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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娘来袭-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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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凤春故意撩拨他心绪,让他想,让他乱,让他身不由已,让他筋脉胀大,让他血管爆粗,为的就是让他死得更快。

    有弓箭低微的嘶嘎拉撑,极轻极细一如羽毛飘过落地,夜色虽深凝,却因小凤春边说边笑,安静的空气被搅混,常人是无法察觉那般细碎声的。

    可有个人却察觉到了!小翠脸色突变,从暗影中直直窜出,三步两步即朝小凤春奔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白翎羽箭已朝她俩遒劲射去。

    如若是平时,一支白翎羽箭算什么,射得再快再狠再突然,她都可以一手攥住。

    可今夜不行,那屋梁上不知何时跃下二人,锦帐中奔出一人,直朝她和小凤春迅猛扑来。

    她听碧秀春紫说起夫人携侍卫出府寻药,她窥伺到一干侍卫皆上了马车,走的干干净净。

    她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子,将每个房间又暗搜一遍。却还是中了计。

    此时醍醐灌顶,已然不及。

    小翠闪身如电,出手利落,一把将小凤春背上肩,任白翎羽箭射穿小腿,咬着牙负痛窜出房门,踉跄着迅疾消失在漫天夜雾中。

    “真不追么?”胡忌立在窗前眺望,心有不甘:“我定能追上她的。”

    “不用追,那白翎羽箭粹过毒,小翠那条腿是废了。”周振威又朝胳肘划上一刀,咬着牙道:“府门外已潜吴天哥俩尾随,看她俩会逃往何处。”

    赵素素这时掀帘进来,端着药汁走近床榻,但见锦褥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再看周振威,面色沉黑,精赤着上身,条条筋脉逼浮肿胀,如蚯蚓蜿蜒攀爬,实在触目禁心。

    “周大哥!”赵素素即便在碎花城跟着孙大夫行医,却从未见过这等可怖情形,心里又急又慌,哭哭咽咽道:“周大哥把这碗药汁喝了压压,嫂子一会就回来了。”

    “不用了!你出去。”周振威喘息着不看她,多看一眼,就想把她抱进床榻给撕了。

    他看向跪在床榻前的胡忌几个,逼迫自已迷乱的心神凝聚,嘶哑着声做最后的交待:“我若撑不住娘子回来,你们将我藏起,莫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就说被神医带走疗伤,好了便回!”急喘稍许又道:“等她回来勿要再此久留,即刻连夜护送出泉城,赶赴晏京,送回周府即可。至于你们。。。。。。可去投奔大将军秦双雄,他与我交好,必不会将你们错待。”

    把话说完,周振威松了口气。

    眼前突然不再黑漆,竟又回到做新郎倌那晚,他不恋酒宴热闹,踏着月光回房,轻推开房门,眼前一色的鲜艳,那娇娇媚媚的小美娘,一袭红衣霞帔,大红流苏绢帕遮面,正坐在拔步床沿边,羞羞的等着他呢!

 第三百六十四章 救娘子

    一霎仙堂,一霎地狱。

    周振威突然睁开虎眸,窗外夏蝉噪柳鸣槐。

    他猛的坐起,朝身侧望去,枕上并无压痕,翘儿不在。

    伸手撩起锦幔向外探望,一缕清光正从松绿色窗纱透进屋内,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记忆潮涌入脑,他看向自已,依旧精赤着胸膛,胳肘上划出的刀伤已被细心包扎过。

    心中狂喜,他没筋脉迸裂,只说明一件事,翘儿取回春毒解药,他们各自安好。

    那她去了哪里?定是心疼他的伤,去厨房熬盅鸡汤要来给他补身子。

    急下榻,大步朝门外而去,他要去找娘子,抱她,亲她,诉种种浓情蜜意的话儿给她听。

    竹帘一掀,周振威顿时怔住,十几侍卫或蹲或坐或站或来回踱步,满脸焦灼。碧秀春紫赵素素绢帕半掩面,眼眶肿得跟桃子般。

    “这是怎么回事?赵侍卫,夫人呢?”周振威心一阵紧缩,蹙眉粗声大吼,多年领军作战的经验,让他直觉不祥。

    难不成中了刘启山门前的毒针阵?!神情一凛,攥紧拳不敢想。。。。。。!

    “夫人她,去了千佛山。”赵广辉不敢抬头,倏的单膝跪地:“是属下保护不周,请大人责罚。”

    周振威面色铁青瞪他,半晌,咬牙切齿道:“你随我进来!”

    转身一甩竹帘,遮挡住背影瞬间的萧索。

    房中只有周振威与赵广辉。

    周振威坐桌案边,小凤春的金莲滴落的血犹在,一夜逝,干成铁锈红,看了生厌。

    “你详细讲与我听,不得漏一个字。”他抑着怒火,尽力压抑惊涛骇浪的不安。

    赵广辉将昨夜驾车出府,门前遇腰插赤红昆吾的老儿,玉翘跪地求他救夫,允他以身交换详细说来。

    周振威听得垂眸沉默。唯有胸前剧烈贲起起伏,召显他此时难掩的晦暗艰涩。

    一颗无处安落的心,似被一只大手猛的揪起,狠命撕扯,痛得凄厉。

    赵广辉亦是一夜未睡,眼中尽是血丝满布,下颚星点冒出粗硬的胡茬。

    他继续低声道:“我们跟着那群黑衣,他们似乎熟门熟路,撇过正门不入,驾着马车行至角门止。那角门处委实诡异,一棵老树,一盏红笼,一个青年,正吃一壶酒。竟是个瞎子,听到马车顿住之声也不管不问。”

    “奇在那帮人并不敢硬闯,带我们去的老儿上前恭敬作揖,嘴里道:‘你家主子十年前欠我个人情,今日我要讨回。’那青年似没听到,只是吃酒。老儿就在边耐心等,半个时辰后青年才缓慢起身开门,只允老儿带嫂子进去。”

    “我们一众皆在外候。约过半个时辰不到,他俩方才走出。嫂子至我跟前递上解药,只催我赶紧回来救大人,莫要管她。”

    顿了顿,赵广辉急道:“大人快想个法子救嫂子,要不我带兄弟直接杀上千佛山。。。。。。。!”

    “不可鲁莽!”周振威边听边沉思,此时方才开口道:“原以为千佛山那帮悍匪仅是打家劫舍及与官府作对,未曾想过竟是藏龙卧虎。我自来泉城后,故意不探听他们消息,不理他们动作,只一门心思暗查知府冯起峰及安抚四散外逃流民。想必他们早已按捺不住定要会我一会,暂且宽心,你嫂子一时应无大碍。此次他们施恩于我,劫你嫂子入山,想必有事逼我就范。不过我听说千佛山层峦叠障,路途崎岖,要想寻着他们委实不易。”

    赵广辉方才心下暂定,想了想道:“昨听铁柱说,那老儿忒奇怪,在落锦胡同口,易容以摆馄饨面摊为生。”

    “是了!”周振威吁口气,面色总算稍霁,朝他看看,嘱咐道:“你去好好歇息养足精神,今晚我俩去会那老儿,要想进千佛山,还须他引路才成。”

    赵广辉领命即去,又唤吴天吴地哥俩进来问话。

    吴天拱手回禀道:“昨夜里咱兄弟二人紧跟小翠和那妓娘身后。只见得小翠一路背着妓娘过明湖桥,穿落锦胡同,至醉仙楼前,那里有顶红轿及两轿夫藏于暗处,她俩上轿后被抬至一处大宅,正门不入,至角门处落轿。。。。。。。”

    周振威吃了一惊,打断他的话道:“那角门处定有一棵老树,一盏红笼,还有个瞎眼的青年在吃一壶酒。”

    “大人怎晓得的?”吴地疑惑的问:“果是如大人所说,那瞎眼的青年武功深藏,本想近前听他们说话,却被两枚梅花镖逼退百步之外,只眼睁睁看那顶红轿子抬进了门内。”

    周振威依旧命他俩下去歇息,一时房中寂无人语。

    他虽春毒已解,身骨却犹带倦意,索性上榻仰躺枕间,把从临至城门那时至昨夜幕幕翻来复去细敲慢磨。

    冯起峰狠戾刁滑,小凤春毒如蛇蝎,小翠深藏不露,还有劫持玉翘的那干众人。。。。。。。。。

    刘启山更是在脑中挥之不去,实怪自已轻敌,原以为只是家普通药材铺子的堂主,贪财好色之流。

    谁又能想到他官匪均沾,还有他那座古怪宅子,实让人疑窦丛生。

    他黯沉下眸子,不经意在褥被缝处,睇到一条纤细的兜带,昨太过粗鲁,控制不住力道,不晓得可有伤到翘儿!

    把那细带儿伸手拈起搁至鼻息处,恋恋嗅上头淡香,似乎就瞧着翘儿揩肚兜一角用手遮掩,一边红着脸儿嗔他:“已没剩几片了,你还扯断,怎忒般坏!”

    那又气又恼的娇羞模样,他周振威还要看一辈子的!

    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誓要将她好整无暇的接出来。

    。。。。。。。。

    明月星繁,流萤一点,落锦胡同口。

    已至亥时,卖馄饨面的驼背老儿还在,往日这时他已开始慢慢收拾摊子。

    可今他却还在忙,原来有三桌食客再等吃他的面。

    这可是稀罕事,他高兴的咧着嘴儿,往煮沸的面汤里下宽面,再用长竹筷兴奋地翻搅一回。

    烟气热腾腾的四散开来,趁煮面的间隙,他已摆好一排残次破损的粗瓷大碗。

    挖一调羹白猪油及酱油、半调羹香油及辣油,用锃亮大汤勺舀两勺面汤,长竹筷绕起面,利索的落进碗里,再洒把碧绿葱花,端起其中一碗,至最近一桌,搁在一矮个子男人面前。

 第三百六十五章 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男人面上有道刀疤,从右额斜至左下颚,如只大蜈蚣张牙舞爪的趴在那里。

    可他的双目却比明月光还闪亮,比古剑淬过的青芒还冷戾。

    他着一件月白绣云纹袍子,质料是蜀锦,应是第一次穿,上还有几道整齐叠过的褶痕。

    可惜他个不高,坐在短凳上,那袍下摆荡在地面,地面上有打翻的面汤汁,湿渍渍的。

    他不是娘们,所以不去捞起袍下摆,却俯头看过两次,蹙眉,嘴唇微颤动两下。

    看着驼背老儿送过来的面,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高兴:“我不吃辣!”

    “老头,你端过来,我吃辣!”另一桌有个看起来很老实的青年,似乎饿极,已夹起了筷。

    “好嘞!”驼背老儿很满意可以这样解决,伸出满是裂口的手欲去端那碗面。

    却有人更快,矮个男人五指张开已扣住碗沿,一任热气从指缝中袅袅冒出。

    他显得更不高兴,冷哼一声:“这是我的面。”

    “你不讲道理!”老实青年好脾气道:“你不吃辣,还不让旁人吃么?”

    “甭管我吃不吃,这是我的面,喂狗也不给你。”矮个男人嗡嗡的笑,那条大蜈蚣便似活过来般,颤颤蠕动。

    老实青年果然老实,老实人都有一副犟脾气。

    “我今定要吃到你这碗面。”他咬咬牙,手中的两根筷一前一后迅猛甩出,挟暗风凛凛,直朝矮个男人那双明目插去。

    狠、稳、准。

    等面的吃客瞠目,摒住呼息,只觉那已不是筷,似两把锋利的匕首,再无回头之路。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翻过矮桌,瞬间已掠至老实青年面前。

    吃客方才看清,那白影是矮个男人的锦袍,插他双目的筷竟夹在他自个手上,正去夹老实青年的舌头。

    老实青年突逢变故,惊讶地大张着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一根鲜活的舌头被拔出,筷一挑,扔进黑森森的落锦胡同里。

    老实青年满嘴鲜血,吱吱呜呜痛不欲生。

    矮个子男人施施然回坐至自个短凳上,突然道:“还不去刘家药材铺子找刘堂主去?没了舌头是你有福气,他讨厌话多的人。”

    老实青年原本就老实,此时突然更老实了。

    狰狞扭曲的面,一口口吐着血,还不忘朝矮个男人拱手作个揖,才如离弦的箭般,瞬间融入浓浓夜雾中。

    。。。。。。。

    圆月云遮,柳梢弄影,扑簇簇宿鸟惊飞。

    气氛愈发可怖,有人偷偷摸摸的站起身,拐进胡同里没了影。

    矮个子男人现在面前有两碗面,一碗辣的,一碗不辣。

    他依旧垂手坐着,依旧不满意。

    “光吃面没有菜怎成?牛肉、杂碎、辣萝卜、豆腐干各来一碟。”他咂了下嘴,瞟着驼背老儿端起碗面,搁到一个妇人桌前。

    人跑光了。

    只剩这个妇人还在,蓬头垢面,满面愁苦,并无姿色。

    也想跑,可腿一直在瑟瑟发抖。

    一腔母爱让她充满勇气,她需要吃碗面,才有力气哺喂怀中的婴儿,婴儿吐着舌头,安静等着吃娘亲的奶汁。

    她低下头默默的吃面,一口面一口汤,好似人间再无的美味。

    “这位客官不知,我这铺子小本买卖,只单卖光面,不卖卤菜。”驼背老儿脸庞堆满皱纹,陪笑说:“若你一径要吃,可穿过落锦胡口,走一射之地即是醉仙楼,卤菜烧酒,应有尽有。”

    “你在嘲笑我吃不起醉仙楼?我有的是银子!”矮个子男人一拍桌沿,那面碗蹬蹬跳两跳,赤褐色面汤泼洒出来,溅湿在他月白色的衣袖上。

    “还有,你说单卖光面,那她面里是什么?”他指着妇人的碗,气冲冲的指控。

    他的眼眸明亮,什么都看的仔细。

    那妇人碗里果然卧了颗荷包蛋,白白嫩嫩的,已咬去小口,露鲜黄半点。

    驼背老儿微笑道:“你不能和她比。”

    他顿了顿,看向妇人的神情充满爱意:“她是我的媳妇。”

    矮个子男人一怔,即嗤笑:“我认识你近二十年,何时见你有过媳妇?你那话儿早碎了!即便她是你媳妇,那她定是在外头偷人,给你带了顶绿帽子。”

    他继续道:“她骗了你,让你成为笑话。我替你出这口恶气!”话音落罢,一根筷子已朝妇人眉心戳去。

    他同老实青年一样,擅用筷杀人,却难得同老实青年一样,竟也未得逞。

    筷子被妇人轻巧抓在手里,她甚至头都未抬,在喝那口浓鲜的汤。

    婴儿便攥住筷子一头,摇晃的有趣,咿咿呀呀哼个不停。

    矮个子男人变了脸色,驼背老儿亦神情肃穆,一错不错的看着这个妇人吃面。

    突然,妇人放下筷,满足的打嗝,用袖子抹抹嘴唇,站起把怀里婴儿换个手臂抱,边轻哄边转身就走。

    “诶!你面钱还没给呢!”驼背老儿突然想起什么,急急的大声嚷。

    “我是你媳妇,还问我要面钱?找死不是?”那妇人脆生生的娇嗔,如珠落银盘般清亮。

    回头睨他,吃吃一笑,平淡无奇的脸上,竟有说不出的柔媚。

    沉默半晌。

    “她真是你媳妇?你要说是,我就信了!”矮个子男人紧盯那远去的背影,不由叹道。

    “谁知道呢!”驼背老儿摇头苦笑,他今夜损失惨重,莫指望矮个男人给半文面钱,妇人又狡猾溜走。

    案桌上还摆有三碗已糊胀的面。

    谁能来把他这三碗面吃掉,他就满足那个人一个愿望!

    。。。。。。。

    “老儿,我们要吃面,三碗面!”很年轻的声音,洋溢着蓬勃朝气,瞬间将沉闷的夜雾,撕破开一个口子,让你的心头如春暖花开。

    驼背老儿惊喜的望去,正过来三个年青人。

    两个侍卫,一个主子。

    那主子分外引人注目,着石青色番西花刻丝袍子,体格魁伟挺拔,精壮胸膛鼓动贲起,昭显遒劲英勇之气。

    他来时,矮个子男人正好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他只淡淡扫了扫矮个子男人一眼,矮个子男人亦如是。

    只有三张歪斜的桌椅,一张还摆着两碗面,四流着汤汁。一张淋洒着稠腻的血迹,还犹新鲜。

    他便撩袍坐在妇人吃过的那桌,看着他,声粗嘎带冷:“我要见我的娘子!”

 第三百六十六章 救娘子(2)

    驼背老儿正一碗碗端面,乍听此话,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突然笑道:“你先吃面,糊了可就不好吃了!”

    周振威眼神一黯,不再言语,低头一口口唆面,面糊掉果不是一般的难吃。

    等翘儿回来,一定要告诉她,她煮的面鲜辣辣、香浓浓,最是天下无双。

    不能想,一想心就如猫挠。

    把满腔思念深掩,他同赵广辉、胡忌原就是武将,倒不忌嘴,三下五除二,已将糊面连同面汤吃个精光。

    趁这档,驼背老儿已熄去炉火,舀起面锅中残余的宽面,积半粗碗,浇点麻油,洒把葱花,索性蹲在路沿边“兹溜”吃起。

    又似想到什么,起身将桌上矮个子男人未吃过的两碗面,摆身侧阶前,复蹲下,嘴里喵喵唤了两声。

    不多时,三、四只虎皮黑纹大花猫,忽然从暗影中如幽灵般就出现了,莹莹碧眼,蹑手蹑脚的聚拢至碗面前。

    它们俯着头东闻闻西嗅嗅,并不舔食,却扭身甩摆着粗尾走了。

    唯有一只体型较幼的花猫,禁不住馋,小心翼翼伸舌舔了一口,也就一口。

    “可恶!”驼背老儿低叱,将那只死猫提起,扔进一排柳树后的草堆里。

    周振威皆看在眼里,赵广辉胡忌亦看在眼里。

    “泉城此地步步惊心,寸寸送命。此行你二人事事听我指令,不得擅作主张。”周振威压低声,慎重交待,面色更是冷肃威严。

    赵广辉二人颌首领命。胡忌朝驼背老儿笑道:“你这三碗面多少钱?”

    “一文钱!”驼背老儿也吃完面,搓着手,笑咪咪的近前来。

    “给你二文钱!”胡忌是个心胸宽阔,善解人意的年青人,他笑道:“方才矮个子男人和那妇人的面钱,我一并替他们给你。”

    “难怪他们不肯付钱,原是晓得有人要替他们付!”驼背老儿不客气的接过二文钱,突又说:“我这人见不得善良人,奉献你们句话,日后再见此二人,退避三舍方可保命。”

    周振威默默。

    暗处的人窥明处,明处的人伺暗处,皆为日后生死较量揣摸探底。

    他看向驼背老儿,沉声道:“本院是山东巡抚周振威,才到泉城赴任不久,昨夜里本院的夫人被阁下邀至千佛山做客,至今未回。夫人身怀双生,性娇体弱,恐捱不过深山雾湿森冷,还请阁下带路,容我接回夫人才是。”

    驼背老儿淡道:“方才我曾起誓,谁人能来把我这三碗面吃掉,就还他一个愿望,我带你去就是!不过话要说清楚,只是带路,到了那里生死由命,你可怪不得我。”

    “那是自然!”周振威不卑不亢,仅拱手称谢。

    着实未曾想过会如此顺当就能上山。

    他哪里知道,江湖之人身怀武功绝学,豪情仗剑天涯。

    待储事风雨苍茫过,抛下凡尘俗念,愿由着性子浮沉随浪的过。

    没人能猜得透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只看你是否运气好。

    驼背老儿原打算难他七七四十九天的。

    只能说,周振威无疑,是个运气好的。

    。。。。。。。。

    千佛山。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

    明月虽皎,繁星若斗,却依然穿不透木叶莽苍密稠,四处大团大团的黝黑弥漫荡漾,似要随时扑面将人蚕食。

    幽径湿滑,阶痕染绿,但听山风吹的空林呼喇喇作响,河水潺潺湍急,惊得寒鸦宿鸟扑簌纷飞。

    虽是夏夜,深处却如寒秋,一行人各提一盏橙黄油灯,无人吭声,只是兜头匆匆赶路。

    一忽而还是凄凉静寂,一忽而却混沌初蒙,但见远处天际日月同空,彤红虚白相伴。

    他们竟是走了一夜。

    山坡有一从红杜鹃悄然初绽,蘸满新鲜露珠。周振威略微沉吟,弯腰采了一束攥在手里。

    忽闻云外一声鸡,绕过青山翠玉,顿时四面开阔,竟是一处村庄。

    约摸数十户红墙白瓦人户,但见傍水低田染绿,竹溪板桥捶杵,已有妇人赤脚捣衣,房梁灶头炊烟雾烧。

    周振威心中明白,这便是樊宏在千佛山躲匿之地。

    几个被樵柴压弯腰的少年,正打从身畔过,汗流浃背的将他们一行好奇的打量。

    周振威蹙眉,寻了其中最瘦弱少年,接过樵柴替他扛背。赵广辉胡忌见状,也帮衬着另两个少年。

    一个着桃红衣裳的少女挎着一青篮满满野莓,眯缝着眼活泼泼道:“赵伯伯你又装驼背,可是怕我使唤你干活不成?就偏要你干,替我提会篮子。”

    那老儿笑声爽朗,果挺直了腰板,疼爱又无奈地接过青篮,朝她嘱咐道:“小锦,你快去禀告樊叔叔,巡抚大人被我带来了!”

    “巡抚大人?”小锦忽闪明眸,好奇的将背柴三人,偏着头上下打量,咬着唇指着周振威道:“一定是他!”

    见老儿颌首默认,她又绞着发丝瞧了会,突然哧哧笑道:“巡抚大人,你背樵柴不便,我替你拿杜鹃花。”

    那略带茧儿常劳作的小手却分外敏捷,如影幻雾,眨眼功夫,已近至花束。

    却是好功夫!

    周振威心一沉,脚尖点地,借力侧绕,轻巧避过,不动声色看她一眼:“不用,我拿便好!”

    话音方落,他突然虎躯一震,幽暗眼眸波澜四起,紧紧盯着前处,如被摄去魂魄般,愣怔住脚步。

    那田畦埂边,绿意葱笼,层层薄暮未散,蛙声依旧呱啼一片。

    恰立了个身段丰娆的小妇人,上着荼白春衫,下穿豆绿洒花褶裙,清新秀美如柔柳春花。

    她正一手扶腰,一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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