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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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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琳跟王忠嗣一个脾性,懒得睬他,话只说给罗五听,“现下就动身回京。”
“夫人?”罗五惊唤,皱着眉头十分苦恼。
“夫人,伤养不好是要落疤的,日后恢复不及阴雨天皆会疼痛,您不要逞一时之气。”王敏之劝说。
“罗五,我说现在就走,你听是不听?”
“夫人,您不要为难属下,路途颠簸,到时……”
罗五话都没说完,岳琳强撑下地,挥开他上来搀扶的手臂,主意十分坚决。
罗五清楚岳琳的脾气,无奈地看了王敏之一眼,妥协说,“你看着夫人,我去收拾马车。”
罗五不知自己最近是否时运不济,来时赶车,搭了个还在小月中的德四娘;回程,夫人一身箭伤,偏还怒气冲冲。
岳琳想起初穿之时,跟在屁股后头成天“岳姐姐”“岳姐姐”不停叫唤的小王大夫,再看他如今板着脸的臭德行,岳琳在王忠嗣身上没处撒的气儿,恨不得全掷向王敏之,对他完全没有好脸色。
王敏之却还是如当初那般,每到一处集镇,尽寻糕糍零嘴,给怕苦的岳琳压药。
“哎……”岳琳叹口气,歪在马车的横轭上,与罗五并肩。
“夫人,天气渐凉,您进去吧。”
“没事。罗五,”岳琳很烦恼地问他,“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夫人,”罗五有一瞬犹豫,还是实话实说,“这回您干得太险了。”
岳琳仍不服气,“我心里有数得很,死不了。”
罗五看着她温言说,“可是您要知道,将军护您的心思与您是一样的,此等情形,怎能不恼?”
“罗五,现如今,是谁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那个魏监军你也看到了。”
“夫人,恕属下直言,自古朝野两不分,这些事,牵一发而动全局,将军岂能不知?”
“他是知晓,可他愿意明哲保身及早抽身而退吗?事到如今,他还退得下来吗?对京中那个人,他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以为人人都同他一般念旧心软。”
“夫人……”
“罗五,你知道吗,即使他恼我怨我,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能同今次这般摆脸子撂脾气,我也别无所求了。可是,如果我不做些什么,连努力都不曾努力,这一辈子,我才真正不会原谅我自己。”
听了岳琳的话,罗五突然觉着,所有言语都已苍白。浮世飘摇,每一个人皆有苦楚,皆有道理,皆有所求,亦有所得,还有所失。
“夫人,这里离德四娘呆的镇子不远了,要不要过去探探?”罗五是希望她停在此处的,路上奔波还需顾着她的伤,最好把身子养好再往回行。
岳琳想了想,“去吧,回去了也不受待见,去瞧瞧德四娘。”
罗五正打算趋马转弯,往那处安宁的小镇而去,却被一匹疾行烈马擦着车舆而过。
罗五警觉地停下马车,向那匹马的去向望了两眼。
岳琳敏感问他,“有何不对?”
罗五回,“此乃京中传旨的特使。”
“什么?!”
?
☆、不入虎穴
? “罗五,那名特使是奔忠嗣去的?”岳琳问。
罗五稳握缰绳,将沿途据点在脑中过了一遍,审慎答曰,“此地通三大节镇,均为将军所辖。”
他如此一答,未尽之语无需俱言。岳琳不适地伸手,抚至伤处,皱眉道,“你去打探清楚再回禀于我。”
这个节骨眼上,罗五岂敢将她托付徒有一身医术的王敏之。
可不待争辩,岳琳很快替他想了法子,“你传信将吴八叫回来,我们就在此处等你。罗五,”岳琳深望着他的眼睛,说,“你速去速回,那名特使尚未走远,晚了……晚了我很担忧,怕来不及。”
罗五看向她蹙拢的秀眉,紧抿的双唇,无法,只得依言而行。
却不想,这一去,追了足有一日一夜。
那名特使携圣旨,驾的是耐力极强的突厥马,此马尤擅长途奔波,又无需频繁饲养补给。如此,使者快马加鞭,极快甩开罗五一大截。
待他见了将军,宣了旨,换了马匹,已于回转复命途中,罗五才将将与之遭遇。
暗道一声糟糕!罗五不敢声张,只得摸去最近的驻所辗转打探,终于自留待押俘的亲信口中得了信:圣上直调王忠嗣将军往东北而去,旨在纠察安禄山筑城储兵、被参造反一事。
“他不能去东北!”自得了消息,岳琳如一只困兽,犹斗徒劳,进退不得。她焦急地在原地走来又走去,想照王忠嗣的意思先行返京,又生怕他只身犯险。届时,当真受了安禄山的挟制,只为那刀俎上的鱼肉,世上有谁救得了他?一切都来不及。
“可将军已动身了。”罗五说。
“他走了,何人押解战俘入京?”
“陛下命哥舒翰代劳,哥副使已然开拔。”
原来,边患平定,王忠嗣将兵马拉回治所,整军待命,已预备献俘回京。诸多安排,紧而不乱,却没想,这等时候,千里迢迢仍遣一名来使,王将军又迎来一道新旨——命他入东北彻查安禄山。
王将军慎然相待,末了,避开人,将圣旨捧回帐中。待伏在案上将旨中逐字又览了一遍,将军内心的纠结不会比彼时的岳琳更少。
当今天下,安禄山与他各持半壁人马,于东北、西北各守半境河山。安禄山起于曾经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麾下,他长于市井,精通多民族语,机敏尤擅钻营,时下已任平卢、范阳节度使,代御史中丞,可直接入朝奏事。皇帝身边近臣,无不受其贿,言其好。
如今,不论他安禄山有无反意,他二人对立之势已呈于台面。难道朝中断无可遣之人,偏偏钦点远在万里之遥的王忠嗣?将军无力一笑,不怪他的夫人总为此忧心忡忡,事到如今,他不就是那局中博弈的一枚棋子吗?围与破,堪堪不由己。
无法,王忠嗣只得将拔营之事俱委于哥舒翰,哥副使入了京献了俘,威名为陛下所闻,因其功勋擢升右武卫将军,充陇右节度副使,自此名声大噪,为朝廷重用。
岳琳半饷无言,再抬起头,眸中闪动着罗五已看得熟了的决然的不管不顾的光芒。
“罗五,你驾马跑得快,你带我去追王忠嗣。”
“夫人,此乃圣旨。”
“我当然晓得,不过在他去前,我有话同他讲。”岳琳说。
“夫人,”罗五恳切又劝,“不宜再生枝节。”
岳琳摆首,“你只管带我去。”
那旨上虽明令王忠嗣往东北一事为朝中隐秘,可安禄山即便无豺豹之心,也可称为当世虎狼之将。王忠嗣深入其腹地,岂会毫无成算,掉以轻心?
他指派一队亲信,人数不多,却扮为商贾混于良民百姓之中,堂而皇之与他走了同一方向。王将军自己,则专挑密林窄道,似避人而行。
如此走了三四日,王忠嗣机警察觉被人跟了尾巴。乘日头归西,林中仅余微光,他隐身粗壮的树木之间,待来人靠近,迅猛抽刀,急速迫逼,正欲将刀架上此人脖颈,却听得一声呼唤,再熟悉不过,“阿嗣!”
王忠嗣顷时卸力,还刀入鞘。眯眼朝声音来处望去,眸中意味不明。然后,将军转向离自己更近的罗五,厉声责问,“命你护送夫人回京,你就是这般送的?”
说完,不顾罗五请罪,牵出马匹,瞬时跨其上,打算重新上路。王将军从前座下那匹“追风”,早已在战场之上裹了尸。战马,细想与浴血的战士归宿是一样的。赴死沙场,死得其所。
岳琳上前,拦住王忠嗣手中的缰绳,自下而上仰望着他。
“你下来,我有几句话说。”
语毕也不等他,即转身朝密林深处走了一段,直到王忠嗣端坐马匹之上,也不尽瞧得清她的身影。单薄而倔强的身影。看在王忠嗣眼中,还是令他下了马,跟了进去。
“安禄山会反!”察觉他的靠近,岳琳转身,干脆地说。
王忠嗣听了,眸光聚在她脸上,唇间无话。
岳琳又走近一些,站定在他面前,他的身形几乎笼罩全部的自己。岳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双鬓已添了几缕银丝。
岳琳忍不住眨了眨眼,仿佛肩下那一道伤,蜿蜒而上,只痛到唇齿鼻间。
“你去,跟安禄山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若要反,头一个容不得的就是你,你这样……”岳琳望遍了他周身,“你这样单枪匹马,他怎么叫你回得来?即便他不反,你替皇帝察了他,他与李林甫又是一丘之貉,在皇帝贵妃跟前皆有盛宠,忠嗣,皇甫将军、李相、萧相,还有太子舅兄,前车之鉴还不够多吗?”
王忠嗣仍然看着她,出言的语气却叫她听不分明,“那你想我怎样?”
“我……”岳琳抑住出口的冲动,说,“我只想你好好的。”
王忠嗣浓重地叹了口气。翻来覆去总这一句,就像她引哥舒翰下诺的那一席话,乍听无欲无求,最最容易不过。可真正履起约,方知比世间诸事都还要艰难。
“忠嗣,若安禄山真要造反,你待如何?”
“反必诛!”王忠嗣字字威重,透露着言出必行的决心。
岳琳一声轻笑,问他,“诛?谁去诛,你吗?也对,天下一半兵马在你手中,还有另一半由他在握,你不去谁去?你们斗个你死我活,皇帝方能高枕无忧。反正,斗来斗去,你们俩总凑不到一堆去,卧榻旁两厢消解,陛下好策。”
她如此直白,一番不忠不敬之言,几乎强词夺理,王忠嗣听得眸色渐寒。岳琳当然瞧得出,她却仍然继续,甚至浮出些微讽意,“王忠嗣,你觉得皇帝还信你吗?”
王将军没有回答她。凝睇少许,预备转身离去。离开前淡淡地道,“老实回京去,一切待我返京再说。”
岳琳追问,“你何时返京?”
将军不理,大步朝前,眼看就要踏出岳琳的视线,“王忠嗣!”她在身后叫。
将军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停了下来。
“你过来,抱我一下。”她说。
尾音坠地,背对她的那双英眸中,蹙波顿起。王忠嗣有那么一刻晃神,而后转身回到她的面前,握着她的双肩,将她稳稳收进怀中。
一种久违的粗粝的温柔窜进岳琳体里。即便她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却并不妨碍她使出很大很大的力气去回抱住他。
“不要再使性子了,亦不要多担心我,无事的。”王忠嗣喑哑地在她耳旁说。
“你可不可以应我一件事,不,阿嗣,咱们打个赌吧。”
王忠嗣扬眉,低头,待她继续。
岳琳揪着王忠嗣胸前的黑袍,道,“安禄山必定会反,你这趟一定要小心。忠嗣,我方才不是置气,你可曾想过,陛下心中究竟还信你几分?今日我与你,咱们就此作赌,若你回京复命,陛下信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做这蜀犬吠日一般的事,只在府中好好照顾孩儿,叫你无后顾之忧;可若陛下不信,王忠嗣,你呢,你可否应我所求?”
王忠嗣不置可否,欲收手放开,却被她更紧地揽住腰际,问,“怎样?王忠嗣,你赌吗?你敢赌吗?”
她言辞之中的激切,酿起王忠嗣眼中苍凉笑意,他已将她吓成了惊弓之鸟,有话不敢直说,拐着弯迫他离了军弃了朝,只做她一个人的王忠嗣。
扪心自问,王忠嗣,你愿意吗,你甘心吗?
若外患不平,内贼又起,叫他袖手旁观,怎会愿意?又怎能甘心?
王忠嗣没有应赌,却也没有怪责于她。只用干燥的唇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哑着喉咙叮嘱,“好好养伤。”
他雄健的身姿不改,大步远离,策马扬鞭,一番意气风发。背影渐融于暮色中。
岳琳后来反思,就是从这一刻起,她一生最艰难的日子开了头。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教她度日如年,一切苦难仿佛永无尽头。
王忠嗣到了东北,人还不至范阳治所幽州所在,充耳所闻,百姓怨声载道。此地驴马驼鹰,皆为军队所养,逐月向安禄山进献。近了州城,安禄山威风凛凛建起的雄武城,粗略一看,似为边防所筑。王忠嗣围着雄武城绕了一圈,果断打消进城的念头,脑中第一反应,忆起岳琳直言不讳地宣告:安禄山必反。
没错,安禄山必反!
此城高高的外郭内里,全是暗堡,储兵储粮,绝佳建制。若他为此处防官,至少将外城推开去十里。如此御敌方有余地,方能护卫一方百姓。安禄山实为陈兵部署,绝不可凭此抵御契丹。
王忠嗣岂会贸然进城,倘一去,只怕再也脱不了身。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折返暂居小驿,打点厮儿牵马备食,打算即刻启程。不想,却被安禄山派来的人堵个正着,“王将军,来了范阳怎不着人通传?安都督可盼着您呢。”
来人两条壮汉,皆步履矫沉,声自肺腑。一人语毕,另一人往王忠嗣手中包裹一瞧,“王将军这是准备动身?别忙啊,都督恭候大驾呢,将军可别让吾等为难。”
王忠嗣将包袱一抛,神色倨傲地瞥了对方两眼,“如此,那走吧。”
只见那二人对望一眼,闪开一条道凭将军打头先走,他们紧随而至,贴得密切。
出了门,王忠嗣冷眼望向一溜候他的人马,“王将军,请!”
王忠嗣顺他们指引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闪身,极快从旁窜了出去,一群人提刀挎弩,待要追赶阻拦,却被不知何处奔出的另一群人堵住了去路。两帮人临街对峙,终让王将军寻了空儿,口中嘹叫一声,迅速跨马朝归途驰去。
?
☆、初现狰狞
? 王忠嗣一世戎马倥偬,沙场之中游刃有余,何曾想过,被安禄山个獠奴派出的追兵迫得如此狼狈。
好在,磕磕绊绊,几番闪脱,终于回了京。一入朝,接连三道奏状,具陈安禄山意欲造反之谋,无奈,皇帝陛下,不听信。
公元七四七年,即天宝六年。多时不上朝的玄宗皇帝,心血来潮,突求天下能人奇士,令其仅携一技,亦可速聚京都,参考而面圣。李林甫恐其奸恶之行为野士拆穿,遂进表贺陛下曰:
“野无遗贤。”
他又以贵妃兄长担了御史,严密监听太子动向,多次上奏诬陷,幸有高力士于陛下跟前力陈太子忠孝。李林甫始终不得法,太子暂安。
自王忠嗣从东北归京,安禄山留在京城的探子动静皆报,知晓王忠嗣屡次呈扎子告状,安禄山急急惶惶也入了京,他以四十不惑之龄认了尚二十来岁的杨贵妃为母,贵妃兄弟皆成了他的兄弟,皇帝自然是他养父。把王忠嗣这真真正正的圣上养子挤得越发瞧不见身影。
自此,安禄山出入禁中犹如自家后院,常与皇帝贵妃同坐。皇帝令其拜见太子,安禄山竟言道,“陛下不说,臣不知天下还有储君。”
不日,安禄山报其欲出兵御寇,力请王忠嗣将军领兵助之。王忠嗣多番陈表:陛下,西线不可不防胡,军力不可动摇。将军再次上状,苦口奉道,安禄山必反!皇帝一概入耳不闻。
一场浩劫本可先止于此,以后世之眼观之,慨曰:可惜,可叹。
又一回,王忠嗣黯黯然离宫回府,他眉间耸了一座山川,懊色聚凝其间,几个日夜,皆不得平展。
这晚,将军又径挺于窗前,仰视着他在边关无数次望过的同一轮月。
皦皦月色与在崇山尽头看时,大大不同。将军亦曾听闻传说,讲这月上住了神仙。他原本不信。现下瞧来,确有奇异之处:当你于荒漠之间满怀思情看它,它以柔光婉色相伴;如今,乾坤之下辗转,它孤清清皎然以对,只让人越发看失了头绪。
王忠嗣兀自一笑,明浊间不辨其冷暖远近。将军思量,这般莫测,难道当真住了神仙?
岳琳在榻上靠了很久,见他了无睡意,遂起身自后头抱住王忠嗣,“阿嗣。”
将军侧身,搂她入怀。她身上犹带热气,穿得却单薄。打量着她的眉眼,嗓音在这静夜中显得沉厚,“伤可好了?还疼吗?”
岳琳摇一摇头。
王忠嗣紧紧拥着她,下颌贴着她的额角,当时当下,岳琳犹可察觉他一身僵硬,由里而外,难以松懈。于是,问他,“你如何打算?”
王忠嗣低头看来,说,“陛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总有临渴穿井的那一天。”
“到了那时,还来得及吗?”岳琳问。
王忠嗣虽仍皱着眉,语中却不乏笃定,“我总不容反贼作乱就是。”
闻言,岳琳抬起了头。
她曾经细想过,王忠嗣向来无惧,不瞻前不想后,一条道上走得镇定,几乎不曾迷失。究其缘由,无非这一生,王将军不曾失败过。
他受过伤,也吃过许多苦,可王忠嗣将军,还未尝过一场败绩。
因而,所有他能领军驭马跨越的阻碍,在他眼中,不过又一场浴血遭逢。结局只有一个,他王忠嗣可以败,可王忠嗣将军带出的兵打下的仗,败不了。
只是,天底下,还有太多交锋无需一兵一卒,胜败隐于无形之间。深谙此道者,一露痕迹,必已胜券握了九分。
“忠嗣,你是想着,皇帝信他、不信你罢了?”
见他没有应声,岳琳又问,“你有没有想过,皇帝可会疑你?不信你与怀疑你,这是两码事。若陛下也遣一人去西北查你,进而有人参你造反,阿嗣,陛下也能同今日信任安禄山一般相信你么?”
她捕风捉影一席揣测,引得王将军掷地有声,道,“我王忠嗣一生磊落,岂会造反?陛下自小将我养大,知我甚深,又怎会疑我造反?”
“若安禄山、李林甫都说你反呢?”
“何苦这般无休止追诘下去?”王忠嗣额间皱褶叠得更深。
岳琳不顾他将要发作的恼怒,毫无收敛地冷声继续,“萧相当年因了一座宅子,一生功业也不知可换得余生无虞?光琚二王、前太子都是陛下骨肉,因一女人略行诡计,如今三王何在?荒冢可拜得?还有李瑁,曾经疼爱入骨,却夺其妻囿其人;皇甫将军、韦子金,何罪之有?逐之不够,追而弑之,同李尚书那般,惶恐自绝,方算终之一幸吗?”
随着她一言一句,过往种种,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仿佛于眼前尽数重播,王忠嗣肃然难耐,无尽苦楚只觉须臾间涌上了唇齿。
“忠嗣,你一向磊落率直,忠勉勤恳,心心念念全是陛下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浴血护国、开疆扩土,没有思过己,没有顾过家。如今看来,又值得了什么?论磊落,前太子比不得你吗?论圣眷,李瑁不比你多?论功绩,皇甫将军差吗?论忠心、论正直,萧相、李相绰绰有余。比投陛下所好,韦子金强你不知多少,可这些人呢,如今又在哪里?”
王忠嗣眸中更加低落,阴郁几乎克制不住,他松开揽她的双臂,却不退步,咬牙切齿在她上方启问,“那你待如何?抛了这些,学那安、李二人做奸佞小人,巧言令色便换得成护身之符?”
岳琳清晰强硬地道,“我只想你明白,动你,真的不难。王忠嗣,你一身盔甲,带不入朝;你率兵再多,进不了京;他们多年经营,早已盘根错节,他们织出的这张网,不但困住了自己,你一入京,便能随时诓住你。没人帮得了你。爹爹早已力有不及,指望太子?他敢吗?他东宫自顾不暇。人家只碰一碰嘴皮子,教唆几只笔杆,皇帝跟前谗言不尽,你一无凭借,你能依靠谁?”
“哼!”王忠嗣一声讽笑,终离她两步,漠然回道,“我王忠嗣无需倚仗任何人!我本也一无所有,更一无所求,既履了责,遂了心,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可你说安禄山反,必有你在。这世上,怕也只你阻得了他。可你连自己都保全不住,又何来与之抗衡?”
王忠嗣骤然眈视的双眸中,突然迸出饿虎突击前的淬光。他重又走至近前,头一次有了刨根究底的冲动。
“琳儿,你待如何?”
岳琳摆首,“我不知他们会如何害你,可你总得撑到时候。”
岳琳叹了一口气,说出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对王忠嗣出口的话。
她说,“王忠嗣,以退为进,你把兵权……先交出去吧。”
听得她这话,王忠嗣倒退几步,沉痛地阖上双眼。他心中明白得很,她说的没有错。正因无错,更叫他心痛至此。
岳琳亦曾多番克己,一度相信,永远不会这样对他说。这是他的底线,就算她,也侵犯不得。这是一个男人恣意的资本,是他昂扬的倚靠,是与他的性命相比,难较轻重的骄傲。
更是他一生为之战斗的信仰。
现在,她却要他抛下。
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女人,只要他还在,无论高大如天,亦或低落入尘,她只看重一点,即便艰苦,她也要他活下去。
岳琳说完,眼睁睁看王忠嗣一步一步,走出她的房门。
第二日,娟儿告诉岳琳,“娘子,将军兵器房的烛一直燃着?”
“知道了,你不要过问。”
“是,我晓得。”
岳琳想了想,说,“你去带一句话,叫他别忘了前时的赌约。”
岳琳不知一个男人重塑尊严需要多久,她所有言语毕尽,能做的,只剩等待。
如常在府中教养孩儿,侍弄花花草草。不想,却等来了无事不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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