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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解兰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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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了莫桑景本人之后,汪仲年就不相信这是个冰清玉洁的主——人不风流枉年少。
她知道汪雅君在娼家颇有些手段,原先她不喜,现在想想,多纵容一段时日又何妨。
……
第二日,总节府清桐院。
盥洗过后,莫桑景正用早餐,门外报道有人求见。
莫桑景得知是汪仲年之女汪雅君。这么个人物她心里有个大概印象——从祝长都嘴里听到居多。
她在桌上叹一口气,引来葛姨并廖怀石两人的目光。
葛江越最先吃好,抽身要走之前问道:“要我留下么?”
莫桑景其实倒很想让她留下,长辈在汪雅君不好乱来,但是——“你不说有事么?不必了……怀石留下陪我看看汪大小姐要玩儿些什么吧。”
“嗯,”葛江越道:“跟官家女子说话,她较我有用些……那么我先去校场了?”
“嗯。”莫桑景应着,放下筷子。
桌上食品皆是都中所有,又多做得滑腻鲜艳,这种迎合反而让莫桑景不悦。
廖怀石也放下筷子。
漱过口后莫桑景道:“快快请汪姑娘到园庭来见。”
她与廖怀石移步至园亭。
汪雅君是个颇瘦的女子,已经在等着莫桑景她们了。
她穿着镌刻绢花的大红金丝绸衣,在显示贵气的同时也显得她几分纤弱,襟领是紧闭的,使□□的细长的脖子更为显眼,洁白柔腻,让人不敢多看。
她容貌尚佳,繁复的髻式的最顶,危危立着一只珠豆簪。
莫桑景笑道:“抱歉……让你久等。”
“无事无事。”汪雅君一边挥手一边说,又对莫桑景笑了笑:“这里风景不错吧,我幼时来这儿小住过,自己虽没印象,母亲说我最爱坐在这个凉亭里……”
莫桑景闻言看向园中,老藤浓荫,假山极尽布置之能,的确是个漂亮的园庭。
莫桑景道:“清桐院想必是贵府重要之处,用来安顿我等,这番心意真是难忘。”
汪雅君笑笑,忽地目光飘向了廖怀石,闪了一闪:“莫将军,这位是?——”
莫桑景心一惊,这汪雅君某种意义上阅人无数,莫非看出了廖怀石的真身?……
廖怀石却不待莫桑景开口,作了一揖,表情自然:“在下廖怀石,是侯爷派在世女跟前办事的。”
汪雅君闻言滑稽地笑道:“还是侯爷想得周到,我母亲未必这么为我着想……”
一语说得莫桑景两人笑了。
汪雅君拍了一下大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莫将军昨日才到,想必不曾上街瞧过什么热闹地方吧?”
她自又补充道:“莫看松青府不似京都繁庶,风物人品却当一样丰美。”
莫桑景道:“不曾,若松青府有什么值得赏玩之处,还请姑娘指教。”
汪雅君手中折扇一收一翻,喜笑道:“莫若驾鹤街上茹风楼。”
莫桑景本意是和她去赏景,没想到这汪雅君死性不改,茹风楼一听就是个烟花之地。
即使和祝长都怎么乱来,莫桑景平生从不踏足烟花之地,因此她听汪雅君一言,脸沉了下来:“茹风楼,是酒店饭庄,还是听曲唱戏的地方?”
言下之意除此之外我可不去。
汪雅君闻言大笑,似乎并不理会莫桑景的排斥,笑完后她微抿双唇道:“有人调弄丝竹,有人曼声歌唱,有人投怀,有人送抱。是无欢不容之所。”
她说得大胆无比,反而把莫桑景吓了一跳。
莫桑景转头看廖怀石,他双目转冷,眉间微蹙。
果然男人听到这种话没有一个会不介意的。
莫桑景打定主意对汪雅君道:“我还是——”
这话却被廖怀石打断,他沉声道:“相交的第一天,汪姑娘就带世女到这种地方去,以为合适吗?”
这汪雅君果然不是一般人,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私以为食色性也,女子就得在这种地方建立起深厚的友情。”
廖怀石闻言竟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了。”
他替莫桑景决定了要去。
汪雅君大喜:“那请莫将军到屋内更衣吧,换身华丽点的衣服出来,汪某在此稍等。”
莫桑景所穿为水绿色绣莲纹绸衫,汪雅君觉得这身衣服和青楼不大相称,所以叫她更衣。
莫桑景回屋内换上藕荷色的暗纹服,自然不是那么“华丽”的,但不至于和汪雅君的金丝服太合不来。
廖怀石穿一身藤萝纹灰栗色的宽衫,等在屋外。这身衣服色调深沉,他自甘做二人的陪衬——也符合他的身份。
莫桑景有些惊讶:“你也要去?”
廖怀石声音极稳极平淡:“去便去。”
☆、第十三章 茹风楼
三人至驾鹤街上,见两旁是北方特有的高大挺拔的柳树,不似京中那般温婉,但也映衬得那些个青楼碧宇深蕴秀致。
三人至茹风楼,汪雅君是此地常客,她们不需多言,立刻就被请到了二楼的雅间。
这是清早时候,青楼通常夜间才开始活跃,但似乎因为汪雅君的原因,楼里一半的人们已经醒了。
自从她们进入雅间,就有俏脸公子不时拉开房门来看情况,汪雅君似乎和他们都熟识,她受欢迎的程度把莫桑景吓了一跳。
此人风流程度恐怕还在祝长都之上。
莫桑景躺在屏风后面的睡榻上,听汪雅君絮絮地说着些什么。
廖怀石坐在莫桑景身边,笑道:“看来今天汪姑娘会让我大开眼界。”
莫桑景瞪了他一眼,这人太不知分寸,这里是他该来的地方么?竟然毫无所谓地笑着。
汪雅君转到屏风背面来,对两人道:“经我商量,最好的公子已在等着我们传唤了……你们两个可莫浪费我一番美意。”
莫桑景一僵,倒是廖怀石随和地笑了起来。
汪雅君一边在书架上搜寻着什么,一边道:“在那之前,你们不妨看看这个。”
青楼的书架上能放什么?只有当红春宫画手画的春宫小册子。
莫桑景从汪雅君手上接过那本邪气的册子,大受震惊。
难道所有的青楼都有这样的附加服务吗?
廖怀石:“你不翻开看看?”
莫桑景把册子放在桌上,并不回答。
汪雅君看两人并不热衷此道,摇摇头,向门口侍者示意,不久,七八个妓子自门而入。
他们皆披各色锦衣,水袖依鬓影,面容半遮半露,十分美妙,依次打莫桑景二人面前走过,站成一排,含笑媚视,不似一般男儿的羞涩,大胆惊人。
他们齐齐地向莫桑景行注目礼,似乎想要看穿这个外表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是否也有什么“禽兽本性”,于是极尽能事地含情作媚,把莫桑景整得垂了头也尴尬十分。
——她实在不该脑子一热就来了这种地方。
打头的那个蓝色男子轻移步履,来到了莫桑景身边,莫桑景低头只看见他一双赤足,瓣瓣指甲都含着珠光,立时惊得她又抬起眼来。
“奴叫岚儿,这位客人,是生面孔呢……”
说着他竟用长长的指甲勾起了莫桑景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像吸了一口仙气似的喟叹起来:“汪姑娘今个儿真够意思,带这么个绝色过来,倒是叫岚儿倒贴也想碰她……”
他在莫桑景耳边徐徐吹气,莫桑景红了脸,她垂下双眸,往后退了几步,之后任那岚儿怎么贴向她,却再也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为了躲男人,竟把功夫也用上了,汪雅君看得眼睛发直,开口道:“岚儿,停下,你太无礼了,这是贵客。”
叫岚儿的好生没趣的走回队伍里,媚里媚气地道:“汪姑娘,这位姑娘今晚儿宿在这里么?我们想好好服侍她……”
汪雅君闻言叹了口气:“你们除了动手动脚还会来点儿别的吗,不要吓到人家——先奏一曲西江月。”
那几人垂头低低说“是”,不一时,箫鼓齐鸣,红衣的打鼓,白衣的吹箫,以蓝衣为首的几人,在三人面前跳起舞来,还有一个青衣人缓声歌唱。
词是好词,只是过艳。
莫桑景自从进茹风楼的大门以来,心里就没平静过,她不敢相信像汪雅君这种人,待在这种笙歌场所却和家里一般轻松自在。
一时曲收歌歇,汪雅君轻轻鼓了声掌:“能不能讨得她的欢心,你们各凭能耐吧。”
随着她的掌声,几人皆款步走来,围住卧榻,将莫桑景、廖怀石两个堵在中间。
这真是……绝了。
莫桑景本想自己抽身而出,回头看廖怀石的脸色似乎不对。
是的,与其说是不对,不如说是很糟糕了。
……
“好俊的姑娘……”其中穿鹅黄色衣服的男子拈起案上一块香糕,递到莫桑景嘴边来,说道。
莫桑景握住他的手,放下糕点,那人就顺着摸上了她的胳膊。
莫桑景僵笑了一下,拿开了他的手。
这时只见廖怀石带着可怕的脸色,靠近了一个来献茶的男子。
他双眸燃火,带着莫名的烦躁,紧攥着他的手,强硬地把他压倒在卧榻上,身体也俯了下去,单手扣着他的下巴,就要亲上对方的嘴。
莫桑景看这廖怀石身为男子,竟然如此邪气,气不打一处来,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用上柔功把他推了开去。
那被压倒的男子泪眼朦胧,好像对刚才那番十分满意似的,看得莫桑景更为火大,她把被推到地上的廖怀石提起来,正想教训他两句。
没想到是廖怀石先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道:“世女玩够了没有,不会真想留宿吧,那怀石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贴得太近,把包括汪雅君在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莫桑景在推开他之前沉声道:“要来的是你!”
虽然怒不可遏,但她面向汪雅君时倒异常镇定:“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继续作陪了,我和怀石还是就此告辞的好。汪姑娘,莫某不惯此等场合,中途离场,致歉。”
这一番正经话反而听得汪雅君红了脸,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莫桑景拉着廖怀石离开了茹风楼。
走着走着,莫桑景感到头脑冷静下来了,廖怀石不可能喜欢这种场合,说到底还是她的不对。
在驾鹤街上,廖怀石甩开了莫桑景的手,想要分道扬镳。
“你要去干什么?”莫桑景问。
“喝酒。”廖怀石闷闷地道。
“为何喝酒?”
他的声音倒变得很低很弱了:“解忧。”
莫桑景叹了口气:“你还在气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你是男子,我不该脑热,把你带到这种地方。”
廖怀石放软了口气:“是我要你来的,你没错。”
莫桑景看他已全不介意方才的事的样子,不由道:“那又做什么借酒消愁?”
廖怀石道:“像我这种人总有一两件忧愁的事,没来头地浮上心头,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见他说得憔悴,气他身为男子还调戏男子的心情也消散了,莫桑景转身,向后摆摆手:“你严格意义上也算不得我的部下,你随意。我只忠告你不要喝得太多。”
廖怀石目送她背影消失,回过神来,冷嘲一声。
他是被鬼上身了才说出那样的话,到茹风楼本来是为了试探她,没想到到头来试探的是自己。
☆、第十四章 再次起行
自从十多年前禹国和邦季发生战争,并且打赢了邦季之后,邦季在那次议和会议上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首先是交出了和亲的王子,其次是以“草原之神”的名义发誓与禹国再不互动干戈。
在那之后禹国就很放心地撤离了在北方沿疆的驻军,与邦季交界地方只有路府兵等少量兵力。
央川和汪仲年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足三万,因此莫桑景的三万大军,举着“谁反讨谁”的旗号,迅速稳定了边疆的局势。
首先央川在听到她抵达松青府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就派出了特使,希望莫桑景移驾碗青府,并且在送来的信件中明确指出了想和汪仲年议和,共同治理衮路的愿望。
“调停衮路的敌对”看似已经完成。
但可笑的是,其实凶险的事情才刚开始。
央川邀请莫桑景到她的地盘碗青府去,假设到时她和邦季串通,击杀三万兵马、又趁势作乱的话,不止莫桑景死路一条,禹国恐怕也要翻了天了。
但是不去说明没胆,央川撕破脸面和邦季一起来攻打松青府也极有可能,到时也是凶多吉少。
关键在于中央派给莫桑景的三万兵马是用来威胁汪仲年和央川的,不是用来和邦季打仗的,这点很重要。
一旦莫桑景把这点搞错了,她就只有“马革裹尸还”了。
……
这一天,莫桑景和汪仲年到校场检阅松青府军的力量。
骑、射、双人作战都是大项内容,莫桑景在高台上站着,场地上的兵士呼和之声、马蹄奋起之声、弦击弓发之声足以使每一个街上行走之人震悚,使每一个身处温室之人胆战。
这真是极壮观的场面。
莫桑景看过这等慷慨激昂的训练景象之后,不由对汪仲年多了几分信任和赞许,她的士兵还是不错的。
同时她感到了几分不同于快意江湖的豪情壮志。
接下来是练习布阵和练习攻城,由教官领导着,场上开始高呼“为国伐虏”等口号……
汪仲年转头对莫桑景道:“莫将军要去碗青府吗?”
莫桑景不答反问:“总节以为如何?”
“我劝你不要去。”汪仲年昂起了头,睥睨四方。
莫桑景知道她的意思,她是希望坐实央川乱臣贼子的身份的,她确定央川会和邦季联合起来攻打衮路。
莫桑景叹了口气:“总节有信心以我们的四万兵马抵抗邦季?”
汪仲年没有直接回答:“松青地方山脉连绵,易守难攻,如果贼夷来犯,支撑个数月,我们的救兵也便来了。”
莫桑景加重了口气:“总节是想将多少士兵的性命搭上?和邦季再打一次仗,我们要花掉多少军资,届时百姓的赋税更重,不愁内乱不起、外敌不攻,太平时代便也要结束了!”
是的,如今八国共存,大国之间伺机侵略,等禹国和邦季打起了仗,东北的月照人不会作壁上观。
汪仲年闻言黑了脸,似乎被这个小辈指责轻举妄动让她不舒服,但还是沉住气道:“将军若去了,汪某可不保证央川做出什么事来……”
莫桑景看她一眼:“自然不用总节保证,总节守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这一眼凤目轻睨,姿态横生,汪仲年明明一把年纪,却看得赭了脸,心道,万不能和此人对上眼睛。
莫桑景当然不知道这些,她移步向前,看底下士兵们布阵,一拍栏杆:“总节放心!若莫某能成功,不只和邦季能再修好十年,京都来的士兵不必丧命,就是这城下的士兵也可以平安回家!”
一番话说得忠义仁爱,把汪仲年听得惭愧起来。
她也上前一步道:“汪某衷心祝愿将军马到成功!”
……
第二天寅时,街面很安静,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燃着灯,而天空呈现出美好的沉蓝色。
莫桑景点兵,发令行军。
到达碗青府,需要走一段艰苦的路程。
想到此番是议和去的,如果央川想动武她也拿她没辙,因此莫桑景只带一万多兵马用以镇压央川——完全没把邦季的应援计算在内。
她希望这样能让邦季多点自觉,它们毕竟以“草原之神”的名义发过誓、不再和禹国大动干戈,难道如今想破坏誓言?!
剩余的兵马驻扎在草场欣荣的小镇库其上,库其在碗青、松青之间,地形也非常便利。
莫桑景骑马,左后方跟着葛江越,右后方是廖怀石。
莫桑景颇怀忌惮地看了廖怀石一眼,等到了碗青府,没准央川识得此人的真面目。
廖怀石目视前方,精神颇不错,只是眼下的黑晕显而易见,似乎处理公文夜夜都熬到很晚。
既然是细作,有必要这么尽心尽力吗?——莫桑景十分不解。
不,应该说就因为是细作,所以要伪装得好才行。
总之葛江越每次说起廖怀石都是“这个年轻人啊,能干,有才华,以后一定能开创一番事业……”莫桑景心道,他果然有点能耐,不知不觉中竟然笼络了她的身边人。
廖怀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微笑:“世女在看些什么?”
莫桑景若有所思,和他并辔而行,叫葛江越走到前边去,她道:“齐苧过得怎样?”
廖怀石似笑非笑:“原来世女还记得她。”
明明他的人皮面具还没摘下,莫桑景却好像看到了他眼下若隐若现的泪痣一般,不由呼吸一窒,勉强稳住心神道:“我只是随口提提,她与我非亲非故,更何况已经选择了跟着你走。”
廖怀石打量了她一眼,笑了起来:“齐苧资质还是不错的,已经学会了行走江湖的防身功夫。”
莫桑景一惊,什么叫行走江湖?——“你要让她去做危险的事?”
“她总也有孤身一人的时候,学会保护自己是很重要的,”他如有所指道:“毕竟生下来不是贵女命,说起来,好在终归是女子,若是男子,以这样的身世还要悲惨些。”
莫桑景听他蓦地谈起命苦,脱口而出问道:“你也嫌自己身为男子,命运比女子悲惨些?”
廖怀石闻言讽刺地看了莫桑景一眼:“世女想叫我怎么回答呢?”
莫桑景毫不却退:“你说真心话。”
不管周围有人,廖怀石畅快大笑起来:“我的命很好,我很满意!”
他这一笑真的吓到了很多人,可廖怀石自己很淡定,目视前方,眼中一点迷茫也没有。
莫桑景也吃了一惊,他是真的心中毫无怨怼吗?……他眼中灼灼的光彩似乎表明了他绝没有说谎。
莫桑景不由追问:“为什么这样说?”
廖怀石拉了一下马缰,让莫桑景到前头去,似乎想结束对话,他轻笑道:“世女问我的事做什么?世上应该有更多世女该操心的事才对。”
☆、第十五章 突发事件
傍晚,军队跋涉在草岸山脉的山谷中。
莫桑景思量着,过了这里之后,便在一处地势高且平坦之地扎营。
然而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极淡的天边晚霞被老天爷捏散,片刻没了踪迹,太阳落下山去,在此天光黯淡之际,阴云聚拢,头顶之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再走了一小段路,随着“啪”一声下,狂风暴雨扑打而来。
莫桑景心里微苦,即使设想过下雨,也绝不愿在一天行军之后、兵疲马累之时,下起雨来。
不过好在以她的位置来说,谷地已经过了大半,那么即使是后部的军队,也应当离谷口不远。
继续前行。
忽然前面的军队停了下来,有士兵来报大石挡路。
莫桑景拍马上前,身边跟着葛江越和廖怀石,去看前方情况。
只见是大块的岩石阻挡了前路,石障高逾一丈,集数个壮夫之力也推它不动。
莫桑景叫通报员将道路被堵的消息传递到后面去,并传唤各位部将到前方来集合。
她最先打消的是从高处翻过石障的念头,一般的山谷自然可以尝试,但是草岸山脉不一样,说这里为谷底不如说这里是崖底,先上再下在这里何其艰难,尤其她们人数众多,各支队伍还跟着运粮的车辆,人马已难,车辆又如何过?
各位将领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另外,当初她们选择走这里的时候,是考虑到这里微微向后方倾斜的地势对于行军有利——这意味着雨水降下时她们是不停在向高处走,不面临被淹的危险。
而现在,这特殊的地势恰恰断了她们向后走的退路。
事到如今只有敲碎巨石了。
莫桑景深知众人疲劳,部将们还好,士兵的衣服被雨淋湿后并没有可以替换的,现在一个个像落汤鸡一样站着,面上的表情阴沉得很。
莫桑景对部将道:“我和诸位没有多少瓜葛,以前不知道诸位的威名,但是听说来自京都北八营的你们每个都是大力士、摔跤射箭的好手,如今露一手让我瞧瞧吧。”
也许是部将们亲自出马的魄力安慰了士兵们的心,大家的表情比原来好了。
因为莫桑景“露一手”等语,部将们也不反对由她们来做开路这种小事。
士兵递上铁锤来,一个部将扎好马步,两手把铁锤举过脑后,“喝”一声,往前一砸,只见巨石中身果然出了一个大洞。
可惜的是石头块头实在太大了,这一个洞对它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部将们依次上场,把石头砸得坑坑洼洼的,但是依旧没有突破岩石的苗头。
莫桑景命人取一根顶上磨尖铁杵来,跃上岩顶,用“泰山压顶”之功,将铁杵戳入岩身……
等她放开铁杵时,众人齐齐围上来,只见她手心有一个红得要滴血的圆印,但幸在并无外伤,部将道:“将军神力,我等惭愧。”
又有人道:“这不是蛮力,是内功。”
莫桑景面带微笑,立于人前,接受四面八方扫来的崇敬的目光。
她命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翻上岩石,把那铁杵寸寸砸下,终于,铁杵大半陷入岩身,再由别人从周围砸岩,只听“砰”的一声,巨石四分五裂了。
之后的清理工作便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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