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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颜误-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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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若隔着窗子远远便瞧见几点零星的灯光正朝她们移来,只不知是谁,待那些人走的近了才发现竟是皇帝,两人急忙从屋子里出来,正欲请安却见皇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只躬身行了个礼并不敢开口。
  她几乎就要睡着了,迷蒙间却觉得身子一轻,睁开眼睛便看到弘历正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听到他说:“怎么不去屋子里睡?”
  她却不说话只将脸埋入他臂弯处,弘历注意到她眼角的泪痕,目光微微一沉,一言不发地将她抱进屋子里放在了床上,屋子里燃了烛火,素依的眼睛猛然看到强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这才发现弘历竟还穿着明黄色彩云金龙妆花缎朝袍,他竟还未来得及换衣裳便来看她,心中却觉得又酸又涩,只呆呆地望着他,弘历见她神色异常便抚了抚她的鬓角,温声说:“怎么了?”
  素依缓缓地坐了起来,说:“我想求万岁爷一件事……”
  弘历道:“你说。”
  “我想去父亲坟前上柱香……”素依轻声说道。
  “好,你确实也该去你父亲坟前看一看,只是这几天我走不开,怕是不能陪你去了。”弘历沉吟道。
  素依点了点头,说:“秋若陪我去就行了。”
  弘历又说:“那好,只是你们两个姑娘家出门总归是叫人不放心的,叫吴书来找个会功夫的人扮成车夫随你们一同去如何?”
  素依心中感激,说:“谢谢……”
  弘历却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生疏的话,我听着心里不舒服。”
  素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他那样宠溺的语气,神色又那样的温柔到底叫她觉得感动,可那感动中却隐约衍生出一丝丝的悲凉来……三宫六院,那样多的嫔妃娘娘有几人能得他如此对待?她该是觉得满足的,可却觉得难受,此时的一切到底不是她平生所愿……
  而那些每日里翘首企盼他的女子却只能望眼欲穿兀自的等待,等待他偶尔的眷顾垂怜,也许有朝一日她也会变成那些女子中的一个,只不知那时她是否还可以如此的淡然处之……
  一辆样式普通平常的马车从神武门奔了出来。
  素依怔怔地坐在车子里出神,因为马车一直在跑,所以车窗十锦云纹帘上的流苏便随风而动,有金色的阳光从那缝隙透过来,照在人的身上,本就是夏季里,不免有些炎热,只一会儿秋若就觉得自己额际出了汗珠,用手轻轻一拭果然看到手指上的水渍,便将那竹帘放了下来,遮住了强光。
  素依随手掀了掀竹帘,望着熙熙攘攘的大街,街面上人声鼎沸,无论太阳怎样炙烤大地仿佛也阻止不了这来来往往的人群。
  街边植了几株合欢树,油绿的叶子上盛开着合欢花,如一把把小巧精致的折扇经风一吹便弥漫开来,空气里仿佛也带上了合欢花的味道。车子一路向西,很快便出了城,城外的景致倒比城内还要好,绿树红花,花香鸟语,杨柳垂堤,路边是盛开的不知名的小花,素依望着外面的浮光掠影般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父亲的案子终于得到平反,自父亲死后她从未去他坟前进过香,她心中总觉得有愧,好在现在终于可以到父亲坟略进孝道。
  车子行的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西郊,可半路上却有一块极大的落石挡住了去路,马车只得远远地停在了平坦的地界,秋若扶着素依下了马车,车夫歉疚的说:“姑娘,这车只怕过不去,只能步行了。”
  素依看着前面路上凌乱的石头,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跟秋若过去,你在这里等我们吧。”马夫俯身称是。
  素依只得跟秋若一步步向深处走去,那车夫却是极远的跟在了身后。素依提着一个篮子,其间秋若几次要接过去,她却坚持要自己提着,穿过一片小树林,远远地便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立在坟前,素依心头顿时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僵在了那里,秋若见她止住了脚步便向前望去,吃了一惊:“咦……那是谁?”
  素依只觉得一颗心胡乱的跳跃起来,僵硬地迈着步子,眼睛只瞧着那白色的身影,握住竹篮的手却开始慢慢的收紧,篮子里不过放了些香烛酒菜,可此时却觉得沉甸甸的,犹有千斤之重。
  眼看已经到了墓地,她却忽然再没勇气朝前走去,秋若瞧这情形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那身影那样的熟悉,素依又这副模样,她又是极聪慧的人,怎会不明白,远远地便顿住了步伐。
  顾谚昭却早已知晓了素依就在他身后,他的脊背挺的笔直,手臂垂在身侧却有些微微发抖,他不敢回头,生怕此情此景不过是一场梦境。可那鼻尖传来魂牵梦绕的幽幽兰香却异常清晰,他只觉得心中万分的不安,想回头去看看她,又生怕终是一场虚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她望着他的背影,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的眼底渐渐弥漫起一团水汽,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她,他消瘦了不少,可是依旧的温润优雅,眸若星辰,她恍然生了一种错觉,口中喃喃道:“是你……”
  顾谚昭低低回道:“是我……”

  ☆、第六十一章 纵使相逢(二)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顾谚昭只觉得她的眼泪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硬生生的砸在了他的心上,他心痛万分忍不住便上前一步,柔声道:“不要哭……”他的手扬了起来,猛然想起什么又猝然放下,他的心微微颤抖,他竟想去替她拭去眼泪?他早已没了这个资格……拳头被他狠狠地攥在一起……
  素依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轻轻说:“你怎么会来?”
  顾谚昭露出一抹苦笑:“自你父亲死后,我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祭奠。”
  素依将篮子放在地上,把里面带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顾谚昭见状也蹲了下来,帮她摆着东西,素依点了香,跪在坟前无声的落泪:“父亲,女儿不孝……”一句话却哽咽在了那里,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墓碑,连日来受的委屈,心中的悲怆,此时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顾谚昭想要安慰她,可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得静静地陪着她。
  她跪在那里哭了许久,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可到底叫他也跟着难受,他看着她双眸通红,脸色苍白,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迟疑了许久方扶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扶了起来。
  素依刚止住的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她的声音细不可闻:“景寒……”
  顾谚昭的心被这一句轻语低喃给刺痛了,他忍不住便想拥她入怀,可到底终归忍住了。他低低应了声:“我在……”
  素依露出一抹悲凉的笑容:“你会一直都在吗?”
  顾谚昭怔怔地望着她,她也在望着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期盼,哀求以及无助,他几乎就要答应了,可嘴唇噏动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沉默让素依心中一痛,她挥开他的手,笑了笑:“顾公子,多谢你来祭奠家父。”
  她的笑容刺痛了他,他痛不可遏,她不能这样待他,他觉得心仿佛被人掏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他脱口而出:“我在,我一直都在。”
  素依却仿佛如梦初醒,她呆呆地望着他,她在做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坏?明明已经不可能了,却还要给他一点点的希望,这一丝丝的希望成了束缚他的枷锁,他好像一只雄鹰却被她困住了,再也不能展翅翱翔。她自己给自己织了一张网,困住了自己,现在却连他也不放过。她竟变得如此歹毒?他明明可以有很好的未来,有鲜活明亮的人生,有如花娇妻,有大好前程,沈素依!你真是一个坏女人!
  素依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失礼了……”
  顾谚昭呆呆地望着她,她的表情淡淡的,可他却觉得万分的怜惜,她垂着头静静地立在那儿,太阳照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在地上拖出极小的一团影子,因为正逆着光,他看不清她脸色的神情,可那眉头却好似笼着一团轻烟,她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惹人怜爱。
  他迟疑了许久,终是问了一句:“你……过的可好?”
  素依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呢?”
  顾谚昭却只扬起一抹苦笑,低低说道:“我过的不好。”
  素依不妨他会如此说,一下便愣住了,抬头便对上顾谚昭晶亮如黑珍珠般的眸子,他正望着她,那眸子里分明有她渴望却又不忍见到的东西,顾谚昭说:“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你,我以为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以为他会封你为妃,我以为你会过的很好,可是我错了。”
  素依的声音微小:“我过的很好……”
  “你撒谎!你根本不会骗人,素依,你可知道你现在有多憔悴?有多叫人心疼?”顾谚昭摇头说。
  素依沉默着,顾谚昭的声音沉沉的:“你父亲在狱中时曾找过我,将你托付于我,可是我没有做到,我没有保护好你,叫你受了那样多的委屈,我真是无颜来见你父亲。”
  “父亲不会怪你的,是我负了你……”
  顾谚昭握住素依的肩膀,坚定地说:“素依,你我此生无缘,只怪造化弄人,人生在世,我再无所求,唯一所愿便是你能安稳快乐的活着,假使有朝一日,他负了你,我顾谚昭宁可丢掉性命也要带你离开皇宫。”
  素依凝望着他,他的话就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她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五味陈杂,她明明是该欢喜的,可却觉得痛苦,他还是那样傻………………
  嘉贵人一袭绯红的苏绣云锦八宝莲纹长衣,轻踱缓步在御花园的百花之中。彼时已过了热气正浓的时辰,御花园中绿树成荫,灌木丛生,花香馥郁,有风微微袭来,阵阵香气扑面而来。
  岚烟扶着她,悠悠地走着,却忽然瞧见不远处的亭子下坐着一个明艳娇媚的女子,那女子着了件湖绿的缎绣竹菊袍,银丝镶边,倒显得异常的娇艳动人。
  嘉贵人也发现了亭子下的女子,愣了愣,唇边勾起一抹讥笑:“她竟从万佛寺回来了?”
  岚烟这才发现那女子竟然是纯嫔,正待说话,嘉贵人的声音便已响起:“走了那么久,本宫也乏了,咱们也找个地方歇歇吧。”
  岚烟低眉答道:“是。”
  嘉贵人抽出绢帕状似不经意地擦了擦额际的汗珠,笑吟吟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纯嫔姐姐啊!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纯嫔斜睨了嘉贵人一眼,懒洋洋地说:“妹妹客气了。”
  嘉贵人的笑容漾在唇边,优雅地坐在了纯嫔对面,说:“我还以为姐姐还在万佛寺抄写经书呢,若是知道姐姐回来了,妹妹早就去给姐姐请安了。”
  纯嫔动了动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道:“妹妹可不是永和宫的常客……”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嘉贵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挑眉无限怜悯地看了纯嫔一眼,“妹妹只是替姐姐不值,姐姐贤淑端庄,知书达理,平白无故地便被罚去了万佛寺抄书,这宫里的规矩向来不过是一个幌子……”
  纯嫔被罚去万佛寺本就心中有怨,更不愿听旁人提起此事,不由得脸上便染上了愠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嘉贵人抬眸瞧了瞧纯嫔身侧的几个随身宫女,纯嫔明白她的顾忌便吩咐了宫女太监退出了亭子。
  嘉贵人这才凑近了纯嫔,压低声音说道:“姐姐可听说皇上近来一直在宠幸一个宫女?”
  纯嫔一惊,传闻她不是没有听说,只可惜众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她又去万佛寺待了一个月,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总是不清楚的。
  嘉贵人却悠然一笑:“姐姐莫不是不知道?”
  语毕,又摇了摇头,用充满怜惜同情地口吻说道:“我听说姐姐之前曾惩罚过几个养心殿的宫女……”
  纯嫔蹙眉凝声道:“本宫身居嫔位,连几个宫女都罚不得了吗?那几个宫女纵然是万岁爷跟前的人却不懂规矩,本宫不过小小惩戒一番,又有何不可?”
  嘉贵人叹了口气:“姐姐要罚几个宫女本是没什么的,可那几个宫女之中却有一个……”
  话锋一转,“姐姐好好想想,那几个宫女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纯嫔仔细回想着那日的情形,似乎确然有些不一样,那两个宫女的眼神似乎都盯着中间一个宫女的身上,骤然响起红梨的话来,那宫女说她今日敢叫她们跪着,日后定会后悔。一个普通的宫女又怎敢说出这样的话?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她灵光一闪,猛然坐了起来,转身便向亭子外走去,走了几步便止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嘉贵人冷然一笑:“嘉贵人特意来此,本宫倒要多谢了!只不过本宫奉劝妹妹一句:二桃三士之事妹妹还是少做为妙。”说完,扬长而去。
  嘉贵人的唇边绽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却带着几分冷凝压抑之色。

  ☆、第六十二章 不忍寻思

  落日熔金,余霞成绮,案子上的那株“玉雪天香”正徐徐盛开。雪白的花瓣中间饶着嫩黄的花蕊,幽香阵阵。
  素依静静地坐在那案前,手上握了一支笔,那笔上已蘸好了墨可她却只是停在半空中,良久也没有下笔,怔怔地望着那株盛开的兰花出神。笔尖上浓浓的墨汁缓缓下滑,终于听见“啪”的一声,滴在那宣纸上,秋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便提醒道:“姑娘?”
  一连叫了几声,素依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到洁净的纸上那一滴墨渍上,秋若见状说道:“这纸污了,奴才再替您换一张吧?”
  素依摇了摇头,执笔在纸上写下一排赵体楷书: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九张机……却忽然止住了,九张机三个字还映在宣纸却叫她觉得刺眼,她将笔搁在那笔架上,望着窗外的斜阳西落云蒸霞蔚如此美景却使人觉得凄苦无限,不由得喃了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姑娘,万岁爷来了。”云柔从外面走了进来。
  素依忙起身,弘历便走了进来,素依见到他便要行礼,弘历拉住了她的身子,秋若与云柔见这情形便退了出去。
  弘历见素依眼圈微红便知她定是流了许多的泪,不由得便有些心疼,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肩头,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头她却猛然一缩,退了一步,弘历一怔,心底渗出细微的痛楚来,问:“怎么了?”
  素依却只是垂着首摇头不语。
  弘历顿了一下,将她揽入怀中明显的感到她的身子簌簌发抖,他的声音也柔了几分:“今日本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祭拜父亲的,只是暹罗的使臣还没走,你是知道的,我走不开。”
  素依的声音极小,“我知道你国事繁忙……”
  他浅浅的笑了笑,她就在他怀里,温香软玉,幽幽兰香撩人心扉,他垂首去瞧她,她的轮廓在余晖下发出莹润的光泽,他忍不住便想低头去吻她,可她却惊骇地退了一步,那双眸子里满是惶恐不安,他怔住了惊诧地望着她,素依自己也是微微一惊,她不知怎的见他靠近自己脑海里便浮现出太后的那番话,不自觉地便想躲开,见他震惊地望着自己,这才惊觉自己的举动不妥,轻轻地说了句:“我……我有些累了……”
  弘历静静地凝望着她,目光一转落在她旁边案子上的宣纸上,眼眸里的温柔之色渐渐凝结成薄冰慢慢有细小的裂纹一直碎裂开去,漆黑的双眸一如暗夜下寒潭中的水面,漂浮着冷冷的碎冰。
  “那你早点歇着吧。”语气变得淡漠起来,说完这句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素依见他走了这才抬头去望他的背影,脑海里浮出现太后的话,幽幽地叹了口气……
  月亮从东方渐渐爬上树梢,夜空幽蓝的如一汪海洋,星辰闪烁。
  弘历斜斜地躺在榻上,手中执了本《资治通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书页,可过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翻开一页,眼前具是她惶恐惊惧的模样,过了那样久,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他了,却不想她竟还是对他心有畏惧,想到昨夜她眼角的泪痕,他眼底浮起一丝伤痛,她的眼泪是为何而流?他不在的时候她又悄悄流了多少眼泪?
  “万岁爷……”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弘历抬了抬眼角,斜睨了一眼,却见吴书来领了敬事房的一个太监正站在一侧,小太监手上端着银灿灿的盘子,那盘子中赫赫放着一个个的绿莹莹的牌子,吴书来见皇帝面色淡然便躬身说道:“万岁爷今日可要翻牌子?”
  弘历的目光落在那盘子上,随手指了一个,吴书来立即将那牌子翻了过来,面带喜色的走出了屋子。弘历却是满脸疲倦的抚了抚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咸福宫内却是一片忙碌。
  嘉贵人端坐在妆台前,由几个宫女在给她梳妆着扮,岚烟从镜匣底层取出一串红珊瑚玛瑙的耳坠给她戴了上去,嘉贵人对着镜子细细端照了一番,方满意地笑了笑,柔柔地说:“岚烟,你瞧着如何?”
  岚烟笑着接道:“主子国色天姿,万岁爷定然十分喜欢。”
  嘉贵人抿唇微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她怎么样了?”
  嘉贵人并未说出那人的名字,可岚烟却十分清楚,她打发了身边的宫女出了屋子,这才说:“她今日出了宫去她父亲坟前上香。”
  “噢?”嘉贵人抚摸鬓发的手一滞,继而说道,“是谁跟着去的?”
  岚烟说:“是奴才的哥哥。”
  “你哥哥?”嘉贵人一惊,岚烟又道,“是,她只叫了秋若陪着,我哥哥驾车带她们去的。”
  嘉贵人问:“路上可是发生什么事?”
  岚烟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不过哥哥说他们到的时候沈大人坟前早已有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嘉贵人迟疑了一下,思索着谁会去,便见岚烟笑了起来,“主子真是聪明,那个人正是表少爷。”
  嘉贵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皇上今儿翻了牌子,只怕与素依有关……
  正思索着,便听到一个尖尖地声音自外面响起:“小主,时辰快到了。”
  岚烟说:“只怕是吴公公吩咐来接小主的人来了,小主快些沐浴吧。”
  嘉贵人对镜端照了几下,露出一抹艳丽的微笑,迤逦地向内室走去。
  次日晌午,素依正坐在长廊下绣着帕子却见嘉贵人一身杏黄色缎缀绣如意云纹的袍子施施然正朝自己走来,头上戴的一只金莲绞丝翡翠步摇晃晃悠悠,一脸的笑意,素依微微一怔便放下手中的花绷子走到她跟前去行礼,嘉贵人匆忙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说道:“自家姐妹,又何须客气?”
  素依浅浅一笑:“您如今是贵人,宫规不可废,奴才礼应向小主请安。”
  嘉贵人便不再阻挠,由着她行了个礼,拉着她到廊子下坐着,目光在那竹筐中的剪刀,丝线,花绷子上一转便笑道:“在绣什么?”
  说着便拿起那花绷子细细地瞧来,只见是方洁白的绢帕,上面只绣了朵娇小的兰草,再无其他,不由得便说道:“你的绣工倒好,这素水的绢帕配上这兰草倒是极好,素依,不如将这帕子送与我如何?”
  素依微微一怔,说:“奴才不过随意绣来玩,绣工粗糙不敢唐突了贵人。”
  嘉贵人却从花绷子上将那绢帕抽了出来,捏在手心里,凝望着她,明媚地一笑:“素依,咱们认识那样久了,虽说我现如今做了贵人,可在我心里你依旧是我的好姐妹,我依旧只是金璇珠。这帕子……你便是不愿,我也留下了。”
  素依听她如此说,不由得一滞,也不再阻止,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却听她又说:“你跟表哥……”那模样欲言又止竟似极其不忍,素依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嘉贵人只迟疑地望着她,素依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只觉得悲凉万分,涩声说:“我配不上他……”
  嘉贵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惋惜,“我原道是他们诳我,却原来……”
  那话并未说完,只叫人百转千回,那声长长的叹息传入素依耳中却是砸在她的心上,一时间又痛又酸,又是可笑又是可悲……
  阳光穿过石头的缝隙疏疏落落地照落下来,假山前的玉兰开的正浓,花瓣嫩白透亮,经阳光一打散出粼粼白光,微风袭来片片花雨洒落如天女散花,嘉贵人坐在秋千上,不由得眯了眯眼,蹙眉道:“这假山前几时植了玉兰?怎么本宫竟不知晓?”
  岚烟在她跟前摇着扇子,笑着说:“这玉兰是从御花园中移来的,说是因着开的好,植在这假山旁离养心殿近些,万岁爷还可以经常瞧见。”
  嘉贵人倒不满岚烟如此说,“只怕不是为了万岁爷瞧见,而是为了旁的人吧?”
  岚烟干笑着,不知如何回应,却听嘉贵人鄙夷道:“她喜欢的是兰花,已经腾出了专门的花房种植兰花,竟连玉兰也变成讨喜的物件了。”
  岚烟知道她心中有气,便赔笑道:“万岁爷昨儿已经翻了小主的牌子,那位专宠的日子只怕已经到头了,小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嘉贵人冷冷一笑:“这世上之事,永远超出你的预料,你越不愿发生的,往往却不能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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