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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颜误-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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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依正忙于手上的活,因此头也未抬只应了声:“是谁?”
那人的脚步声渐近,落在她身后书架子的后面,舒朗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我是翰林院的……”
“这里有几本书……”话犹未完,那人却顿住了。
素依一脸诧异地望着那人,道:“孟大人?”
眼前一身官服,神采奕奕的正是孟文理,孟文理望着她,笑着说:“沈姑娘?是我。”
素依反应过来忙福身行礼,孟文理匆忙拉住了她,道:“素依姑娘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养心殿……”
见素依神色黯然孟文理话锋一转,又道:“你现如今是在此收贮书籍吗?”
素依摇头,“不是的,年关将至,藏书阁需要清扫一新,我只是负责打扫。”
孟文理微微颔首,注意到她高挽着的衣袖目光不由得又深了几分,沉沉地望着素依,只觉得她仿佛又瘦了许多,而且眉间似笼着一团哀愁,只是这愁思到底是为何呢?
他听闻皇帝甚至有意册封她为妃,怎的好端端的她又到这景阳宫来了?
心中虽有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望着素依无语,素依的目光不经意瞥见他手中抱着的一摞书便问:“你拿的是什么书?”
孟文理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道:“这些书是前些日子翰林院从此拿的,现如今年关将至,过两日宫里便要封宝印了,年前恐是用不着了,便拿来还。”
素依点了点头,便伸手去接,孟文理却是拒绝了,说道:“十来卷书籍,也是挺沉的,你瞧一下这些是儒家传道授业之类的书籍应该放在哪里,我直接放架子上。”
素依探头到他跟前略略翻了几下,两人离的甚近,孟文理只闻女子身上有丝丝缕缕地幽香沁来,极是清雅却是动人心怀。孟文理心内一动,耳朵不知怎的就火热起来,素依犹未可知,她说道:“你先放这桌子上吧,我要查一下,我平日里并不在此也不知晓这些书是放哪个架子上的,需要找一找才行。”
孟文理却只是默默地望着她,素依又唤了一声:“孟大人……”
孟文理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你说什么?”
素依一愣,又道:“我说你把书放桌子上就行了。我不负责管理书籍因此也不晓得这些书应放哪处,怕是要找上一找。”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孟文理将那一摞书放在了一个黄花梨木的桌子上,然后便挨个的书架寻找起来。
他这些举动如行云流水,素依还未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他已经开始寻找了。
左右各是十个书架横向排开,除了素依方才清扫过的那一排不需寻找,其他便是要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摸索。
孟文理找了许久却是没有收获,扭头看到素依正在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寻不由得心中荡起一丝涟漪,那角落里的水盆毛巾掸子凌乱地摆放着,他进来之时看到她的衣袖挽着露出一截皓月般的手腕,手指通红显然是在干活,只是看这模样却是才开了个头而已。这景阳宫他平日里虽来的少,前前后后却也来过几次,原来的那些宫女太监却是都去了何处?
疑惑间只听到一个极是细小的声音传来,他蓦的一惊,却是绷直了身子继续摸索着那书架。
素依微微转身见孟文理仍专注于找书架心中的尴尬这才去了些,只是脸颊仍旧是有些发烫,又是一阵细小的声音,她忍不住去用手揉着肚子,心中暗自懊恼,长喜烧的热茶她应该多喝一些的,现在只觉得胃里空荡荡的难受,她咬了咬唇继续寻找着书架。
“找到了!”孟文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素依急忙朝他奔了过去,果然见那层书架上放着儒家之道的书籍,书架的一角还特意做了标注,她忍不住便笑了起来:“果真是。”
说完便跑到那桌前去抱那些书,吃力地抱在怀中还未走两步便被孟文理夺了过去,孟文理笑道:“这种体力活原该是由男子来做。”
素依心中一暖,面上浅浅一笑。
说话间却听到长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我来帮你了。”
孟文理将那些书籍一本本的搁好,这才回过头去,长喜疑惑地瞧着他:“你是谁?”
话刚出口便瞧见他身上的官服,又俯身道:“大人……”
“这是翰林院的孟大人,前来还书的。”素依解释说。
长喜点头,“那书呢?”
孟文理指了指书架,道:“已经放好了。”
“没有放错地方吧?”长喜对素依道。
素依摇头,“寻了好一会儿才寻着那个书架的。”
“嗯,没错就好。只是不用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去寻的,这前面案子上有本书录,里面有各类书籍放置图还有详细的位置介绍。”
素依恍然大悟,却对孟文理笑了笑,“我不知道……”
孟文理勾了勾唇角:“没关系的。”
顿了顿又道:“那你忙吧。我先告辞了。”
素依点了点头,微微福身:“多谢大人的帮忙。”
孟文理摇头轻笑,走至殿外却又回头望了素依一眼,语气甚是温柔:“你又瘦了许多,记得按时吃饭。”
待素依反应过来,他石青的身影已经是渐行渐远消失在那几株梅花影后,殿外植了几株红梅,此时却开的极是艳丽,嫣红如血。有风袭来,片片花雨纷飞,素依的目光微闪,心中却是升起一丝暖意。
到了酉时,秋若却来了景阳宫。
素依在景阳宫待了几日,秋若却是第一次过来瞧她且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景阳宫地处偏僻,而秋若又在御前侍奉,等闲怕是没时间来瞧她的,因此素依见到她时微微有些惊讶。
素依所惊讶的并不全是秋若到了酉时才来瞧的,而是她手上提着的食盒。素依将秋若带进了自己居住的小屋,秋若见到屋内的陈设却是心中一涩,微微有些心疼。
素依给她倒了杯茶水,见她目光惆怅地瞧着自己,便露出一抹浅笑,道:“你怎么这样瞧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秋若接过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却是有些涩涩的,心中的心疼更甚,将食盒盖子掀了开来,说道:“我早就想来看看你,只是这景阳宫离的甚远,今日我下差的早,申时便来瞧你了,只是却在这宫门口的夹道上遇到了翰林院的孟大人,他知道我是来瞧你的,便说你还没有吃午饭,我又折了回去去御膳房叫秦大哥做了两个你爱吃的菜。
☆、第九十一章 繁华荒芜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
按照往常的例子,是要在皇后的寝宫坤宁宫举行。
皇帝,皇后亲自于灶神前拈香行礼。
待一切仪式举行完毕,皇后早已是面露疲惫,她这两日偶感了风寒,虽吃了药将好,身子却一直不大舒服,弘历见她那般憔悴便也留宿在了坤宁宫。
月明星稀,银灿灿的月色洒满了窗子,透过窗子上薄薄的青绮纱照了进来。
暖阁中灯火通明,弘历正手执黑子与皇后对弈。
弘历已经换了件石青的常服,皇后的明黄色八团彩云金龙妆羽缎棉袍也已经换了下来,只着了件大红色缂丝彩绘八团梅兰竹菊袷袍,眉目温婉地望着弘历。
只听皇后的笑声嘤嘤:“臣妾又输了,万岁爷都不肯让臣妾,这样下去臣妾怕是下到明天早上也赢不了……”
弘历的神色淡淡地:“若朕让了你,那你即便是赢了又有何意义?”
皇后笑了笑:“万岁爷说的是,万岁爷肯叫臣妾陪着,臣妾心中已经心满意足了……”
“况且下棋是一件风雅之事,论的乃是心境,谁赢谁输自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弘历眸子微闪:“一场游戏……”
皇后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皇后颈间那只兰花嵌绿松石的银丝扣上,弘历的眉峰微微蹙了下,不过旋即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许是陪一个人看过太多的兰花,见到兰花形状的饰物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人的面容来,思绪摇摇颤颤,她对他的曲意逢迎是否也只是一场游戏?
他是帝皇之尊,自是忍受不了别人的背叛,所以对于顾谚昭才难以容忍,可她从头到尾到底有没有在意过他?
因为她喜欢兰花,他便寻了全天下名贵罕有的兰花养着,只为讨她欢心,可她却从来不会去讨好他,他甚至不知道她在他面前可有露出过一丝真心的笑容?
这下棋是一场游戏,男女情爱又何尝不是一场游戏?可她与他在这场游戏中到底是谁输谁赢?他赢了什么又输掉了什么?
北京城的冬天是冷肃的,自下过第一场大雪之后便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场大雪,素依每日里负责清扫宫墙夹道跟院子,她身子本就弱,禁不得风寒,不过连续两日在雪中清扫便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景阳宫的一众宫女太监本就与她有隔阂,她一病倒那些人更是避而远之了,唯恐被沾染了风寒。唯有长喜,每日里照顾着她,替她干活,素依心中感激万分,秋若跟云柔倒惦念着她,可景阳宫地方偏僻她们就是想来却也不便。
素依从未想过这一年的大年夜她会躺在床上度过,透过灰白的窗纱隐隐瞧见夜空上斑斓绚丽的焰火,极其瑰丽夺目的焰火也是迷蒙一片,璀璨的光芒被灰白的窗纱隐去了大半。
屋子里阴暗一片,唯有那床头小几上一只蜡烛,燃着微小的光芒,素依怔怔地凝望着那簇微小的火苗,陡然间一阵疾风袭来竟将那窗户吹开了,片片雪花夹杂阴冷的寒风疾驰而来。
素依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想去关了窗子却瞧见一束巨大的火树银花绽放在头顶上空,那样的迷离绚烂辉煌,只一瞬便将整个夜空点亮,素依不由得呆住了,此情此景只觉得依稀在哪儿见过,恍然便想起元宵节那夜在山高水长殿偷偷观赏焰火的情景来,慧极必伤,强极则辱,这世间之事向来不过如此吧?一如这闪耀炫目的焰火,只一瞬便将夜空点亮可也只是一瞬,夜空便又归于黑暗,这样的繁华终究是留不住的……
绚烂过后是黑暗,繁华过后是荒芜,欢愉过后便尽是痛苦……
“嗖嗖嗖……”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向夜空,接着便看到那巨大的焰火烁然绽放,如天女散花,刹那芳华满天,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和亲王府内一片欢声笑语,灯笼高悬,庭院中隐隐听见嬉笑声传来。
只见弘昼一袭黛蓝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个青狐的端罩,头上戴了一个红毡帽,一脸浅笑地望着园子里几个放焰火的小孩,他身侧立着两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皆是身披斗篷,容貌娇美。
弘昼微笑着望着那两个嬉笑打闹的孩子,不经意间瞧见永瑸的奶娘立在一角观赏焰火,便道:“奶娘!”
奶娘却没听见他的呼唤,小宁子走到奶娘身边拍了拍奶娘的肩头,奶娘这才走到了弘昼跟前,弘昼说道:“永瑸呢?”
“回王爷的话,小贝子由侧福晋抱着呢……”奶娘说。
弘昼这才想起杏儿并没有来瞧焰火,转身便向雨烟院走去。
与前院的热闹不同,雨烟院里是一片安静,弘昼瞧着那燃着烛光的屋子听见前面隐约传来的爆竹声不知为何心中竟溢出一丝苦涩来。
缓步走到门前掀开了那厚厚的翠竹暗纹的毡帘,屋子里却是静悄悄的,弘昼饶过樱草的帐幔走进内室却见杏儿正坐在床头绣东西,前面是一张婴儿床,显然永瑸已经睡了。
杏儿正凝神执着花绷子做绣,就连弘昼进来也没有发觉,弘昼正想踱步至她跟前想瞧瞧她在绣什么,杏儿却哎呦一声,弘昼心神一动,大步上前:“怎么了?”
杏儿这才发现他,脸色尴尬地站了起来,手上的花绷子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在了身后,弘昼将她的举动纳入眼中,握住她的手这才看见那手指上的血珠,抽出杏儿腋下的绢帕便给她包裹住,口中说道:“针线上有那么多的人,想要什么东西让她们去做便好,何必自己动手?”
杏儿呆呆地望着他,弘昼见她目光如水望着自己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杏儿恍然一笑,眼眸低垂,道:“没事……”
弘昼坐在床榻上,随手拿起花绷子道:“在绣什么?”
杏儿本不愿他看见,可此时再去夺却也来不及了,嗫嚅道:“随手乱绣的……”
弘昼闻言一笑:“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绣花的……如今怎么耐得住性子绣它了?大年夜的,别人都在前头观赏焰火,你却在屋子里绣花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是给你的……”
弘昼一愣,抬头去瞧只见杏儿一脸的沉静,杏儿见他望着自己,接过他手上的花绷子咬唇说道:“之前送你的那个腰带是我让素依代我绣的……我绣工极差,你是知道的,我怕自己绣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便叫素依代我绣了一个给你,可是现在我想自己给你绣一个……”
弘昼定定地望着她,面无表情,杏儿以为他在生气,急忙便说:“我不是有心骗你的……”
弘昼望着她,只觉得似乎许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瞧过她了,她似乎消瘦了不少,平日里神采奕奕的双眸此时却满含忧戚,是他伤害了她,她才会变成如此模样,素依说的对,杏儿没有任何的依靠,唯一的依靠便是他,可他却亲手将她推开。
如若没有那夜冒然闯入屋子里的情景,他们之间还会是这般模样吗?如若没有素依,他是不是就会善待杏儿?是不是就不会变心?他不知道,就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上杏儿又为何会喜欢上素依?
也许素依说的对,这世间之事向来便是如此,欲求不得才会念念不忘,喜欢杏儿的时候额娘不许他纳杏儿为侧福晋,可额娘越是阻挠他便愈是喜爱她,待他爱上了素依也是这般模样,素依愈是对他冷漠他便愈是想要她,哪怕她三番五次拒绝他,哪怕她成了皇上的女人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杏儿忐忑不安地握着花绷子,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蓦然一惊,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心的欢喜,感动,手上的花绷子缓缓地跌落在地上,她缓缓地环上他的腰身将脸埋入他的怀中,无声地落泪,弘昼紧紧地拥住她,低声说道:“杏儿……委屈你了……”
杏儿的泪水愈发的汹涌了,为了这一刻,她等了那样久,付出了那样多,可是足够了……一切都值得……
除夕之夜,历来便是要在乾清宫举行家宴,待散了家宴已是亥时将过。
明月高悬,灿然生辉,清凌凌的月色淌满一地。
几个宫女服侍着弘历换了件玄色缎绣彩云蝠金龙的常服,弘历斜斜地躺在炕榻上,眼眸紧闭,眉峰微蹙。他喝了不少的酒,已是略有醉意,他伸手抚了抚额角有些头痛。正欲唤人之际,一双柔嫩细滑的小手却抚上了他的鬓角柔柔地按着,他只觉得那双手力度适宜,在那双手的按摩下他竟觉得头痛减轻了许多。
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一缕幽香,极是清淡,却是他朝思暮想了许久的。幽幽兰香袭人,他却不敢睁开眼睛去瞧,心中却慢慢紧张起来,略带喑哑地声音道:“是你吗?”
那人却没有回应,倏然那只手似乎垂了下去,那人也似是要离去,弘历猝然睁开了双眸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便将那人扯入了怀中,怀中的女子一脸的惊恐,喃喃道:“万……万岁爷……”
那样又惊又惧的神色只叫弘历心中刺痛起来,弘历低声安慰道:“别怕……”
怀中的女子依旧是僵着身子,身体绷的极紧,弘历缓缓俯身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许久唇角噙起一丝笑意:“欲寄一枝嗟远道,露寒香冷到如今……”
怀中的女子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弘历眼神迷离,目光微滞,道:“你还在怪朕?”
女子摇了摇头,牙齿打颤道:“奴才不敢……”
弘历低低笑了声,眼神愈发的迷离起来:“每回你同朕怄气便会自称奴才,还说不是在怪朕?”
女子的羞怯更甚,弘历抚摸着她的脸颊唤道:“素依……”
女子的身体猛然一震,弘历觉察到她的异样,心中更涩,道:“是朕不好,你身子那样弱如何受得了辛者库的苦?”
女子默然无语,弘历拥住她的手臂一僵放松了几分似是要将她放开:“你心中怨朕,所以不愿同朕说话……”
那女子却猛然摇了摇头,双手环上弘历的脖颈,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奴才从来不敢埋怨万岁爷……”
弘历愣愣地望着她,女子却扬脸将唇凑了上去吻在弘历的唇上,弘历呆呆地望着她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第九十二章 踏雪寻梅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西南的雪这一年似乎持续了许久,年关将至顾谚昭将军队安排进了贡山的红雨寨,本是打算过完年便横渡乌沧江攻下叛军的,可怎料大雪封山,断断续续的竟持续了一半个月之久。
这半个月中顾谚昭的蛊毒又发作了两次,还好被寨主夫人给的方子给暂且压制过去。只是他的身形却愈发的消瘦,芷珊忧心不已却没有法子。想起那日寨主夫人的话即便有药可以压制蛊毒发作可中蛊者的寿命也不过是两三年而已。她实在无法相信那样年轻优秀的一个男子,那样卓越非凡的男子即将不久于人世。可顾谚昭似乎很是平静,眉目神色间看不出一点的哀伤之色,到底是他不怕死亡还是自从失去了心上的女子他已经渴望死亡?
他应该是忘不了她的,从他夜里难眠时悲伤难抑的箫声,从他白日里看荷包的眼神,从他将九云城那株兰花带回来细心照料,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显示了他忘不了她。甚至于也许他此生都忘不了她,他对她的爱已经是浸入肺腑,融入骨血了,要他忘记她,大概要将他整颗心都换掉吧?
她突然便想起皇后来,犹记得皇后整日里独守空房时对她说的话:我一颗心都在万岁爷身上,可是万岁爷有那么多的嫔妃又怎么会将一颗心放到我身上,我明知付出再多也得不到他的心可还是忍不住要去付出。
那个时候她却傻傻的说:既然明知付出没有回报,又何苦要自欺欺人呢?可皇后却将目光放到了极远的地方,淡淡说道:芷珊,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要求有回报。哪怕是他跟别的女子在一起,可只要你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你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此时才明白皇后的心,此时才明白那句话,她知道如果可以她宁愿顾谚昭与他的心上人在一起也好过看他独自难受,那份难受她无法替他承担只能默默观望。
持续了半个月的雪到底是停了,元宵节过后顾谚昭便率军下山,打算横渡乌沧江围剿余下叛军。
乌沧江本是贡山北部极宽广的一条河流,冬日冰封了厚厚的一层,温热的阳光照在如水晶般的河面上熠熠生辉,闪耀的刺眼。
距离河边不过几丈的位置便是清军驻扎的营地,顾谚昭在帅帐内与几位参军副将商议军事,芷珊则百无聊赖地拿把剑在冰封的江面上勾划着什么,她只着了一件浅粉流云缎绣棉袍,上面是一件水绿映荷的坎肩,许是因为寒冷,鼻尖脸蛋皆是红彤彤的,一双小手更是通红一片,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做什么?”
接着只觉身上一暖,转身便看到一袭青衫的顾谚昭外面罩了一件墨黑的斗篷,那样浓郁的黑色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住,更衬得脸色异常的苍白,他将一件斗篷披在芷珊身上,拢了拢前面的风兜,芷珊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痛,凝望他半响才低下头轻语了一声:“没什么……”
“正是化雪之际寒冷之时,这江边风又大回帐篷里吧……”顾谚昭低声道。
“嗯……”芷珊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帐篷走去,芷珊却忽然呀了一声,顾谚昭疑惑地望着她,芷珊忙向前奔去,顾谚昭瞧着她的背影只见她奔到山坡上嚷道:“景寒!快来!”
顾谚昭望着她,芷珊不住地挥舞着手臂,笑靥如花,顾谚昭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眼神仿佛透过她落在了不知名的某处,芷珊见他微微发怔便又高声唤道:“顾谚昭!快过来啊!你看这里有红梅……”
顾谚昭缓步走到她跟前浅浅一笑,目光落在那雪中的旖旎绽放的红梅上,满目苍山唯那一株艳丽的红梅为雪天添了几分灵动,不由自主地便走向那株梅花,艳丽的鲜红色仿佛美人娇艳的红唇,一如他听雨楼庭院中的一样,干净美好,手指缓缓地抚上那瓣梅花,忽然便想起听雨楼中的兰花来,他不在的日子不知知香那丫头可有好生看顾那些花儿……
“看来山上的绫婆婆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有红梅。”芷珊一手抚摸着梅花一边赞道。
“凌寒独自开,为有暗香来……”顾谚昭喃喃道,“这株红梅开的倒是极好……”
“嗯,这红梅迤逦是个好兆头,你们两日后攻打叛军肯定会得胜而归!”芷珊笑着说道。
顾谚昭点了点头。
“你的身体……此次渡江作战不能让张副将率军前去吗?万一在战场上蛊毒发作了怎么办?”芷珊担忧地说。
“我是一军主帅……而且这场战争已经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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