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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颜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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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开口告诉杏儿,既无法拒绝便只能随着杏儿去了。
月如银盘,高高悬挂在九天宫阙,一盏盏明亮的宫灯更将肃穆的紫禁城渲染如画。
素依与杏儿顺着宫墙夹道饶过顺贞门,又走了一段距离方到了一处小花园,远远地便瞧见有太监提着羊角灯在前面引路,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迎面而来,杏儿大喜,几乎要跳起来:“五阿哥!”
素依心中却是一滞,瞧着五阿哥越来越近,心中愈发紧张不安起来,急声说道:“五阿哥既来了,我便先走了。你们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在只怕也不好。”
“可你……”杏儿还未来得及阻止,素依却已然扭头就走了。望着素依离去的背影,杏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旋即便露出一副欢喜的笑容。
素依先是疾步而行,至后来几乎是小跑起来,终于到了一处池塘边这才停了下来,用手抚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头顶的明月映在湖面上发出清冷的光芒,岸边长廊上悬挂的宫灯皆数如星辰般散落在湖面上,经风一吹微微荡漾,素依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跑到上次遇险的假山来了。
走了几步便瞧见那个秋千,似乎有人重新扎过,朱红的漆面崭新异常,素依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便坐在了上面,轻轻的晃动起来,明月的清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拖出一团影子,素依瞧着自己极小的影子不觉无限凄清不由便落下泪来,去年此时自己还是承欢膝下的闺阁小姐,有父亲的爱护,家庭的温暖,可此时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哀戚地在紫禁城中,父亲逝世,沈家幻灭,温暖不再,抬头只见一轮明月寂寥地悬在天际,不禁苦笑,世人常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就连那月中的仙子亦是孤苦凄凉的又何况她?
只怕这月圆之夜,天下仍有许多与她一样孤单落寞之人在月下独嗟。不禁便低声吟道:“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黑暗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素依紧张地握住秋千绳,凝声问道:“是谁?”
却没有人回话,只见一个身着鸦青福寿羽缎的男子踏月而来,素依立时便站了起来,充满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仍旧没有说话,只一步步向她走来,待他走得近了素依这才借着月光瞧见他的模样,却是四阿哥弘历。素依赧然,匆忙行了个礼:“奴才见过四阿哥。”
“奴才不知是四阿哥,失礼逾矩还望四阿哥莫要怪罪。”
弘历淡淡地说:“起来吧!”
素依尴尬地立在那儿,想走却又不敢开口,四阿哥一直是淡漠清冷的模样,却叫她觉得害怕不知如何应对。
“你方吟诵的是辛弃疾的词?”弘历问道。
“是。”素依应道。
“你竟识字?”弘历又道。
素依哑然失色,宫里的祖训宫人向来是不许识字的,也不怪四阿哥会如此问,略略思索了一下,答道:“奴才在宫外时曾偶然得一位先生教过几个字。”
弘历颔了颔首,“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你可是想家了?”
素依鼻子一酸,几欲掉下泪来,凝了凝神,道:“奴才的家已经没了。”
弘历讶然一惊,见素依泪流欲语的模样心中只觉不忍,道:“月寄相思,你这般难过哀伤你家人也会看到的,若不想叫他们挂心,你便只能坚强些。”
素依拭了拭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奴才明白。”
弘历从腰际解下一个荷包递到素依面前说道:“今儿是中秋,这个福禄吉祥包便赏你了。”
“谢四爷赏赐。”素依缓缓接了过来,弘历瞧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素依小心地执着那荷包,只见上面是用秋香色丝线加蜀绣缎绣的手法织就而成,上面绣着应节的玉兔丹桂,掂在手里微微有些重量,素依小心翼翼地打开却见是一个用赤陵纸包裹圆形物体,层层剥开却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月饼,脆黄的面皮上印着一个福字,不由抿唇微微一笑,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只觉入口香甜,心中登时便溢起一丝暖意,清冷的月光也仿佛有了温暖的光芒……
寒夜孤单谁相伴;雨意绵绵情难断。
枫醉未到清醒时;情落人间恨无缘。
秋风萧瑟,寒蝉凄切,骤雨初歇,不知不觉已然深秋了。
红枫园里的枫叶落了一地,红彤彤的一片覆盖了整个地面,一如美人鲜红欲滴的嫁衣,带着些许决绝瑰丽之美。
素依从红枫园出来,脸上还带着些浅笑,她曾以为杏儿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之上,可站的高了方看的远。
自她晋升为疱人之后,偶尔得皇帝召见,自然偶尔便会见到顾谚昭。就在方才,她还在御花园中见到了他,他的目光隔了远远的距离落在自己身上,那双如星光般闪耀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与爱怜。
日复一日,只要她这样安分守己的过着,等到她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了。虽然她才只有十八岁,可寒来暑往,夏去秋来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一双乌黑锦文的靴子出现在她面前,她方才只顾着想事情所以一直都是低着头走的,此时方抬头向那人望去,只听 那人缓缓说道:“许久都没见过你笑了。”声音微微透着些沙哑,素依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退了两步,俯身行了个礼: “奴才给五阿哥请安,五阿哥吉祥!”
良久却没有听到头顶上的声音,素依心中忐忑不安,却不敢抬头,只听弘昼幽幽说道:“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素依大惊,头埋的更深了,弘昼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却没有说话,只细细打量着她,素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她低声说道:“五阿哥若无事,奴才便告退了。”说完也不等弘昼的应答,退了两步便要离开,弘昼一把箍住她的手腕,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怒意:“你为何躲着我?”
“奴才不敢!”素依下意识便去挣扎,可弘昼的力气极大,她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雪白的手腕反他箍出了一条粉红的痕迹,弘昼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目光炽烈的盯着她:“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将本王戏弄于鼓掌之中竟然还说不敢?”
素依急忙辩解道,“我没有!”
☆、第二十章 秋染枫醉
“你没有?上次中秋之夜你本是跟杏儿一起的,可是远远的看见我便逃开了,你别以为我没瞧见,还有前两天我多次去找你,你却不在,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想逃?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待我?”弘昼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可声音却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素依开始害怕起来,弘昼的眼神阴冷可怖,似乎想要将她吞噬一般,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要说什么,眼底却蒙上了一层水汽,终于低低说了句:“你弄疼我了。”
这样柔若无声的一句话却让弘昼的怒火立即便熄灭了,看到她一副泫然而泣的模样心痛不已,这才发现自己用力过大将她的手腕箍的通红一片,她的肤色极白更衬得箍痕触目惊心,他轻轻地放开了手,动了动唇,“对不起。”
他不该如此心急的,不该这样莽撞,不仅弄疼了她,更弄痛了自己。这样柔弱美好的人儿应该放在手心里呵护疼惜才是,自己怎么会这样对她呢?懊恼,悔恨,怜惜,夹杂着那一丝丝的愤怒充斥了他整个内心,良久他轻轻说道,“素依,我喜欢你,是真心的喜欢你,我从未对一个女子动过心,你是唯一的一个。我知道我有杏儿,就不该再对你动心,可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那日看了你的身子后我便再也不能把你当成一个莫不相关的女子了,我开始注意你,每日都想见到你,甚至连做梦都会梦到你。你可以说我下流无耻,可我却无法不去想你,我也曾经以为我爱的是杏儿,可只有面对你时,我的心才会怦怦跳个不停,我才会觉得十分欢喜,我也试着去忘记你,去好好待杏儿,可我抱着她,心里想的却是你,你说我该如何?”
弘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沉闷,传入素依的耳中让她觉得既无奈却又悲哀,他问她该如何?可她又怎知该如何?若她知道便不会这样躲着他了,她只有一颗心,给了顾谚昭便无法再给旁人,杏儿也只有一颗心,给了弘昼便是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们都将自己的心给了别人,可给的那个人是否爱惜便是她们无法掌控的了。
素依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五阿哥的美意,素依愧不能受,杏儿对五阿哥一片真心,还望五阿哥能好生爱惜。”
“可我不爱她,即便我娶了她,我心心念念的人是你,你觉得对她公平吗?对我公平吗?”弘昼艴然不悦。
素依哑然失色,踟蹰了片刻却还是无言以对,你不爱她,可我也不爱你,我心中已经有了人,但却不能告诉你。
“这世间本就无公平可言,若你肯娶杏儿她必定十分欢喜,你与日日她朝夕相对,自然会忘了我的。”
“不会!不会!不会!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你,素依,我对你是真心的,若你肯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即便你要正福晋之位我也会给你的,并且我答应你以后再不纳任何女子进门了,你说可好?”弘昼握住她的肩膀,激动地说。
素依见他脸色温柔,眸子里满是期待不忍拂他的意,可却不得不说,遂垂首不去看他的眼神,轻轻说道:“我不能答应你。”
握住她肩膀的手骤然垂了下去,弘昼退了几步,一脸受伤之色,半响他冷冷说道:“你真以为本王是在求你吗?”
素依不语。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本王要得到你也不费吹灰之力,本王只是不愿你恨本王,才如此好言相劝,可你却毫不领情。本王一抔热情便被你如此丢弃在地上,沈素依,你还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素依躬身便跪在了地上,恭顺地说道:“奴才不敢!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您说什么奴才自是不敢不从,可奴才以为您把奴才当朋友所以才这样直言不讳,若王爷认为奴才冒犯了您,那奴才无话可说,但凭王爷处置!”
“你!”弘昼勃然变色,他本无意对她说出如此冷酷的话,却被她一步步逼到这个地步。他怎么舍得对她耍狠?怎么舍得对她用强?他望着素依,她跪在自己面前,露出莹白如玉的脖颈,线条优美却隐约带着些倔强,终于无奈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素依听得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御膳房耳房。
素依进屋见到杏儿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走到杏儿面前却见杏儿目光放空,眼神不知道飘向何处,便推了推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杏儿闻言回眸一笑,笑容却带着些勉强:“没什么。你今日去面见圣上可还顺利?”
“嗯,我还见到了他。”素依说到,想到他,脸颊便染上一团烟霞。
“你真好,等你将来出宫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杏儿叹了一声,幽幽说道。
“你怎么了?你也有五阿哥呀,他不是对你极好吗?”素依见杏儿没了往日的神彩飞扬,心中有些担忧。
“他?是啊,我还有他。可我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娶我?肯不肯娶我?”杏儿一脸哀愁地说。
“怎么会呢?他既喜欢你,自然便会娶你,你莫要胡思乱想。”
“他喜欢我,自然也可以去喜欢旁的女人,他不是顾谚昭,他是阿哥,是王爷,他不会如顾谚昭待你那样待我,顾谚昭一颗心全在你身上,可他的一颗心放在我身上的怕是连顾谚昭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你说我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不去胡思乱想,你可知道他多久没来看我了?你不知道,久到我都快忘了他是我的心上人,他曾说过会娶我,可现在我就是想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杏儿说着,眼中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素依见杏儿泪流不止,一时也乱了分寸,忙拿帕子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劝道,“你别哭呀,他许是忙没时间来看你,他那样喜欢你,送了你那样多的东西,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逗你欢心,怎么会把你忘了呢?”口中虽这样劝解她,可心中却也很是担忧,五阿哥这些日子渐渐疏远杏儿大部分缘由许就是因为自己,可自己又能如何呢?如果杏儿知道一定会怪自己吧?她那样快乐的一个姑娘,甚少流泪,可每次流泪却都是因为五阿哥。
“是啊,他送了我那样多的东西,可又送了家中的福晋多少东西呢?”杏儿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喃喃道。
若非杏儿提到,素依几乎要忘了他是一个王爷,他家中已有一位嫡福晋与一位侧福晋,即便他娶了杏儿,杏儿也只是做一个侧福晋,那是妾,永远要低人一等,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他是王爷,若他娶了你,也会娶别的女子,杏儿,你可愿与别人分享一个丈夫?”
“他是王爷,他已经有两个妻子,以后他要娶多少女子我也不会拦他,只要他肯娶我,只要他还喜欢我。素依,我真受够了服侍别人的日子,我要嫁给他,我要做人上人。”杏儿说着,晶亮的眸子里满是坚定的神色。
素依低低的叹了口气,自古最是薄性帝王家,还好顾谚昭只是一个普通人,还好他给了她一颗完整的心,还好她不必这般妥协退让,还好她总会离开皇宫。
☆、第二十一章 泛舟湖上
窗外雪初飘,翠幌香凝遥。夜寒独煎熬,残梦更寂寥。
伴随着第一片柔软洁白的雪花飘落,最后一片红叶总算慢悠悠地碾入尘泥,寒冷磨人的冬季终于到来,整个紫禁城也陷入沉寂之中,仿佛一头需要冬眠的动物静悄悄地打着盹儿,昔日的躁动与不安都随着这场无声无息的大雪尽数褪去,只余下万籁俱寂的安静。
和亲王府。
窗外大雪簌簌而落,寂静无声。屋子里早燃了炭火,炭火旺盛薰的一室温暖如春,弘昼正执笔在一张宣纸上作画,画了几笔却突然顿住,眸子缓缓闭上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便快速起来,墨是上好的奇云墨,墨汁乌黑细腻,经这满室热气的蒸腾便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极是清幽。
宣纸上最后一笔终于落下,弘昼将笔搁置一旁,细细打量起那张画来,画的是一个女子,螓首蛾眉,明眸顾盼,雾鬓风鬟,唇角隐隐带着丝笑意,可那笑意却不甚自然,仿佛是勉强而笑,弘昼叹了口气,细细临摹着那女子的轮廓,他极少见到她笑,又怎会画的好呢?
似乎每次遇到她,她都是一副恭顺温婉的模样,温顺却又带着些疏离,她总是低垂着眉眼,从不去瞧他的目光,似是谦卑又似胆怯。她是怕他的吧?还记得他上次失神的拥住她,她吓了一大跳,一张小脸花容失色,又惊又惧,浑身颤抖,那模样像极了一个被猎人抓住的小兔子,好不可怜。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扰乱了弘昼的思绪,他抬头隔着昏黄的帐幔向外望去,有仆人在来回走动,似是搬什么东西,随即不悦地皱了皱眉,走出内室便要呵斥,却见一个容貌娇媚的女子正踏入屋子,那女子见他出来似是十分欢喜,朱唇轻抿,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爷,可是吵到您了?”
弘昼抚了抚额,淡淡的说道:“无碍,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子说道,“今儿便开始下雪了,妾身瞧着许多衣裳配饰都是秋日里用的,便自作主张给爷收拾了一下,换了些冬装。”
这女子便是和亲王弘昼的侧福晋章佳氏,闺名唤作绮彤。
弘昼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此事,目光随着仆人来回转动,不经意间飘到桌子上,那上面是一条玄青的腰带,上面并未缀任何的宝石,只绣了极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绣工斐然,那是杏儿所赠,他收到时也曾万分欢喜,可只戴了一次,想到杏儿不免心有愧疚,便走到桌前拿起腰带,正想换下腰际的另一条锦带,手指摸到上面突出的花纹却猛然一惊,随即细细端详起来,越瞧越觉得心惊,手指爱怜地抚摸着上面绣的花纹,突然转身向侧福晋绮彤问道:“我那件披风呢?”
绮彤却一脸迷惑,“爷说的是哪件?”
弘昼的脸色骤变,吼道:“绛紫色边角绣纹的那件!”
绮彤被他的吼声吓到了,见他一脸的焦急,心中虽不悦,却不敢发作,低声说道:“想是奴才们给收起来了,惠儿!”
旁边的一个小丫头急忙站了出来,福了福身,道:“奴才这就去。”
弘昼却执着那条腰带,眼神里尽是焦灼之色,不会错的,一定是她!
直到惠儿将绛紫色的锦缎披风递到他手上,他才露出明朗的笑容,褐色的眸子里尽是喜悦,他猜的果然没错!桌子上一条玄青的腰带,一件绛紫色披风,上面的花纹绣工分明出自一个人之手。他怎么就没想到,杏儿从小在流落在醉风楼怎么会有如此好的绣工?是他倏忽了!他竟将她的心意搁置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长达半年,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直到他爽朗的笑声响彻整间屋子,绮彤却一头雾水,她瞧着弘昼,想问却又不敢问。
“来人!更衣!本王要入宫!”
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如漫天飞舞的玉兰,庭院中不多时便覆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顾谚昭着了一件黑狐端罩,浓重的黑色着在他的修长挺拔的身子上,更显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他刚从宫中归来,肩膀上虽落了不少雪,可却步履缓慢,走的并不急,直到踏入院子,抬头瞧见听雨楼的窗子并未合上,窗前的那株兰草上落了不少的冰雪,被风一吹更显得摇摇欲坠,不由得在心底责怪起知香来,这个丫头怎么如此大意,这样大的雪却不知道将兰草挪挪。心中焦灼步子便跟着快了起来,潮湿的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顾谚昭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几乎滑到,因为有功夫底子所以稳了稳步伐并未摔倒,可这一滑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境况,总觉得仿佛发生过一样,眼前的楼阁,院子,突然消失,呈现出另一副景象来。
苍茫萧索的湖面上漂浮着一叶小舟。
小船构造简单,外表并无雕镂刻纹,亦无染金镶玉,却显得大方又精巧。
袅袅白烟自小船中飘摇而出,被冷风一拂,便消失不见,烟波浩渺雪花飘零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优美婉转的乐曲,时而委婉动人,时而高亢震心,时而低沉缠绵,丝丝缕缕却仿佛进入人的胸腔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人的内心。倏然,乐曲声停,万籁俱寂,平静无波的湖面又归于沉寂。
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自小船中传出:“想不到沈姑娘的琴弹的如此妙。”
只见一个面容清俊的面容浮现在一片雾气之中,小船外部构造简单,里面陈设也极其简单,桌子上放了一个暖炉,温暖的烟气自暖炉中浮浮而生,一个模样清雅的女子轻声说道,“顾公子过奖了!公子的箫声也别样动听。”那女子肤若凝脂,一语说完,双颊隐隐染上了醉红之色,却不知道是这暖炉薰腾还是娇羞。
原来方才优美动人的乐曲是两人一箫一琴合奏,而这男子便是顾谚昭,女子便是沈素依。
时至初冬,万物萧索,却别具风味,他们二人相伴游湖,却未曾想老天竟会飘起冬天第一场雪。
“怎么下起这样大的雪来了?”素依抬手微微拨动船窗帘子,却见外面飞起了鹅毛大雪,不由得秀眉轻蹙。
顾谚昭见她眉头微蹙,便温声说道:“许是上天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
素依闻言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话虽如此,可这雪这样大,想必过不多时湖面便会结冰,于是他们虽意犹未尽却还是让船夫划船归去。
岸上灰瓦青石早已覆了一层浓浓的白色,银枝裹树,街面上更是冷冷清清,因为下雪,许多摊贩已经收摊回家了。
码头的岸阶是用木板铺就而成,顾谚昭先素依下船,站在码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等着素依,素依望着他,他披了件乌黑的斗篷,里面着了件荼白的袍子,长长的斗篷将他的身子更显得高大挺拔,他漆黑的眼眸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般闪耀,冻得微微发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眉目含笑,一脸温柔地望着她。
素依披了件白狐镶边的素色斗篷,一张小脸隐匿在白色狐狸毛之中更显得娇小惹怜,她微微低头,抬脚迈上码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因为手心朝上,所以顾谚昭的手心上落了几片雪花,被素依伸手一盖便消失不见,他的手指修长完全可以将她的手包裹起来,手心却有些冰凉,想是被冷风吹的,素依微微走神,另一只脚刚迈上来却踩滑一步身子便向前倾去,不偏不倚正好扑在顾谚昭的怀中。
素依立时羞的满面通红,她怎么……若让人瞧见了定以为她是在投怀送抱,小脸埋在顾谚昭的胸前,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只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响在自己耳边,素依咬了咬唇,正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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