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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如真物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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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知道,”明智光安恭敬地答道,“听说是切腹死谏。”

  中国也有古话,‘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在日本,没有能力将主君教育成材更是臣子的最大耻辱,以切腹洗耻反而是让人尊敬的做法。

  “表面看来,是这个理由。”斋藤道三对明智光安的观察力并不满意,他把头转向光秀。“光秀,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吧。”

  “在我们来稻叶山城之前,织田信长和他的弟弟织田信行分别派人给我写了一封信。”光秀的回答似乎并不贴题。

  “哦,”斋藤道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织田信长一定在信中说,他对自己的妻子关怀倍至。而他的弟弟,则说他爱慕信长的妻子,想要得到明智家的支持。打败信长之后,他会娶归蝶为妻如此云云。”

  织田信长的正妻,正是小见姬的女儿,明智光安的侄女归蝶。斋藤道三所猜想的事情,在现代人听来也许很滑稽,可是光秀却一声也笑不出来。

  “不止如此。”光秀道,“他们都想让我在道三大人跟前美言几句。织田信长希望明智家能从守山城后面出兵,牵制其弟。而他的弟弟信行,则希望明智家派遣使者,把归蝶从那古野城里接出来。”

  “没想到,他们这么看重你们明智家,哈哈。”斋藤道三大笑了一阵。其实,他也知道织田家并不把势力弱小的明智家放在眼里。双方都想争取的,是明智家身后斋藤氏的支持。所谓的战前外交,永远是这些重复的内容。开战双方对周边势力能拉拢就拉拢,能让其中立就让其中立。笑声渐淡,道三的表情又严肃下来。“看来,织田家的兄弟之争,已经到大战在即的地步了。”

  “您是说,是平手政秀的切腹导致织田家平衡崩溃?”明智光安还是不太理解。光秀和斋藤道三的对话,听得他云里雾中。

  “光安,在织田家本来就没有平衡可言。”斋藤道三因为不得不向他解释,而略显不快。“织田信长本人的品行暂且不说,织田家还有一个传言,说织田信秀是被信长下毒害死的。平手政秀的切腹,真正原因是为此传言而苦恼吧。”

  织田信长弑父的传言是这么回事:织田信秀是织田家的上任家主,他的继承人是长子信长。可是不断长大的信长,在本国的风评却一天不如一天。在妻子土田夫人的劝告下,信秀终于决定废除嫡子,要立次子信行为继承人。就在准备宣布这一消息的当天,织田信秀和信长两人共进早膳。那是一个春风和丽的上午,织田信长单独一人来到家臣们面前,冷静地宣布父亲在膳间暴疾而亡的消息。那一年,织田信秀只有四十一岁。这位身体一向硬朗的大名为何会死得如此突然?这件事情后世的历史学家也没有一人解释得清楚。此后在织田信秀的葬礼上,信长也是不屑以礼,只用一把稻草丢向父亲,就扬长而去。

  在信长继承家督之后,土田夫人显然是掌握到了某些证据,才突然写信给所有家臣,要求他们弃信长而拥立信行。而平手政秀却在对信秀的‘义’与对信长的‘忠’之间徘徊,无法忠义两全,只得以切腹收场。死后留下的死谏书,算是对信长的最后警告。

  “这些传言都是真的吗?”光秀明知很傻,还是傻傻的问了一句。

  “根据忍者的情报,应该是真的。而从土田夫人亲自出面,诸家臣又大多站在信行一边反对信长这些迹象来看,也不会有错。”斋藤道三耸耸肩,脸上却是一副笑不出来的表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被义龙那个不孝子害死。在这个乱世,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光秀也对自己这么说。道德观念和准则有点出入,可毕竟和他没关系。只是斋藤道三那平静的口吻、淡然的悲怆,重重的在他心头敲击了一下而已。
第十三章 斥鴳之志(七)
第十三章斥鴳之志(七)

  历史上的斋藤道三其人,一生侍奉过三位主君。原美浓守护土岐氏盛赖,于天文十六年被道三杀害;原美浓守护代长井氏长张,于永禄三年被道三杀害;最后一位是对他投以无比信任的土岐氏赖芸,也于天文十一、十六年两度被道三驱逐出国。据说在天文十六年,土岐赖芸得知斋藤道三杀死了自己的兄长盛赖,他在朝越前方向仓惶逃走之时,曾遥指稻叶山城,说出一道极为恶毒的诅咒:

  “稻叶山城的每一代主人,都将死于非命!”

  (作者:按照幕府制度,我们应该将守护翻译成国主,守护代也就是国主代理。可是进入乱世,幕府任命几乎等同无效。斋藤道三就未曾得到过幕府的加封,尾张的上任国主织田信秀,情况也是相同。)

  土岐赖芸的恶咒是否灵验,光秀这时候可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斋藤道三在次年就陷入了与义龙父子争权的困境,这位算尽计谋才成为一国之主的道三,恐怕此后在自己的城堡里一天安稳觉也没睡过吧。光秀叹口气,斋藤道三故事、斋藤家族的命运和自己有何相干?然而无辜被卷入旋涡的明智家、以及城堡里另一位住客的命运,却实实在在的牵动着他的心弦。

  天文十一年八月,斋藤道三攻破大桑城,逼迫国主土岐赖芸弃城而逃。土岐赖芸逃入东美浓名家、明智骏河守光纲的领地,斋藤道三遂向明智氏提亲,欲娶光纲之妹小见姬为妻,以亲议来迫使明智氏交出土岐赖芸。可是明智光纲无意结亲,也拒绝交出土岐赖芸。次年春,道三攻入东美浓,大败明智军于木曾川畔。土岐赖芸见势不妙,又弃明智氏而逃往尾张国。这时候,正当明智武士被斋藤军重重包围,明智一族即将灭亡之际,小见姬毅然离开了明智城,只身进入斋藤道三的本阵议和。其结果,明智氏避免了灭族之灾,小见姬也于这年的二月成为了斋藤道三的妻子。同年,明智光纲因拒绝向胜利者道三行君臣之礼,而受到了削减领地的处罚。

  风华正茂的小见姬当时正值双什年华,她的丈夫斋藤道三却已是年近半百。

  不知为何,对斋藤家乃至整个美浓国的前途命运漠不关心的光秀,独独被这个故事感动不已。不仅仅因为小见姬是明智光安的妹妹(实际上,初次见面的出云阿国比明智家人更让他有亲切感),而是那位只身踏入敌阵,献身救出家人的女人是何许人也,他实在很想亲眼见上一面。

  小见姬其实并不难见。因为有明智家督的特殊身份,道三甚至鼓动他去和妻子见面。可是小见姬的住所,却不在斋藤道三的居馆内。绕过城内复杂的地形,她住在山麓的另一头。一位带路武士带着光秀经过一个又一个曲轮(城中的防御工事),一道又一道城门,也许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也许如道三自己所坦言,他不想让义龙接近这位小妻子,光秀不禁想起一句古诗: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不知走了有多久,带路武士终于停在一道宫门前面。

  “光秀殿下,主上提醒您不要忘记明天的盛宴。”武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光秀几乎没听清,他也没注意到武士已经离开。站在宫门前,他就呆住了。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斋藤道三在修建这边的居馆时,显然下过一番心思。一个别致幽静的庭院中,一片清碧沙岸的小湖。要到达彼岸的内庭,必须穿过这片湖泊。夕阳投射在在湖面,泛出黄澄澄的光芒。而同时,一个美艳成熟的女子脸庞,也清晰地倒映在水面上。

  “是光秀吗?”那个女人问道。

  光秀怀疑声音是从无法琢磨的湖底深处冒出来的,浑浊不清。影子在晃动,他捕捉到了水面上的影像,那是约莫三十岁上下,已无计春龄,却风韵犹存的女性脸庞。那女人远远的轻唤一声,就迎面跑了过来。越是靠近,越能看清她脸上的泪痕。是谁不小心,把她惹哭了呢?光秀感到一阵奇妙的心疼。成熟并且清瘦的脸庞,象清水洗过的芭蕉叶一般惹人爱怜。

  “十一年了,终于再见到明智家的人。”那女人在笑,又象是在哭,到了近处,她一下抱住了光秀。“是光秀,光纲的儿子光秀吧!我那么远的一看,就知道了。”

  十一年,不能想像的长久。难道明智家的人,竟然一次都没来看望过她?光秀怔怔的、不太相信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穿着并不华丽,衣袖上绣着一朵水色的桔梗花。水色的,与明智家纹略为不同的桔梗。光秀再抬起头,望了望湖岸对面那富丽堂皇的内庭。迎面而来的小见姬和她身后的美景有一种强烈的反衬效果。也许她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柔和与堂皇间的矛盾交叉之美,似乎他在阿国身上也曾经见到过影子。不太理解,不过就象斋藤道三所说的,她们俩人在气质上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

  “光秀已经成为家督了。”背后,是又五郎的声音。

  这位又五郎,正确的称呼应该是‘国友又五郎’。光秀一直搞不清楚他和明智家是什么关系,在斋藤道三的居馆里,似乎见到他和明智光安不断交换眼色。

  “你也来了。”小见姬幽幽地道。她退后了几步,光秀可以清楚地发现她和又五郎目光对视时,美目中流转的温情。

  “这十年来,我进出这座城堡好几次了。”又五郎答道,“这使我有种错觉,我们已经近在咫尺。”

  果然,这个男人和明智家有着极不寻常的渊源。以商人的身份进出城堡,他有什么目的?有什么企图?光秀突然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到处是谜的梦。谜底,那个玉姬想让自己寻找什么样的谜底?

  他倒也很想知道,自己能找到正确谜底吗?

  因为这很可能是一个,答错既死亡的谜语。
第十四章 斥鴳之志(终)
第十四章斥鴳之志(终)

  春天的空气很好,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好。

  斋藤道三坐在内庭的廊下,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仿佛年轻了十岁。

  “光秀殿下,你确定要成交这笔生意吗?”

  ‘生意?’坐在斋藤道三旁边的光秀微为抬头。对于他和明智家族来说,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然而在商人出身的道三看来,人命和荣辱都只是非赚既赔的生意罢了。

  也没什么改变吧,他已经决定了。光秀把手放在膝盖两边,将头埋下。

  “是的。明智家的一切,就请您多多照顾了。”

  “我应该相信你的诚意吗?或者,你是个连我也无法看透的奸恶之徒,明智家的羽翼丰满以后,会成为斋藤家的另一威胁吗?”

  “这种事情,绝无可能发生。”光秀再把头抬起来。那个不太习惯的低头动作,让他脖子很酸。“您可以当我是一只小小的斥鴳。纵然有些回旋于蓬蒿之间的本事,却与道三大人的宏图大志,有着大小的分辩。”

  “原来如此,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哈哈……”斋藤道三放声大笑。

  光秀退下去的时候,正好撞上走进来的斋藤利三。后者一脸惊诧的表情,因为斋藤道三的笑声依然在里面回荡。

  “主上今天的心情好象特别的好,有什么好事发生吗?”利三待光秀走后,才恭敬地问道。

  “的确,今天发生了一些好事。”斋藤道三手扶着栏杆,慢慢止住了笑。“利三,你有染指天下的野心吗?”

  “利三没有非份之想。”搞不清楚主上的用意,利三谨慎地答道。

  “如果那样,在我死以后去侍奉明智光秀那小子吧。”斋藤道三的眼睛里放出雄鹰般锐利的光芒。

  仅仅是被动地,利三点了点头。

  这一天,在小见姬那一向宁静的居馆中,来了三位奇怪的访客。不是他们某一位有什么古怪,而是他们三位走在一起……

  武士之风的商人、宛如公主的舞娘,还有一个表情如前世欠债未还似的剑客。比较起来,后者似乎还正常一点。因为人家说,剑客都是欠钱不还的(疋田咆哮道:哪个说的?)……

  可是这位‘正常’的剑客,进来后却一声不吭,选了个廊下舒适的所在,边晒太阳边打起磕睡来了。结果小见姬捧出来的点心水果,全都填进了商人又五郎的肚子。

  小见姬笑容可掬,仿佛打算把十年来积攒的笑意一遍全部用光似的。她的眼波,不断在阿国身上打转。

  “你就是光秀向我提过的阿国小姐吧。”

  阿国依然是一身舞娘的打扮,衣服下摆没有拖到地上。她的全身上下没有昂贵的物饰,不过和服显得很合身,她打扮得落落大方。

  “你就是光秀向我提过的小见阿姨吧。”阿国不答反问。

  国友又五郎惊奇地眨眨眼睛,他突然想起光秀所说,她们两个极为相似的话。

  小见姬与阿国对视娇笑,连春风也妒嫉她们美丽至极的笑容。

  “奇怪了,今天光秀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呢?”小见姬特别强调‘一起’两个字。

  “不奇怪呀,”阿国的脸蛋向左右微微摇摆,因略带薄红而显得更加娇艳。“他找道三大人去了,叫我们先来,说是一会有好事要宣布。”

  “好事吗?”小见姬轻声重复了一句。对于她来说,跳不出这牢笼般的生活,又能有什么事情算是‘好’?

  “呀,我们先不要聊光秀的事。反正,他说要给你惊喜。”阿国敏感地察觉到小见姬脸上的灰暗,迅速转换话题,“乘这个时间,我们还是聊点女人想知道的事吧。”

  坐在旁边的国友又五郎,此时无限羡慕地看了疋田丰五郎一眼。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疋田会美食在前,也要放弃享受了。

  这种时候,自己也装睡着吧!

  这一天整个上午,小见姬的居馆中都不时有女子的笑声传出。当然,其间还夹杂微弱的一二声男人的叹息。

  快到中午,光秀穿过小湖,进入小见姬居馆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传出歌声:

  “禾穗秋上,朝霞春胧;

  此情此恋,如何消之……”

  歌声出自阿国之口,如春莺啼。虽未见她翩翩起舞,光秀已是听得如醉如痴。阿国见得光秀近来,轻抿小嘴止住了歌声。

  “真可惜,我应该听完一曲再进来的。”光秀直叹自己进得急了,他坐到阿国身边。“这是什么歌?”

  “你已经听完了,”阿国浅笑盈盈,眉中自有几分妩媚味道。“只是磐姬皇后的词,即兴乱作的曲,什么歌也不是。”

  “磐姬皇后是谁?”光秀不太相信地挠头问道,“今年多大了?”

  他的意思是说,这位什么什么皇后到底是阿国还是小见姬那一辈的人?可是迎头就问女人的年龄,确实太失礼了。阿国难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和小见姬一起笑得一塌糊涂。

  “能问兰学事,不知古人愁。那位皇后,今年大概一千二百多岁了呢。”

  “一千多岁?哇,比我还厉害……”

  “梆……”在场之人尽皆晕倒。

  “笨蛋!”

  真是的,开这种玩笑。他既不懂兰学,更不识古人。光秀略有些恼,阿国见状逃得远远的,娇笑着推开话题。

  “你不是说要带来惊喜吗?是什么惊喜?”

  有一丝意外,阿国也有极活泼的一面。光秀不禁又想起了梦中的早川雪野,他自责地甩了甩头。

  别想那个梦了。

  “这个呀,惊喜就在这里。”

  “啪,啪,”光秀双掌合击两下。附和掌声,远处的树后面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踌躇着走出来,一直似笑非笑望着光秀与阿国两人的小见姬,立刻象被针扎到似的跳了起来。

  “光安?”

  从树后走出来的中年人,正是明智光安。小见姬身边的国友又五郎也惊讶地站起来,表情十分意外。

  阿国却娇笑着唱了一句:

  “莫待大限悲长别,残灯将近叹个穷。”

  这两句光秀听懂了。可是对面的明智光安却摇着头,嘀嘀咕咕的骂道:

  “乱改古诗,真是胡闹。”

  这么一说,小见姬和国友又五郎都笑了。光秀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也跟着笑。原来,阿国改的是《源氏物语》里的诗,原句是‘大限来时悲长别……’。被阿国这么一改,反而成了莫等白头空余愁的意思。

  明智光安脸上却没有笑意。他的眼睛从始致终,就没离开过小见姬的脸庞。

  “光纲对我说,明智家最美丽的公主,我们不能让她娶给斋藤家的老头……”

  “喂,别说陈年旧事了。”光秀传过去一个责备的眼神。难怪明智光安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小见姬,原来一见到她,就会想起那场悲惨的败战。

  可是明智光安不理他。

  “我们决定打一场必输的仗。如平家应灭,命运之尽,人命在天。”

  光秀的头好疼。自己的文学功底并不浅,可是对日本古代平家呀源氏什么的故事却几乎茫然。

  “社会在前进嘛,古代的事就别提了,罗马人造好道路都改造火车了……”唉呀呀,都没人理他,没面子……

  小见姬痴痴的看着明智光安,而光安自己则似乎迷失在回忆的旋涡中了。

  “那天,明智将士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我们只剩下了数十人。斋藤军将我们包围起来,怕我们困兽犹斗,不进攻只是乱箭一阵阵射来。光纲、我,还有赖隆都身中数箭。我因为第一次上得战场,伤口疼得差点流出泪来。可是赖隆却大笑,只叫一声‘大浪底下寻皇都’。这一笑,把我也震住了,仿若自己变成了古代平家的勇士,身处于坛浦的海面之上……”

  赖隆就是国友又五郎。光秀才知道,国友又五郎曾经在明智家当过武士。光安口中所说的‘坛浦之海’,是古代名门平家战败灭族的地方。据《平家物语》记载,在坛浦海战中,平氏男子全部战亡,女眷相继投海自尽。可叹一阵无常春风,似锦繁花纷纷飞落。小见姬听到此处,悲从中来,玉容已是泪光莹莹。阿国也是痴了,再唱不出什么打趣的歌来。

  “后来,斋藤阵中传出叫嚷声,让我们投降。”明智光安继续说道,“光纲本不打算理睬,却听到对方说小见已进了斋藤军的本阵,以成为道三妻子为条件,达成了和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们全呆了。待明白过来,又有人大叫宁死不降。要牺牲小见才能得到苟存,我也觉得耻辱透了。这时候,我看到赖隆站起来,他怀中抱着义久。我可怜的弟弟义久,此时已经挨不住重伤的疼痛,先就去了……我和光纲这才醒悟。既使我们全死在这儿,斋藤道三也会把小见抢去。如果这样,那谁来将小见再从稻叶山城里救出来呢?”

  正如明智光安所述,那是一场力量对比悬殊、绝对没有胜机的战争。眼见着哥哥们一个个开赴战场,明智城中的小见姬早就下定决心,要牺牲自己来结束这场无益的战争。战争如她所期望的那么结束了。可是小见姬最亲近的兄长光久已经战死,她的情人赖隆则在战后离开明智家,到近江的国友村住下。此后以地名为姓,自称国友又五郎。

  小见姬倚着阿国的肩膀,泣不成声。光秀半懂不懂地望着小见姬,心想她曾经那么年轻,那么勇敢。可是她的所做所为,却让所有爱她的人都受了伤。那些伤不在肉体,而是深深插入了武士情结的心脏深处。这些人,心思纤细、行为古怪的东方人,他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可怜光纲病亡得太早,没能够亲自把你迎回明智城。”明智光安走上前去,对小见姬柔声说道。

  国友又五郎吃惊地瞪着明智光安,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光秀。

  “是真的,”光秀明白他想问什么,也不多作解释。“明天我们就一起回明智城去。十年前的战事结束了,可是新的战争又要开始。”

  这一回不仅是国友又五郎,连阿国也讶然望来。

  又有战争?难道还要和斋藤家打仗?
第十五章 稻生原之战(一)
第十五章稻生原之战(一)

  这一天,稻叶山城中人声马嘶,显得十分热闹。武将和士兵们不断进进出出,城外的宿场町市中也是挤满了豪族外臣的家丁士卒。与之相反的风景,本来商贩来往、町民拥挤的市集,现在却变得行人稀少、商铺关门。倒不是担心士兵们扰乱秩序,而是在军队出征之前,一般庶民必须下跪在路边以示敬意。如若一个礼仪不周,没名堂的掉了脑袋那就不划算了。

  明智家一行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穿过市集,离开稻叶山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马上会有战争要爆发。至于要向何处发兵,或者是哪个家臣叛乱?却没人知道。反正其它家臣的军队向城里涌,明智家的兵却向城外退,小见姬和国友又五郎都觉得不太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们也弄不明白,光秀只是叮嘱小见姬不要露面,这一支几百人的小部队就无声无息的朝东美浓的明智领地方向前进。阿国因为被邀请去做客,和疋田丰五郎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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