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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生活面面观-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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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听得这话,觉得二房这女儿实实所虑甚多,在她看来是极为周全,可是却也有不少纰漏之处,只是略提了一句:“你还是年龄小,所思简单。便是还了清白,不是乐伎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让朝廷重新下文,收回成命?”
文箐一听,也来气,心想既有人证,怎么便不能案情重申了?听过周夫人讲述过,也不是没可能。再说,去年还有巡按来各地方巡查冤案疑案,自己亦可以将此呈告上去。万不成,还可以直接去北京上诉,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成听完,反而笑道:“你有这份心思是好。事成了,难不成姨娘就不会被他人诟病了?有多少事,便是能清白又有何用?照样污水泼头。”
文箐听着来气,有些不悦,道:“那依成伯所言,便是我将姨娘扔在此地,不管不顾?遗弃生母,岂不是极大的不孝?我既是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之人,又有何颜面返苏州见周家列祖列宗?还不同姨娘在此地平安度日。成伯只需告知三叔四叔,分家时,家业多少,自是有族里长辈公断。要真能分到我们这一房,便卖 了。”
成伯见她赌气小气,越发的可爱,只觉这人如此这般,实在不可多得,一时心痒难耐。不过面上仍然长者慈祥,道:“你对姨娘尽孝是好,只是对你先父母却是不孝至极,对你祖父亦是不孝。你祖父过世,你何尝尽过孝心?你祖父念念不忘你们这一房,自是盼着尽快返乡。你四叔一番好意,为此还同你三叔大打出手,才摔了腿。如今你只是一句便宜话,便打发了你四叔,可见,你这人亦不懂得规矩……”
话到后面,似乎很是严重了。文箐没想到,四叔居然如此仗义,为了自己这一房,居然敢动手与亲兄弟,想来这要论起来,也是不孝了。不知后来又是如何一个结果的。心里颇生不安,对四叔好感更强。
可是在选择上,她仍然不想更改。尽了对姨娘的心,便是对其他人不孝,可又能如何?既无万全之策,事不得两全,自己的看法是只能选择对活人最有好处的路来走。死人,已去世,早晚让他归祖坟便是。
只是这些话,却说不得。一说出来,那是大大的违经叛道,十足的不孝重罪。
正在僵持中,幸好陈嫂回来了。果然她认得周成,听得周成是亲来接老爷与夫人还有少爷小姐返乡,更是感激涕零,便跪在地上,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文箐先是因为她一来,便确认了周成身份,心里略安。可没想到她听了此人所来目的后,反应如此强烈。看来她早就一心挂念苏州,能听得苏州有亲来接,更是欣喜万分。也许还乡,除了自己和姨娘,是这里每个人心头的一件大事,要事。
陈嫂听得成伯讲小姐不同意回去,便一脸疑惑地道:“小姐,这是为何?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老爷生前多想能归家啊,便是夫人,亦交待过他日能还乡还是尽早……”
文箐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似罪人便是自己。不错,她是贪恋岳州的平静生活,她害怕回了苏州,要同一大家子不认识的人,天天为这个,为那个斗来斗去,看看年前后的曾家,那还不算多大呢,远没有周家族人多,都鸡飞狗 跳的。能选择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不?
“可是,姨娘呢?”文箐把这个问题丢给陈嫂。
陈嫂本来一脸高兴,一下子嘴也张大了,僵住了。
前传128 姨娘去留
“可是,姨娘呢?”文箐把这个问题丢给陈嫂。
陈嫂本来一脸高兴,一下子嘴也张大了,僵住了。
这时,姨娘却开了旁边的侧门,走了进来,柔声对女儿道:“无需顾虑我。”
文箐大加反对道:“那怎么成?”
姨娘拉了她一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只是先同周成见了礼后,客气道:“有劳三伯了。箐儿年幼,尚不太懂事,我亦无力于家事,如今由她持家,也实属无奈。她言语无忌,若有得罪,请三伯看顾先老爷份上,万勿怪罪。”
这是文箐第一次见姨娘待客,还是男客,语气极是客套周到,且十分柔顺,让人捉不到一丝错处来。想来,她以前受的教养,也是大家闺秀所学的待人接物,只是有了周夫人更强的挡在前面,才没了她的机会,另外也真如她所言,无心如此。
周成瞥了一眼身着孝服的她,心想果然是个美人,难怪生了这么一个可人的女儿。可惜周弘命短,无福享受。对此,他觉得自己比这个小自己十来岁的堂姐要有福气得多。来之前,本对这个已判离的姨娘自不把她视为周家人,觉得若来岳州后她要无理取闹,自己完全可以打将出去。此时见她言语对自己极为尊重,不免又卖 一次人情,把来意再说一遍。不过语气里的那份不以为然,却十足地表现了出来。
只听他道:“你孤儿寡母的,流落异地,实是不异。故此,族里也挂念不已。想弘弟亦是出类拔萃之人才,当年亦是光宗耀祖之辈,虽不及二叔昔年在永乐帝时的风光,却也是幸事一件。此次获罪,丢官离世,实乃不幸。要我说,如今族里托我迎他灵柩,接了家小还乡,便是族里亦不计较他当日之举是否妥当,只是顾念后人。你既已知我此行目的,便也好说。”
文箐听着这话,皱紧了眉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当时周大人获官,那是光耀门庭,可是一旦获罪,便是给族里蒙羞,便要责备他当日娶姨娘之过错,真正是捧得势为神,欺失势为奴。
这周成,本来自己对他还颇有好感,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不分清红皂白之人,思想迂腐得很,捧高踩低。表面上同情一把,可实际上却是同族里人一样,只把姨娘也定在周家人之外。如今他这话一出,等于推波助澜,非逼着姨娘自离夫家,难不成想逼死姨娘不成?
姨娘亦没到,周成说出的话里意思是本来族里嫌弃老爷这名声坏了,便要舍了他。看来是自家四叔在族里求了情,才有了老爷同夫人许入祖坟一说?怎么同当年自家族人一般嘴脸?当年族里嫌弃自己入了乐籍,不再承认自己活于人世,如今呢?周家族人因为老爷明知律法,仍然娶了自己,如今去世,能让老爷入祖坟,便是恩典,是不计前嫌?世人嘴脸怎能如此尚变?
姨娘是灰了心,可是兹事体大,却动不得怒,生不得气,更不得不为老爷与夫人的事而低声下气求人。何况文简还要回族里。只得再次弯腰行礼道:“真是多谢三伯。日后还请三伯多多照应老爷获罪,一切皆因我而起,我便是周家罪人,实是不配留在周家,亦无半点颜面在周家族人面前。适才厅里所言,我在隔壁亦听得完全。此事,自从老爷离世,我清醒过来后,便早就想过:他日若有连累,我自是有去处的。如今反正年纪大了,我便去庵堂,给简儿求福。”
文箐急道:“要不得万万不成”
姨娘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道:“既然是关于我的去留,自是由我来定。你既叫我姨娘,此事便听我一回。你要是不同意,我便日日在家里吃斋念佛,又有何不同?又或,大不了,一根绳子的事。如此,便让你们姐弟二人再无此挂念。”
文箐听到她最后一段,晓得她真是狠心下来,是能做得出的。
这女人,可以自毁双手,自残来躲避老鸨的命令,甚至投河求死也不接客。如今为了儿女,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对于她来说,死,只要儿子与女儿过得好,能在族里落脚,便是半点不惜自己这条命的。
想想她这一生遭遇,真正是命运多桀,如此好的一个人,难道真要日后长伴青灯古佛?忍受生生与儿女分离之苦?
“离婚”二字,可是在古代哪里半点由女人?便是自己亲骨肉,不能养护身边不说,便是相探机会亦是难得。这个社会,那些破规矩,一不小心触犯了,或者倒霉遇上了,便逼得人,活不下去了……
陈嫂叹口气,听到后面姨娘要自尽,心想自己要是不表态,是不是就不会逼着姨娘走这条道?急忙阻道:“姨娘,万万使不得你要是想不开,少爷同小姐可如何是好?岂不是他们逼死亲娘?这叫他们日后如何做人?”
周成也没想到这女人亦是刚烈,难怪当时风传这女人辣得狠,今天也算是见识了一回。这时亦点头道:“姨娘能如此为儿女着想,自是贞烈。再说,咱们族里便有家庙。倒也不至于……”
文箐觉得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不发生在他身上,他自是不会有什么深情厚感,不会有那种生生打断了腿,活活剥了筋骨的痛感。可是在姨娘内心里,承受的便是这种痛苦。也许,从她一落难始,痛苦便如影随形。
姨娘听到“家庙”一词,欣喜地道:“只要族里许可,能宽容于我,便是多受些罚,能进家庙祈福,那便是我三生有幸,盼之所极到时返了苏州后,还请三伯在各位族伯面前帮着求个情”
周成打着哈哈,有些事他可不敢打保票。不过看着文箐那紧张而痛苦的神情,他觉得答应一声也无妨,只是说句话,成不成,又不是他的事。便道:“好说。”
文箐痛苦地带了一分期盼对周成道:“三伯,难道族里真容不下我姨娘了?我们接了姨娘回去,只不说她就是了,反正姨娘连二门都不出的,外人哪里晓得她在我家。不成吗?”
周成十分享受这种目光,不禁笑得越发慈祥道:“一切,还看到苏州行事。也不是不可能……你三伯我,到时定替你们说话便是。”
文箐想着这人不靠亦,还是只能靠自己。只得寄望于张三一事,咬牙道:“我抓住张三,就不信有了人证,还不了姨娘清白身份讨不成个公道?到时还请族里也还给姨娘一个公道。”
周成觉得她也算是执著,她小小年纪,能办成甚么事?不过是夸个海口,埋怨几句,舍不得姨娘罢了。便哄她,顺着话意道:“要真抓住张三,说不得便也同箐儿所说。”
文箐见他目光发直地盯着自己,一时感觉不对。总觉得这个堂伯虽然样貌上看起来不差,可总觉得他目光里有让人自己难受的感觉。再说,他对于周成现在所说的,越发怀疑起来。适才他还同自己讲,少时带了自己的父亲,一起玩耍过,让自己还有几分好感,以为真是周大人的小时年长一些的玩伴。可是刚才了对姨娘的那番话,让她明白,此人也不能完全相信。
是不是道貌岸然?她说不准,但至少外表,容易让人受蒙蔽,看不清内心。
之后,周成借口一路乏累,再不想多走动。陈嫂本来还想外男不好同在一个院子,可又想当下这人是得罪不起的,还是得好好巴结侍候好才是。再说家里还有自己,便在旁边厢房里,收拾出来给他安排一间客房。奈何房子有限,只是那个下人,却不好安排。给了他十来贯钱,让他到隔两街的客栈去住。
姨娘回了房,黯自发呆。
文箐跟在她旁边,只拣了能听得过去的理由道:“姨娘,我不想回去。我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等抓住张三之后,有了人证,还了你清白,咱们再走。我晓得,你舍不得弟弟,舍不下我们……”
若说周夫人在世,文箐对姨娘确实没有多深的感情,可是就是前些日子,等她彻底了解到姨娘所经历之事,便也十分同情这个女人,这个异常让人怜惜的漂亮女人……就是在周家,从周大人获罪开始,她过的是什么心理煎熬的日子啊?知道自己就是罪由,却没法离开;离开了又无法生存,眼见着女儿同正室相亲,儿子幼小,舍不得这点骨肉亲情,还要受尽世人指点……到了最后,还是判离,同原来爱人无半点干系,同亲生儿女不能相认,不能相处……
姨娘茫然地转过头,苦笑道:“我早就想过了,早就想过了……真的……”一边说,一边流泪。
文箐亦掉泪,她没法同意这件事。如果自己说“那就这么办吧。”那等于“卖 母求荣”,抛弃亲生娘,只为了能回归苏州继承一份不知是大还是小的产业。她做不到。她认为自己同文简的态度,就是姨娘身上最后的一根稻草。
不,严格来说,他们姐弟的存在,也许是姨娘生命的最后负重,有了这个包袱的存在,姨娘才会有继续活下去希望与勇气。
姨娘抹了泪,道:“箐儿,你不懂。你太小了。正如你成伯所言,我便是能上诉,能回周家,又能如何呢?苏州到时人尽皆知,那些过去的事又再翻出来,我还有何面目见人?便是静静地在庵里念些经,替你们姐弟求些福,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你无需再坚持,你这样,对老爷夫人不起……”
文箐心下为难。反而是姨娘继续道:“上次夫人去世,我是真看开了。对于我来说,抄经书,是最能忘记身边一切的好事情。不用听什么闲话,也不用管其他事,只要专心抄,诚心求,便能积得缘,消得业障,于我来说,是福气。”
文箐心痛,只趴在她身上哭。姨娘抚摸着她,道:“我,想来是进不了周家祖坟,也不能宿于老爷坟侧了。他日,当姑子一过世,族里要是感我志坚,不计我前嫌,兴许还有让我骨灰坛留在家庵。若是不成,你悄悄地替我收了骨灰,然后把我埋在能看到周家祖坟的地方,能见到老爷与夫人便可……此生得了老爷的厚爱,又有夫人的怜惜,能给周家生下你与简儿,我亦知足,再无他求……”
文箐放声痛哭……
陈嫂在外面,听得小姐哭得撕声裂肺,直掉泪,亦掩面回房。她今日是否伤着了小姐同姨娘?可是,总得要有选择。她还是选了夫人……
前传129 陈嫂夫妇
前传离结束,加这一章节,正好还有两万来字,计四五个章节。希望最后的一个很大的高潮是值得看的剧目。今日凌晨一口气修完,终是定稿了。
姨娘扶了文箐起来,道:“休得再哭了。需知,你哭得伤心,姨娘亦痛得紧……只要你同简儿好,姨娘自是好,再也无别的奢求了。听话,陈嫂是看过来的,她都能过好,能生儿育女,日后含孙弄饴。你比她,要好得多……”
文箐抽咽道:“这同陈妈有甚么干系?”
姨娘替她擦了泪道:“你道陈嫂是谁?相当年,永乐帝时,她亦是官家之后,还是大官。可是家里遇难,幸她是妾室之生,彼时尚未进入族谱,后来是老夫人同夫人凑巧,救了她。想她一家,除了逃出她一个,连她姨娘亦未曾幸免,孤苦一人,还不是也能活到现在?在夫人面前,虽说是侍候人的,可是到底也没有受过半点罪,做了管事娘子,更是好得很。如今阿素又有孩子,对于她来说,这便是大难不死的后福了。想我周家,落难至此,多少次周折,你同文简还是这般活得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文箐这是第一次听得陈嫂的事,难怪周夫人时常不让她说“奴婢”两字,想来也是对她身世的一种尊重。若是没有获罪,也许她亦是高高在上的大家小姐,连周家也攀不上的关系罢了。“原来陈妈还是这样的身世……”
姨娘点头道:“世事不定。便是陈管事,也是有故事的人。你晓得陈管事的出生吗?”
文箐从来没有问过阿素这事,因为她一直以为陈管事便是周家的雇工,所以要是问及,还怕阿素为难,毕竟雇开与东家是在律法上虽说平等,可是在实际生活中,仍是上下尊卑之分,尤其是长年的。于是不禁好奇问道:“他不就是母亲那边带来的管事嘛,难不成也有别的事不成?”
姨娘见她伤心之意少了些,想来这话题是奏效了。摇头,道:“是夫人娘家带来的,不差。只是,他祖上却是赫赫有名得很。”
“难不成是大将军大权贵?”文箐在脑子里搜了半天明代的姓陈的将军痕迹,发现自己对这些并不晓得。
“说起来,陈管事家并非官宦出身,他祖上亦只是常熟县一个种地的人家,姓陈,名寿六。不过在太祖皇帝时期,却是因一举而惊闻天下。彼时,在常熟有县吏,姓顾名英,此人极为刁蛮,手段颇多,以欺压百姓为乐事,害民甚众。当时陈寿六亦是被欺负人之中。
后来,忍无可忍,陈寿六就率领自家亲人,活绑了顾英,手持《大诰》,到是南京便告御状。
太祖皇帝因此而赏他20锭银,免除了陈寿六三年的“杂泛差役”。并因此事,下达谕旨,将此事通报全国,予以表彰。还特别提到,若有人因私报复,敢罗织罪名,搬弄是非,扰害陈寿六,便直接就地正法。而若陈寿六仗恃此次行为与名头,日蝗横行乡里,也同样罪不容赦。彼时太祖皇帝亦有句赞语,道:‘其陈寿六其不伟欤’”
文箐听得还真有人告御状的事,不过想想朱元璋对农民是够厚道的,不象后来的皇帝,少有这样体贴农民的,只是重仕子。“可是既然陈管事祖上是这样的英雄人物,自家又有地,想来是乡人都巴结的人家;那他又怎的到了需到沈家做工的地步了?”
“这就是世事多变。你道那顾英之流好欺?人都道,仇家结不得。既然不能报复陈寿六,自是可以寻衅于陈家其他人。再说,你道陈寿六既是个敢于作为的人,那想来也是个容易冲动激怒的人。后来,总之发生一系列的事,陈家终是得罪不起人,被人打击报复。到得陈管事这一代,再加上饥荒,差点儿便要饿死。”徐姨娘说完,又叹口气。
文箐沉思过后,道:“既然陈家祖上为民除恶,也是做了善事,可是却并未曾得到上天荫庇。这因果轮回,天道所在,我看也不能尽信。姨娘,此时休管族里那些是非,不还乡就是了。我们在岳州一起过日子,才是守得一天安宁,便是一天福份。”
姨娘见女儿仍然又拐回原来话题,想来说服她,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可是周成来此一趟,不容易。如今算是人家给面子,来迎。这要是一口拒绝,等于打了族人的耳光子。如若真是把他赶走,让他丢了面子,日后在族人面前说了甚么话,却是半点不由这边。可老爷同夫人的灵柩还是要落回苏州啊?族人哪里能得罪?
姨娘吞吞吐吐把这番担心说出来,文箐也呆了。一个族有什么权利,被除名驱赶流落在外,在古代那可是大大的一件事,同做奸犯科入牢刑满释放一样,令人不耻。
事情果然不是想当然的简单。她又不能说,既然到时不能回苏州了,那便索性定居在岳州吧?可是在岳州,他们是无户籍的人氏。再说,古人向来主张“叶落归要”,魂魄还是要回乡,便是黄土一抷,也是故土的好。
好半天,文箐说出一句质疑的话来:“那要是你去庙里,文简为你骨血,日后岂不也是有人说评长论短,说东道西,道他不孝之罪?”
姨娘呆了呆后,道:“想来不会。此事缘由皆在我,又岂是他之责?年幼之人,岂能因此获罪?再说,若是你们想念得紧,一封信,或者偶尔去一次想来庙祝也是许可的,也好成了你们的孝道。”
文箐没想到,姨娘是真的把出家这事想得很久,连这样的细节都设想过了。她再也无言,只觉得这个社会对女人太不公了。
可是,既然来了,改变不了,又能如何呢?怨天怨地,管什么用?就是求天都不应,更何况是埋怨它?
此事到底是没有同文简讲,只是道要回苏州了。文简晓得日后要常住苏州后,对苏州有抵抗情绪,他对周府的人没有十分好的印象,尤其是心爱的小狗 没了,他认为那不是个好地方。哭着道:“为何要去?不去在这里好不去这里还在盖新房子,有塘有鱼,有鸡有猫,好得很我不去苏州爹也埋在这里,我不去”总之,一口一句“不去”
最后陈嫂好言哄道:“少爷,老爷同夫人都回苏州了,便是姨娘与小姐也要去的,难不成少爷一个人在这里养鸡养猫?”
文简听得姐姐也都回去了,一时傻了。没了依靠,可是仍然坚持,一赌气道:“我就一个人在这里我不管”
事后,文简又来找姐姐,低声郁闷道:“姐,咱们真要去苏州?不去不成吗?苏州的人,不好。我不去”
文箐没想到这孩子的直觉这般灵敏,都晓得“苏州的人不好”,可是不回去又如何呢?正如姨娘同成伯所言,文简终有一天要归乡的。如果自己坚持,让他从此从族里分离了出来,也许,等到他长大了,他的思想还是古人的,到时定也要怪罪自己今日之坚持。想想三叔同四叔,便是一母同胞,还“亲兄弟明算帐”,甚至大吵而至腿伤。自己无法替文简作这个影响他日后很深的决定,只能将这个判断交由生于古代思想亦是古代的陈妈同陈管事。
陈管事是接了信后,回来。考虑了很久,他言少,不过只讲了重点,果然所虑亦姨娘所说一般,此次不回,日后老爷与夫人进祖坟一事,定是波折丛生,更是涉及到少爷将来。
这意思,也就是要回了。
可是既然要回了,自是这屋子要处理,那乡下的房子如何办?再有就是要迁坟,一系列的事都要起动,非是说打包了一点行礼,便是能即刻动身得了的事。
文箐问陈管事:“乡下那房子盖得如何了?”
陈管事道:“再有十来天,就上梁了。”
上梁这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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