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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生活面面观-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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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听了,晓得这是女儿想要去顶罪,来保护自己。哪里又肯同意?直摇头坚决否定道:“不成这个法子太不妥”
文箐道那是唯一的办法,可姨娘却说出反对理由:“且待我细说与你听。杀人重罪,更何况杀的是族伯?那是大逆。可不是一般的杀人,还不晓得衙门如何判。这要在苏州,他们家闹开来,怕是无法免责。虽不得十岁,按律不能治个全罪,可满过七岁后,也是要治罪的,便是轻些,也是要受罚的。只说挨几板子,你又哪里受得了?再有,那牢里,阴森森的,关得几年,你如何受得了?管家、经营,这些你比我会操持,我都不晓得如何料理。便是教你弟弟,你也教得比我好。要去认罪,也是我去你……”
说着说着,看到女儿又在流泪,不免伤心事一齐勾出,哭道:“我还记得,你出生那年,不知老爷有多欢喜,后来对你,都一直好过简儿……你和简儿,哪一个都不能出事你要出事了,我如何对得起老爷?日后我如何去向他交待?又如何对得起夫人临终托付?你和文简哪一个都不能出否,否则我还有何面目存世?人是我杀的,我怎能让女儿去顶这个罪?你要是去替我受罚,叫我于心何安?你……”说到后来,便越发止不住哭将起来。
文箐听得她的话,亦哭得气喘不上来了,断断续续道:“那你叫咱们怎么办?这个不成,那个不行,难不成咱们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本来他做的那事,就是死个千八遍的都消不得我心头恨意咱们要不杀了他,还不知他害了多少人家去怎的咱们就不能说出来了?为何会无人信咱们的?只要有人信,让他臭了名声,我们杀他,那是他罪有应得,判不得我们罪,我便是坏了名声又如何?至少不会是死,能救得大家的命便好。坏了名声,没人娶,我不嫁就是了。我就不信了……”
姨娘自是反对,斥道:“你让他臭了名声,他本是死了,又能如何?便是咱们不受罪,你的名声毁了,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啊,还有你弟将来又如何……不说这个,便是你去,我自是死也不同意的……你不要逼姨娘……”
到后来,二人又争着该自己去认罪,希望另一个留下来照顾文简。可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免相互之间,声音也略大了起来,再加上哭声,便吵醒了里间作梦的文简。
文简迷迷糊糊爬起来,不见姨娘,只就着床前一盏小灯,摸索着下了床,一边走向外间,一边将梦里的疑问喊将出来,道:“姨娘,姐,你们在说甚么?是回苏州吗?这里不让住了?那咱们去别的地方吧。我不想回苏州……”
姨娘同文箐听到里间的动静,以为他在后面听得了自己的对话,都吓了一跳,忙抹干净眼泪。文箐起身的时候,这才想起姨娘衫子上还是血呢。趁文简还没看到,忙扯了床上被子盖在姨娘腿上。
文简揉着惺松的眼,趿拉着单鞋,一摇三晃地走过来。
文箐低头看自己身上,好在没有明显的大血块,不会吓着弟弟,又冲姨娘往床上一呶嘴。
姨娘把被子亦盖了所有的血迹,看着小小个儿的儿子,想想他也才五岁,要是没了自己或者文箐,以后他该如何是好啊?一时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直想哭,却又哭不得,只哑了嗓子,咳了两声,感觉能说得出话来,方道:“简儿,姨娘正同你姐说事,你且去好好睡一觉。听话……”
文简打着哈欠,摸摸自己的脸,象要揉清醒一些,只是仍晕晕乎乎地问道:“那你怎的在姐姐床上躺下来了?我也要睡这儿。”说着,就要掀被子上床。
文箐吓得忙一把拖住他道:“你且听话。姨娘正伤心呢,身子不好得很,姐姐且陪着她呢。你如今要是来这儿睡了,我便躺不下了,谁来照顾姨娘?你且好好进去睡觉,到得早上,姨娘便好了,再陪你说话。姐姐这便背你进去。如何?”
伏下身子,不管文简乐意不乐意,趁他头脑迷糊,强行挟了文简于背上去,放倒在里间的床上,把鞋拽掉,拿了被子就盖住他还要挣扎的小身子,又同他说得几句,许了些别的话,勉强哄着他睡下。且等他真睡着了,方才蹑手蹑脚走出来。
前传136 万全之策
此章为前传结束篇,内容较长。周一开始上传正文。欢迎大家继续关注。后续故事将紧凑些;不象前传这样多的介绍与铺垫。
此时,姨娘却不知刚才哪根神经被碰触到了,对走出来的文箐招手道:“箐儿,你过来,我想到法子了。今日本来是要去常德的,届时鸡一打鸣,吴七定也会来门来接咱们。只是你们不去常德了,让他接了你同文简到码头,你带了文简逃”
文箐听到这句话,呆了,觉得脑子还留在哄文简上床的光景中,一时没带过来。眨了眨了眼,好象没听明白姨娘接下来的话:“思来想去,如今归州去不得,常德更是太近,去不得苏州我也不晓得你三伯家……不是,周家到底如何。北京,倒是有房子,只是也不知你三叔倒底有没有处置掉。太远了,实是不放心得紧。想来,唯有一个地方,你三舅母那里你们去杭州,谁也想不到那儿。这里我来办,我有法子了……”
文箐见她慢慢地说来,这会儿是明白了。显然姨娘是把之前自己同她说过的有哪些可去之处再琢磨了一次,终于想到了杭州这个地方了。那是周夫人用私房钱购得的铺子,苏州周家谁也不晓得,后来让举债的三舅母一家在那里躲避债主、经营谋生。倒还真是个既能探得苏州事宜的地方,同时离岳州亦远。
只是,再问她是甚么法子?姨娘却象是在一片凄冷的云彩中腾出了朝阳一般,露地一个文箐后来记一辈子的笑,惨淡中带了无数的期望,甚至有些兴奋地道:“你听姨娘的。姨娘的法子便是:我要告官因周成,他把你同文简卖了出去,一时高兴,便喝醉了,失了德,回来便欺负我。我记得律法有一条:奸淫同族妻室者,被杀,杀人者无罪。”
文箐怀疑这一条,不过从道理上来讲,可能还真是有。姨娘道:“我从未骗你过,这辈子更不想骗儿骗女。你信我,真是有这一条,还是适才文简让我想起来一件以前的事,我才记得当年老爷判了个案子,就是依据这条。”
文箐见她说得言之凿凿,想来真有其事。“可是,无罪的话,那我同文简更是不用再逃了啊?”
姨娘疲惫地坐下来道:“箐儿,我这般说,自有理由。你适才不是说,中午周成还在邓嫂面前,执意让你同文简上街?他今日一天也未曾有下人跟着。咱们下午亦未在院里露面,旁边邻里亦不晓得你们下午在家。便是官差来查探,我尽推诿到周成身上便是。”
文箐想到这样,他们这一走,倒是能让这理由完全站得住脚了。
正思量着有否破绽,便听姨娘在那儿慢慢说道:“日后你们回了苏州,族里自会同情你两姐弟,有事也会帮你一把。再说,两次三番能从人贩子手里逃脱,谁还敢欺负你们?如此,周成便是死了,那也是死有余辜,老爷与夫人也能回苏州祖坟。若只是单单欺负我一人,反正我在族里也不算周家人了,到时难免周成家的人不把这帐算计到你与箐儿头上。唯有此法子,方能避了所有的事……”
姨娘越说,越感觉条理清晰,似是一条大道便摆在眼前,而且异常通畅,真正是万全之策。
“你且让我再想想:这个法子可有疑点?要是有说不过去的,岂不是一下子便让人想到我们姐弟为何好好家里不呆,反而逃了?有漏洞的话,只怕人家更疑有他,到时反而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糊里糊涂便都受了刑……”文箐反复考虑这事成与不成。姨娘的法子太大胆了,可是听起来,却也没有明显的漏洞,而且打同情牌来说,在族人面前也说得过去。周成既然贩卖 了自己,自己便是受害者,周成就是死了,日后他们家人亦不好在族里针对着自己姐弟闹开来。姨娘却肯定地道:“你信我这法子刚从我脑子里跳出来时,我便想到了这是老爷同夫人在帮我,要不然我哪里会想到定是无碍,半点破绽也无。你且放心就是了。”
说实在话,文箐此时真的是一脑子浆糊,昨晚先是受惊,受辱,后来是杀人,恐惧过后,就是不眠不休,二人开始“合谋”,如今的神经就好象绷到了极限。刚才还被文简吓了一跳。什么条理,冷静,理智,那早就无影了。就是把一个男人放在这个事件里,只怕也是半疯狂不成。
最后,她不得不佩服姨娘说得是对的。不过,族里就算不追究他们姐弟,可是姨娘无论如何,却是杀人凶手,姨娘将来可如何办?就算公堂上判她无罪,可是家庙,她是也回不去了。
文箐道:“那家庙呢?你不去了?”
姨娘晓得女儿肯定思量过了,自己这法子行得通,这时反而带点成功的窃喜,没有了以前听周成说家庙时的热情了,道:“不去大不了我到了杭州或苏州,随便找个庵堂,削发出家便是了。还不用看族里脸色了。你也别太忧心了,如今这也算是周全了……”
文箐见她完全撒开来考虑,显然是半点儿不受约束了,只是就算能得到这样好的一个周全之策,仍然不无担心地道:“那样的话,你真的不会被判罪?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不你让我同弟弟如何能活得安心?”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地哽咽,泣不成声。
姨娘没摸着帕子,只好光拿手去替她拭了泪,可是一抽手,才发现手上有些血迹,反而污了女儿脸。此时在灯光下,将那张泪水斑驳的小脸带了些伤痕,显得更加凄惶与悲伤,还有两丝血痕衬得她如此无助。只觉得心里痛得难受,也忍不住泪水从红肿的眼里迸裂而出。
过得会儿,娘俩哭声又止,姨娘扶了女儿起身,在哭湿的被子上,蹭干净了手,然后发誓道:“箐儿,姨娘发誓,姨娘绝不会因引受刑罚更不进牢狱……那条律法千真万确”
文箐听到此处,又忍不住哭道:“不行,你要以我和弟弟……的性命发誓,你不会受罪,就是上了公堂去问讯,亦会好好的”
姨娘这时亦听明白女儿是万分关切自己,听得要以儿女的性命发誓,先是一迟疑,敌不过文箐盯过来的眼,怕她因自己在此,便坚决不肯离开,那岂不是也要跟着自己受罪?只得以此发了誓。
文箐想着姨娘从来最在乎文简的性命,听着她用苏州话长长的念了好久一段,只记得内中有词为:“菩萨在上若我此次无罪……我愿常佛前供奉……永不反悔。若不然,让我再不见一双儿女……”
姨娘说得极快,好多字眼文箐听得似熟悉,只是等想清前一句,后几句早过去了。虽没听全,不过她信了“那我听你的。我定能好好地将弟弟带到舅母那儿,好好地……家里的钱,还余得二千贯钞,另有十来两银子,都在你房里的那个箱子里……你到时让陈嫂来筹划那些便是……姨娘……”
姨娘见她这般交待来交待过去,好似自己是小孩,反而她是大人要离家需得一再交待吃食不可,不觉更是难舍难离起来。想来想去,两个孩子没人陪着一起上路,更是要多些银钱伴身才是,便道:“你且自去取了,全都带上一起上路。穷家富路。这一路只能由你照顾你弟弟,再无人能帮得了你,姨娘……”
文箐看着窗纸外面的黑暗慢慢变淡,想着天明在即,分别更是马上就来临。哪里还有心想这个随身的钱财。
姨娘见她不动,只得进屋去取了,抱出来,放在她床上,慢慢开始给她收拾,取得她姐弟几件衣物,又各放进一双鞋,想把一切都打点进去,结果折腾很久,亦没整出个结果来。
文箐看着她忙碌的样子,便从背后摸着她的腰,道:“姨娘,别忙了。我只带一两件衫子换洗便成了。你身上还有伤呢,是此处吗?”
姨娘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一个大洞在不断扩大,心里说是空,可是嗓子却是堵得发不出声来。只转身搂了她在怀里,过得一会儿,方才放开,道:“来,姨娘给你梳个头。”
文箐乖巧地坐下来,只垂了头下去。
姨娘见她面上有擦伤,细白的皮肤上渗出了些小血点,心里便抽痛,手越发的轻柔起来。如今还能给她梳个头,以后呢?谁来给自己女儿梳头?一边想,一边泪水往下掉。
文箐觉到后面有异样,也不知如何安慰,铜镜本来不如玻璃境面,如今一切更是越发的看不清楚,都依稀模糊得很。心里堵得难受至极,却是哭不得。
由着姨娘给自己打开发髹。过得一会儿,文箐道:“娘,给我梳个男童的样式吧。我去陈妈房里,找栓子哥两件去年的衫子来套上便是了……这样外人也不晓得我是我了……”
姨娘听得她那声“娘”,手哆嗦得不成,不知那个“姨”字是掉在她嗓子里,还是她特意如此。
文箐等她梳好,费力地哑着嗓子道:“我去找栓子哥的衫子,你也去换一下裙子。弟弟快醒来了,总不能让他看到……”抬头见她额上青紫一片,有两处皮蹭破了,露出血点,十分可怖。这许久,自己心中有事,意多灰都忘了她受了多少打,身上的伤还不如如何,更不晓得她会多疼。不忍,好容易才说出话来,“您头上的伤,我来绑姨娘绑好吧。”
不等姨娘推却,从床头箱笼里,翻找出上次学裁衣时那半匹名贵的绵缎来,想也不想,便拿剪刀扯了一段,又在外头裹了层白布,折好。
姨娘先时还想说不要紧,可是却张嘴说不出来,她是越发的珍惜与女儿在一起的每一句话,每一丁点时间。也许,到得天明,便再也见不到了。于是,只静静地在刚才女儿坐过的杌子上坐下来,似乎那上面还有女儿的余温,十分地暖和。
文箐找出来药油,也不敢在她头上按揉,好象一按,她受的苦楚便会再重上几分。小手将药油轻轻涂抹好,十分认真地看着头上的瘀伤,生怕漏了哪处,然后用布在头上缠好。定定地看着,总觉得那里便是裹了自己与姨娘一辈子的秘密,娘俩所有的感情……
姨娘说不出女儿那小手到底是十分火烫,还是十分冰凉,反正不敢哪样,她觉得自己的额头被熨得舒服了,冰得舒服了,绑好的伤口从来就没觉得疼过,如今只有女儿的体贴与关心,以前在归州,在成都府时,自己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与女儿贴近的一天,如今所有的都感受到了。她,不枉此生有此儿女……是的,一生无憾。
文箐又问姨娘身上可有哪处痛得紧,一起抹了。姨娘却摆了摆手,这些让她见到了,只会更让女儿难过。痛处不要紧,女儿的关心就是世上的灵丹妙药,再重的伤,都医得。“不疼。时间不多,你且速速去换了衣来。”
文箐穿了栓子的半新不旧的衫子出来时,姨娘已换得一件,看着女儿,故作轻松道:“如此,倒也好。只是衫子稍大了些。天气渐冷,你再着一个把夹衫……”
文箐勉强挤出点笑,只是比哭还让人难受,道:“可能到了杭州,正好我长胖了些,刚好……”
见外面月亮都下去了,想想白天即将来临,油灯的灯油也快耗尽了,文箐不得不收拾行礼。把床上散落的物事收拣了一下,只拿得几样,放进以前自己做的布背包里。
姨娘却还是拎出一个包袱来,道:“如今马上就要到了冬天了,这一路程,少说也近一个月,天只怕也冷起来了。里面有毛靴子,还有你与弟弟的棉服,到时记得换上……今日天也冷了,便不要穿单鞋了,直接将你另一双靴子穿上吧。”
文箐放了手中的背包,抱了姨娘的大包袱,沉沉的……那份沉重无法计量……
文箐放下包来,抱着她道:“姨娘,我舍不得你啊……”
姨娘半晌无声,最好憋出来一句亦是:“我亦舍不得你同文简……”
二人说得此话,均觉极不吉利。姨娘怕她此时又反悔,不走了。只得安慰道:“此时舍不得亦要舍得才是。有舍才有得。你且带了弟弟,日后咱们……”
日后,我们一家团聚,于苏州,于北京,于哪里都好。
文箐懂得她的意思,央求道:“姨娘,你答应得我,定要好好的。我,也一定好好的,也把弟弟照顾得好好地,平平安安到杭州,等你们……”
姨娘一边听,一边捂着自己的嘴,使劲控制自己别哭出声来,终于还是没忍了,哭道:“我晓得,我晓得……你能从荆州人贩子那里逃出来,一文钱也没有,还能顺利返家。我晓得,你定能把弟弟带到杭州。这一路便是长江坐船,我让吴七送到你船上,找个相熟的船家便是了。箐儿,好好的照顾自己同弟弟,这一路水程,不要惹事,不要管闲事,好好地……”
文箐点点头。后来她想,那时如果她能找回理智,再想想有何万全之策,可能事情会不一样。至少,当时如果她有好好地叫她一声“姆妈”,是不是就算是少些遗憾?
窗外发白。室内昏黄的灯光也慢慢映不出母女俩相拥的身影来,只是偶尔的几句低语,凝重,悲伤无限……
生离,本来在周成来岳州时就带来了这个结果,不过那种生离,同如今急急而来的,又有所不同。不同在哪?文箐想:至少不会象现在这般仓猝,如今自己是逃,是“杀人犯”,这个烙印不管乐意不乐意,都将刻下来。
听着外面鸡叫声,虽不清晰,可是天,似乎亮了,没有阳光的早晨,冷得紧。
随着院门开启,吴七的车驾即将来到,生离,也接踵而至。
正文 第一卷 孤女弱弟颠沛流离闯生活
正文 第一章 仇人相见
宣德八年九月,是金秋之末,天高气爽不再,凉意渐升。
云溪码头,车夫吴七带着一头的伤跳下车辕来,掀起车帘,低声道:“周小姐,码头到了。”
头上作男童打扮的文箐探出半个身子,提醒道:“吴七叔,这里人来人往,可别再叫我小姐了……”腿仍然有点发软,再加上这一路颠簸,一时便使不得劲儿,在吴七的搀扶下,方才下得车来。
小弟文简一路紧紧地拽着她后衣襟,身子随她动作便往前倾,差点儿也被她带下车来。吴七见状,忙抱了他下来。文简经过一路的颠簸,很是不舒服,蔫蔫的,完全没了精神头。
“是!小姐,哦,是小郎,在这等着,我且把骡车寄放了,这便送你们上船。”吴七见两人仍然心惊不已,其实他也是强作镇定。想着周小姐为了避人耳目,才作这装扮,自己说话老是大意,千万别因为自己而引起怀疑。
“吴七叔,找个医生把伤瞧瞧吧。其他的再说。”文箐甩了甩腿,活动了几下胳膊后,见他额上的两层粗布似乎都快湿透了,显然血还没止住,再一次劝他去找医生看看身上的伤情。
“无妨,且先送你们上船去,这点小伤不碍事。就咱这混街头行生的,哪里有不受伤的。只是那张三实实可恨,只怕又让他逃脱了。”吴七背过身子碰了下额头,痛得呲了下牙,却转脸过来故作轻松道。
“你不会是没钱吧?那我同你一道去找大夫。”文箐坚持,牵起了弟弟的手,两眼只盯紧了他。
吴七苦笑一下,想想周家大小姐总能让人感动,而且也真是有胆,不仅没吓坏,还能上前帮着打。要是自己这般年纪,遇到这些事,只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此事发生在一个多时辰前。
当时吴七正大力挥着鞭子,使劲儿呦喝着骡子,恨不得把它当成千里马来赶,好尽快送了文箐姐弟俩到码头去。
在路过云溪湖畔时,车轱辘陷进了农人因引水灌溉而挖的一个小坑道里,便停了下来。文箐已经由原来的六神无主,慢慢恢得了一些理智,正掀起旁边帘子往外看。
对面走来一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块胎记,很是吓人。
那人与骡车错身而过之际,文箐却一眼便瞅到:这不正是徐姨娘说的那个张三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忙叫着吴七先别管车了。
吴七在前头一头雾水地问道:“小姐,可有哪里不适?”
文箐钻出车厢,紧张地指着刚过去的那个背影道:“还记得我姨娘说的那个张三吗?便是他!我刚才有仔细看过,定是他!那脸上的胎记错不了。你且吼他一声,看他是不是有反应便知。”
吴七当然不记得姨娘何时说过什么张三李四的,只是知道这周家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人,别看年纪小,却是连姨娘都对她言听计从的。当下也不怀疑,扯开了嗓子冲着那人影就叫吼了一声:“张三!且站住!”
这一嗓子,果然大!
那人走得才一丈远,听得喊声,且似是言语不太友善,当下脚下一窒,虽有犹豫,但仍然略转过身打量来人,一看:不太认识。便也停住了脚步,拱手回道:“兄台哪位?是叫我吗?可我却不是张三。想来兄台认错人了。”
吴七听得他这番话,似乎不是张三,可是自己这一喊,为何是他停住了?显然有鬼。如若小姐没看错,自己要是没抓紧,只是怕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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