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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为天下舞-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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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晦暗自叹息,他对浅悠虽无情,可是看到女人流泪,且是为了自己哭泣,总会有些不知所措。但眼下,说什么都是伤人,长痛不如短痛,他应该像从前那样干脆,不要给浅悠留下什么幻想。便冷静地说:“浅悠,我不想伤你,可现在说什么,你都会恨我。也许对你来说,恨我是一种解脱,那就好好活下去,哪怕将来永远将我视为仇人,也比现在死了强。将来会有更好的男人来珍惜你在乎你,你有亲哥哥有家人,以后的日子并不需要我,我不会向你许诺,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不会为了你的事不惜一切代价去周全,说这样的话,只会让你心存不必要也无法实现的希望,只会让你以后继续面临现在的痛。”
  “我哪里不如她……”庞浅悠也不知听进了几句,却痴痴地呢喃这句话。
  齐晦又道:“你若非要选择香消玉殒,只能换得我在你坟前上一炷香添一把土,何不好好活下去,遇到珍惜在乎你的人,再回首今天的一切,兴许就云淡风轻了。”
  浅悠闭着眼睛摇头:“早知道你来,是说这些话,我还等你做什么呢?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
  世峰在边上皱眉,他不觉得齐晦的话很过分,显然妹妹真是什么都听不进。可试想一下,齐晦若为了让她暂时好起来,而许诺当下许诺将来,只会继续对妹妹造成伤害,浅悠自己不放下,齐晦做什么都是错,她将来还会痛苦,难道一次次地寻死觅活?
  心里一时着急,跑到床前说:“就算他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亲王,也不可能娶你。皇帝要利用他,就不能把他往我们家推,皇帝巴不得离间父亲和齐晦,怎么会让他们做翁婿?庞浅悠,不是齐晦无情,也不是有那个湘湘阻碍,就因为你是庞峻的女儿,注定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真的要死,我也不拦着了。你再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莫说齐晦,你谁都配不上。”
  浅悠含恨瞪着兄长,但目光渐渐就软下来,一声冷笑看得人心碎,一言不发艰难地翻过身子,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棉被之中,她知道自己多狼狈,知道自己眼下多丑陋,她真是傻了疯了,而明德殿上湘湘的高贵美丽挥之不去,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所有的事都在眼前飘,湘湘真是个好女人,她真是配得上齐晦的好女人。
  “走吧,这样子咱们之间也不必有什么芥蒂了。”世峰反而松口气,他该做的都做了,这事儿非要怪齐晦,将来就难做兄弟,而他本就没觉得齐晦有什么罪过。
  齐晦颔首,又看了看浅悠,开口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说出口,直到他离开浅悠的屋子,浅悠也没再发声,兄弟俩都希望浅悠能想明白,哪怕她将来憎恨齐晦夫妻,若是能好好活着,也比现在死了强。
  天底下有多少人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有多少人朝不保夕,今夜过后就再见不到明天旭日升起,可妹妹却拿自己的生命做威胁开玩笑,不值得原谅。
  齐晦和世峰离开不久,世峰的手下就找来,听说父亲去闭月阁为难曦娘,世峰顿时目光黯淡,因为是庞峻的儿子,他总觉得自己亏欠齐晦。
  可他们是胜过骨肉血亲的兄弟,齐晦怎会怪世峰,立时想到的,是要去闭月阁走一趟,但世峰拦住他,说父亲指不定亲自或是派人在那里等着齐晦,他对闭月阁淡漠,才会让父亲放松对曦娘的警惕,让他把曦娘放心交给他。
  “我爹还打算用曦娘来笼络你,若是真的伤了曦娘,凭我,他没法儿掌控你。”世峰冷笑,劝齐晦安心回府。
  齐晦担心曦娘,回到家仍旧是紧绷着脸,湘湘因知道他今晚去见庞小姐,心里多少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好容易等到丈夫归来,却见他心事重重。
  湘湘以为是庞小姐的事不好对付,没敢多问,只管为他更衣取暖,转身去倒茶时,却听丈夫问:“湘湘,我们把曦娘接来家里可好?”
  湘湘欣然:“当然好啊,可是……”她摇头,“曦娘未必肯来呢。”

  ☆、145为什么是她受苦

  湘湘将热茶端给齐晦,说她昨天就邀请过曦娘,希望她能来王府一起住,不是如今他们有了地位身份,就嫌弃她在烟花之地,而那是最最辛苦的事,她希望曦娘能和他们一道过好一些的生活,但曦娘谢绝了。
  “姐姐说我们养她一个容易。”湘湘转述着曦娘的话,“可曦娘离开闭月阁,那里就不再受人庇护,会遭同行排挤被流氓欺负,咱们总不能动不动就为了闭月阁出面,又或者花费心思去照拂。几十号人出了烟花之地,就没有别的营生,难道一辈子靠人养不成。曦娘说等有一天,闭月阁再能出几个足以独当一面的姑娘,她才会真正离开。”
  齐晦沉声道:“照顾闭月阁不难,庞峻能暗中扶持,我们也一样能做到。是姐姐明白,我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她才不想给我添麻烦。”
  湘湘哦了一声,问:“你是为了姐姐的事烦恼?我还以为……是庞小姐。”
  “怪不得我进门,你一句话都不说。”齐晦稍稍松弛神情,他似乎无意中吓着湘湘了,又觉得湘湘这点小心思十分可爱,想要让她轻松些,想也不想就玩笑道,“若是我说,往后让浅悠与你共侍一夫?”
  湘湘闻言,上前猛地他肩头砸了一拳,正色道:“可不许开这种玩笑,庞小姐一片真情,岂是我们该在背后当玩笑的?”
  齐晦一怔,湘湘像是真的生气了,撂下他去将自己脱下的外套挂起来,齐晦喝了茶,她也不来拿走茶碗,自顾自地跑去铺被褥,背对着自己跪坐在床上不知在嘀咕什么,再把刚才坐这里看的书收拾起来。见她起身,齐晦赶紧殷勤地上去接,想替她放回书桌上,湘湘却躲开了,自行捧着书跑回书桌边。
  “我不是拿浅悠开玩笑,我只是想……”齐晦解释,但也自认那些话过了。浅悠一片深情他不能予以回应不怪他,可拿来当玩笑,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此刻还想辩解,就更不磊落,忙道,“是我不好,下不为例,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你别板着脸好不好。”
  湘湘摆弄着桌上的书册道:“先生曾对我说,希望我和你能温柔婉转一些对待庞小姐的事,设身处地想一想,都知道她有多痛苦。娘当初提起浅悠时,我心痛了一整夜睡不着,想到会失去你,就要疯了似的。”
  齐晦趁机走上来,拥着她说:“别生气,我再也不说这种话。”
  湘湘轻戳他的胸膛,扬脸道:“在家里,只许我欺负你,你不可以欺负我,听见没?”齐晦哭笑不得,湘湘又说,“别拿庞小姐当玩笑,换做别的不相干的人,倒也罢了。可是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带别的女人回来,姐姐会来替我清理门户,是死是活我可不管的,而且你别想得那么美了,哪怕你将来做了皇帝……”
  她本是半真半假、似嗔非嗔,结果话没收住,突然就扯到遥远的将来,自己也心头一颤,眼神一晃悠,齐晦就知道她没底气了,一下将她打横捧在臂弯里,问道:“怎么不说了?”
  湘湘稍稍挣扎了一下,扭过脸嘀咕:“就算你块头大力气大,也别想欺负我,我是不会屈服你的。”
  齐晦在她脸上蹭了蹭,湘湘身子就哆嗦了,嫌弃地推开:“进了门还没洗呢,蹭我一脸的土。”
  “我不再说那种话,欺负了你,又对不起浅悠。”齐晦倒是正经起来,“你看你多好,时时刻刻都为别人着想。”
  湘湘也不再撒娇,问起曦娘的事,知道宰相今晚去闭月阁欺负了曦娘,又心疼又无奈。夫妻俩没心思温存,唤下人打热水来,湘湘照顾丈夫洗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外面的事。
  齐晦想到昨天瞒着湘湘的事,心知湘湘若毫不知情,也就不能有所防备,他不能天天守在家里,而这宅子里一定有皇帝或庞峻的眼线,便说起皇帝询问她的事,说皇帝可能会想尽办法利用太妃让她进宫去相见,齐晦道:“王妃的名分,咱们俩都不在乎,可他们会以此做借口来为难你,太妃若是身不由己,将来可能会做出更多伤害你的事。”
  湘湘为齐晦系上寝衣,神情黯淡地说:“到那时候,她是太妃,我是你的妻子,过去十几年的情分都没了,关系简单些,大家的爱恨情仇也好清算。她若伤我,你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我,是不是。”
  齐晦眼中有锐利的光芒,可没想到他思量是否该说出口的话,湘湘却道:“就算你杀了她,我也不会怪你,我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和你的幸福去祭奠十几年的友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齐晦一怔,湘湘努力想缓和紧张的欺负,便拍拍他的肩膀说:“姐姐我行走江湖十几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小弟弟,别怕。”说完她就脸涨得通红,跌进齐晦怀中,齐晦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在腰上挠了痒痒,道,“再说一遍我听听,哪个是小弟弟?”
  夫妻俩在一起,晦暗紧张的气氛总是会被打破,湘湘体贴齐晦,齐晦疼湘湘,彼此都把对方捧在心尖儿上,珍惜能够相依相偎的日子,果然如湘湘所说,齐晦口中的安逸之地,在她而言,只要丈夫在身边,就是最最安逸。
  连着三夜*缠绵,清晨醒来时,湘湘窝在相公怀里问:“我会不会有孩子。”
  齐晦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会有吗?”
  他们俩初经人事,从来也没人教导,血气方刚收不住,连着三天如此,也许之后的日子还是会难以把持,若是湘湘真的有了孩子,眼下连能放心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咱们随缘吧。”湘湘嘻嘻笑着,挑逗着相公,“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齐晦别过脸,他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若是真的有孩子,娘可以一个人把你生下来,而我这个被丢在湘江边也没死掉的孩子,也一定能靠自己的。”湘湘大气地说,“放心去忙你的事,女人家可比你们男人想象得还要勇敢。”
  齐晦却是心头一软,女人何须勇敢,当她们勇敢的时候,不就是男人无法周全的时候?不论是无能还是无奈,他都希望自己永远是湘湘的依靠。
  两人起身洗漱,湘湘抱来朝服,可齐晦却说今天他不上朝,他要走一趟火器营,要去周全王将军的事,有了这一次让皇帝得逞,他之后会变本加厉。王将军被弹劾的事,齐晦提过几句,湘湘不免担心:“你要正面和皇帝起冲突了?”
  齐晦笑道:“不用我出面,他做太子二十几年,虽然暗中成功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可他能在皇宫中翻云覆雨,却不知外头的世界有多大。他还不明白,军队的意义。”
  临出门时,简府来人说,沈嫣今日会过来,烦请王府准备他们家小姐的住处,湘湘心花怒放,撂下齐晦转身就带着侍女去挑屋子。齐晦含笑看着她欢喜地背影,这样活泼的湘湘,才是他的湘湘,人前人后地端着,实在太辛苦她。
  而今天,本该是中宫大婚之后,三朝回门的日子,但莫家哪里还有什么人,连宅子都已经开始动工拆除,不日将夷为平地。皇后便在中宫设宴,邀请贵族高官府中的女眷进宫,为了配合皇帝“推崇”静太妃,自然也将宋静姝奉若上宾。
  皇帝不在,这些王妃夫人和小姐们,都比大婚那一晚要自在些,且皇后是个小孩子,静太妃的出身她们都略有耳闻,从心里看不起的人,面上的尊敬不过尔尔,女人们说着说着,就提起样貌堂堂行走生风的朔亲王,几家有适龄女儿待嫁的,更是故意试探皇后和太妃的口气,问:“既然那位不是王妃,不知太妃和皇后娘娘有没有中意什么人选,好册封为王妃。”
  座下有人道:“宰相府的大小姐,最合适不过。”
  神情憔悴的庞夫人顿时精神一振,她可不能给丈夫招惹麻烦,忙道:“小女顽劣,他爹爹的意思,是要再多教养几年才敢嫁出去。”
  皇后与太妃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倒是另有人说:“只怕朔亲王没有再娶妻的意思,听说他们出双入对,王爷还带着娇妻逛京城集市,夫妻俩十分恩爱呢。”
  还有人道:“听说还到简府请女先生,在王府里为夫人设学堂,似乎正如传说的那样,这位夫人出身并不怎么好,京城世家里的小姐,哪有我们不认识的?”
  女人们熙熙攘攘地议论开,小皇后听得饶有兴趣,静姝却捧着茶碗发呆,言语之中,满是那位二皇子对湘湘的宠爱,什么请先生,什么逛集市,想到晚宴上,两人柔情蜜意地对视,恩爱都不足以形容夫妻间的好。
  静姝心内冷笑,原来她为湘湘担心的日子里,原来她受尽折磨连脚趾都被打断的日子里,她都过着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受苦,而如今为了她,自己更苦?

  ☆、146青梅竹马

  众人说得正热闹,座中一位在皇族中颇有些地位的王府老王妃突然问:“皇室香火,要繁荣鼎盛,但如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皇后娘娘又如此年轻,不知太妃有没有意思为皇上安排大选,好让皇家开枝散叶?”
  静姝冷幽幽瞥了一眼,反正这些王妃和夫人们,都知道她宋静姝是什么出身,没人真正看得起她,她不用真的成为一位德高望重的后宫长辈,只要皇帝说她是太妃,就足够了,因此如皇家开枝散叶的事,本不用她操心。
  但她昨天见了几位还留在宫廷乐坊的姐妹,个个儿都和她一样年轻貌美,虽然静姝和湘湘是众姐妹中出挑的,但班主当初选人送进宫,不会差到哪儿。
  她的初衷,是希望皇帝别总拿她来泄愤,但老王妃突然提起子嗣,她意识到,这些女人可以给皇帝生孩子,倘若姐妹中有人生了一男半女,而她们和湘湘也有故交,并且不曾交恶,皇帝会不会从此不再需要她,她一旦没有里利用价值,会是什么下场?
  “太妃娘娘?”有人催促出神的静姝,她一颤,将手里的茶水晃了一裙子。
  宫女们上前为太妃收拾,她木然地任凭摆布,毫无身为帝妃该有的气质仪态,席中不少人掩嘴窃笑,小皇后冷冷地看着太妃,她最明白太妃是什么货色,此刻施施然开口道:“大选的事,且等办完了先帝丧仪,本宫和太妃自由安排。”
  说起来,皇帝过世数日,但宫里宫外忙的不是先帝的丧仪,老皇帝的灵柩还停在皇城未发丧,没有哭灵没有祭奠,据说皇帝对大臣说,先帝曾有遗命,把丧仪的金银省下用于民生,葬礼一切从简。这话真真假假,已无从考证,唯有新君说什么,便是什么。
  如今皇帝登基大婚、摆宴,有的人几乎忘记了还有先帝丧仪的事儿,但也有人一直惦记着,如简府的老侯爷,就为此气愤难当。
  宫中摆宴的时候,沈嫣已经来到王府,鹃儿依旧跟在她身边,刚见湘湘时恭敬地行了礼,这会儿渐渐重新热络起来,便对湘湘说:“奴婢早就觉得夫人与众不同,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沈嫣嗔怪:“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可别到处和人去说。”
  湘湘不以为意,带着沈嫣把王府上下走了一遍,将之前和齐晦来看过的院落整理后请先生居住并作为她念书的课堂,更告诉她这宅子里有很多机关。
  沈嫣主仆俩看到阁楼的梯子会自己放下来,都大为惊异,她只在书本中见过机关术的传说,因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昔日辉煌的墨家一度沉寂,文字记载的惊天机关术在沈嫣看来十分夸张。听湘湘说现在朝廷军队所用云梯和弩车等等,都出自慕家,才知道传说非虚。
  湘湘吓唬鹃儿道:“你可别乱闯乱摸,指不定触动什么机关,被关进地窖里,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救你?”
  鹃儿憨实,真是被吓着了,拉着沈嫣说:“小姐,奴婢可天天要跟着您。”
  玩笑过后,沈嫣让鹃儿把带来的书籍笔墨都摆出来,她知道湘湘是要潜心做学问的,比当初应对庞小姐更用心地做了准备。而简府最多的就是书,这次整整搬来两箱子,沈嫣挑出一本《山海经》给湘湘道:“鬼怪神话都源于此,诗词曲赋太枯燥,我会教你看更多有趣的书,会吟诗作对不稀奇,通贯古今才是本事。”
  湘湘爱不释手。沈嫣更说,她虽教湘湘在大场合下不知如何应对时,沉默是很好的掩饰,但这一招不能常常用。一两次别人觉得你高贵优雅,时间长了,就该明白你有几斤几两,说到底,自身强大,才能真正无所畏惧笑看风云。
  这样的话,贤妃也曾教导湘湘,湘湘捧着先生送给她的书,心内感慨万千,沈嫣却在她额头轻轻一敲,笑道:“师傅要考你了,之前学的是不是都忘了?”她环顾四周,玩笑,“这里什么都好,就缺一把戒尺呢。”
  鹃儿忙阻拦:“小姐,现在人家可是王妃啊,打不得的。”
  三人正笑着,湘湘的丫鬟一脸莫名地跑来,说宰相府的大小姐来了。门前下人曾请她稍候片刻,大小姐却硬要冲进来,这边的下人大多是庞峻早先安排,另一部分也是世峰送来,可谓本就是宰相府出来的人,对大小姐不敢不敬。只是和湘湘第一次来时一样,这里的路看似简单却不好找,庞浅悠还没闯到这里,丫鬟们就先得到了消息。
  湘湘奇怪:“她不是病着么,怎么有力气跑来这里?庞夫人她们,怎么会放她出来?”
  沈嫣道:“今日皇后在中宫摆宴,皇族和大臣各家女眷都应邀前往,舅母推脱身子不爽没有前去,可能庞夫人和少夫人们都去了。”
  湘湘抬手轻轻扶了发髻,又将衣衫抚平,方才和先生嬉笑撒娇的神情已从脸上散去,她平静地对丫鬟说:“我们迎出去吧,这里是书房,是先生的居所,不宜让外人来打扰。”
  这边鹃儿轻轻拉了拉小姐的衣袖,问:“咱们要去吗?”
  沈嫣摇头道:“这里是朔亲王府,咱们是客,夫人若要我们去,再去不迟。”
  而湘湘吩咐了下人后,便对沈嫣说:“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想了想又道,“先生放心,我不会伤害庞小姐,现在我有家有丈夫,什么都好,她才是可怜的那一个,除了相公不能让,其他的事我都能忍。”
  沈嫣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和浅悠的缘分尽了,连舅舅都说,遇见湘湘才能让她真正体会如何为人师表,便静下心与鹃儿收拾屋子,比起在庞府闺阁中腾出一间屋子,这里整个院落作为她的住处,果然齐晦和湘湘,更有诚意。
  此时湘湘已经走远,带着侍女从容地沿着长廊向外走,远远看到前面栏杆上坐着一个人,几位王府的下人侍候在边上。湘湘走近时,只看到虚弱无力的人靠着梁柱,她脸色灰暗唇无血色,显然病得很沉重,湘湘顾不得那么多,吩咐下人:“先把小姐送去客房,去请大夫来。”
  庞浅悠一头热血冲过来,先和王府门前的下人发了脾气,闯进来兜了几圈都找不到人,把所有力气都花光了,这会儿就是有心拒绝,也无力反抗,当她昏昏沉沉一觉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陌生的屋子里有淡淡的香气,她忽闪着双眼,眼前晃过漂亮的脸颊,是湘湘正问她:“大小姐,醒了吗?”
  “我在哪里?”浅悠挣扎着要坐起来。
  “在朔亲王府。”湘湘搭了把手,“你在发烧,最好别再乱跑了,宰相府的人已经在外等候,现在就可以接你回家。”
  浅悠瞪着湘湘,上下打量她,湘湘没有穿艳丽的华服,不知是为了先帝大丧,还是为贤妃守孝,她穿着素白的衣袍。但今时不同往日,即便衣衫素净,也是华贵的丝绸锦缎,金银线穿着珍珠上下装点,更重要的是青丝盘发,她已嫁做人妇。
  “你几时嫁给她的,在我们家的时候,已经嫁给她了?”浅悠眼中含泪,她和湘湘说笑的光景仿佛就在昨日,湘湘还为她挨了打,可这样的人竟然早就是心上人的妻子。
  “当时事出突然,我不得不在宰相府避难,这些事说来话长,我想三公子能比我解释得更清楚。”湘湘温和从容地说,“欺瞒大小姐,实在是很抱歉。但沈先生是半途中受简大人的请求,才答应帮这个忙,小姐不原谅我们不要紧,还请不要误会沈先生。”
  “误会不误会,能改变什么吗?”浅悠不想在湘湘面前示弱,可眼泪止不住,她来做什么呢,她为什么要闯来这里,就为了让人家用一家主母的姿态来应对自己吗?她在家里,能闹得上上下下鸡犬不宁,她跑来别人家,有什么资格闹?
  湘湘见她不吵不闹,只是落眼泪,不免觉得可怜,而浅悠终于憋出一句话说:“我喜欢了他十几年,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决定要做他的妻子,为什么不是我?”
  湘湘不懂青梅竹马是怎样的情感,孩提时的她,是在挨打和练功中度过的,可她猜想青梅竹马的情感一定十分美好,她至今不觉得庞小姐恋着齐晦是错,只是她的相公,她的男人,谁也不让的。
  湘湘没有接话,吩咐下人:“让宰相府的人来接大小姐。”
  浅悠没得反抗,她不至于丢脸地在别人家里大吵大闹,莫名其妙地闯来已经十分丢脸,她明白回到家里等待她的又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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