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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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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地上跪了已经足有两个时辰,坚硬的地面透出冰凉的地气,而她膝盖以下早已经麻木得没有了知觉。
愈发心下惘然,然而她也只得不声不息的卑颜躬身跪在那,而她那身前的床上则是依靠着一个男子。
他长发并未束起,而只是随意垂下,更加衬得肤白如玉。在那浓浓的两道剑眉下,一双深不可见底的眸子正专注于他自己的手中所捧着的书籍上。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珍品古籍,才叫他凝神看了这么长的时间。
揽光不敢发出声响,但忍不住喉头一甜,这口血气无论如何也都是压制不下去,沿着嘴角流了下来。可她似乎并不屑于将这些软处示于人前,更何况,她又怎么能激起这人的丝毫心软来?
她不曾多想,就拿了袖子擦了擦嘴角。
“啪。”
揽光的动作都被惊得迟疑了一下,她缓缓的抬起眉眼,却见到宁祜南已经是将目光转到了自己的脸上。那一声响动,正是他将手中的书扔掷在了她面前。
他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暖意,他看着她就如同是看着一件没有生气的死物一样。又或许,她连死物都称不上。
揽光在心中仔细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到到底是哪里又拂了这人的逆鳞了。面对这样的目光,她心底越发没有谱。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宁祜南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竟然是伸出手去捏起了她的下颚,半强迫她抬起脸。他微微迷了眼,细长的眉眼中好像是凝聚了一抹精光,滚烫灼人,似乎要叫揽光这张脸都用火烤一遍。
看了半响,宁祜南略皱了眉,倏然收回了手,搁在自己身前,“将那血擦干净……”说话的语调并不十分威仪,但却是带了几分嫌恶在里面,只是简单明了的嫌恶她此时形容不端一样。
揽光只得顺从,抬起袖子字字细细的擦了擦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宁祜南看了一眼自己手边小案上搁着的汤药,他虽然没有言语,但却如同早已经下了明示一样。
揽光神情恭谨柔顺的端起那汤药,亲自用银勺舀着里面的汤药递至宁祜南的唇边。宁祜南也是早已经是安之若素,启开唇将药抿了进去。
如此一来,他们相去甚近。
但他的那一双慑人心魄的眸子半分都不肯从她的脸上挪开。这张脸,他看了不止一遍,即便是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仔仔细细将这张脸看了个遍。
揽光被这样目光盯得心中发颤,手上一个不稳就将药泼洒了些许出来。那药温凉不热,但滴落在衣裳上便是一块浓郁的黑褐色。她盯着的那地方出神,张了张嘴,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她握着的那只才刚舀了药的勺子也慢慢的缩了回去,眉眼扑闪了一下,显得惴惴不安。
宁祜南忽然低声嗤笑了一声,他俯瞰看她,如今早已经是将她此刻的微末心思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揽光”,隔了不出多久,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得唤了她一声。宁祜南的声线有些特别,若是故意压低几分,会带着一道不可摹状的低醇,悦耳舒听。
他当日名噪大膺,那股儒雅隽永都是从骨子里真正透出来的。
揽光不敢掉以轻心,其实自毒发呕血已经不知是吐了多少血,而她胸腔中也如同是有股子巨浪在翻滚不息,加之方才又在这冰凉的地砖上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她如今脸色雪白,额上冷汗泠泠却不是作假的。两抹烟云似的眉毛轻轻笼着,叫人觉得几分可怜。而柔弱的人,总会得到强者近乎怜悯的可怜。
宁祜南果然是稍稍抬了手指,做了一个“起”的手势。
可是到了眼下,倘若没有外人的搀扶,揽光光是想靠着一人之力站起来,显得有几分为难。她只能咬着下唇,撑着床沿艰难站起。
其实,要是一直维持方才跪着的姿势对她而言倒是反而好些,而如今,她久违动弹的双腿一下子发麻来。她站得不稳,摇摇晃晃,挪不开步子,叫人觉得只要是轻轻一声斥责,就能叫她瘫倒在地上。
正此时,宁祜南轻轻一拉揽光手腕,她整个人都歪斜起来,扑入到了他的身上。
揽光已经大惊失色,神色慌张的撑起身体,但此时她却已经是被一只手的搭扣在了腰上。那道力气若有似无,绵柔有力,让她不能动弹。而她亦是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宁祜南笑起,笑得诡秘,像是他已经洞悉到了她的一切想法。“裴揽光……”薄薄的唇中吐露出了这三个字。
裴揽光……
她心中的惊疑不定,好久没有人这样完整的唤过她的名字了。只是……宁祜南喊过她阿樾喊过她揽光,却独独没有喊过她裴揽光。
“侯爷。”揽光不明所以似的唤道,眼神中流露出的诧异叫人瞧不出有一丝作假。
可宁祜南却是早一步伸手探入到了她衣服里面,他的手也如他这个人一样,冷得近乎冰块。这样真真切切的冷意叫她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整个人都抖做了一团,却只能咬着牙忍耐。
在宁祜南的面前,她虽然害怕的要命,可却没有胆子去反抗,就连逃也迈不开步子。 她见识过他太多冷漠的手段,那些血腥的记忆都一一刻在了她的脑中,如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有脱离了他,揽光的狠毒才能淋漓精致的展现出来,说来可笑,在他面前,她还真如一条可以随意揉捏的软虫。
宁祜南在手在揽光的背部一点点滑过,似乎是有有意的探索着什么。这个时候,他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手底下的女子,似乎要将她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中。
可是……他的目光骤然一变,根本什么都没有!随之,那只探入到揽光光洁后背上的手也立刻停了下来。宁祜南眼中像是聚拢了一股恼意,他登时一发狠,揽光的衣裳就都应身而裂,她只感觉到后背一凉。
四月的天气,也谈不上热。
揽光□的后背上如同被火燎烧过的疼,宛如又回到了四年前在那个荒僻的小巷中,那个肥硕的身躯和眼前这人影交叠在一起。
她胸中分明还有一股不忿在嘶吼叫嚣着,可若是真正要让她如四年前一样咬断这人的脖子……她却不敢。
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光有贼心而无贼胆而已。
宁祜南将她拿捏得太过完美,正好掐在她的七寸命脉上,纵有不甘也只好屈服。
“哼……”一道说不明的鼻音,略微重了几分。宁祜南的目光越过揽光的脸,直接落在了那一块光洁的后背上。
那背上的肌肤如同是一块上好的白脂美玉,上头没有一点疤痕。叫人看了都忍不住去摸一摸这温香软玉该是如何细腻的触感。
可宁祜南却不然,看着这样的光洁的后背,他的目光却越发低沉下去,漆黑眸孔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冒出头来,却又在瞬息潜入了下去。
身无一物遮掩,揽光竭力想要表现得浑不在意,可到底觉得心中生出羞耻,她脸上血色顿失,白得有些异常。
气氛压抑了良久,宁祜南终于是再次开口,可是他说话的口气却已经是不如先前一样诡异莫测。
“裴揽光……”
到了此时此刻,揽光如何还能再想不明白?那日他派萧淮调查红绡楼花魁并借此摸到葛不闲的时候,大约已经是对着自己有所怀疑了。容貌可以改,那自然她的容貌也可以被换动。所以到了今日,他才会这样去印证自己身上有没有印记。
真正的明月公主年少时候落马,后背有一条寸余的伤疤。
好在当日……揽光换脸的时候,便也将这身后这样的显著的伤疤也一道让葛不闲掩饰了过去。若非如此,只怕就真的要在宁祜南面前露馅了。然而即便是侥幸逃过了一劫,可她却知道,这宁祜南是真正开始疑心自己了。
不容揽光多想,她心中一阵厉害翻腾,一口血冲了出来。她这样贴身在他的身上,一口血也尽数落在了他那月白中衣上。
方才不过是一时分了心,宁祜南垂眸看着她,忽然眼色一紧……此时伏在自己身上之人上身□,一双手臂蜷在胸前掩着,肩头微因为吐了血而轻颤着。
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不经意的冒了出来,而立即,宁祜南脸色变化,毫不留情的将那羸弱之人挥了下去,看其在地上滚了几滚。
他心肠冷漠如石,缓缓开口道:“闵家的事情你擅作主张,你知道如今是什么后果了?”
揽光被重重摔下,撞在坚硬的钝物上闷哼了几声,疼得脑中有些空白。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闵家的事情,他果然是来秋后算账了,中毒出宫不过是逼着自己来伏罪罢了。
她口中尽是鲜血,猛一张口就如同是吃人的妖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花花呢,TVT,你们肿么这么凶残,剥夺我唯一的乐趣!
☆、引
“你可知道因为你的愚钝,闵家如今是彻底和萧家结盟了?”这话犹如是天上的轰鸣雷声,一字字都带着凌厉的雷电劈向是跪在地上那个纤弱的身影。
闵,卫,萧,宁四大氏族原本虽然看起来同气连枝,却是各自为盟。现在闵家和卫家这样。若是他们当真结在一起,拧做了一股绳,只怕要一齐端掉这两个窝并不容易。
宁祜南漠然看着底下中毒受伤那人,心中激不起丝毫的波动,反而是隐隐生出一股恼意。……自作聪明了!
揽光伏在底下,其实也说不上是伏,她只是身体一时被摔在地上没有力气爬起来罢了。现下上身□并无一物可以遮挡,在宁祜南的盛怒凝迫之下,她也不敢去寻任何东西去掩住衣裳。
设计闵家的时候,她也并非没有想到他们不会如此轻易就罢休。可是……揽光心底里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即便是后果严重那又如何?至少,她眼前是争取到了林相那个老狐狸和自己站在一处,这已非易事。更何况……她想时嘴角都有些许上翘,即便是联手了,也自有宁祜南比她更着急。
宁祜南的怒气不能平息,但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停歇在此处许久,才声音低冷的开口道:“这些……大长公主你又待如何去周全?”
揽光听他这言语间的意思竟然是想要自己去妥善的安排好这事情,反复想了一遍,她仍是无法开可口。
宁祜南重重的哼了一声, “是本侯以往太信任你了。”他的目光在揽光身上回旋,似乎是在打量着她,“今日之事……只是为了告诫不要以为你被尊为大长公主,就能得意妄为!”
揽光眸光黯淡,心中也不由得挫败,不错,她对自己周身已经是十分小心谨慎,却也不防中毒。她暗中捏了捏拳头,但却不敢将一丝一毫的戾气表现出来。不过是小小一个计策,宁祜南即便是卧病在榻,也能轻而易举的取走自己的性命。
“下个月……”床榻依靠着坐着的那男子眸光一转,话只说了一半,却故意将停顿了一下。“等你这事情有了进展……再来取裴衾的丹药。”
“轰”揽光先前还能强压自己心中不安的躁动,但到了这一刻,她骤然抬起了头,一双眉眼带着震惊望着那人。
丹药,丹药!
每月到了月下旬,宁祜南必然要将这丹药交予揽光。裴衾月月发病,到如今世间也唯有此等丹药能压制那病。可……这还是第一次,宁祜南竟要扣押丹药。
“侯……爷……”
揽光张了张嘴,喉中沙哑的喃出这两个字,亦是惊愕和示弱杂糅在一起。
宁祜南只是冷眼看着她,忽然意味不明的冷笑了起来。他分明在外人面前一贯儒雅谦和,温润如玉,可如今他那一番神情的变化,竟犹如嗜血的的侩子手,非要逼人去同样嗜血。
“若是处理不好,呵……裴衾的命拿捏在你手上。”
揽光浑身一颤,只能垂下头。她那□的后颈和背部在轻微的微有浮动,就好像她是在极力忍耐的着什么。而这时候,又有一物从头顶上被人抛了下来,正好是落在了她的手边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玉瓶,浑身都是通透的,面上的黑色液体也都顺着瓶子的滚动都流通。
“白宿。”简单利落的两个字,却再清楚明白顾不过。这是宁祜南将揽光的身上奇毒的解药给了她。
可是光有这瓶解药又有什么用?揽光明明眼睁睁的看见了那的东西滚在了手边上,也没有立即去捡。迟了片刻,才略微伸出了手去将东西的按在了掌心中。
而她身上又多了一件外套,她衣物尽碎,那外套也只能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宁邺侯的。揽光将衣服揪着掩住身躯,慢慢的站了起来。她的身体无一处不在疼痛,里面翻江倒海,外面也如火龙燎烧。而眼下她又被事情忧烦,觉得头昏脑胀,总之是没有一处让她舒坦的地方。
“多谢侯爷。”她摇摇晃晃的站在床前,虚弱的说道。
宁邺侯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一眼,而只是略微沉吟了一番,才挥了挥手,“退下吧,不要再叫本侯失望了。”
揽光此时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肃然点头后就朝着门外退下。而正当她要完全踏出去时候,宁祜南又忽然投来目光,轻喃道:“裴衾倒还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忠心不二的侍婢。”
回去的路上,揽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样一句话,偏偏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神情都没有现出丁点的不同寻常。她将手中的玉瓶越发捏紧了几分,光滑的瓶璧贴着她的手心。
她低头垂眸看了一眼,看着翠绿色的瓶子中的那一点药水。这终究是她一步步走进宁邺侯府求来的解药!
揽光看了会,唇角泛起酸涩的笑。她忽然脸色大变,一把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宁祜南的那件袍子的狠狠扯了几扯,就如同她此刻的窘境一样。她现在分明是不屑要她的这些东西,分明得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思将这东西撕得稀巴烂,可若是真正做了,她又哪里还有衣裳可以蔽体?
揽光咬着牙,狠狠的拔起那玉瓶上的盖子将里头的汤药一饮而尽了去。她此番神情,就如同是在喝着毒药一样。
这已经是深夜,街上也未有几个人在行走。
“ 去给本宫买身衣裳去。” 她到底不能按捺住,□的身上套着的这条衣裳时时刻刻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搅得她没有一刻安宁。
而此番出宫是秘密的,揽光也不过只带了两名侍卫乔装在身边。暗地里想要她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如今理当要尽快赶回宫才是,但揽光却是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吩咐。
没有人敢去违逆,其中一人从驾车的位置上跳了下来,毕恭毕敬的道了一声“是”,就走了去。
揽光此刻背靠在车体上,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控制情绪。过了会,那双茶色的眼中果然是恢复了清明,连着唇角都微微上翘了些许,似乎在是在浅嘲笑着自己。
“小姐,你不要如此伤心了。老爷见到了,只怕是要不高兴的。”车子外突然响起一个女声,但是并不响亮,显然是隔了一段远的。
“呵呵。”另一个女声冷笑了两声,声音木然,如同死水。“不高兴?那如何才能让老爷高兴呢?”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有股子怨怒在里头,丝毫不落的传来。
只有脚步声,过了片刻那最开始的声音才怯怯的说道:“小姐少哭些,老爷大约就高兴了。”
“嗤。”这一道嗤笑声再清晰不过,“恐怕我死了,他们都不会高兴!”
“闵氏的那些老家伙怎么会高兴呢?我闵夏绘又怎么会让他们高兴?我巴不得他们都死了才好!”那女子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也触动了揽光。
闵氏?
隔着车马,但她却想见一见这眼前说话的到底是闵家的何人。揽光微有所动,不由得凝神留意外面的动静。
“小姐。”那侍婢模样的女声似乎是被那人一番大不敬的话给惊呆了,“小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若是……若是让旁人听见而了……”
“听见又如何?!闵家有负我夫君,难道今日还要杀了我才罢休?”大约心中实在是难平怨念,那女子拔高声量不避旁人的喊了出来,似乎压抑隐忍了许久。
揽光神情变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想。这种氏族大家,家规等级最是森然严谨,从这样家庭的出身小姐又怎么会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呢?她微微眯起眼来,这恐怕就是那位卢似念娶的闵家的那位小姐了吧。
外面的声响并不小,但却是渐渐远去了。揽光将垂下的车帘子掀开了一角,顺着些微月光正巧看见那两人转身入了一处的小巷。她思付了一番,对着外面的驾车贴身侍卫吩咐:“跟上。”
那处巷子长且直,堪堪能容一架马车从里头通过。
揽光从帘子的缝隙看见前面主仆二人携带着竹篮乘着夜色徒步前行,越行越深。
驾车的侍卫越发狐疑,只能谨慎道:“公主,只怕这其中有诈。”他名唤元一,亦是揽光的身边的死忠,此刻却不得不为违逆着提醒。
而他这话音还未落下片刻,就见前面两人不再继续行进,而只是停了下来,也将臂弯挎着的东西一应取了下来。
揽光这驾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她敛目看去,黄纸白竹,看似不过是趁夜色出来祭奠亡魂。
不出一会,那远处的主仆二人就呜呜低泣起来,闻之叫人伤心。但转眼,这凄惨情景就一变,闵夏绘忽然扭转过头来,目光宛如尖刀。
☆、光,刺杀
那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是穿过那细小的车帘缝隙进来,直直的对上揽光。看样子,她早就知道了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公主。”元一短促的唤了一声,他的手上已然持着一把剑,再次提醒道:“有诈。”
揽光绵绵软软的笑了笑,索性将车帘子彻底掀了开来。如今掩身在车中属于暗处,即便是身上衣物有异也不能招人一眼便看透了,她略微眯了眼睛,悄声道:“且看看。”
那为闵家小姐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清泪,早不是先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她眸中聚集着一股戾气,此刻正毫不遮掩的展现了出来。停驻了一会,她才声音低哑的开口说道:“大长公主。”
闵夏绘先是恭称揽光,再是盈盈拜了下去,只是那双眼睛竟是不肯从揽光的脸上挪下去。“妾身还未谢公主赐死妾身的夫君。”她的语调忽然又变得轻轻的,如诉如泣,到是带了几缕空灵在里头。
这位闵家小姐甫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只好像知道了那事情里面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卢似念是你夫君?”揽光抿了抿唇,低喟着问道,既没有回避自己的身份,又没有摆出居于上位者的架势来。她只是平平常常信手拈来,随口问的一句话。
闵夏绘绘呵呵冷笑了几声,发狠的点头道:“是。”她脸上也越发笼罩住了一抹恨色,如何能不恨呢?她不过才成亲两三个月,夫君就平白无故成了权利牺牲下的亡魂!
“大膺的大长公主素来都是手段过人,只是……”她一面说的时候,略微的垂下了眉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是我腹中孩儿何其无辜?”
揽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此时闵夏绘并看不出有任何身量。但一早递上来的密折中的的确确是写她有了身孕。
她迟疑不信的目光,自然都落到了闵夏绘绘的眼中。只是她此番在此,哪里又是来光说这样空口说白话的?
“公主不信也无妨。”她脸上倒真是有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只是……今日在此巧遇到公主,求公主帮小女子一臂之力。”
揽光思虑了番,略微蹙眉,出声询问道:“直说。”
闵夏绘绘吸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香烛,眸色间越发伤痛,“第一,小女子恳求公主能下旨让夫君葬入自己家陵园,不必在外做游魂。”她说完后,便看了一眼车中之人,吸了一口气又声若游丝的说道:“第二……小女子希望公主能将小女子送出京都。”
凡是总是要有个说法缘故,她不过是第一次与揽光相见,所列种种,揽光又为何一定要答应呢?而闵夏绘绘也自幼是在这样的人情世故中长大,不待揽光开口,她就已经是自觉坦白道:“小女子手中有闵家老大闵孝霄的短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四平八稳,显然已经是带了足够的底气来交换。
揽光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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