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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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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人着装平常,容貌也无特别之处,可声音里带着一股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展昭平日拜访贤王府时,也从未觉得门人有这样气势逼人的时候,心下暗暗多加几分戒备,答道:“开封府展昭,求见襄阳王爷。”
门人一愣,上上下下地将展昭打量了好久,道:“如此请展护卫稍待。”说罢关上门。
约摸顿饭时间,偏门重新打开,那门人对展昭作了一礼,道:“王爷请展护卫花厅相叙。”展昭还礼道:“多谢。”
门人将展昭让进偏门,随后引着他贴墙绕过正殿,进入后殿庭院;又沿着走廊弯弯曲曲行了一时,由小桥穿过一处莲花池,总算见到草木掩映下的花厅。那花厅不比方才正殿气势恢宏,只显出几分悠闲恬然来,却又不失大家气度。门人领路到门口便站住了,展昭谢过他,跨进厅门,向正中施礼道:“开封府展昭,见过王爷。王爷安康。”
“展护卫请起,看座。”
这声音浑厚和蔼,与记忆中有口皆碑的襄阳王形象十分吻合。但青楼一案还没结,李鹤轩与苏青口口声声道诸多事情皆与其有关;而由赵虎马汉所叙,这极为犯上的“幽冥天子”也明显与襄阳王脱不了干系。饶是展昭打点起多少精神,依然觉得心里没底。称谢之后展昭在仆从的指引下落座,微微抬起双眼。
上座的襄阳王赵珏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全不似五六十岁的长者。他正面带微笑,拿茶盖撇着茶叶,问道:“展护卫不远千里来到襄阳,不知有何事情要办?”
展昭欠身答道:“回王爷,卑职奉旨捉拿钦犯庞煜回京,怎料途中庞煜和开封府校尉赵虎马汉二人一并为将军涂善截走。天幸机缘巧合,请得涂将军回去开封,公孙先生几番请问,查知庞煜行迹在襄阳附近。故此官家特命卑职继续追查,这才来到襄阳。打扰王爷之处,还请见谅。”
这原因是几日前对莫然说过的,不知莫然是否已经转告。无论如何,总算没有冲突。然而当时说已经禀过襄阳王,这点却是非被拆穿不可。如今也只好推托说是信不过莫然之故了。
但赵珏并没有提到莫然,只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但看展护卫虽然风尘仆仆,却没多少疲色,恐怕不是刚到襄阳吧?既然之前没有来见本王,大约是此事不需要本王帮手,那不知现在又出了什么变故,可有本王能协助之处?”
展昭欲言又止,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赵珏见状笑道:“展护卫无需顾忌,只管讲来。”展昭道:“王爷可知白玉堂?”赵珏道:“当然知道。你二人猫鼠相争名动天下,本王虽然离京甚远,却也是想不知道也难哪。”展昭低头道:“白兄一向喜欢跟着卑职办案,也拦他不住。今次跟来襄阳,本来是无甚意外的。谁知前日不知如何,和人起了争执,一时疏忽,被扣留下来。卑职当时不在,后来听说,却说是与一位殷爷有关。那殷爷却道这城里只有王爷一人才说得他动。卑职本不敢惊扰王爷,但擒拿庞煜时,白兄就在一旁,已然卷入此案,如今不见人影,总是不妥。因此……因此卑职虽然有些私心,但主要还是为了这案子,才来劳动王爷大驾。”
他边说边观察赵珏神色,见他听到殷鉴远时,明显露出不愉,不禁心下一动。待得说完,赵珏已恢复常态,道:“这个好说。展护卫远来是客,本王再怎么说,也得接接风才是。”说罢大笑。
展昭跟着他笑起来,趁他仰头时眼光迅速扫过花厅。只见厅上正中挂着一副画像,画中女子仪态万方却又十足娇怯,似乎身子不好。容貌却是极熟悉的——尽管比暖箫成熟许多,相似之处仍是数不胜数。毫无疑问是已故的襄阳王妃。
半昏的女子容颜憔悴得很了,却仍看得出旧时秀丽。约摸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本来很好,然而已经少了一只右臂,左手也只剩下三根半指头——食指被割开一半,犹自血流不止。白玉堂皱起眉头,替她止了血,道:“你是当年襄阳王妃的侍女?”
那女子昏昏沉沉,听得问话,哼了一声,呢喃了几个字,却听不真切。白玉堂也不再问,只扶她半坐起来,靠在墙上。自己则围着石台转了两圈,没发现有什么机关。又试着推了推,石台纹丝不动。
白玉堂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头看看,莫然紧闭双眼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颈上有一道之前没见过的伤口。白玉堂不想理他,又还不能杀他,只得重新把眼光投向那女子。
那女子似乎清醒了些,见白玉堂看自己,露出一丝惊异来:“你……”声音依旧十分微弱。白玉堂心里一动,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张写有“长平苏”的纸条来,放在她眼前问:“你可认识?”
那女子勉力抬起眼皮看去,忽然浑身都是一震,扬起左手就要去拿。白玉堂往回一缩,又问了一次:“你可认识?”
那女子不说话,只是拼命举着手要去取那纸条,食指的伤口又挣开了。白玉堂握着纸条,盯着她的眼睛:“回答我。”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否则你受的这些折磨,都毫无意义了。”
“本来就毫无意义,”那女子喘了一阵,平复下来,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
白玉堂扬起眉毛:“那么就告诉我你知道的。”
那女子微微抬头,对上白玉堂的双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微显凌厉却不露煞气;尽管不觉有多么安心,却竟然让人不得不信他。她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是王妃写的。虽然我没看到她写,但我认识她的字。”她盯着那张纸条,没再试图去拿,“还是她教我写的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白玉堂顺着她的话问。她低下头去,轻声道:“我叫蜻儿,蜻蜓的蜻,是王妃起的。那年王妃重病搬去武昌,我也跟过去了。可是原先是贴身服侍的,过去之后王爷忽然不让我再进去,说是有人服侍了,让我管外头就好。是谁在里头服侍,我也不太清楚,有姐妹进去端茶送水,也是去了就出来,从来不和里面那人说话。”
白玉堂嗯了一声,道:“后来呢?”
“后来王妃去世,进过王妃房间的人都被赶走了。我和其余没进过的随王爷一起扶棺回来。”蜻儿的眼神有点空,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
白玉堂也不打扰她,低头看看手上的纸条。在里面服侍的当是暖箫了,被遣走一事他也是知道的。但究竟襄阳王为什么要遣走进过王妃房间的下人呢?他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掉灭口?
“这里是襄阳王府?”白玉堂忽然想到这点。蜻儿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是昏着的,以前也没听说过王府有这么个地方。”她瞟了一眼石台,全身发起颤来,“她们……她们……当年随同去过武昌的,除了被赶走的以外,就只剩下我了……他逼问我们王妃留下的东西在哪里。王妃重病以后我们谁也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留下了什么,又怎么知道在哪里……”
她抽泣起来,左手食指危险地颤抖着。
白玉堂又盯着纸条看了一阵,缓缓问道:“王妃和长平有什么关系?”
蜻儿抬眼看他,眼里泪光盈盈。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犹豫。白玉堂在她身边坐下,道:“这件事也许与你无关,但它牵涉到很多人,牵涉最多的就是王妃自己。你要是知道却当真不愿讲,那也随便。”
“我不知道具体关系。”蜻儿道,不知如何,竟不喜欢白玉堂不逼迫她讲,“只知道那时候长平盐行的大掌柜来过王府,似乎是和王爷谈事情。”
白玉堂揉着眉心,努力回忆着包拯平日问案过程,想要有条理一点;怎奈他从不用心旁听,哪里记得起来,只得想到哪里问到哪里:“你可知道王妃是如何嫁入王府的?”
“这个说起来就远了。”蜻儿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我小时候,江陵府闹过一场饥荒,王妃就是那个时候被王爷看上的。当时只是收作侍妾,正室还虚着。我从那时起便一直服侍王妃了,她给我起名叫蜻儿,可是叫我的时候,总好像在透过我叫别的什么人。”
“我对那场饥荒印象特别深刻。”蜻儿停了一阵,也不管白玉堂是否在听,忽然口气转急,像是从来没对人提起过这事,憋得太久了,“我刚刚说我从那时开始服侍王妃,其实是因为我是和王妃一起进府的。只不过当时我还小,是被爹爹卖来换粮食,却被王爷看中了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爹爹是要卖我,在大街上站着对什么都好奇,到处看。我就看到王爷和知府老爷一起在路上走,王爷说要找个丫头服侍王妃,一眼看到我,就把我买回去了。我跟着他们回去知府府衙,看到门口有个男人抱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一直对人磕头求吃的。”
她的话显然还没讲完,但白玉堂突然举手止住了她。蜻儿本来身体虚弱,凭着一股气讲了这么多,被乍然止住,顿觉浑身疲惫,软倒下来。白玉堂扶住她,冷冷看着前面。
“白五爷好兴致,竟专程跑来听故事。”不知何时醒转过来的莫然慢慢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笑容。
第31章 第31章
赵珏吩咐下去的接风宴很快就上齐了。展昭自言惶恐,不敢入座;赵珏频频开解,又劝又慰。两人正相持不下时,门外忽有人匆匆奔进,报道:“王爷,昨晚上裕恒当铺失窃,今早清点时发现了这个。”他手上捧着一个锦盒,盒盖关着,锁似乎是被撬开了。赵珏皱眉道:“什么东西,拿上来。”
展昭看向那锦盒,心中蓦然一惊。还未想好该怎么表现,赵珏已经打开了盒子。盒中香料被取走大半,露出来底下扑了石灰的人头。
“鲁平?”赵珏一怔,随即想起展昭在旁,立即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对那人斥道,“给本王做什么?知州是干什么吃的?”那人诺诺连声,接了锦盒退下。赵珏转向展昭笑道:“展护卫见笑了。这知州治安不严,本王早晚得办了他。请请,还是坐下说话。”
展昭方才也推辞得够了,便依言坐下,却只坐了半张椅子。赵珏见他如此畏手畏脚,不由暗笑;转念想起鲁平的人头,又笑不出来了,越想越是烦躁。但既不能表露出来,也只得强自压下,执箸指点,全然的食之无味。展昭自然也不会多吃,只看他动哪一碟,就随便夹点。
“展护卫擒拿庞煜……”赵珏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却不似人语,而是一阵嗡嗡之声由远及近。赵珏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展昭跟着站起,只见门外日光被一片黑云笼罩,那嗡嗡之声正是黑云中发出。
花厅内外的侍女兵士都有些吓傻了,直到其中一个倒霉的发出惨叫,其余人才回过神。展昭顾不得请示,随手扯下椅罩,兜头向那黑云掷去。椅罩在空中被他内力抖开,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势直扑而下。无奈黑云实在不小,这椅罩虽然正中其心,却无法全部罩住。展昭不及细想,口中喝道:“请王爷别处避避!”手上两掌拍出,已将黑云来势阻住了。
“它们怎会跑出来的!”赵珏边疾步往里走边大声斥问。没人顾上答话,只各自寻物遮蔽。到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黑云不是别的,却是不知几千几万只蜜蜂,虽被展昭掌风迫住,但总有几只能寻到缝隙,意图钻出。展昭从没遇过这种事,难免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终于漏了十数只出去。他周身真气充沛,蜜蜂近不了身,旁边的几个兵士可就遭了大罪。一时之间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展昭支持了一会儿,渐渐摸到些窍门,不再一味进逼,而是将掌劲化柔,把蜜蜂围陷起来。这股柔力果然更为有效,很快就没有蜜蜂再逃出去了;之前出去的几只也被人陆续拍死。因之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随即便想起了些什么:这情景似曾相识——那日江宁地震,他和白玉堂尾随涂善到青楼时,正看见一大群蜜蜂从震坏的地道中飞出,被苏青召回。是不是同一群呢?
支持得久了难免疲倦,展昭看着掌中的这群小祖宗有点头疼。就在他觉得一筹莫展时,蜜蜂们忽然骚动起来,全部对准了一个方向拼命外冲。展昭一愕,顺着那方向看去,见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低着头快步走过。
这一愕间,手上力道有些松懈。蜜蜂们本就集中了对准一点,感到这松懈,立即趁势进击,突破真气包围冲了出去,黑压压的一群全都飞向那男人。展昭急忙追上,无奈为时已晚,那男人被蜜蜂围住,杀猪般惨叫起来。展昭不敢再贸然出掌,喝道:“快举火来!”
那男人挣扎着跑动,一头栽进了莲花池里。池水不深,他撞在池底晕了过去。蜜蜂无法下水,只得狂乱地在他露在水面外的背上叮咬。
总算有兵士提灯奔来,燃着了木棒驱赶蜜蜂。蜜蜂们不甘心地停留半晌,终于耐不住高热,纷纷散去。那男人背上死了一层蜜蜂,连周边水面上都浮满蜜蜂尸体。
兵士们将男人从池中拽出来,让他趴在旁边地上。揭开衣服看时,全身都是红肿,触目惊心。便有人急去禀报赵珏,询问处置。展昭蹲身下去看他的脸,不禁又是一愕。
他刚刚一直用手蒙着头,脸上倒没被叮得怎样。这人却是阎正诚。
闻得禀报的赵珏踱步出来,皱眉看了阎正诚一会儿,挥挥手道:“去请季先生。”停了一停,忽转了一副口吻,“抬他进花厅去,小心些,莫碰着了。”随后向展昭笑道:“辛苦展护卫了。”
“不敢。”展昭忙躬身作礼,又看看阎正诚,“不知那些蜜蜂为何如此仇恨此人。”赵珏道:“我也不知,待他醒了问问。”
两人回到花厅,那桌上杯盏早就被侍女惊慌中打翻一地,此刻已撤下去了。赵珏歉然道:“本来说给展护卫接风,谁知来了这么一出,真是对不住了。”展昭赶紧又逊谢一番,心下很觉怪异——同样是待人以礼宽和治下,八贤王可从来没让他感到如此别扭和有压力过。就好像、好像赵珏的每句客气话背后,都藏着什么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尖锐一般。又想到那季先生,多半便是季高;白玉堂曾说季高与庞太师打过交道,不知庞煜在武昌作威作福,与他可有联系。
很快那季先生到了,正是季高,见礼之后便去看视阎正诚。展昭愈发小心起来,对他二人的一言一行都万分留意。
莫然一只手揉着脑后,另一只手握着刚捡起来的匕首,用刀尖敲击着石台。白玉堂盯着他,两人都不说话。蜻儿闭着双眼轻喘,一时间室内只听得到她的呼吸声。
“白五爷,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老追着我做什么。”最终还是莫然先开口。白玉堂冷笑一声:“谁耐烦追着你?你以为你是谁。”莫然也冷笑一声:“那么请问五爷,怎么到这里来的?”白玉堂伸手在怀里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折扇已被罗鹊弹断,不禁略为尴尬地顿了一下,但语气毫无阻滞:“奇怪,我需要告诉你么?”莫然挑起眉毛,那一瞬间竟有些神似苏青:“如果在下没有记错,这里并不是五爷的地方,却是在下的吧?不知五爷跟了展大人这么久,怎么反倒学会私闯他人地盘了?”
按说白玉堂是被罗鹊连骗带逼给关在这假山里头的,可是在莫然看来,说他私闯也不为错。白玉堂却既不解释,也不窘迫,只是盯着莫然腰间的那条铁链,眼光中七分不屑三分讽刺。莫然注意到这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道:“怎么,五爷还有何要赐教的?”白玉堂并不理会。
“五爷不妨猜猜看,”莫然心中火气上涌,声音却忽地轻柔起来,听得白玉堂背后一层鸡皮疙瘩,“那个男孩怎么样了。”白玉堂沉声道:“你爱说就说。”莫然笑了一笑,眼中散出很浓的阴气来:“王爷随手打赏了他些,本来也就罢了。但他贪心不足,要了又要,王爷已经走过,也不再理会。那知府老爷脾气可就大了,一把拽过他怀里那个男孩就想推出去,省得他纠缠不休。谁知道那孩子早就饿得奄奄一息,有出气没进气了。”
莫然语声飘忽不定,勾魂摄魄,白玉堂不知不觉听得入神,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心里虽然隐隐觉得不妙,可听着他的叙述,又舍不得多想,像是生怕听漏了。便在此时,蜻儿忽然尖叫一声,喘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手上疼痛加剧,叫得很是惨烈,“知府老爷做什么那么狠心,见他死了还不放过,还把他砍碎了喂给他爹爹!”她仿佛陷入了梦靥,眉心深锁,手臂不自然地乱抖。
这叫声一下子把白玉堂惊醒了。心中暗骂怎的如此大意,面上却装作什么变化也没有,继续半闭着眼。莫然也是一惊,没空理会蜻儿,仔细看了看白玉堂,才接着道:“知府抱着那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亲随。那亲随可巧,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见知府不耐那男人啰唣,就出了这么个主意……五爷,你看见没有,那个男人就在你前面,呐,就在那里,面前锅里煮着稀粥,稀粥里还有肉……饥荒着呢,当然不是什么好肉……你闻见没有,粥里还有血腥气……那男人却没闻到,他感激涕零地就要喝了……如果他再喝两口,就会看到碗底……他儿子的骨头……”
莫然的声音越发飘渺,仿佛穿过十七年的时光,将当年知府府衙门口灭绝人性的一幕纤毫毕露地展现在白玉堂眼前。白玉堂的心神多半用在保持清醒上,竟没余力震惊或愤怒。莫然注视着白玉堂的眼睛,见上下眼皮之间仍有一点空隙,遂停了一停,又继续道:“五爷,你猜后来怎么样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只隐约听说,他最后在锅里发现儿子贴身衣服的碎片,然后就傻笑了半个时辰……再然后,江陵府就没人见过他了……他去哪里了呢?五爷想不想见见他?想的话,跟在下来吧……对,慢慢地,放开蜻儿,站起来,起来……我在这里……”
白玉堂的双眼完全闭合,依言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蜻儿失了凭靠,软倒在石台上,勉力哼了一声。莫然手指一弹,蜻儿浑身一震,便出不得声了,只好眼睁睁看着白玉堂走向莫然,心下又急又怕。
“五爷,你的仗义全天下都知道的,肯定想见见那人的对不对?他就在这里……”莫然小心地往旁边移了几步,紧紧握住腰间铁链,不让它发出响声,另一只手则在石台后面的墙上摸索着敲击扳动,“这里,再过来一点。对,就是这里。”
石台旁边的一块地板悄然滑开,露出五尺见方黑黝黝一个洞。莫然继续引诱着,蹲身下来,在洞边又按了两下:“五爷,你闻到血腥味没有?你看,他就在下面,等着你去救——”
白玉堂一只脚已经悬在了洞口上方,只要再往前一动,就非跌下去不可。蜻儿睁大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心里简直要哭着嘶吼出来。见了莫然这架势,她自然已看出来白玉堂决不是莫然一路的人,何况方才一番讲述中,她已不知不觉对白玉堂有了几分依赖。现在眼看着他就要束手就擒,怎能不急,无奈身上哑穴被点,手脚又无力,就连呼吸都微弱得自己都听不到。她看看莫然眼中大事将成式的欣喜,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听一声惨叫,一声闷响。蜻儿吓了一跳,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白玉堂本来悬在洞口上方的那条腿已收了回来,洞口对面的莫然却不见了。又见白玉堂在洞边某个位置一踢,那地板又倏然滑回原位,洞口也随即消失。白玉堂拍了拍手,在地板上面跺了两脚:“莫公子,底下那些姑娘们肯定想你想得紧,还是你自己去陪她们吧。”
蜻儿又惊又喜,竟能挣着撑起半身。白玉堂忙过去给她解开穴道,温言道:“一时不会有事,你先歇会。”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故意不更的是真忙…
还有这个审核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第32章
季高在阎正诚身上翻检了一阵,把他的衣服解开,将怀中本来物品都掏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涂一层药膏。那些物品都浸了水,却也看得清楚。几两碎银,丝毫无损;一本不知是什么的册子,泡得纸张都起皱翻卷;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穗子已经掉了一半。最显眼的是一块铜牌,系着略显散乱的红线,朝上那面刻着一朵紫薇花——很明显和苏虹留在鲁平头上的是同一制式。
“王爷,”季高上药完毕,起身作礼道,“此人蜂毒中得过多,虽已敷药,但也只是治外伤,要醒来恐怕还得两日。”赵珏点头道:“你带他下去,醒来回禀。”季高道:“是。”遂唤了人进来将阎正诚抬下,自己也跟着离开,从头到尾竟没向展昭看上一眼。
赵珏被这一搅,显然甚是疲累。展昭觑其神色,正在想是辞退另作计较还是装不知道等他发话,忽听花厅外又是一阵喧闹,一个家丁奔进,禀道:“王爷,殷家老爷求见。”赵珏一愕,随后怒气勃发:“我正要找他!叫他滚进来!”又转头道,“展护卫,你可当面教训,不必客气。”
“卑职不敢。”展昭急忙作礼,心下暗暗叫苦。这白玉堂为殷鉴远扣留本来就是子虚乌有之事,是他匆忙中扯的个来见赵珏的由头;本想赵珏何等身份,断不会亲自去殷府要人,多半会给个口信,叫他自去便了。谁知殷鉴远竟在这时候来王府,岂不麻烦。
转念间殷鉴远已经到了花厅,战战兢兢连滚带爬地冲赵珏磕头,连厅上还有什么人都没看到:“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该死……”话语颤抖不止,夹在磕头声中越发显得惊恐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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