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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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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就有一副称得上是扭曲的长相,萝卜似的手指在嘴上这么一捂,极为刻意地想要憋出几分风情,显得更为下作了。白玉堂几欲作呕,展昭感到异动,忙捉住他手腕,助他平息。白玉堂吐纳几次,反扣过去,觉到展昭脉搏不太稳,显然正强自抑制着自己。
渔妇终于忍不住道:“这二位是外客,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妇人冷笑道:“奇了怪了,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独居这么多年,怎么就忽然有了外客过来?”渔妇道:“与你何干?”那妇人道:“我当然懒得管你。但我们村子一向干净,当初容了你已经不错,现在你得寸进尺带了外面男人回来,哼哼,要我装作没看见,办不到。”
提到当初,渔妇脸色瞬间煞白,颤声道:“你、你……”那妇人道:“我怎样?”渔妇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旁边一个老妇插口道:“莲儿,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当时说好再也不——”那妇人打断她:“她要是安分守己,谁耐烦平白无故地提那档子破事?”
她似乎在村里很有地位,那老妇不敢再说话。渔妇气得全身发抖:“你不要太过分!这二位公子帮了点忙,又和若儿玩得来,我不过是看到了这个时辰,请人来吃个便饭,怎么就不安分守己了?”那妇人道:“嗬,帮了点忙?这地方平日里鬼都不来的,忽然冒出这么两个人,正好碰到你需要帮忙?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渔妇道:“你爱信不信,随便。”那妇人高声道:“尹语枝!你胆敢这么对我说话!当年要不是我婆婆,你现在在哪?”渔妇尹语枝道:“救我的是你婆婆又不是你,你成天找我麻烦干什么?”妇人道:“我婆婆好说话,合该被你欺负是么?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让她帮你,就让你和这小杂种一起死了算了!”
只听一声闷响,那妇人大声惨叫。却是若儿见母亲珠泪欲滴,情急之下一头朝妇人撞去。他身材矮小,正撞中她下腹。那妇人大怒,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骂道:“小杂种!你借了谁的胆子竟敢——”
“我的。”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画影已指在妇人胸口。白玉堂的眼光锐利如刀:“你口里不干不净的说了这么久,若非爷见你不过是一无知村妇,你这颗脑袋早就不在了。”
画影虽然没有出鞘,但剑气已逼得那妇人喘不过气。她不敢再乱动乱说,只一双眼狠狠瞪着尹语枝,似乎这一切都是她挑起来的。
“走吧。”展昭拉了拉白玉堂,一手牵了若儿随尹语枝往她家走去。白玉堂见尹语枝背心耸动,显然极为伤心,哼了一声,撤剑跟上。走了大约三四丈,那妇人觉得危险已去,又在后面流水价般骂起尹语枝来。若儿虽然听不懂,却发现母亲脸色更白,不由又担心又生气,转头大声朝那妇人吐了口唾沫。那妇人一见更是变本加厉,许多地方脏话夹杂在一起,实在令人听不下去。
展昭牵着若儿的手动了动,又垂了下去。白玉堂几乎在同时扣起中指向后弹去。风声劲疾呼啸,那妇人的大骂立马平息。若儿偷偷回头看去,只见妇人头顶发髻上插着一根不知什么东西,明显是刚刚还没有的;地上弹跳着一枚白色的圆石,似乎沾染着红色;妇人手捂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尹语枝对身后的动静全不理会,只是在前领路。没多久到了村子尽头,她放慢了速度,将人引进最边上的一间砖房里。
这砖房虽然矮小,看起来倒结实,收拾得也很是整洁。尹语枝把煮鸡蛋放到桌上,道:“二位公子稍候。若儿,过来。”若儿很不情愿地缩回去摸鸡蛋的手,随她进了厨房。
展昭有点不自在。白玉堂看看厨房,轻声道:“你有没觉得她有点奇怪?她一个人打鱼为生也就罢了,陌路相逢,就请我们过来,这可不是寡居妇人的正常行为。”展昭道:“所以你一好奇,就答应了?”白玉堂道:“别说你没好奇,那孩子和花冲长得太像了。但她不可能知道我们识得花冲,为何轻易开口相请呢?”展昭摇头道:“或许真的只是感谢帮忙?”白玉堂道:“不会。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为了这么一个小忙徒然惹人口实毫无必要。况且她刚才虽然气得厉害,但一点后悔或尴尬都没有,好像是宁愿被全村人看轻,也要我们到这里来。——你说,她会不会认得你?”

第14章 第14章

尹语枝热情好客,又弄得一手好菜,虽然用具简单,材料粗陋,也仍是宾主尽欢。但展昭自听了白玉堂的疑问后一直在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否可能见过她,因此面上神情总有几分恍惚。白玉堂为免两人都心不在焉,便去逗若儿,谈谈说说,也算轻松愉快。
“饭菜粗鄙不合二位公子口味,小妇人还请多包涵了。”尹语枝含笑道。展昭回过神来,忙道:“哪里哪里。只是在下有些心事,这才冒犯。”尹语枝道:“公子不必客气。若儿,去江边围子里拣条大鱼,给村头陈婆婆送去。”
这陈婆婆正是刚刚那妇人的婆婆,家里离江边又不近。若儿哪里肯去,只噘着嘴不动。尹语枝笑道:“快去。去了回来妈妈给你做风筝。”若儿道:“当真?”尹语枝道:“妈妈何时骗过你?”若儿一喜,一颠颠地跑到门外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见她将儿子打发走,想是有话要说,便都收敛心神抬头看她。尹语枝看看门外无人,关了门,道:“二位公子可是疑惑小妇人贸然相请?”
她若有话直说,倒也罢了,但这句话一问,分明更显出几分不寻常来。展白二人对视一眼,既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只得沉默。尹语枝也不待他们答话,道:“小妇人不绕弯子。是在江边见到这位公子身有中毒之像,因当时不知二位身份来历,不敢直接询问,便想借请二位午饭之时不声不响地解了便罢。谁知公子中毒过深,小妇人家中材料不齐,没法解尽,这才叫若儿去陈婆婆处。怕二位公子见疑,又见二位谈吐举止如此人品,心想也不必再瞒了。”
她说到“这位公子”时,指的是白玉堂。两人越听越惊,白玉堂几度想插话都还是忍了。好容易等她说完,立即问:“你说五——我中了毒?”尹语枝点头道:“不错。公子来时可见过这么大的蝎子么?”她右手食指绕着左掌划了一个圈。
白玉堂道:“见过。它叮死了我的马,可是没有碰到我。”尹语枝道:“这就是了。这蝎子毒性厉害,并不是要碰到才行。想是叮到公子马上时离公子过近,因此公子沾染了毒气。但也因马吸去了大部分毒性,公子才一直未觉异样,也未过到这位公子身上。”
展昭与白玉堂面面相觑。展昭问道:“不知这蝎子……”尹语枝道:“这蝎子本是陈婆婆养来取毒液治病的。陈婆婆年事高了,又住在水边,长受风寒,蝎毒可驱风祛湿,是以养了这蝎。许多年来本也相安无事,数日前听说他家儿子拣了些去襄阳城里卖作药材,在路上不慎弄翻了背篓。虽然多数抓了回来,想必还是漏了一两只。陈婆婆为免误伤村民,替每个人家中都常备了些解毒的药物。她家离我这里最远,因此我家中的也就最少。这些年来,总也用了一些,今日没能直接替公子解毒,还请见谅。”
白玉堂想了一想,问:“若那陈婆婆是为治病而养蝎,养些寻常蝎子也就罢了,何以这蝎子毒性如此厉害?”展昭几乎在同时问:“夫人让若儿去取鱼,方才又说是为了解毒。不知送鱼和解毒有何关系?”
两人的问话夹在一起甚难分辨,尹语枝显然是没听清楚。白玉堂道:“你先。”展昭便又重复了一次,白玉堂随即重问。尹语枝顿了顿,道:“不瞒公子,当年我落难奔逃,到这村子时已经临产,是陈婆婆救了我。否则我和若儿,都早死了。陈婆婆为何养这么毒的,我不知道,公子若有疑问,不妨去问她。她家媳妇不喜欢我,二位方才也都见了,因此我不敢上他们家去。偶有所求,便都要若儿送鱼去聊表谢意。莲儿她虽然厌我,总不致和孩子过不去。——若儿。”
若儿的脑袋从门边探出来。尹语枝见儿子回来,道声抱歉,先去照顾他了。
白玉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问展昭道:“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可是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破绽。”展昭道:“展某不知。不过我想,即便是公孙先生和卢夫人,也需要望闻问切……”
话音刚落,白玉堂一拍额头,道:“是了!是了!”展昭一愣,也回过神来。自从江边相遇直到现在,尹语枝根本就没正眼看过他们几眼,说话时总是低着头。若照她所言,白玉堂果真中毒,则总该有些症状才对。但不仅白玉堂未觉任何不适,展昭也一直没看出来他脸色神情、动作姿态有什么不对。如症状轻到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尹语枝单凭那么三瞟两瞟,怎能确定白玉堂中毒?
但除此以外,再找不到什么其它不合理处。尹语枝与那妇人的龃龉是亲眼所见,真情流露绝无伪装。要短时间编出这么一大套,说得还这么流利,也太困难了些。白玉堂敲着下巴喃喃自语:“女人心真是麻烦。我看她也不像有恶意,怎么偏偏大绕弯子?”展昭道:“你既知女人心麻烦,又怎么说她没有恶意?”白玉堂道:“感觉,感觉行不行?”展昭道:“行。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白玉堂忽然抬头,眯眼一笑:“所以说,还是爷的猫儿好啊。”
展昭被他笑得一阵恍惚,甚至没听到他说了什么;自己刚刚想说的,自然也早忘了。
没一会儿尹语枝回来,手中握着个小瓶子。若儿却没跟着,不知又被她打发到哪里去了。她走到白玉堂身前,举起那瓶子道:“这是若儿刚从陈婆婆那里带回来的解药,内服外敷均可。因公子是沾染了毒气,直接喷一点在那蝎子靠近的地方就行。”
白玉堂接过瓶子晃晃,打开一看,是小半瓶澄清的药水。展昭也起身去看,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什么,一手夺过瓶子,另一手骤然抬起,在尹语枝两肩各点一指。尹语枝轻哼一声,两条手臂已然垂下动弹不得。
“猫儿,你急什么。”白玉堂站起来,瞟着他手中的瓶子,“五爷虽然不常用药,这个还是能看出来的。”
尹语枝面色发白,强自笑道:“公子这是何意?”白玉堂拿过瓶子盖上,道:“你自己知道。”尹语枝不语。展昭却道:“我总算可以确定,若儿是花冲的孩子了。”
花冲这两个字一出口,尹语枝强自镇定的神色瞬间消失,眼中带上了极度的惊讶与慌乱。白玉堂道:“怎么确定的?单凭相貌的话早就能确定了。”展昭道:“那天在清笛姑娘船上,你在内舱假醉,花冲没看出来,也就没对你做什么。但我靠在外面,他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洒迷药。”他指指瓶子,“就是这种。”
白玉堂看向重新镇定下来,却怎么也掩不了惊疑的尹语枝:“你希望我们留下来,究竟是为什么?我根本没有中毒,是不是?”
尹语枝默然半晌,道:“是。原来二位公子识得花冲,早知如此,小妇人也不必瞎顾虑什么名节,打这么大个哑谜了。”
这事竟与她名节有关,却是展白二人都没预料到的。白玉堂挑眉道:“但我们若留下来,于你名节岂非更是有损?”尹语枝摇头道:“不是。小妇人顾虑的,是二位公子的看法,并非村里人的看法。”白玉堂更奇,道:“什么意思?”尹语枝叹了口气,坐下来,道:“八年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把这事说出来的一天。
“我本是江陵府人氏,家中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总也有点家底。二位公子既然识得花冲,自然知道他当年的行径。那年我为他所迫,失身于他,以致有孕,自然不敢和家人讲。可是身孕是瞒不了的,我又年幼无知,不知怎么办才好。过得几月眼见显了怀,说不得,只好偷偷地去告诉娘。娘不敢瞒爹,对他讲了,他气得几乎杀了我,终于还是没忍心。那时候孩子已经不能打,否则就是一尸两命,便想先生了下来再作打算。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没两三个月,我爹不知为了何事与人结仇。知府老爷收了贿赂,半夜里派了许多亲兵,将家里包围住了。当时还不知是仇家处心积虑,只道平日里什么事情做得不好,但想纵然是触了刑律,也没个大半夜一声不吭就来提人的道理。我爹与那亲兵队长理论,言语中泄露出来,才知是被人陷害。我爹当然不肯随他走,挣扎中被刀砍中,当场身亡。娘吓得傻了,扑到他身上大哭,又对亲兵们大骂。那亲兵队长一见死了人,竟不退去,反倒一不做二不休,又将我娘一刀砍死,随后放起火来。邻居们就算听见响动,怎敢出来惹这个麻烦?
“我在屋里头看见娘倒在爹身上,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却一眼看见他们举火。那时我身子已有六个月,走路很不方便,遑论逃跑。也是我命不该绝,火才烧起来,忽然就是一场大雨。亲兵们被雨浇得受不住,看屋子又已烧塌了一小半,便都散了。
“我不敢多耽,赶紧收拾了点东西就走。出了人命,那队长怎么样不知道,但知府老爷一旦得知,必然怕我捅出去,要找我灭口的。邻居家里不能躲,可是我从不出远门的,又怎知道该去哪里?恍恍惚惚跌跌撞撞了二十来天,不见有人追来,这才放松了一点。只是仍旧不敢回去,也没什么好回去的了。
“但肚子越来越大,漫无目的的走总不是个办法。我想起原来人们说起大理,说那是个好地方,便想逆着长江去大理。结果弄不清方向,没寻到长江,却寻到了汉水。沿江边走了好久,才知道原来不是长江。待要重新打算时,忽然腹中阵痛不止。我虽然不知究竟,也猜是快要生了,既没钱,也没脸找产婆。何况痛的着实厉害,勉强行了一阵,倒在路边再起不来。”
她说到这里,眼神有点飘忽,显然是想起了当年一夜失亲、数月流亡的经历。展昭与白玉堂都没打断她的回忆,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江陵府,正是李鹤轩与苏青的故乡,青楼一事,也可说全因江陵知府而起。虽然事隔近十年,必定不是同一个知府,但想必多多少少,总有点关系。
尹语枝想擦去眼泪,肩膀动了一动,手却抬不起来。便也只眨了两下眼睛,续道:“二位公子大约也能猜到后来的事了。我正倒在这村子附近,被陈婆婆遇见救下。我醒来时,若儿已经躺在陈婆婆怀里大哭了。这么一来,再也不要想什么大理,从此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七年多来,也算是相安无事。村子不大,与外面来往也不多,男人们去江上打鱼拉纤,或去襄阳城中做些小本生意,女人们就在家里收拾。家里没有男人,我自己去捕鱼,几年下来也长进不少,可以养得活自己和若儿了。当然初时还是靠村里人接济一些。日子平平淡淡,直到上个月陈婆婆的儿子回来。”

第15章 第15章

她停住了,刚刚忍住的泪水又漫出了眼眶。展昭替她解开穴道,温言道:“对不住,方才是展——实在是莽撞了。”尹语枝摇摇头,伸手拭泪,道:“也难怪公子疑心。我讲这么多,全是为了说明我这几年的过活。从前无忧无虑,如今总算明白不少事理,只是许多事情,毕竟不是我能凭空揣摩的。
“陈婆婆的儿子是长年在外边跑的,我之前没见过他。上个月他回来,陈婆婆自然高兴得不得了,请全村人去家中吃饭。莲儿虽然不喜欢我,但婆婆发话,她也不好当面违逆。”
她有点迟疑,不知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讲。白玉堂观她神色,又想起她刚刚所说的名节问题,道:“陈婆婆那儿子看上你了,是不是?”
他问得如此简洁明了,尹语枝吃了一惊。见他二人并无取笑之意,这才点头,面上染了一层红晕:“他当晚摸到我家里来,就要……成事。我拼命挣扎,吵醒了若儿。若儿闹起来,他怕邻居听见,就走了。后来每日都寻些由头,白天在我面前晃悠,晚上就意图强来。我白天尚可避得,夜晚总不能老不睡觉。因此我藏了把刀在床边,他再来时,我刺伤了他……
“他在家里养了十来天,总算消停下来了。我又怕陈婆婆知道是我伤了她儿子,她若问起来,我怎好说出口?何况莲儿……我猜莲儿不喜欢我,大概是因为她长年空房,一无子息,见到若儿有些妒忌的意思。倘若给她知道她丈夫纠缠我……她丈夫是不会在家久留的,往后她对我可就更加变本加厉了……这几日他伤已养好……”
她起初有些吞吞吐吐,但终于还是说出口了。白玉堂道:“因此你见了我们两个,就想让我们留到晚上,也好震慑一下他?”尹语枝道:“是。我不敢直说……”白玉堂道:“可是你又怎么放心我们?”尹语枝啊了一声,嘴角忽然有些笑意:“小妇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也还是有一些的。二位公子亲厚非常,断不会寻小妇人的开心。”
这下轮到展白二人张口结舌了。白玉堂狠瞪展昭一眼,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展昭很是无辜地回看着他,忽道:“夫人既望我二人相助,可不要隐瞒什么才好。”尹语枝道:“二位若愿相助,有何问题小妇人自必全部奉告。”展昭道:“花冲当年既然是强迫,你这迷药却从何得来?”他点着白玉堂手中的瓶子。白玉堂又瞪他一眼,把瓶子放到桌上,避开了他的手。
尹语枝低眉不语,半晌才道:“公子一针见血,小妇人确实隐瞒不得。那年若儿才满三岁,特别好动,我怕他落水,打鱼时便把他锁在家里。有一日照常出去时,见江边倒了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我吃了一吓,想起自己也曾为人所救,如今怎可放任不管,便去探他鼻息。翻过身替他洗干净了脸,才发现竟是花冲。
“我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救他。无论他对我做过什么,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不敢对村里人说,怕他们看出什么来,便把他藏在渔船里,每日里送些吃的去。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据说只是外伤,失血太多才晕倒的,精力倒没什么大碍。
“也就两三日,他的伤口差不多都结疤了;再过几天,连疤也落了。他感激我,问我生活情状,听说我孤身带着孩子,又不是本地生长的,便说报恩,送了我这瓶药。我……把来到这里之后的事都告诉他了,之前的绝口不提。他风流惯了,全没认出我来。我见他已不认得我,若儿的身世,自然也不必再提。”
她竭力保持着平淡,但说到花冲不认得自己时终于还是泄了一丝伤心。展昭和白玉堂俱是见识极广的,怎会看不出来其实她一缕情丝早系在花冲身上。然而花冲眼下案子未结,即便结了,他好容易求得绫君在身边,又怎会来看尹语枝一眼。何况尹语枝与他同处近旬日,也没说出若儿,自然也不是个肯低声下气求人的。想必那点心思,最后也不过落得个对月相思罢了。
“公子见笑了。”尹语枝停了半晌,方抬头道,“小妇人原想求二位相助,又怕二位看轻,这才大绕圈子。不想事隔多年,如今说来……”
“哟,小若儿又长高了啊,看到叔叔高不高兴?”“嗯。”“你妈妈在家吗?”“不告诉你。”“告诉叔叔啊,看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尹语枝的话被门外的对答打断。她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果然又来了。”也无法,只得去开门。展白二人站起身来,要看看这个害他们耽搁了这么久的人究竟是个什么道道。
那人年近五十,头顶已经发秃,脑袋奇小,满面油光,挺胸凸肚,双腿又短,活像个闪亮的大葫芦。白玉堂差点被一口水给呛死,心道:“她就算不是有意于花冲,也不可能看上你吧。你夫妻二人,形貌人品,倒都是绝配。”
这葫芦笑嘻嘻地挤进屋来,道:“阿枝,我听莲儿说你今儿来了外客,特来拜访拜访。”尹语枝道:“有什么好拜访的。”葫芦道:“哎呀远来是客,你的客就是我的客,当然要拜访拜访。”
说话间他的小眯眼睛总算看清了客人,顿时脸色连着变幻了好几下,最终定格成了一种极度的恐惧;身子慢慢软倒,竟是吓晕了。
尹语枝大为惊异,将若儿哄到别处去玩,又忙去厨房取来水。白玉堂伸指拨开她拿着杯子的手,道:“不必这么客气。”说着扣起中指,稍稍弯腰,一股真气疾向葫芦脑门正中打去。展昭也不阻止,只是在打到的那一瞬一把将白玉堂扯了回来。
才扯开,那葫芦就大叫一声跳起身,吓了尹语枝一跳。葫芦一睁眼看到她,立即哭丧了脸,道:“阿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错了……但我宁愿你仍同上次一样拿刀刺我戳我砍我都好……”尹语枝皱眉道:“你在说些什么?”葫芦苦着脸续道:“你却偏偏……”眼光一溜,看见展昭,惊恐的神色又迅速涌上,不过总算没再昏过去,“偏偏……”话也说得更结巴了。
展昭打量着他,道:“还未请教足下高姓?”葫芦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长期在外,这话还是能听懂的,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道:“不敢。小的叫于蒲。”他似乎镇定了一些,脸色也慢慢地恢复正常,大约是见展昭并无不善之色的缘故。
展昭瞥了他一眼,道:“坐。”说着在桌边坐下。白玉堂歪在他旁边,上下扫视着于蒲,直叫他浑身发毛,怎么也不敢坐严实了。尹语枝迟疑了一下,还是避了出去。
“足下一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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