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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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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一闹,与前面女子的距离一下子便近了不少。那女子听见身后响动,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青年男子打闹,吞声一笑,停步转身道:“二位公子好兴致啊。”
展昭连咳带喘地在她身边刹住脚步,动作颇为拖泥带水,还要作礼道:“姑娘取笑了。”这一阵手忙脚乱未了,白玉堂已追到近前,终于还是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叫你跑!”随后认真地看那女子一眼,登时换上一副笑脸:“姑娘兴致也不坏啊。只是良辰美景,佳人却无人陪伴,岂不可惜。”那女子掩口而笑:“公子莫要说笑。”白玉堂唰地一声展开折扇,绕着她走了一圈,摇头道:“在下所言发自内心,绝非说笑。”那女子叹道:“若真如此,不知奴家可有此幸,邀公子伴游?”白玉堂又啪地一声收起折扇,笑道:“实在是幸何如之。”那女子羞涩地掉过头去,慢慢走在前面。
白玉堂冲面色已经很不好的展昭做了个鬼脸,大剌剌地随在她身边。展昭沉着脸色跟在后面,心中虽然赞他随机应变,却仍不免暗自嘀咕:“这么顺手,也不知从前干过多少次……”
“这位公子面色不豫,莫非是怨奴家怠慢了?”那女子稍稍侧过身子问道。展昭啊了一声,连连摇手,白玉堂已大笑着阻断她的视线,道:“不用管他,他是个木头。”那女子笑道:“方才明明还很精神的,如何是个木头?”白玉堂道:“他这木头和别的木头不一样。别的是从外到里全是木头,他是只木心里,面上鬼得很,所以千万别看他精神,其实是个绣花枕头。”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四飞。白玉堂跟着笑,笑得情真意切。
展昭觉得自己牙齿有点酸,大概是咬得过于用力了,只得略微放松了些,心道:“白玉堂,你是不是说反了……当初给展某‘外表正经骚在骨里’八字考语的也不知是谁。若是忘了,展某绝对不介意找个时间帮你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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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没多久白玉堂就和那女子聊得颇为熟稔了,此时正十分夸张地摇头叹息:“唉,可惜了,可惜了。”那女子道:“公子说什么可惜?”白玉堂道:“在下说姑娘,好好天上的仙女不做,却跑到这污浊人世间来,岂非可惜。”那女子脸上飞红,低头不语。白玉堂一本正经地道:“不知姑娘是王母娘娘的第几位千金?我猜定是第六位——那七仙女已配了董永,姑娘又正值芳龄,必是她六姐无疑了。”那女子羞道:“公子真会说笑。”白玉堂道:“如若不是,那姑娘是哪家的小姐?”那女子道:“奴家怎敢当小姐二字。朋友们都唤我阿瑶,如公子不弃,也就这么叫我好了。”白玉堂微微一揖,道:“在下见过阿瑶姑娘。”
后面的展昭已经有点忍不住了。正想要不要打断时,忽然发觉路边店铺越来越疏,人烟也稀少起来。定睛一看,才发觉已走进了一条小路。展昭一个激灵,顿时凝下心思,再也不乱想了。
只听白玉堂笑问道:“阿瑶姑娘这是要去哪里?”阿瑶道:“本来奴家也无甚去处,只是随便走走。不过看公子像是外乡人,既然到此,东湖不可不游。”白玉堂道:“这里就是东湖么?”阿瑶道:“这边树挡住了。到路尽头拐个弯,公子便能见到东湖。”展昭稍稍一顿,抬眼对上了白玉堂状似不经意射过来的眼光。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小路尽头,向右一拐,阿瑶停下了脚步。展昭和白玉堂跟着停下,看向远处,呼吸都是一滞。
水波浩瀚,一望无垠,可与近海媲美,却又比海水清亮得多。远处山头云雾缭绕,倒映在湖中更增几分虚幻。细细看去,鱼鸟相戏,水草随波摆拂,一派怡然景象。白玉堂不自禁地蹲身下去,想要掬一捧。
展昭叹道:“果然美景。不过为何这边人迹罕至?”阿瑶看了他一眼,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地方,据说好多年前是挺热闹的,不过自从那宅子闹鬼,渐渐的都没人来了。我曾经迷路闯到这里,没见有什么事,又看这边景色确实比人多的地方好,也就偶尔过来。只是那宅子终究不敢靠近。”
“宅子闹鬼?”白玉堂站起来,“闹什么鬼?”
阿瑶指着树丛后面:“那边有一所很大的宅子,听说以前是个大户人家,后来不知怎么破败了。附近人想去找点值钱东西,结果一个个都被鬼缠了身,没几天就死了。”
东湖边破败的大户。展昭和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色。白玉堂笑道:“哦,这可有趣了。我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鬼。那宅子在什么地方?倒要去看上一看。”阿瑶忙摇手道:“不可不可。公子年轻才俊,何必枉送性命?”白玉堂道:“你说去过的人都死了,是亲眼所见,还是听人所说?”阿瑶道:“我怎会亲眼看见,当然是听人说的了。”白玉堂道:“既然是听说,就不见得是真的,还是去看看吧。”阿瑶满面为难,只是不肯。
白玉堂见状,安慰似的道:“你既然不愿去,那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总可以了吧?”阿瑶沉默了一阵,抿了好几次唇,终于下定决心般地道:“那好吧。只是公子莫要后悔才好。”她转身拨开树枝,在前引路,边走边道:“它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在树丛后很远。也不知多久才能找到。”
这话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展昭愈加留心,转头看白玉堂时,却见他正很不爽地瞪着树枝,不由笑道:“怎么了?衣服被勾坏了?”白玉堂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打树枝的时候更用力了些。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再辨不清方向了。饶是展昭已暗自戒备,仍不免晕头转向。白玉堂却好像浑不关心一样,还是时不时地同阿瑶打趣几句。那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式的态度,倒显得展昭小家子气了。
等到终于走回有人为痕迹的路上时,两人总算看见了阿瑶口中的那所宅子。院墙边长满了杂草,漆木板门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从门洞看去,可以见到里面似乎有好几进,只是房屋像是被火烧过,东坍一块西塌一片的。残砖碎瓦散落得满地都是,有的上面还覆了青苔。回身打量四周,隐约能见到东湖的一线。
阿瑶吁了口气,道:“这个应该就是了。”白玉堂道:“应该?”阿瑶道:“是啊。看这周围不会再有这么大的宅子了。”白玉堂道:“也是。那进去吧。”
展昭依然落在最后一个。进门之前他抬头看了看,虽然已经破旧腐朽,但仍看得出来门楣上标有门档。又低头数数,门口台阶竟有五六级之多。如此说来,这确实是襄阳王当年为王妃所置的宅子了。虽说不是王府,这般建制有些逾矩,但离京师甚远,当地官员又有谁会去挑王爷的不是。展昭有点出神,又站了一会,才走进门去。
但只这么一会,白玉堂和阿瑶已经不见了。
“玉……”展昭及时地将呼唤吞了回去,掠入院子。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一个人也没有。破碎的砖瓦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丝被打扰过的痕迹。房屋被烧毁得厉害,站在还未完全倒塌的院墙上就能看到整个宅子。死气沉沉,明显没有人。白玉堂和阿瑶仿佛就此消失了。展昭感到背后发凉,心里也有点忐忑起来。
两个大活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可是在找了好几圈也一无所获之后,展昭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古怪。然而若说闹鬼,他是决不相信的;何况即便闹鬼,也没有大白天闹的道理。展昭深深吐纳了几下,定了心神,才重新睁眼。
不在损毁的房屋里,又不可能飞上天,似乎只能在地下了。展昭低头看地,想起青楼的地道来。但那时是白玉堂找的入口,也是白玉堂推敲的机关,这事他可干不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有什么人掩近。展昭浑身下意识地一紧,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人脚步极轻,走到他背后约摸六七尺处便停下不动了。展昭假作没有发觉,继续踮脚向宅子里张望。那人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后撕裂般的风声骤起,什么东西急攻过来。展昭猛然向左一闪,顺手拿住了那人左腕,左掌侧削而下,狠狠击在那人右腕上。叮的一声,一把匕首掉落在地上;喀嚓一响,却是那人左腕被拗脱了臼。展昭抬眼想看那人面容,谁知头刚一动,就见那人右手两指向自己眼睛猛刺。伸手去挡已然不及,展昭放开他手,同时在他膝盖上一踢,借力跃开。那人闷哼一声,顾不得伤痛,飞快地向外逃去。
这人逃走的瞬间展昭听见很清晰的一响,应当是骨头重新接合时发出的,可见手法干净利落。观他脚法,轻功也自不弱。最重要的是,这人背影好生眼熟,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他认得清楚,必是阿瑶无疑。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展昭毫没犹豫地向阿瑶追了下去,将燕子飞几乎发挥到了十二成。但阿瑶轻功实不在花冲之下,此刻又急于逃脱,自然也用了全力。眼见得距离越来越远,展昭再顾不得许多,左手一抖,袖箭激射而出,准确地钉在了阿瑶膝弯。阿瑶身形一晃,依旧向前奔逃,但已然慢了许多。展昭提气紧追,三步追上,一指闭了她穴道。阿瑶哼了一声,软倒下来。
“他人呢?!”展昭厉声喝问。阿瑶闭着眼睛不答话。展昭一把将她的脸转过来,欲待继续问话,却见她陡然睁开双眼,嘻嘻一笑,说了两个字:“十五。”
“十五?什么十五?十五什么意思?”展昭几乎语无伦次。阿瑶又闭起眼,喘了一阵,轻声道:“十六……”
“什——”一句话没说完,展昭只觉脑中一昏,手上不由自主地松了。大惊之下翻过手掌,握紧拳头狠狠一掐,眼前乍然清明一瞬。然而为时已晚,终究还是慢慢失去了意识。
阿瑶看着他倒地,收起了笑容,瞪着他身后。那里立着一个男人,正吹熄手中点燃的香。
“下三滥。”阿瑶撇撇嘴道。男人一笑,替她解开穴道,也不争辩,也不还口。阿瑶动了一动,伸手去拔膝弯中的袖箭,却被那男人制止了:“别乱拔。”
这男人看起来有些过于清秀了,就连声音都是尖细娇媚的。阿瑶显然与他熟识,也不多打趣,只是乖乖地停了手。男人看了眼展昭,道:“带他回去吧,小姐已经等很久了。刚刚那个呢?”阿瑶指了指后面:“宅子里。”男人道:“那走吧。你走得动?”阿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站起来,缩起钉了袖箭的那条腿,道:“我一条腿也比你快。”男人苦笑了笑,伸手将展昭拉起背在背上,同她一起回向那宅子。
很快到了地方,阿瑶伸指在大门的门轴边拨弄了几下。一块千疮百孔的墙皮悄没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室,刚好容得一个人。白玉堂卡在里面,双眼紧闭,看样子也是中了迷药。
阿瑶皱眉打量着他,道:“你怎么把他塞成这个样子。”男人翻了个白眼:“别挑三拣四的了。刚刚这家伙到处找人,我能避过已经不错,哪里顾得了许多。”阿瑶嗤了一声:“他明明一直在里面转悠。”男人道:“我不跟你扯,快拉他出来。”阿瑶瞪着他:“我腿上有伤!”男人无奈,只好自己吃力地将白玉堂弄出暗室。但他可没法再负一个人,只得半拉半抱地勉强着。阿瑶关上暗室,道:“走吧。”
他们进入后院,穿过一道偏门,来到一个极小的院子里。这院子没有围墙,只有栅栏,似乎曾经是用作猪圈的。阿瑶拨开地上的乱草,露出一块青石板来。她屈起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停一停,又敲三下,叫道:“十五、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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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展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点了腿上穴道,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口气运到一半便阻住了,也无法自己解开。忽听身边一声咳嗽,扭过头去,见白玉堂正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只听白玉堂笑道:“乖猫儿睡醒了?”展昭没理会这调笑,问:“这什么地方?”白玉堂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看起来是个地窖吧。”
地窖?展昭转动上半身打量四周。果然是个地窖,比江宁酒坊存酒的要稍大一些,有通风口,却没有通往地面的梯子。墙边有一扇门,大约出路是在那边了。地上虽铺了石板,还是湿冷得厉害。
展昭伸手拉过白玉堂,随便一触,讶道:“你没被点穴?”白玉堂很不屑地又打了个哈欠:“他们那迷药,五爷玩剩下的了,自然早有防备。”展昭瞪他:“那你刚才到哪里去了?”白玉堂道:“明着怎知道她要干什么,当然装晕了。不过那墙里面真够气闷的,再久一点只怕我就受不住挣出来了。还有你啊,这么笨的,那么短的时间就着了人家的道儿。本打算进来之后拖你起来察看的,谁知道你这死猫竟是真晕过去,没得叫人笑话。”
“你……就算笑话我,也能先帮我把穴道解开吧?”展昭很是无奈。白玉堂这次正儿八经地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呢。但他们手法怪异,我解不开。等着吧,十二个时辰就好了。”展昭道:“十二个时辰?我两条腿不得废了!那你这下半辈子——”“说什么呢!”白玉堂一记眼刀飞过去,“这当口儿有心情开玩笑?”
这当口儿似乎也没什么危险,展昭想,至少这地窖中目前只他们两人。阿瑶和那男人不知去了哪里。白玉堂将那男人形貌描述一遍,道:“我听他说话尖声尖气的,长得又白白净净,好像——是个阉人。”
“阉——可是这里不可能有宦官,寻常男子,谁会无故去势?”展昭一惊,转而又道,“那个阿瑶,虽是女子形象,却又有喉结,声音沙哑,莫非这里——”“还有啊,”白玉堂道,“那阿瑶对那个掌柜提起过李爷,我本来想会不会是他们搬去江宁之后,在武昌留有余脉,可是这两人行事做派,又不像青楼中人。”
他们的交谈声音很小,就算隔壁有人刻意偷听,也难以听到。因此隔壁传来的声音,也就十分清晰。
“那二位公子醒了?”一个充满了压抑着的兴奋的女声问道。
“是。”回答的声音是阿瑶的,“刚醒没多久。阿砚点了他们的穴道,要现在解开吗?”
那女声道:“我自己去好了。你再去处理下伤口,顺便叫阿砚把那两个小子也带过来。”
随着阿瑶的一声“是”,那女子推门走进。展昭和白玉堂抬头看去,见来者蒙着面纱,身姿婀娜,明明没有风,长袖却随着步子轻轻飘着。女子大约是微笑着,对他们道:“妾怠慢公子了。”右臂轻抬,一束劲风扑出,展昭腿上穴道登时解了。
隔空打穴,这份功夫非同小可,展昭揉着腿,一时惊讶万分。转眼看白玉堂时,见他也是一脸意外,心知他虽有防备未曾被点中,但那女子不知,适才这解穴的内劲势必也打到了他身上。
“公子请跟我来。”那女子十分有礼,“妾姓罗名鹊,随便公子如何称呼。”
她也不问展白二人姓名,就这样把自己闺名相告,行为举止实在怪异。在这阴森的地窖里,她越是客气礼貌,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隔壁已经有三个男人等候了。白玉堂暗中戳了戳展昭,示意他中间那个,便是刚刚迷倒他的人。展昭握了握他的手,本来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白玉堂却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阿砚,你下去吧。”罗鹊挥了挥袖子。中间那男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关上门。剩下两个男人依旧低头弯腰地站在那里。
“公子请坐。”罗鹊指着墙边两张椅子。展昭与白玉堂走过去坐下,抬头环视。
这屋子比刚刚那间也大不了多少,对面有一架梯子,梯子旁斜倚着巨阙和画影。墙壁上的油灯发出幽黄的光,照得整个屋子处于一种傍晚时分的昏暗状态。展昭随手一搭,蓦然间吓了一跳——这椅子的触感,非竹非木,冰冰凉凉,是什么东西?可是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白玉堂已经绷紧了身子,仿佛有什么特别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在身上一样。展昭看向他,却见他伸过手来,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骨。
罗鹊好像没注意他们,而是径直走到墙边,拨亮了灯;随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对那两个男人道:“抬起头来。”语气极冷,和对他们的温婉全不是一个样子。展昭从那个“骨”字上收回心神,也看向那两人。
其中一个男人瑟缩了一下,另一个却昂起下巴,道:“要杀便杀,折磨小爷作甚?”
他看起来十三四岁年纪,声音稚气未脱,却努力显得成熟镇定。左拳是虚握的,似乎是拿惯了剑。
这人展昭和白玉堂认识,是平剑秋。
罗鹊没理会平剑秋,却抬手一招,另一个男人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样不由自主地朝她摔过来。那男人惊叫了一声,随即这惊叫就变成了发闷且戛然而止的惨叫——虽然罗鹊的身形挡住了,但展白二人还是能通过他的头看出来,在他被拉扯到罗鹊身前的那一瞬,他的颈项就被捏,或者划断了。
两人同时站起,展昭沉声喝道:“姑娘这是做什么?”白玉堂则一掠而回,将梯子边的巨阙扔给展昭,自己的画影嗡地响了一声。
罗鹊仿佛没有看见白玉堂的动作,放开手让尸体滑落在自己臂弯,口中答道:“公子这般品貌,自然要用新鲜的招待。”她含笑抖了抖右臂袖子,露出右手来。展昭和白玉堂一怔,心道:“什么新鲜不新鲜的……招待?”
两人四只眼睛都盯着她,看她究竟所指为何。罗鹊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精巧的银色小刀,揽着尸体的胳膊一动,尸体身上的衣服便滑落下来。罗鹊歪着头,认真地比了比,在尸体的胸腹上轻轻划了一个十字,随后放下小刀,右手一伸一掏,转头对两人笑道:“区区生果,不成敬意,公子切莫嫌弃。”
她手中赫然抓着那男人的一颗心脏。
白玉堂几欲作呕,强忍着调息几次,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展昭感到他紧紧掐着自己的手,但也已震惊得觉不到疼痛。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罗鹊皱起了眉头,似乎十分委屈:“公子不喜欢么?莫非是嫌这人粗鄙?”她将那颗心脏举到口边,一手撩起面纱,樱唇微张,咬了一口,“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吃嘛。我就说阿砚的品位还是有一些的。”
若不是胸口有着血洞的尸体就躺在旁边,若不是血染红了她的面纱又顺着滴落下来,只看她神态举止,简直真的要以为是一位家教极好的闺秀,在蹙眉品尝着一道新烹的佳肴。展昭握着巨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对面哇的一声,却是平剑秋终于受不住吐了出来。
“妖妇受死!”好容易缓过神的白玉堂怒喝一声,画影铿然出鞘,直攻过去。
展昭没来得及拉住他,也就不和他一起上前,而是错开一步,像是准备着什么。果然罗鹊眼皮都没抬一下,袖子一甩,白玉堂只觉一股腥风逼得自己气也喘不过来,连退了好几步,恰好撞入等在那里的展昭怀中。白玉堂身子一挺,欲待再上,这次被展昭及时扣住了。
“死猫,放开!”白玉堂用力挣扎。展昭摇头道:“你我不是她对手。”
这话一出,白玉堂顿时停住了。沉默一阵,道:“那你待如何?”展昭抬头看着罗鹊,道:“罗鹊姑娘究竟意欲何为?”
罗鹊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道:“妾不过欣赏二位公子,好心好意想要招待一番,哪有什么别的想法。公子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想要伤害妾,妾真是太伤心了。”
她语气中满是委屈,就好像乐颠颠献宝却被邻家哥哥一把推开的小姑娘。展昭听得一阵恶心,道:“你在此处多久了?杀了多少人?”
罗鹊扬起了头,食指轻叩着下巴,想了一会,道:“记不清了呢。总有个五六年吧?至于杀人呢,更加记不清了,谁耐烦记那些个?公子出生到现在,吃过多少颗米,莫非也记得一清二楚?”
听这意思,她吃人便如同旁人吃饭一样。展昭已从最初的反胃中镇定下来,探究性地盯着她,想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此举有何不妥,还是残忍到了一个境界以至于全无所谓。但罗鹊面纱下的表情实在太难以看清。
白玉堂怒道:“跟她废话些什么?”展昭安慰性地捏了捏他,对罗鹊道:“你在这里五六年,杀人不计其数,莫非地方官府从未接到报案,也从未搜查过你?”罗鹊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会,道:“好像曾经有人想过找我。但这个地方可是周围出名的鬼宅,谁敢过来?”展昭道:“如此说来,闹鬼的传言是你散出去的?”罗鹊摇头道:“不是,我哪有那么聪明?这是阿瑶说的。”
她有问必答的良好态度让展白二人更加摸不准了。若说她是不谙世事,似乎太过无理,有那一身好功夫,怎会连最寻常的处世也不知道。然则她是无所畏惧,将他们视作死人了。这念头一闪,展昭不禁打了个寒颤。
恰在此时,梯子上方的石板被敲响了,阿瑶的声音道:“小姐,李爷派人传话说,他、苏相公和少爷现下都在开封府,脱不开身,这月暂时缓一缓。”罗鹊仰头道:“知道了,去吧。”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知道这趟总算是没白来。但面对罗鹊,实在没有必胜把握。展昭心念电转,想她既然愿意回答,且先问清楚了再说,便道:“这宅子是你烧成这样的?”罗鹊看了看他,道:“不是。据妾所知,是宅子原先的主人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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