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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袖手与君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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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公孙策冷笑一声,“新朝人才济济,我公孙策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堪当帝师?”
“本王说你能,你就能!”毫不理会对方眼中明显的讥讽,庞统话峰一转,“其实这小皇帝,迟早也还是要废的。他学得好与不好,并没有多少相干。”
“庞统你——!”
“——公子是不是要说,竟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庞统随意打断了他,眼光却在瞬间凌厉,“本王以为公子早就清楚,这天下,根本没有本王不敢之事!今次前来,不过是来问上一句:你去,或是不去?”
“我…”公孙策想当机立断地说出那句“不去”,却终是犹豫了下,转而问道,“为何是我?”
庞统冷然一笑:“公子切莫误会。这帝师嘛,有无才学都当得,是什么人亦不重要——只是,本王要他听话,你懂吗?”说到最后,公孙策感觉他的目光森冷幽暗,看得自己身上一阵冰凉。他咬了牙:“你就不怕——”
“怕?!公孙策啊公孙策,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庞统抚案长笑,久久未歇,“本王当初能摆布你于指掌,今日的你又有何惧?!——本王最后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
公孙策桌下的手指蓦地收紧,互相纠缠着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甲痕。他低着头思忖良久,过了片刻猛然抬头,清隽的容颜上平静一片。
“我…去!”他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返京
“昨领圣谕,以不肖之身,再蒙皇眷,忝任帝师。今朝入京,特致书于父亲大人膝下以告。
犹记少时雪夜伴读,屡诫以兼济天下,心怀苍生。佞子忤逆,不听教化。稍长离家,以图功名,徒为官五载,未有建树。不思尽瘁以报社稷,反行不端,上有负先帝不弃之恩,下未能尽孝尊前,实令门楣无光,愧对先贤,不忠不孝之至也。然,悔之已晚!
幸上垂怜,今得重返。儿虽不才,忝读诗书二十余载,亦知国之有难,人臣当出万死以赴。儿今此去,或有未逮,然别无他念。唯恨未尝有一日奉茶几前,以报亲恩。幸得瑾儿承欢膝下,儿心稍宽。则父亲大人切勿以逆子为念,保重万千!
佞子策叩首”
展昭带着白玉堂推开房门的时候,正是圆滑柔韧的笔端在浅黄的纸上勾出最后一道横线之时。公孙策提高了笔,先默默再看一遍,这才抬头笑道:“展昭,你回来了?”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边上那个白衣之人,他初时不由一愣,然后便又一笑:“是白五侠吧——总听展昭说起。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其实讲究的白玉堂一向是不喜这等偏僻简陋之处的,奈何对展昭口中的“公孙大哥”万般好奇,这才随他走此一遭。方才隔着打开的木窗,他便看见房内一位青衫公子低头写字,下笔虽然顿也不顿,却仍被他看出几分艰涩沉郁来。他偷眼瞄一下展昭,果见那边虽也看到,却如他所料一般无甚所觉。白玉堂暗暗发笑:这个呆子,还真是除了武功,迟钝得很。
待进了正厅,看着公孙策抬头一笑,饶是白玉堂一向自视甚高,却也在瞬间愣了愣神。那是个眉眼清华的书生,满身沉静,一派温雅。只是他挺直的脊背却似松枝梅骨,连同眼底暗蓄的光华凝成一种独特的刚气剑意,在他看来,许多武者尚且不如。
——这,便是人称天下第一的才子,展昭的大哥——公孙策?
感觉展昭暗自拉他的衣角,白玉堂蓦然回神,不由自主对着公孙策微微一礼:“公孙先生。”
对方闻言一笑:“白五侠若是愿意,也随展昭叫我一声大哥吧。你且稍坐——展昭,倒茶。”他说着,取过案上略已风干的墨迹,重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然后叠好,小心装入旁边早已备好的木匣。
展昭正端了茶壶进来,看见他手中的信匣,便觉得鼻头一酸:“公孙大哥——你,当真要去?!”
公孙策取出茶杯摆好,随口应道:“去啊——为何不去?”
“可是…可是他难道不会再害你?!”展昭犹豫一下,还是怎么也忍不住,冲口而出。
公孙策转过身来,向着展昭抬手,便要习惯性地去摸他的头,却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白玉堂,这才惊觉光阴似箭。原本那个总跟在包拯和自己身后的小光头,已经长成如此高大英挺的青年。这么一顿,那手便转而拍到了他的肩上:“还信不过你公孙大哥?放心!”
“那样的人,我怎么能放心!——我和你一起去!”这句话出口得太快,最初展昭也像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说一样微微愣住,但又在转瞬之间变得坚定。他注视着公孙策的眼睛,重复一遍:“我陪你去!”
“…”白玉堂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展昭。
公孙策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地倒满三个茶杯:“刚还说这许久没见,感觉果真是长成大人了——怎么我还没来及夸你,就又胡闹上了?”
“公孙大哥!我…”
“展昭,”公孙策却不等他说出什么,微微叹了口气,“我是去做官,又不是去打仗,你不用那么担心。更何况你想想,你公孙大哥如今,还有什么可让别人图的,恩?”
“可是我总是担心。还是和你一起…”
公孙策终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不意外地发现眼前的青年已经比自己高了。“我知你担心,但那里是公孙大哥的地方,不是你的——你的,在江湖。天高地远,水阔山高,明白吗?”看着展昭犹带忧虑的脸,公孙策轻轻笑着:“都大侠了,还这么婆婆妈妈,让白五侠看了笑话。”他把那个木匣塞到展昭怀里:“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庐州。”
“…好。”
“公孙大人,您看要不要在此稍歇?”披甲的侍卫头领快马赶上前来,在公孙策身侧问着。他抬手一指,“前方十里,便是汴梁城门。”
公孙策摇摇头,反而加快了马速。
汴京…阔别四载,可一切如旧?
当他策马再一次慢慢穿过那熟悉的巍巍城楼,看着逐渐在眼前展开的繁华盛景,他不由喃喃地道:“——我,回来了。”
——是的,我公孙策,终是回来了!带着犹自不熄的少时梦想,带着尚未流干的男儿热血,带着仍在胸膛奔涌的壮志豪情——我,回来了!
一步步穿过汴梁的长街,那是长久以来魂系梦牵的他的战场——过去曾是,现在仍是!每每回首,总一次次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他竟为了私情,弃先帝之愿、为官之责于不顾,那样卑怯地逃了。原本以为也就只能这样终生悔恨,却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的机会,来亲自偿还曾经欠下的债!
——不、不!那不是债,那是他的罪!事关大宋的江山社稷,事关天下万万黎民,无论还要受多少委屈,无论还会有多少谗言诟病,无论还须同多少人针锋相对,我公孙策,就在这里等着!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轻言放弃。
翌日辰时,公孙策一身深绛的正三品学士朝服,一步步随着百官,踏在通往紫宸殿的丹陛之上。在低头间忽觉前方似有两道目光直射而来,尖锐锋利有如实质,刺得他立即抬头,却是一切如常。
方才在紫宸殿的偏殿里,他又见到了那些既觉熟悉、又显陌生的面孔。袁旭、庞敏、楚默……看着他们或惊或喜或恨的目光,往日种种,重上心头,逼得他不能不想,不能遗忘。那些昔日便和庞统交好之人,曾几何时,也是同自己那样亲近。如今……
公孙策摇摇头,暗暗甩开那些无用的胡思乱想,只挑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静静站着,强迫自己定下神,不去关注殿中间端坐的身影。
策,果然还是穿着这身官服,最为好看。庞统唇边带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坐在椅上远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那些曾有过的仇恨纷争,他和他决裂、反目、争斗、互伤,一切都是噩梦一场。醒来之后,他们还是这样,早晨一起上朝,然后一起回府,聊天、吃饭,依稀如昨。
那天是公孙策第一次见到新帝。不满八岁的帝王坐在三尺金殿之上,远远地看不清容颜,只是显得如此幼小而孤单。想起庞统的冷笑,公孙策暗暗咬紧了牙:策虽不才,但当年已经错过一回。而这一次,便是我粉身碎骨,也要保得社稷平安!
例行的论政过后,庞统径直出列,高声说道:“皇上,日前所封帝师、天下第一才子公孙策已至,皇上何不见上一见?”
朝堂上顿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公孙策乃先皇旧臣,认得他的自不算少,曾记得当年旧事的亦不可谓不多。群臣早先见他出现紫宸殿偏殿候朝,便已议论纷纷,猜测着他所为何来。而这一次,便是耳目最为聪敏之人,也只摇了摇头,示意不知。现在庞统此话一出,若不是圣驾当前,恐怕早就吵翻了天。
帝师?!
他?
还不是靠那个…。哈哈哈…
当年不就…
不过听说他诗词写的不错,现在有名得很。
山野村夫,懂什么风雅?怕莫是徒有虚名吧…。
后面不知是谁在打着哈哈。公孙策听得一星半句,已猜个大概,便微闭起眼,不想去听。
正凝神间,听见殿上太监以尖细的嗓音喊出一个“宣”字,拖长的尾音震得他蓦然回神,赶忙出列拜倒:“臣、公孙策,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近前——”
当值太监再次喊出圣意。公孙策平静起身,向着殿前迈出几步,在一品文臣的左后站定,微微低垂了脸。
“抬头——”
小皇帝许是看不清楚,便特意一说。公孙策顺从地抬眼,借势去打量御座之上的幼帝。那是一个眉眼间透着灵气的孩子,虽脱不去孩童的顽皮,却依旧安静地坐在大他数倍的金椅上,脊背直挺。只是公孙策顺着他不经意的一低头,发现他的手指,在众人都不注意处悄悄玩着自己的衣角,揉皱,再抻展。
——到底还是个孩子。公孙策忽然想起初见时还圆乎乎的展昭,便不由一笑。他刚懊恼于自己的失仪,却见小皇帝似乎对他眨一眨眼,然后又马上面无表情坐好,点头让自己退下。
公孙策在后退之时,一边低着头走一边在想:新帝竟是独自临朝。他本以为,定会见到庞妃垂帘听政。
“皇上!敢问册封帝师的旨意是何时所下?又是何人举荐?——公孙策虽曾为先帝旧臣,但他四年之前私自离任,并未得到先帝准许。再用此人,臣怕…”
公孙策刚走到原本所站之处,前方便有一人高声上奏。他本能地抬眼去看,却是旧识。
那对着新帝表达不满的不是别人,正是庞统的八拜之交——中书侍郎袁旭。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哈哈哈,袁大人!”袁旭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豁然打断。“你有所不知啊。公孙策向为先皇近臣,备受倚重,当年怎么可能枉顾律法,做出不告而别之事?——自是先帝允了的——你说是吗,袁大人?”
早先见到公孙策重现朝堂,众臣便在暗自议论纷纷,猜测着来龙去脉。当年关于他和中州王爷庞统的那些流言,自是该知道的,全都心中有数。而四年多前那个风云忽变的夜晚发生过的旧事,却连同曾被染红了的汴梁河水一起流走,慢慢变淡,不留微痕。被卷入其中的人们大多早成一抔黄土,侥幸留下来的那些,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
于是旁人再也无从知晓,那夜这个被人暗指奴颜媚骨的幸臣,是怎样怀着一颗取义成仁之心义无反顾夜驰百里,执拗地希望凭着微薄的一己之力扶广厦于危倾;以及他又是如何亲手撕碎了自己毕生的光荣和梦想,挥刀断水,一去不返。
方才袁旭的忽然挑衅,竟是对公孙策还朝一事颇有微词。而庞统此时那微微一笑中暗含的锋芒,更是刺得群臣心头暗惊——自打新朝立成,袁旭便从来都是庞统的左膀右臂,现下居然和其公然相左。众臣皆噤若寒蝉,静观其变。
对上庞统眉梢眼角的笑意,袁旭心中打了个突,便也一笑:“既然当年之事王爷如此肯定,那定然是下官记错——”他顿一顿,不再看庞统脸色,却微转过头,竟是朝向了公孙策,“只是不知,公孙大人年少有为,正当大展抱负为国效力之时,却忽然辞官离去,可是有何难处?”
感受到袁旭两道目光正正射来,公孙策只作不知,径自低垂了脸不听不看,好似一切与己无干。
“公孙大人——”袁旭却不肯就此罢休,微微地又逼近一步。
公孙策依旧闻若未闻,安安静静站着,仿佛要直到天荒地老。
“袁大人真对公孙大人关心得紧。有此情谊,大家以后共为一殿之臣,必可同心同德,为社稷尽心尽力。好哇,好!”庞统言语含笑,带头轻轻击掌,似是欣慰非常。百官迫于威慑,齐声下拜:“皇上洪德,得此良师贤臣,社稷幸甚——”
袁旭亦随众跪拜称颂。唯余庞统一人御前免跪,昂然于殿,冷眼看着身后朱紫官袍叠叠纷纷。
幼帝抬手,百官平身,皆以为此事已了,却有一人排众而出:“皇上,老臣不才,亦斗胆向皇上举荐两人。有公孙大人和这两位大人教习,文武兼修,必为天下万民之福!”
众皆侧目,去看此时仍敢来捋虎须之人——却是三朝元老,平章军国重事阮承焕。
庞统暗自一哼。老不死的家伙!赵祯在时就因其年事已高授此虚衔,平日或可不朝,即使到了他也多不开口,总显得昏昏恹恹。可他能历经三代屹立不摇,自有安身立命、左右逢源的法宝。先前一直没有动他,一来因其面上向来只作袖手旁观,无甚把柄;二来他不掌实权,轻易动之逼人太紧,反倒打草惊蛇。
阮承焕忽然出头,引得群臣一阵盘算:竟是不知何时他和袁旭已成一势,或是趁机做了黄雀,倒让袁旭白白当一回捕蝉之螳?
“哦?阮卿有何举荐?”清脆的童音忽然打破一殿沉寂,带着孩童懵懂的好奇和天真。庞统微斜一眼,却是不言。
“皇上圣明!老臣愿举礼部尚书韩琦。公孙大人才名天下,韩大人亦是少有的青年才俊。文章政事有此二人共同教习,一来取长补短,二来分担辛劳,岂不甚好?”阮承焕几句一喘,说得时续时断,却字字清楚,滴水不漏。“然此二人皆文臣出身,我大宋历代先皇,俱是文武双全。老臣觉得,若得威远上将军(庞敏封号)教习武道,强身健体,则社稷幸甚、万民幸甚。”他说罢颤巍巍跪下,“还请皇上体恤臣等,尽心向学,以慰历代先皇!”
庞统在旁微微冷笑。阮承焕啊阮承焕,你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可是不想安度天年?!
“还请皇上体恤臣等——”身后,是一众大臣应和之声。
“准奏——”
“且慢!”太监尖细的声音才唱到一半,庞统便出言打断。他对着幼帝微微一笑:“皇上,阮大人所言极是,但庞将军军务缠身恐有不便,何妨再加一人,如公孙大人与韩大人一般共同分担武课,皇上以为如何?”
“王舅所说何人?”
“马军副部指挥使、平西将军——狄青。”
“既然王舅举荐,必然不错——准。”
“皇上英明。”
“——臣等,恭贺皇上得此良师——”
公孙策打散朝以来,一路在轿中想着方才之事,直到踏进府门尚在思量。现在的住处仍是他四年前的旧宅。其实离京之后,他有时也会想着昔时旧地早当蛛丝满布,亦或已被夷平,另起做谁家新府,不由惆怅。直到重进京城转上了熟悉的街道,他还想着得在驿馆中暂住一阵了,却何曾料到那队侍卫带着自己兜兜转转,推开了昔年日日经过的朱门。
府中仍是那样,除了门上 “侍郎府”的匾额改作了“学士府”之外,里面茂林修竹、兰清桂芳,一花一木、一水一石,皆是旧日模样,不曾稍改。
甚至连人,都是一样。门开的那一瞬间,露出老管家张伯熟悉的脸,伴着老人涕泗横流的那句“老爷,您回来了”,霎时让公孙策一阵鼻酸,“是…我,回来了。”
公孙策径自微低着头凭着记忆引路,并不理会身边张伯那番“怎么这次回来这么瘦了!老奴叫厨房炖了参汤,这就给老爷送到房里…”的一阵絮叨,不多时来到书房门前,便自顾推门而入,把老仆“老爷可一定要喝啊”的嘟囔关到了门外。
别人他或不敢说,可袁旭同庞统何等交情,竟在群臣面前公然相左,是为了什么?他可不会认为,袁旭此出真是为了一个“公孙策”,那么,只是凑巧,或是必然?而阮承焕,又在当中扮着何种角色?另外,还有庞统,他的态度——
庞统……
公孙策目无焦距地呆望着窗外竹影,忽然心中有个地方被这个名字一拨,带起难以名状的滋味。那日他初见故人,心中激动难言,不由抓住张伯的手,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对这个老人,他实在有愧。昔日自己不过举手之劳带他进府,他夫妇二人却不仅把一应事务妥当打点,还如亲人一般,真心实意地担忧他膳食冷暖,喜怒哀乐。老人唯一的儿子早年已在抗辽的战场上一去不返,女儿远嫁后亦是流落一方,不知去向,徒留他和老伴孤单相对,便把公孙策看作儿子一样嘘寒问暖,唯恐不周。每每听他唠叨,公孙策总能想起远在庐州的父亲。当年自己一夜之间不告而别,后来便时常内疚于自己的薄情和亏欠,成了心结。此时乍见他们不仅未曾流落街头,还一切安好,心中大石总算放下,才宽下心和他寒暄。
“老爷,四年之前老奴接到您留的书信,只说有急事离京,让我们好好守着侍郎府,却居然一去四年消息全无,您不知道,老奴和老婆子有多担心啊!还好数日前又见书信说快回来了,我们就日日盼着、日日盼着,可算是把老爷盼回来了!”张伯说着,不由老泪纵横,“幸亏这把老骨头还算经用,把老爷等回来了。老奴还想着入土前,是不是看不到老爷回来那天了呜呜呜…”
公孙策虽然满腹心酸,却仍吃了一惊:“我的…书信?”
“是啊,”张伯擦着泪,“不是老爷留了信,还月月叫人送来些银钱么?不然老奴真不知道,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银钱?公孙策忽然沉默,然后问着:“你可记得清楚,是我的字迹?”
“老奴虽认字不多,可那确是老爷亲笔啊——怎么?”
“没,没什么…”公孙策仔细看着老人泪水斑驳的脸,忽然转身一拜,“我公孙策,对不起你们啊!”
“老爷,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折煞老奴了…”
“砰、砰、砰——老爷,管家吩咐让送的参汤。”门外忽然传来侍女几声叫唤,生生拉了公孙策回神。
“哦,哦,进来吧。”他定一定神,将前尘往事尽数丢开——明日入宫授课,便是他战役的开始。他要亲手偿还自己曾犯下的罪,纵然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乱阵
次日酉时未到,公孙策便已候在御书房外等待传唤。得了太监的指引穿过回廊,他堪巧遇上方授完课出得殿来的韩琦。
“韩大人,一向可好?”公孙策顿住脚步,含笑点头。对这个同样名动天下的俊才,他很有好感。更何况以如今所谋之事,他更需得广泛结交,站稳脚跟才行。
韩琦眼风一扫,面上不动,竟是颇觉冷淡。“公孙大人。”
看他碍于情面般地抬手为礼,公孙策心中一转,便知其中缘故。他转头向太监留一句“稍侯”,便伸手虚拦住韩琦去路,微微一笑:“韩大人,如今你我共担教习天子之责,自当尽心竭力,以报圣眷。简文才疏学浅,还望韩大人多多指点,也好商议一下圣上课业之事。”
韩琦静静听他说完,依旧清淡地一句:“公孙大人何必过谦。大人才名天下尽人皆知,又是先帝重臣。韩某不过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多靠大人提携。”
“韩大人言过了——既如此,不如闲时一聚?”
看着韩琦轻轻颔首飘然远去,身边太监便开始发急:“公孙大人,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呐。”
“行了,那就走吧。”公孙策也不多话,脚下紧赶几步,随着太监转入了御书房。
“臣、公孙策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孙策进得殿门踏入数步,一瞥见案后那个明黄身影,便敛了神色端正下拜。
“先生!先生快快请起——”伴着清脆的童音,公孙策还未及起身,便感觉一双小手搭上了自己臂间,心中甫是一惊,然后欣然而起。
“先生今后再勿如此多礼。王舅说过,日后在这御书房内,只有师徒,无论君臣。”
公孙策抬起脸,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年方八岁的帝王。他有着一张精细灵动的脸,细长的眉宇尚且稚嫩,其中的端正沉稳却已初现。此刻少年天子正仔细地扶他起身,然后退出半步一躬扫地:“弟子见过先生!”
公孙策赞许地将他挽起,觉得之前心中的些许忐忑霎时消弭殆尽,仿佛又回到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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