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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袖手与君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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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就见庞统沉了脸色。
  还是真的?!袁旭心中惊疑不定,试探地问:“那是…见着了?——他不肯回来?”
  庞统吸一口气,知道他今日是不问个清楚不会罢休了。反正当年之事他也清楚,自家兄弟他也不欲瞒,便索性开口:“从今往后,我和他,再无瓜葛。”
  真的?袁旭斜眼看着他,明摆了不信。虽然自公孙策走后,庞统从未再说过此事,却放着榻侧空空数年,直到遇到柳妍…
  呃,那柳妍也是个不能提的。袁旭暗叹口气。恰巧侍女入厅奉茶,他便等着,直到又只余他们二人,方才开口:“此话当真?”
  “当真。”庞统把茶当酒,闷闷地喝了一口。
  “你真能放下,不再记挂?”
  这次庞统连答都懒,干脆扔下茶盏看着袁旭:“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怎样?”袁旭冷笑一声,“是你要怎样!这么多年过去,你要能忘早就忘了,还犯得着酒醉之后拉住我不放,叫着人家的名字?”
  竟…有此事?!庞统震惊之下,忙去细细回忆,却是印象全无。
  袁旭还在那边讥诮:“不用想了,中州王爷!四年间一共有过两次,都是我穿着青衣,而你,”他斜一眼庞统,“喝到烂醉如泥。”
  看着他被人看穿心事般地沉默,袁旭软下口气:“若当我是兄第,听我这做兄长的一劝。一个男人,究竟是哪里好,让你如此魂牵梦绕念念不忘?”
  庞统不言,只阴沉地把茶一饮而尽,然后又击掌叫道:“上酒!”
  看着他的样子,分明是被伤透了心。再想想柳妍,难道他这兄弟注定和人无缘?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孤独终老。他再叹口气,终于又问:“他怎么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找他了。他已娶妻生子,一家和乐。”
  “如此…便好。”
  只是慢慢地,袁旭却觉得不好起来。自那次回来,庞统开始流连花街柳巷。三个月后,袁旭竟然听说他重金买回个西域胡姬,宠爱至极,还打算立为侧妃。
  “你简直是胡闹!”袁旭气冲冲地把莺莺燕燕从庞统身边腿上轰走,恨不能指着他的鼻子骂。这算什么?!以他的身份三妻四妾自是可以,但就不能找些个门当户对的,好好过他的日子?他如今这般荒唐,简直一副色迷熏心的纨绔子弟模样。
  其实袁旭心中清楚,军政大事上庞统还是依旧那样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没有任何疏漏和改变。礼部尚书的缺他启用了去年新晋的年轻状元,名唤韩琦,倒把大小事务处理得停停当当。
  只是朝堂之下,他却不似以往作风,甚至称得上是纸醉金迷穷奢极欲。袁旭看着他越来越不留心自己的身体,时有纵酒笙歌通宵达旦之举,现在居然又闹出个要立风尘女子为妃的荒唐事。庞太后一接到奏表便气得拂袖而去,为此几乎和兄长闹翻。袁旭眼见着再这样下去保不准天下大乱,终于忍不住杀上门来。
  庞统抬眼看一眼他,自顾自斟上一杯酒递到他唇边,“西域的一壶春,尝尝?”
  袁旭抬手打翻了酒杯,气得呼呼直喘。庞统也不理他,只再寻一个杯子,径自一口口饮着。
  半刻过后,袁旭终于平下心绪,问着:“你这是何必?”
  “何必?”庞统微微一笑,慢慢吟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如此,不好?”
  袁旭一时不知如何去说。也是,是哭是笑,且醉且歌,怎样不都是一天?他全不似自己想象中借酒浇愁的模样,不过是真的死心,退而去求些世俗的快乐。
  只是他不忍看着他的兄弟空虚零落,就此一生。袁旭暗暗叹了口气。他自当年第一次知道庞统和公孙策在一起时,便没有反对过此事。因为他看得出,庞统是真想和他相守一生。即使他们同为男子,自己作为兄弟,也没有祝福之外的念头。因为,他也曾那样真心真意地爱上过一个人。
  他昔时年少,还是刑部尚书幼子,骑高头骏马郊外踏青,谁料想竟会遇见那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农家女子。然后, 便是父亲的怒骂杖责……再后来,自己终究娶了另一个官家女子,他如今的妻……现在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也不是不好,可若能选,他宁可抛开一切,为她梳妆画眉,岁岁朝朝。
  那时他在庞统面前再次提及公孙策,一方面感叹人才难得,不欲明珠蒙尘;同时也是知道些事,多少欲全庞统相思之意。却不想他竟失魂落魄回来,浑不若自己料想的样子。既然无缘,不如不再挂念。袁旭便试着劝他放开,希望庞统就此释怀。
  谁知自己当时一念,竟有今日?!罢了,其实谁又真能知道,对谁而言,到底什么是好?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袁旭便忽然白他一眼:“你还知道吟诗?一介武夫,也懂诗词歌赋的风雅?!”不待庞统开口,他已慢慢吟了起来:
  “庚辰年元夜,茅舍萧居,梦回旧梁都。念流年罔罔,闲赋此篇,聊以遣怀。”
  却是一阕《少年游》。
  “红檐青道玉波桥,车马共喧嚣。兰灯流灿、丝竹声乱。把酒尽时欢。
  乍疏还故相思处,却泪语皆无。更漏声惊、寒寝梦苦。一枕客身独。”
  庞统初闻“庚辰年元夜”,便知乃时下新词,怕又是哪个文人于今年年初所作。他本欲调笑莫非是袁旭闲来游戏,却慢慢听出别样含意,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一曲吟罢,庞统半晌无语。袁旭也不催他,只在旁自斟自饮,叹一句:好酒。
  “你到底何意?”庞统终于低低开口,“我…不信。”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袁旭站起来看着他说,“与我何干?”他点着庞统胸口,“全在你心。”言罢,举手告辞。
  庞统坐在椅上,心中一片沉重苦涩。他终是摇了摇头,吸一口气,提声击掌招来庞福:“有些事,本王要你去查。”
作者有话要说:  

  ☆、决断

  “王爷,上次您交待老奴查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庞福站在庞统面前,恭敬地说着。
  “恩…怎——”庞统刚一开口,只觉喉咙有些发紧,便顿住深吸口气,才又抬眼:“怎样?”
  “回王爷,公孙公子他确已娶妻…”庞福说到这里,忙先去看主子脸色,神色中满是担忧。
  “恩,”庞统淡淡点一下头,却觉得自己像是忽然之间一脚踏空,尚未来及惊慌害怕,就已重重摔到了地上。那一瞬间,他甚至连疼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种空乏的麻木。“接着说。”
  感觉庞统的声音还算平静,老管家这才续道:“也生有一子,名唤公孙瑾,已经两岁有余。只是老奴派去的人未在洛阳住处见到他们,便在打听过后又去了趟庐州,才知道…”
  “恩?”
  感觉庞统语气中的不耐,老管家这才反应过来他心中并非自己所想那般无谓,只是念着自己身份,总算不曾开口责骂。庞福暗叹口气,终于一古脑说了出来:“才知道公孙策的夫人因为体弱加之难产,生下孩子就去了。目前公孙瑾也没跟在公孙公子身边,而被养在了庐州知府处。”他微低着头,颇不情愿地说出所知的全部事实。
  对那个眉目清华的公子,庞福原本也不是不喜爱的。就像他心中悄悄所想,只要庞统开心,就算是要他去摘天上的月亮,自己也是愿的。只是当年庞统对他那样地好,恨不能挖出心去,他却说走就走,全不顾念主子心中为难苦处。庞统甚至还为了他,那么久也不曾眷顾过别的女子。主子前阵忽然不知去了哪里,竟两三天后才病着回来,然后就开始纵情欢乐——他要是真的宽心,自己也就不多想了。只是他那种过法,不由得自己不担心他的身体。这次还让自己去打探公孙策的消息。
  说来说去,还是和那个公孙公子脱不了干系!
  唉,老人惆怅地想着,怎么好容易柳夫人有了孩子,庞统也那样宠她,却又忽然闹翻了呢?连带着那个尚未出世的庞家骨血,也要这么流落在外。百年之后,他可有什么脸去见老爷啊!难道,又是公孙策的错?他摇着头,着实哀叹于主子的死脑筋。但他此刻说明情况,看到他眼中猛然爆发出的神采,又对自己说,算了,只要他高兴,怎么样都好吧。若那公孙策能乖乖回来待在庞统身边,他就也不再计较。这么想着,庞福微微躬了身,轻轻退出门去。
  庞统乍听到公孙策鳏居的消息,竟忽觉胸口一阵鼓噪——咚咚、咚咚!
  ——那是方才好似瞬间静止了的心脏,重又跳动起来的声音。
  这么说,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庞统知道应该尽快止住这种毫不光彩的庆幸,简直仿佛乐见人家悲事一般。可是之前在袁旭来后冒出的那一点点希望,已经因此完全活了过来。
  当初听到了那首词后,庞统虽反复说着不会再信。可那在公孙策的陋室短短一时半刻的经历,却在他细细回想之后隐约告诉自己——他应当漏看了什么。
  简洁的蓝色布幔间隔出的厅堂陈设朴素,虽然处处洁净,却尽是往日自己熟悉的气息;不甚宽大的木床仅有一袭薄被,后来被盖在了自己身上;垂着淡青帘帐的床外,便是一张普通大小的桌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却单单少了女子的那些脂粉装扮。
  原来…
  果然,公孙策啊公孙策,你虽不曾说谎,却也瞒得我好苦。庞统心中恨恨,只是已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埋怨。再想起他半夜起身去寻自己,然后忙了几乎整晚,连带着次日的课都推了。还有那些脱口而出的抱怨,眼睛里面真实的怒气,全是记忆中历久弥新的熟悉。
  ——他果然还在念着自己。
  庞统不自觉微笑。既然如此,我是否,还有机会再次和你在一起?
  但在那之前,他有必要对自己的、庞家的,甚至天下的命运,再重新做一次选择。
  将今日的最后一份奏折批罢,已近丑时。不再去管桌案上的文牒积山,庞统将它随意一抛,起身走到窗前微闭上眼,吸一口栀子的香气。
  得知真相已颇有一阵,庞统此次却不急着要去见他——现在去了,又和上次、和四年前有何分别?他清楚公孙策心结所在,也曾经清楚自己的选择。只是人,或许都会变——无论拥有多少,也只会变得更加贪婪——对着那些手中没有的东西。
  他曾经所为,半是被迫半是雄心。虽自离家参军那一日起,他便心怀壮志,直愿有朝一日扫平天下尽去虎狼,许黎民百姓一世太平。可那时候,他也未曾想过要弑君夺权、更进一步——直到发现无论自己怎样胜战连连,赵祯仍是纳币求和委曲得全;直到看见在他的大军撤退之后,北辽西夏是如何卷土重来掳掠奸杀;直到察觉比起外敌,自己这个保家卫国的大宋将军,反倒更是皇家心事。私心来说,他越来越不能容忍自己去跪这样一个君主;大事而言,他若退后一步,自己和庞家自不待言,届时他赵祯再哪来一人为他守疆护土,百姓何辜!此情此景,他可能后退半步?!也罢,如此心胸狭窄决断全无的皇帝,要他作甚?若我庞统能护得大宋黎民,何忍偏居一隅,徒看尸横遍野骨肉凋零?纵使未逮,大不了赌上这上下百口,也算我庞氏对得起天下!
  为此,他杀旧主清朝野诀所爱,以他一门和手下所有弟兄性命,和赵祯赌了这事关社稷天下的一局。愿赌服输,无论是他,或是赵祯,想来都不应有恨。
  如今,他已挥戈定西威镇岭南,东邦来朝北境称臣。昔时多庸碌之人的朝堂之上,亦是颓态尽扫气象更新,文韬武略济济一堂。眼见百姓慢慢开始安居乐业,大宋勃勃生机一片,一种空茫却模糊地在庞统心中隐现:如今这样,是否一切已经足够?
  但是,哪有那么简单!庞统张开了眼,盯着远处随风摇曳的花木轮廓出神:幼帝登基已有五载,年纪渐长。他和庞家,必须要有所决断——不然,当年仁宗之事,又将重演!只这一回,自己在下注之前,须得先想明白,他要赌的,究竟是哪一边?
  和当年赵祯步步紧逼、外敌环伺虎视眈眈不同,这次若反,便全然是为那殿上金椅。此番拿来倒是不难。庞统沉吟着:新帝势弱,自己集军政大权于手,摄政平乱,这些年来在民间声望高涨;便是朝中那些皇族旧臣,几次清肃之下也早不成什么气候。他只待登高一呼,便可黄袍加身。
  只是,庞统微微迟疑着,他要头上玉冕,所来何用?他御外敌平内乱,毕生抱负已展;兼已富贵荣华盛极一时,呼风唤雨权倾天下,就连幼帝也在自己指掌之间。那个位置坐与不坐,可还有实质的差别?
  自然也是有的。庞统仔细回想这些年,便是微微一叹:知交渐远相爱别离。每每独处空室,方知帝王称孤道寡,原是真心。若真走到那一步,他怕自己终有一天,便是袁旭、庞敏,也再信不得。只能日日端坐高台,透过一张张低垂的脸,去猜下立之人究竟抱着何种心思。
  当然,也决非仅此而已。他若登基,自可再去开疆拓土,天下一统。先收辽夏,再征南疆,直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那并非百姓之福。庞统苦笑着摇头。出身行伍,十数年征战,无人再能比他更知征夫思妇之怨,白发送子之悲。他曾多少次见到过死不瞑目的年少的眼,多少次默默看着焚烧尸骨的焰火被一一点燃。一旦战起,无论胜败,流的都是他大宋子民的血。只为成就一人功绩,血书青史,如此英名,他又要来何用?
  庞统抬头看着天边钩月,恍然忆起塞上风光,广漠长烟,澄澄一色。他近来常会念起过去那段戍边的日子:虽时遭辽人来犯,却有他和那班兄弟,齐心协力,守疆卫土。每有空闲,还能随心纵马,醉酒狂歌——那是名为自由之物,所有帝王家一生求而不得的水月镜花。自己眼下或许还可偶尔放纵,一旦入了那三尺金笼,除非要做纣、桀之流,便是要以己心为殉,处处皆为天下。
  所谓帝王富有四海,其实,也是唯有天下……
  此间种种,千丝万缕,他须得尽快考虑清楚——晚了,怕是两者皆空。
  然而,此番兹事体大,他还需要些时间,去好好想个明白。
  治平五年夏,平静的汴河无端起浪,怕是又要有风雨欲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出山

  又是夜了。
  公孙策如每天所做的那样,举起手中火折,点亮院门口那盏油灯。渐渐带上微凉的夜风拂过他的衣袖,添一丝缠绵的流连。门外竹影重重,风穿叶过,便是绵绵不歇的飒飒清音,更衬四下人声杳杳,唯虫鸣一片。
  他是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的。春醉桃花秋赏月,朝看初阳暮观雪,教教书,写写诗,日复一日,远离一切纷扰恩怨,岂不是好?
  只不过,他在心头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不能忘。
  不能忘昔时年少,那种指点江山的壮志,那种登阁赋诗的豪情。犹记曾和先帝花园对弈,共图振奋朝纲;犹记曾和包拯展昭指掌相叠,发誓同济天下。现如今,行只影吊,徒叹去国怀乡,旧梦成空。这样的他,除了远走天涯,还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不过幸好,如今盛世太平。若能一直这样太平下去,便是要他公孙策深居山野埋葬毕生所学,他也…认命。
  庞统远远在山坡前停下,栓好马后慢慢向着朝茅舍而去。他边走边想着要如何去和他说,正巧看到在院门处,公孙策着一件半旧长衫,手执火折点亮那盏小小的风灯。火焰起后,他并未立刻熄灭火折,而像是愣住似地,呆呆地盯着火光出神。
  “唔!”随着声急促的低喘,一点微光应声自他手中掉落,然后倏地熄灭,隐没在杂草之间。
  庞统一步步自暗处走来,借着那盏风灯的光亮,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策,你既时时记挂社稷天下,恐见皇都草木皆疏。如今在此,寒枕孤梦,明珠暗投,我庞统……终究对你不起!
  他的眸子一黯,却更加定住了心——既是欠你,我便也要亲自来还。
  公孙策此刻正低着头,借着风灯昏暗的光查看自己的手,冷不防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可有大碍?”
  乍听到声响,他本能地吓了一跳,慌忙抬头去看来人,却在认出他的瞬间冷淡了神色。
  “怎么是你?”
  “本王今日只是想来看看故人,公孙公子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见自己的话被他不软不硬地拨了回来,公孙策便在心中微微提起了警惕:他忽然再次出现,言谈态度竟与前次觉来不同——抛开了旧情人温柔缠绵的外衣,却是那种初见之时,他曾经熟悉的权臣手段。只是他想不透,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值得他一个权倾天下的王去惦记。
  庞统在此刻出现,算算时间,当是下朝之后毫不耽搁径直而来。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王爷贵人多忘事”,既在心中有所计较,公孙策更不欲同他纠缠,冷笑一声,“数月之前,王爷不是已经见过?”说罢转身就往内走,态度仍是不徐不疾,脚下却分明快了起来。
  庞统已有过太多次被他拒之门外的经历,此刻一见公孙策反应,便知他打算故伎重演,几步飞快凑上去,先公孙策一步等在了他的卧房门边。
  “你…!”原本公孙策又见他出现,心中便是一种莫名的烦躁火气,只盼眼前这人立刻消失,最好永不重现自己面前。可偏偏庞统摆出一副纠缠到底的沉稳态度,逼得自己先沉不住气。
  “本王怎样?——难道公孙公子近来身体微恙?看来脸色有些不好。”庞统懒懒倚在门边,唇边带一抹戏谑的笑,只目光湛亮有神,紧紧盯住公孙策,仿佛连带着要把他的心看透了才罢休。
  “庞统!你究竟想要怎样?!”公孙策觉得方才心头就一直在烧的火苗被他以油一浇,瞬间焰气高涨,呼呼地直烧起有三丈高,终于再忍不住。他喊出一句,却又忽觉有一丝委屈,微别过脸去,“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后一句低不可闻,却还是不曾被庞统漏去。他闻言心中一动:这些年过去,他的策终究是有些变了——若是从前惹着了他,他定会勃然大怒,那种火气恨不得同自己烧上三天;而现在,他竟渐渐开始懂得,避人锋芒,压抑怒气——他的策,终究是不再那么任性了。
  庞统认识到这个事实,却是一片感慨酸楚:既欣慰于他的日渐成熟,却也心疼他曾受过的苦。和他年少离家之后仕途畅顺、踌躇满志之时不同,这些年来他无权无势,足可想见这种平民一般的生活,对曾那样清高骄傲的公孙公子而言,有过怎样痛苦艰辛的磨合。然而,他的策是一颗明珠。几经磨砺之后,慢慢隐去面上旧有的些微棱角,却将坚毅钢骨深蕴于心,倍加温婉谦良,熠熠生华。
  庞统紧紧盯着他,心中千回百转,无比复杂。他还记得那年公孙策走前受过的伤,如果可以,他很想伸出手去,安抚他的怨怒委屈,少让他伤到身体,多给他宽忧解怀。可庞统只是暗沉了眼,正了颜色:“公子问得好。”然后对着紧闭的房门斜睨一眼,“就让客人站在门外说话,公孙公子果然深谙待客之道。”
  公孙策却没有回话,只静静伸手一推,原本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他当先进去,连头都懒得回,径自挑了惯常的位置坐下:“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方才发泄过后,他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对方既摆出不达目的不休的架势,自己便是躲得了此时,也躲不了一世,倒不如好好看看,他此番又耍什么把戏。
  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公孙策已然清明的眼,庞统赞叹一句,果然还是那个机敏心细的才子。方才打乱他的心绪,其实存的是浑水摸鱼之意。可既然对手已有防备,再行拖延反是下策,便单刀直入,开口问着:“公孙公子,如果本王说赵家天下危矣,非你出山莫能相救,公子待要如何?”
  什、什么?!公孙策乍闻这样一句,原本兵来将挡的自信瞬间僵住。他,在说什么?社稷危矣?要他出山?
  公孙策不由有一瞬忡楞。但经历风浪所凝成的理智迅速将他拉了回来,于是他在回神之后一边猜测着庞统的真实目的,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伸手去倒一杯茶:“哦?”
  庞统却按住了他的手:“公孙公子莫要以为本王说笑。”他在“本王”二字上稍稍加重,提醒着公孙策,他是何人。
  公孙策抽回手,抬起头在灯下微微一笑:“王爷如今乃我朝第一人,一言九鼎,谁敢不信?”
  “如此最好。”庞统也回之一笑,径自倒满了茶杯慢慢喝着,“本王知公子一向心怀天下,就连偏居一隅还不忘写壮志难酬之词。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重回朝堂,辅佐朝纲——怎样?”
  公孙策吸一口气:“我…不信!”他抬眼看向庞统,“你又何曾如此好心?”
  庞统放下茶盏,那种戏谑重回眼中:“小皇帝年已七岁,朝堂上那班老家伙们镇日吵着要为他延请帝师,教习治国之策、文武之道。本王便想到了你。”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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