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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将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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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轩先行一步的安慰,让李泊远欣慰,却并没有好受。尤其发现卡上的余额显示是20000时,他一大高个差点在寒风凛凛中泪涌。不过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眼泪是最廉价的感动。
回到家,卢月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陈岚用希冀的眼神注视着他以及他手里的两叠半厚钞票,柳叶眉又不禁挑动一下。李泊远把25000元交给了陈岚。她很感动地接过钱,你真是个好孩子,小月交给你,我很放心。
李泊远尽量让自己的微笑显得自然,他说,我去做饭了,阿姨您在这坐着。陈岚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开始数起钞票,心不在焉地说,少做些就是,我马上就走了,你和月月今天也累了,34;35;36……
李泊远不忍再打扰她,转身去了厨房。他又开始洗那团蔫吧的白菜。待他准备炒菜时,陈岚探个脑袋进厨房,冲他露出不符年龄的甜美笑容,温柔黏糊的语气似含有搅散不均匀的蜜糖,小李呀,阿姨先走了,你一会给小月说一声。
李泊远放下手里锅铲,湿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阿姨我送你。陈岚摇手急步走向门边,不用送不用送。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卢月得知情况后问李泊远,钱是怎么来的。李泊远第一次对卢月撒了谎,他说,是我预支的工资,老板器重我得很。卢月半信半疑地说,那以后我多加班,开销由我担。
从那以后,卢月便揽下了加班的活儿,扛起了养家赚钱的大旗。李泊远的公司没班可加,下班后只能安心做家庭妇男。后来卢月嫌麻烦不再让他去公司接她,他只好每日中午去送饭,晚上在家门口等她回来。对于这种生活,他心里渐渐产生了疑惑。可为了卢月,他倒是愿意忍。做着他内心深处抗拒的琐事,买菜,做饭,洗衣。他的生活没有别的,仿佛只有她。他会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回想起高中时期那个集万千迷恋于一身的自己,又或许是大学里,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的自己。如今的他,除了只被菜油和洗衣粉的味道所迷恋,那一切闪耀和灿烂,仿佛只存在于上个世纪。
他每周也会打电话给王雅贞,那个曾经将所有爱与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女人,好不容易等他大学毕业,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将他掠夺,且顺便夺走了他应有的前程美景。王雅贞在电话里总是沉默寡言,李泊远知道那是她在暗自掉泪,母子之间保有多年相依为命积攒下来的了解和默契。李泊远通常给出她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就挂了电话。他亦害怕,这种掺杂着失望的沉默,时间越是延长,隐匿的杀伤力就会越加发酵并迅速扩散至身体每个角落,轻而易举击中他心脏最柔软的部分,百发百中。
在一切都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李泊远会这样告诉自己,别想,走下去。?
☆、第三章 恶魔(2)
? 初夏的夜晚,天幕黑得发紫,几粒星辰此消彼灭于其间。李泊远站在单元楼下,迎面拂来的夜风掀起了他的衬衣衣领。毕竟节气初过立夏还未至小满,风虽温柔,却没温度。
他点起一支烟。烟雾像是从烟头钻出的白蛇,在星光和灯光两相交织映照里,顺着风歪歪曲曲地扭动而去。自从卢月频繁加班以后,他的烟量也开始呈上升趋势。
今天他一如既往将饭菜温热好,用盘子罩盖保温,下楼迎接卢月。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烟,不住望向路口,仍不见卢月身影。站了二十分钟,他拨出卢月的电话,无人接听。他行至马路前,关注着每辆停下的出租车以及每个从远处行来的路人。
李泊远不敢离开,害怕卢月归来见不到他。此时超出了卢月平常归家时间已四十分钟。他逐渐感到夜风的沁骨。他站不住了,去楼道里取了摩托车,边行驶边打量两侧的人行道,直至车子抵达到了南区。当他发现卢月公司写字楼的大门已经紧闭时,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淹没了他。
李泊远又骑车回到同安街,心中秉持的唯一希望破灭。卢月并没有回到家。他无法使自己镇定,捉住路上一切可以询问的生物,却没有得到任何建设性的答复。他突然后悔不去公司接她,愚蠢到会依附她的无理要求。他甚至后悔当初过于考虑经济因素而租下了这里廉价的房子。毫无头绪的他像个游魂飘荡在深夜的同安街,每条巷弄,每个角落都被他搜寻了一遍。
每一个闪现的人影,似乎都能燃起希望,却终究幻化成无数落空的堆叠。
后来,他在临街的一条巷子里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准确来说,那不算是巷子,而是两栋陈旧建筑物狭窄间距形成的紧迫空间。扑鼻而来的是潮湿腐恶的气味,那种气味像是从死了很久的老鼠身上散发出来的,又像是某只无家可归的野猫洒下的尿液。腥味与骚味的混合后随着徐徐的晚风在逼仄无光的巷弄里徘徊,游移。
尽头。现出一抹突兀且灼眼的光亮。李泊远走向那束诡异的惨白色的光。光源制造者或许是听到了响动,立马熄灭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茫。
不要过来,拜托你。
渗透了哀求与无助的声音,略带着梗咽,从墙角那团黑糊糊的影子传出。这声音的熟悉程度与李泊远此时心脏的蜷缩程度形成正比。他在黑影前方蹲下。之前所有不安与惶惑,似乎正在与眼前若隐若现的画面连上笔直的对应线。他伪装出镇定的语气说,是我。别怕,是我。
他颤抖着手,捉住那团黑影的手,那只手亦在发抖,且温度流失。他沿着连接这只手的臂膀向上抚摸,直到抚触到她的下颌左侧,他都没有感到任何衣物类面料的阻碍。
当他碰触到她的脸颊,手心被什么所浸湿时。她像只受了惊骇的小兽,猛然尖叫。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里,含带了无法上下连贯的言语片段以及吐字含糊的音符。
他心如刀绞安抚她,乖,不吵,我带你回家。
凄厉刺耳的哭喊声划破如死水一般黑沉的夜空,若隐若现的星辰的存在显得甚为窘迫和多余。她每一个落在他身上的拳头,都意味着对现实的憎恨,或者是她崩溃情绪的宣泄。尽管她很用力,他却丝毫不觉得疼,除了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安抚她,待她悲恸的哭喊变成低声的啜泣,才颤抖着手拾起散落在她臀部旁边的衣物。他手掌中的丝滑触感,似乎正拿捏着某种身体软糯无骨的爬行生物的冰冷尸体。他一件件给她套上。仿佛她是个婴儿,而他像是初为人父,笨拙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暴露过久而不具温度的肌肤,他却觉得滚烫。
他背着她。每行一步,就堆积了一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与失望。
回到家,他把她安放在床上。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开口说话。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对于现实世界的束手无策。良久,她开口,帮我烧水,我要洗澡。
好。他木讷地回道,起身迟缓地走向卫生间。
不要说出去,不要报警,我讨厌别人异样的眼光,从小就讨厌。听到没有?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停顿了很久,回应道,好。
这一夜,卢月几度从梦中惊叫醒来,然后是微弱的啜泣。李泊远根本无法入睡,他只是等待着下一次安抚卢月。他抽完整整一包烟。直到毫无意义的曙光从窗帘缝隙间钻进狭小的屋子。火红的太阳在窗外粉墨登场,忙碌的人们处于新一天起点的位置,而李泊远的灵魂仍陷在黑夜尽头的粘稠沼泽地中无可自拔。
后来他得知,卢月那日下班后打车至路口,被三个男人挟持到巷子里,先是对她进行言语侮辱和胁迫,后起了邪念,三人轮流对她实施了侵犯。讽刺的是,事件并非意外,而是陈岚欠下巨款的高利贷组织对她的逃债行为的一次警告。或者可以这样说,李泊远当初给她的钱,她并没有用以填补巨债的窟窿,而是选择了携款失踪。
那一年末城夏天的雨水特别多。街上的行人总是来往匆匆,仿佛这雨水是毒液,会灼伤了他们的肌肤。兴许这人们避之不及的液体,不过是阴霾天际宣泄悲伤情绪时掉下的眼泪,老天想哭便哭,如此洒脱且任性,着实令人无奈却也羡慕。
李泊远却无勇气落泪,他认为懦弱和感冒一样都是会传染的病毒。他必须振作,即使很费劲。他多么希望他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公司能多些项目,哪怕一个,他也能从中争取些作为或是能从中赚到贴补家用的金钱,无奈的是,他连加班的机会也没有。
卢月的公司却是项目不断,她赚钱的机会比他多了太多。那次事件过后,李泊远本想让她辞职,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可她却绽开诡谲又嘲讽的笑意,语气冷漠得像把尖利的冰刀,直插入李泊远的心脏最敏感亦最柔弱位置。她说,休息?我没资格的,我不赚钱,莫非等关心或是你那个富二代朋友大发慈悲打赏给我们?还是祈求老天别下雨了,下点金子?
李泊远总是被这种话堵得哑口无言。
残酷的现实像是将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拴缚在卢月的关节要害,而她终究被这绳索另一端强有力的手拉扯成一个为金钱律动的木偶,除了每月要帮陈岚还债务,还须承担家里的开销。李泊远微薄的薪资除了买菜和给摩托车加油,已经所剩无几。而这笔巨额债务的真实主人,却像石沉大海,毫无音讯。每次卢月去银行汇钱的时候,李泊远都想把取款机另一头的人,揪扯出来狠揍一顿,他甚至觉得杀了他们也不为过。如果卢月不是那么好面子,他的确会那么做。
卢月开始从公司带回家里一些策划方案,要求李泊远一起帮忙做。李泊远闲来无事,正好将无处发挥的才能和精力都投入了这些方案。然而也只有他熬夜并且绞尽脑汁做出了方案以后,卢月脸上才会展露出一丝久违的,淡淡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这笑,虽然真假难辨,冷暖不明,却也总比她沉着脸强。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
☆、第四章 塔(1)
? 落雨的黄昏。李泊远较以往更早地离开了无所事事的岗位,骑车路过一间外贸玩具店,他停下了车。对外开放的玻璃橱窗的中心位置摆放了一只做工精巧的小丸子毛绒玩偶。小丸子无辜的模样使他回忆起曾经他和卢月路过这里时,卢月俏皮地对着他模仿过这种神情,当时他准备买下这个玩偶,卢月却嫌贵拽着他离开了这里。
此时,他对着这个玩偶发呆,脑海中回放着一些因之衍生的又与之无关的情节片段。
伶俐热情的店员将他招待进店内,似乎发现他的迟疑,便对他说,这个玩偶是日本进口的,国内只有我们店有货,先生如果喜欢它,我可以跟老板申请为您打折,或者是做一个分期付款。最后四个字被李泊远听进。
抱着价格不菲的玩偶,他又来到一家鲜花店前,请老板包装了一束颜色鲜艳的玫瑰。他将摩托车搭上了雨棚,后备箱里的小丸子玩偶一副呆滞无辜的神情,似乎是在忍受着身边那捧鲜花廉价且媚俗的香味。
到了南区。李泊远将车停在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准备给卢月一个生日惊喜。他正点燃一支烟,就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绛紫色的伞下,唐棠对着他妩媚地微笑。她的指甲油和伞的搭配了同个色系,绯色唇彩稍显清淡却散发光泽。在烟雨蒙蒙中,唐棠显得娇媚动人。
李泊远回她微笑,这么巧。除了这个他真不知道说什么。
唐棠握住伞柄的手指,细微地扭动一下,嘴角浅浅上浮,不是巧,是我特意走过来的。须臾,她说,给我一支烟好吗。
李泊远将烟盒递给她,她从中取出一支。他将火机点燃,她的脸凑近火光,没有拿伞的手遮挡在微小的火焰旁,无意间碰到了李泊远的手。他下意识收回了手,她却是嘴角上扬。
唐棠吐出一口稀薄的烟雾,在潮湿空气中扩散,氤氲,接着与水汽融为一体。她用缓慢的语速说,卢月马上就升成经理了,真为她高兴。
李泊远心中讶异,因为卢月没有跟他提起过。可他并不想让唐棠察觉他的讶异,于是说,嗯,是的,她很努力。唐棠的笑意更甚,说,她最近的方案做得不错,一看就是高水平制作。李泊远知道“高水平制作”的□□,却装作不明白,是的,我说过她很努力。
雨点若有似无地落在唐棠的伞盖表层以及做工精良的皮鞋鞋尖上,李泊远将目光转向写字楼大门,以回避唐棠含带诡异微笑的注视。此时,唐棠的手突然伸到他额头前,指甲边缘轻轻刮到了他的眉梢。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心似被针尖划过。唐棠笑着说,头发沾到额头了。李泊远说,谢谢。
唐棠在雨中展开优雅的微笑。她像是一朵在雨幕中绽放的海棠花,浑身散发着若有似无又扑朔迷离的魅惑香气。李泊远忽而想起了摆放在家中床头的海棠盆栽,馨香时常伴随着他入眠或起床,盆栽的幽香与眼前唐棠的气质相重叠。而盆栽恰好也是她送与卢月的。
唐棠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答应你的事情想必是没法做到了,卢月的职位马上就比我高了,或许以后我还要靠她照顾了。她仍然挂带着笑容转身,说不清是喜是悲的言语让潮湿空气中聚集的暧昧因子扩散并挥发。氛围忽而变得清冷且混沌。
李泊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胸腔像是灌进了无数雨水,撑满了整个心脏。
摩托车的引擎沉闷地咆哮着,仿佛在对天气做着某种无谓的抗议。透明雨棚上的水珠毫无规律地聚集又散开,像是急欲破壳而出的蝌蚪卵在蠢蠢欲动,它们不识趣地溅落在安全帽上,发出烦人的清脆声响。卢月忽然挣开了环在李泊远腰际的的双手,对着驾驶座的他嚷嚷,停车。李泊远不仅没有停车,反而加快了速度。
摩托车在市中心的马路上疾行着,越过了一辆辆打着双闪的不明所以的汽车。
我叫你停车,你他妈听到没有?
李泊远把摩托车驶入慢车道,停在了一个车站附近。卢月解开安全帽,下车。动作赌气似的连贯和用力。
你发什么疯?李泊远对着她不顾一切冲进雨幕的背影喊着。她不回应,只是疾步向前奔走。李泊远骑车跟着她,她索性迈腿小跑。他烦闷地扔下车去追赶她,从身后擎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情绪终于在无数烦闷的挤压中爆发了,失去了以往的所有风度和忍让。他说,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简直是个神经病。卢月停下脚步转过头,用自嘲的眼神看向李泊远,并冷笑着说,你错了,我不是神经病,我是破鞋。
最后四个字犹如剧毒的暗器通过声波的传递,整齐又精准投向李泊远的思维运转机器中,齿轮边缘受到异物的磨砺而出现了当机的状况。毒气却不作停歇地攻进他的心脏。那一瞬间,他没有了任何心疼与体谅,有的只是对眼前这个愈发令人难以琢磨的女人的排斥与反感。
他换上和她一样冷漠的神情,继续听她的抱怨。
你要是嫌弃我,就早点滚蛋,别装成绝世好男人惺惺作态,背地里和其他女人吐烟圈调情。她的冰冷的瞳孔上浮上一层咄咄逼人的光芒。他将几乎就要宣泄出口的,隐忍良久的负面情绪和言语,竭力被他按捺在喉咙管之下。他此时需要不断给予自己强调,才能记起这件事,这是他最爱的人,不是仇人。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她。
她继续说,你要是□□了,麻烦别找我公司的,我丢不起这人。
李泊远忍无可忍了,他伸手拍掉卢月指着他的手指,他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现在跟怨妇有什么差别。我天天伺候你,材米油盐酱醋茶,我妈我都没这么伺候过!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卢月惊愤地看着他,或许未料到他会有如此多的牢骚。她咽了口湿润的空气,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面上显出更晦涩的笑意。她说,我明白了,你一直过得勉强。
李泊远回答,是的,你现在的变化让我十分勉强。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冷静,语调低沉且沙哑,我本来就是这样,你只要离开,就无须勉强。雨水从她的额头蔓延到嘴角,划出一道清冽的弧线。她原本纤长的睫毛狼狈地贴在眼皮上,像是落水孔雀的一撮卷曲羽毛。
李泊远从荷包里掏出家里的钥匙,就像掏出他多日集聚的疲惫。钥匙塞到她手里,冷然地说,这些天我不回家住了,你自便,卢经理。
他刻意加强了最后三字的语气,似要将心中积压的愤懑都通过这三个字宣泄出来。卢月叫他做的方案,是以唐棠的范本为例,她的目的就是要打败她的竞争对手以获得升职的机会。她的目的达到了。他亦后知后觉地做了回成功女人背后的傻瓜。
淅沥的雨点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各自流淌出它们的方向,或是坠落在人的肌肤上,抑或坠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喧响。卢月憋红了脸,雨水也浇不回原先的颜色。她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只是被她忍了又忍。过路的人撑着伞来去匆忙,没有给予这对发生争执的情侣过多的关注。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不同的故事,而他们的争吵,不过是千万故事中的一种。再激烈的情节,很快也会被雨水混合着时间冲淡,被人们遗忘。
他突然想起什么,走到摩托车前,从后备箱里抱出之前准备的鲜花和小丸子,将它们扔进了车站旁边的垃圾桶。他骑着车走了,没有戴上安全帽,也不再看她。
摩托车在雨中疾驰着,水珠迎面簌簌崩落在李泊远的面部,似要极力钻进并撑破他每个张开的毛孔。强烈的气流在他的胸腔萦回,堵塞得他连呼吸困难。
李泊远拨通了曹轩的电话,轩子,我想喝两杯,有空吗?曹轩没有多问,叫他在原地等。二十分钟不到,就驾驶着他的浮夸跑车出现在李泊远面前。二人在车厢里一通叙旧至夜幕降临后,曹轩将李泊远载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夜场。
这里有刺激心脏的音乐,水蛇般扭动的人群,以及无数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浓妆女人。在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带领下,他们走进了曹轩事先预定好的阔气包房。曹轩对着那女人嘀咕了几句,女人便一脸谄媚恭敬地退出了包房,关上门前还不忘对李泊远投去她示好的目光。
远儿,女人这么多,你说你这是何必。曹轩在李泊远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支棕黑色的进口烟。接着给李泊远点了烟。他继续说,女人我是一眼看穿,别怪哥们儿不提醒你,卢月绝对不是贤妻良母类型。
李泊远不接话只是眉头微蹙,示意曹轩别再往下说。发小之间的默契迅速让曹轩心领神会,他闭了嘴。服务生将洋酒车推进包房,就在他开酒瓶的功夫,房间沙发就被陆陆续续涌进来的浓妆艳抹且穿着曝露的女人填满了。方才还是空荡的包房,瞬间人气高涨。曹轩附在李泊远耳边说,远儿,玩开心。李泊远说,我要的是酒,不是女人。曹轩展开诡谲的笑意说,对男人来说,这两样理应归为一类。
李泊远不回应他,将手伸向散发着豪奢光芒的酒瓶子。曹轩摁住他的手说,不需要你倒酒。他环视了包房内模样大同小异的女人,即刻目光锁定在一个直发白衣的女孩。他站起身子,对她召唤,雪莉,来,你过来。
?
☆、第四章 塔(2)
? 穿过众多女人嫉妒的眼角折光,被钦点的雪莉来到李泊远的位置旁。曹轩揽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嘱咐,雪莉,我这哥们今天不开心,你陪好他,有奖励。
雪莉灵动的眸子闪烁着会意的微光,她乖巧地点头后,便贴着李泊远坐下。只见她娴熟地用钳子捉起冰桶里的冰块,准确地置进酒杯里。倒上酒后,她举杯对着李泊远说,哥哥,我敬你一杯。雪莉的睫毛煽动着,不太自然的长度与卷曲看上去仿若两条泛光翘尾的蜉蝣。除了两条略夸张的假睫毛,雪莉形象气质清纯可人,在这魑魅魍魉的场所中亦算是奇葩。
李泊远和她碰了杯,将酒一饮而尽。雪莉又给他斟酒,如此往复,二人并未多做交流。李泊远知道雪莉是曹轩的一番好意,即使不是他内心所愿,却不好推脱,便默许了话不多的雪莉坐在身边。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雪莉伸手触碰他的额头,在他耳边细声呢喃,哥哥,你的额头好烫。李泊远没有挣扎,尊重女性是他从小就受的基本教育之一。恍惚中,他看到雪莉年轻的脸充满了朝气与渴望。他突感自己的灵魂似乎在生活的油烟中熏染得苍老且毫无生气。逐渐与世界脱轨的他似乎也失去了某种原始的幻想和欲望,他问雪莉,我身上是不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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