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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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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物有阴就有阳,此界初成之时,六气混杂,阴阳相生相感,衍生出一大批先天神祇,同时也产生了这种潜伏于神祇内心深处的心魔。
  后来盘古开天辟地,洪荒大地上地火上涌,天上下起了有毒的雨水,高山降为平谷,平原陷为海洋,深谷隆起成为新的山脉。大地上一片蛮荒,危机四伏。
  这是神祇们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蛮荒史上绝无仅有的造神纪。然而,天地间的灵气是有限数的,即使是神祇,为了这些灵气也会互相争夺不休。在如斯巨变中,许多新衍生出来的先天神祇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相继陨落,因为这些神祇惨死之时的怨念过强,他们心中的魔吸收了他们的精气和怨念,日益增强,终于形成了一股被唤作域外天魔的势力。这种天魔虽然力量很强,却没有自我意识也没有自我形态。
  仔细论起来的话,其实天道和域外天魔极为类似,都是无形无质的东西,是由这个世界本身的意识生发而出的两种维护自身发展之物。因为心魔可以无限制的放大人类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所以人类将其命名为魔。所谓魔由心生,域外天魔虽然远在域外,其实也近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间。
  心魔,时刻潜伏在你的内心深处,暗暗地转移着你的性情,可能在不经意之间,你还是你,可是你也永远都不再是你了。对于这种东西,除了同为法则的天道,否则,任凭你是怎样呼风唤雨的大能,也难以觉察出来,更别提捕捉和消灭了。力量不可以消灭法则,因为这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维度的东西。
  虽然妖魔鬼怪修炼时遭遇的雷劫历来强于人族修士,但是对于想要飞升的修士而言,尤其是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心魔是比雷劫更加可怕的劫数。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陷入幻境中的四郎也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心魔。
  “不是我!”识海深处,一只半人半狐的缩小版四郎被步步紧逼,张牙舞爪的一团黑雾逼到了角落里。半妖抱着自己的尾巴,眼泪汪汪地反驳道。
  “真是虚伪啊。你明明只要打开门,就不会死人了。可是你还是见死不救,不是杀人凶手是什么?”黑雾里的声音寸步不让。
  见死不救等于杀人凶手?四郎有点想不通心魔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一结论的。忽陷险境,其实四郎还是有点害怕的,也不敢大胆嘲笑这有些脑残嫌疑的心魔。
  于是四郎就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尾巴,很耐心地给神逻辑的心魔解释:“放这些凡人进来,有味斋里的妖怪就会受伤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不是修过道术吗?可以自己出去救人啊?你不去,就是怕死,就是虚伪!”
  四郎想了想,摊着手说道:“可是我打不过这么多僵尸啊。如果我冲出去,屋子里的妖怪都会去救我。这样他们也会死的。而且我不想死。我死了,饕餮他会很伤心的。”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似乎被四郎的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惊呆了,一时也没了动静。
  当然,心魔可不懂什么叫知难而退。接下来,四郎便看到自己面前闪过一幕幕场景,有产妇被活生生剖开了肚子,也有天真可爱的小儿被活生生撕成两半,还有活人被掏心挖肺被生吃等等。各种各样极尽血腥恐怖的死法非常逼真,就好像是发生在四郎身边。而每一个场景中,四郎都扮演着一个有能力救援却又各种顾忌考量的旁观者,这些人总会因为他一时的犹豫而惨死。
  可如果哪一回四郎出手相助,心魔也不会就此罢手,四郎眼前又会换成无数的妖族被他的一时心软拖累而身死族灭的情景。
  这样的场景翻来覆去的出现,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两难的选择,每一次都明知道结果如何却又不得不去做。其实四郎心里也明白:自己遇见的是域外天魔,它不过想要趁机扰乱自己而已。四郎厌恶了这样低劣的把戏,于是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再也不愿意醒过来那样,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睡着了。
  不管经历了多么困难的事,遇到怎么样的险境,困了还是要睡觉,饿了还是要吃东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吃不喝焦虑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睡了多久,四郎清醒过来,这回他发现自己坐到了一个王座之上。王座是由白骨垒成的。王座下面有无数的冤魂在咆哮。极目远眺,大地上一篇荒芜,一个活物也没有。只有自己孤零零睡在王座上。
  “今天又要换哪一部恐怖片?”小狐狸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他撑起四肢站立在王座上,抖了抖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见死不救,所以世上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这种感觉如何?”天边有看不见的声音响起。
  四郎是个坐得住的老实孩子,前世一个人无聊,也会关在房间里看恐怖片消磨时光。因此,尽管如今被心魔关起来强制看恐怖片,可他依然还保持着几分理智,并没有被吓疯。再加上刚才那一觉睡得好,所以他现在还能正常思考。
  一听这个欠揍的声音,回想一下被抓进来后的遭遇,四郎便发现似乎这鼎鼎大名的心魔并不会物理攻击,只会精神攻击。因为没有被揍的危险,小狐狸也放心下来,大声反驳道:“你骗人。起码二哥和殿下会陪着我。”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一只小崽子。这世上原本就没有谁会永远陪着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转过头看看吧。”那个声音黏糊糊的,用一种故作惊喜可爱的语气说道。
  四郎原本镇定自若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久违的,极为害怕的感觉,似乎自己身边正在发生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果然,心魔的话音刚落,四郎就发现自己的面前的情景陡然一变。
  天地间有无数的妖族前赴后继倒在自己的王座之下,他们和看不清楚面目的敌人战斗着,流出来的鲜血几乎汇成了一个血的湖泊,而自己的王座像一艘孤独的小船,寂寞的漂浮其间。
  天边有什么怪兽发出濒死的悲鸣,一只巨大的,长着双角的怪兽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四郎面前黑了一下,等再次有光线射进来之后,他赶忙转头四顾,在自己坐的王座上四处检查一番,终于发现这王座好像是由什么巨兽的骨头做成的。小狐狸“嗖”的一下回转身子,把两只前爪搭在椅背上仔细看,然后,他就看到王座的靠背上,的确镶嵌着一个长角的巨大头颅!是饕餮!
  虽然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个幻觉,可一些温热酸涩的液体还是涌到了四郎的眼眶中。
  他一边吧嗒吧嗒留眼泪,一边哽咽着不断自我安慰:'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全都是心魔做出来的幻境,我才不会上当呢。精分殿下那么强大,他才不会死,一定会、一定会永远陪着我。'可是,虽然这么说,四郎的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发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剜去了一样。
  黑雾中的声音仿佛也知道四郎在想什么,便换了一种轻柔的劝哄语气说道:“你怎么能确定这是假的呢?再说了,真真假假有时候的分野究竟在哪里?如果你出不去,此间的一切于此刻的你而言,就是真实。”
  的确,四郎看到的虽然都只是域外天魔创造出来的幻境,可是一旦他再也出不去,那一切也就和真实并没有什么分别了。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所谓的真实和虚幻,原本就是随着时空的流逝在不停转换。那陷在噩梦里的人,若是出不去的话,噩梦于他,便也成了真。
  四郎也明白过来,他着急的四处乱窜,可是不论他怎么努力,试过多少法子,都找不到出去的道路。
  不论小狐狸迈着四条短腿努力的跑出多远,每次他从睡梦中醒来,面对的都不是鸟语花香的有味斋和大狗般的二哥,而是那个叫人憎恶的王座。
  “二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呢?”有时候一觉醒来,小狐狸就会失望的趴在王座上,借着漫天的星辉,寂寞地掰着爪子数数自己已经被困了多久。数得累了,小狐狸也会靠近巨兽的枯骨,和他讲话,讲自己今天又跑出去多远,见到了什么奇怪的风景。
  大约实在是太过寂寞,小狐狸好像把这幻境里的巨兽的枯骨也当成了精分殿下,他总是用自己的脸和爪子对着巨兽挨挨蹭蹭,希望饕餮可以像往常那样给自己回应。那样傻乎乎的努力撒娇,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从此以后,岁月交替,星辰流转,有一只蝴蝶被困在时间夹缝里找不到回家的路,有一只被驯养的小狐狸弄丢了他的王子殿下。一成不变的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四郎感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每天重复这种徒劳的努力之时,小狐狸眼中清澈的光芒便渐渐熄灭了。
  大道至公,大约需要一颗最无情的心,才能真正执掌一方世界吧。可是,这样的心究竟是如何炼成的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四郎宁愿不要这样的心,宁愿不要这样孤独寂寞,荣光无限的王者之座。
  这一方空间之中,时不时就有雨水大滴大滴落下,雨水汇成一片汪洋大海。海中,有无数微小的生物争先恐后吞噬着天空的眼泪。在这里,有一个生机勃勃的新世界正在产生……  
                  

☆、149·雪花肉13

  不论是谁;被关在这么一个空间里;就算有吃有穿,可是没有同伴;没有声音;光线昏暗,没有任何娱乐消遣,也没有出去的希望……这实在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
  世上最残忍的刑罚本就不是对肉体上的折磨;而是对精神上的摧残。寂静和黑暗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扰乱意志,让人的情绪无端失控;而孤独和寂寞则使人无助;彷徨;从而陷入莫名的悲观绝望之中。普通人被这样关个十来天就会开始自残。即使是铁血的硬汉,若是被关进一个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音的空间里,即使正常供应此人水和食物,他也会迅速地精神崩溃。
  精神上的折磨永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叫人难以忍受。肉体上的折磨有伤可治,有药可医,精神上的伤痕却无形无迹,叫人有苦难言。
  而此间的时间流逝好像与外界不同,槐大他们觉得只过去了几个时辰,可是四郎却已经被关在这里经历了百年孤独。
  也就是说,这样的钝刀子杀人般的折磨已经进行了成百上千年。那种可怕的寂寞足以将一个活泼开朗,乐观向上的人逼得发狂自残而死。纵然没有疯,与外界交流的通道也会逐渐堵塞。
  好在四郎是个修士,加上他本来就随遇而安,骨子里有股韧性。心魔要他绝望疯狂,他偏不。伤心过后,四郎就把和精分殿下在一起的欢乐日子锁进了记忆深处,,然后憋着气开始专注修炼。一力降十会,等他能够破碎虚空的时候,就不信一个天魔幻境能够挡得住。
  若是修炼到了瓶颈之处,这回可没人替他找功法求仙丹,小狐狸默默枯坐着,像个哲人一样对着星空大海发呆,看着光线亮起来又暗下去,有时候会豁然开朗,更多的时候却一无所获。这时候也没办法了,小狐狸像个神经病一样,自己和自己玩一阵。
  当然,难过的时候也有。因为没人能看到,四郎也不讲究什么男人流血不流泪了,难受到不行的时候,就光明正大的用爪子抹眼泪。说来也奇怪,他一抹眼泪,这里的天空就会下雨。
  哭得再伤心也没人搭理他,四郎哭累了只好睡觉,往往一睡就是百年。
  世上的确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作为混沌的一部分,四郎生来就不是会为了别人要死要活的多情种子,呆萌的外表之下,往往叫人忽略它冷淡寡情的恶劣性子。不过,冷淡寡情也有冷淡寡情的好处——即使是这样可怕的生活,小狐狸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
  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就总得想办法叫自己过得好一点吧。实在找不到高兴地事情的时候,就睡觉。睡一觉醒来,说不定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呢?
  日月星辰在这浩淼无垠的天地间自升自落。一只白绒绒的小动物蜷缩在王座上呼呼大睡。小动物的身体最外侧已经呈现出了微微透明的颜色。无数美得难以描述的光点从它的绒毛上冒出来,飘向了遥远的星空。一口玉白的小钟绕着王座飞来飞去,不停地在小狐狸身上挨挨擦擦,还发出各种奇怪的响声,从叮当叮当的脆响到轰隆轰隆的巨鸣,试图唤醒贪睡的主人。
  小狐狸把头埋进自己的一只爪子里,另外一只肉爪子把耳边扰人清梦的小闹钟拍开了去。四郎在此间有着绝对强大的力量,混沌钟立马变成一颗流星被拍出了十万八千里。
  没过多久,小钟再次颠颠地飞了回来,锲而不舍的想要唤醒四郎。
  “主人,快醒醒,再不醒过来的话,你就要消失啦。”混沌钟急得不行。这一回他的声音极大,带着嗡嗡的回响,将近处的一座小山都震塌了。可是小狐狸却根本不搭理他,像是极为疲惫一样兀自沉睡着。
  狐狸身上的光点逸散得更快了。遁去的一从无形有质的混沌中来,穿梭于时空之中化为有形有质的生灵,然后复归于无形无质,最终合身此间大道,成为新的规则。
  小钟努力了一阵,它好不容易才出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主人,结果又要再次被抛弃,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一时哭得地动山摇。
  就在这千均一发,日月无光的时刻,忽然有锋利的寒光一闪而过,如拖着尾巴的巨大彗星一般划过星空,劈开了这个荒凉的世界。一道柔和而辉煌的光线撒落进来,落在小狐狸脊背间的绒绒白毛上,绒毛便带上了一层暖暖的色调。
  光线中漂浮着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用一双似寒星似春水的眼睛注视着把头埋在爪子下,打着小呼噜的某团肉球。因为睡姿太过狂放,小狐狸原本柔顺的皮毛被折腾的乱七八糟,从爪缝中露出几缕呆毛。
  “主人快醒醒!你……你爹来了。”混沌钟焦急的拽住小狐狸头顶的呆毛使劲扯。
  小狐狸的痛感倒还在,却根本听不见混沌钟在说什么,因此,虽然被着急的混沌钟拉扯得很疼,四郎依旧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呜咽两声,本能的抬起两只爪子护住脑门。
  头发花白的男人从空间裂隙里走出来,衣袂飘飘,凌虚御空地径直走到王座边。
  “可怜的小狐狸,怎么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一只手温柔的捏了捏四郎耷拉下来的粉嫩耳朵,他的声音没有混沌钟那样洪亮,却奇异的能够直达人心。
  一个人被寂寞的关了这么久,忽然听到几句不甚分明的人声,四郎一个机灵,立马自沉睡中清醒过来。本想要一挺腰威风凛凛的站起来,谁知道因为睡得太久,导致四肢酸软无力,所以刚一起身,四只小短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那个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坏心眼的抬手压了一下王座的椅背,小狐狸一下子没能保持住平衡,咕噜咕噜顺着椅子滚了出去。
  “主人小心!”混沌钟大喊了一声,也顾不得对那人的畏惧,嗖的一下飞了过去,想要把小狐狸救起来。
  但是它慢了一步,等它飞过去的时候,小狐狸已经晕晕乎乎地躺在了来人的怀里。
  残酷的禁闭对四郎并非完全没有影响——他渐渐开始失去五感,因为平时也没人会和他讲话,所以四郎一直都没发现这种异常。只是奇怪为何此界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
  此时听到这么一个直达心底的声音,小狐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次好像不是幻象,真的有人来了。
  他缓缓的抬起爪子,露出翘着几撮呆毛的圆脑袋,等着大眼睛有些迷茫地左右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
  倒三角形状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很努力的辨别了一下,四周很安静,一点风声也没有。什么也听不见。
  小狐狸被关了太久,五感已经钝化。小狐狸很努力地瞪大了眼睛,知道那双黝黑迷蒙的下垂眼中浮动出雾气的时候,才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你是谁?”小狐狸警惕地问,然后后退了几步,作出攻击防备的姿态。
  因为找不到出路,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四郎除了睡觉,就只能修炼,而此界虽然没有飞鸟走兽,也没有人妖神魔,灵气却出人意料的浓郁纯粹。
  。因为一直在将那股精纯的元气化为己用,四郎在此界的修炼简直事半功倍,进阶神速,很快,他的体内便充斥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古怪气息,这股气息滋养着他的脉络,同时也让他渐渐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闻不到。这股灵气正是混沌之气,也是四郎五感退化的元凶。
  此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四郎害怕心魔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便暗暗调动体内新修炼出来的浑厚真气。打算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妖物,也要拼死一战。就算打不过,起码也要挠他一爪子狠的。
  “是我。”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在四郎脑海响起。“才多久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小狐狸动了动耳朵,仔细辨别半天,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陆大叔!”
  大约是父子天性,虽然陆天机从未教养过四郎一天,也从未抱过四郎一下,但四郎对于陆天机,总有一种出乎本能的信任和亲近。人类的传承,血脉相继这种事情,也算是极奇妙的了。
  此时虽然身处险境,可四郎脑中却根本就不怀疑陆天机的忽然出现,反而像找到家长的小孩子一样,心里又委屈又高兴。
  如果四郎的眼睛没出问题,他就会发现,面前这个人是陆天机,却又不是陆天机。
  陆爹的面容本来就很俊美,此时更多了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整个人好像会发光那样。这种头顶个球的做派,与其说是剑修大能,倒不如说是某位上古神祇。
  混沌钟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知道有一团柔和的光晕包裹住了自家主人。他想要冲过来舍身护主,结果还没靠近王座,就差点被某种来自法则的力量压成了粉齑。
  神祇本身就是力量和规则的聚合体,就像宇宙中的某些巨大恒星,低阶生灵一旦靠近,就会被那种无意识散逸出来的力量毁灭。因此,天道和混沌都无相,同时又身具一切相。
  小狐狸压根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他心不细,如今五感又不太好使,所以并没有对陆天机的新造型震慑住。再说了,没有了五感,小狐狸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凭第六感,反而更加直击本质。
  因为陆天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又熟悉又亲切,好像母亲的怀抱一样,半点威胁都没有,所以小狐狸半点都不带犹豫,呼的一下跳了起来,扑进陆天机的怀里。
  陆天机眉眼弯出春水微云般的弧度,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圆乎乎的小球,然后袍袖一摆,坐上王座。
  四郎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个孤独的王座。只是以前没人理会他,所以小狐狸就只好蜷缩在王座上,忍着难受修炼。
  这下他自觉算是找到靠山了,就哭哭唧唧的开始诉苦:被关住出不去,天天必须看一点情节都没有的恐怖片,眼睛也看不到了,听力也下降了,连胳膊腿都不好使……吧啦吧啦说了半天。
  陆天机耐心的听着小狐狸颠三倒四的报怨,有时候还要详细询问。抱怨诉苦的时候能够遇上这么个听众,实在是一件叫人开心的事情。
  大吐一番苦水,不负责任地把负面情绪统统扔给别人之后,小狐狸的情绪终于高昂了一点点。
  陆天机的手修长莹润,在暗淡的光线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彩。等小狐狸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他就凝结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状物体,托的手上喂膝盖上的小狐狸吃。
  那玉石状的物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简直鲜美难言,小狐狸吃了一口,本来已经丧失的味觉好像就回来了。等他口水滴答的吃完,还意犹未尽的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陆天机的手,哼哼唧唧请求再给吃一点。
  “这东西一次不能吃太多。今天就只能吃这些,撒娇也没有。”陆天机半点不心软。
  说来也奇怪,那块玉石也不大,可是小狐狸吃完后虽然嚷着还要,肚子却诚实得鼓了起来。陆天机把小狐狸抱起来,带着真气给他揉粉白粉白的圆肚皮。
  小狐狸被揉得可舒服,他傻笑着蹭一蹭那只散发着淡淡柔光的手,这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陆道长,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然后又自己把这个疑问解答了出来:“对了,你也修道。难道是修炼时遇到心魔,把你抓了进来?可是每个人遇到的心魔不是都不一样吗?嗯,是不是我们两个遇见了同一只?”
  陆天机不动声色,很有技巧的开始忽悠儿子:“嗯。和你想的差不多。不过我不是被抓进来的。是有人找了我专程来救你。”
  小狐狸那双仿佛弥漫着大雾的眼睛“嗖”的亮了起来,沉淀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他肯定地说:“是二哥!”这下子高兴得耳朵和尾巴都立了起来。
  就算陆天机涵养功夫到家,此时的脸色也不由自主黑了一下。为了避免四郎起疑心,他只好忍着恶心勉强地说:“对,不过他很忙,所以叫我来把你带回去。”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很忙啊。”小狐狸的脑袋耷拉了下去。
  被关在这里数百年,外界也许才过去一刹那,他想二哥,二哥大约不是很想他。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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