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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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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蓦然大惊,她把孩子们聚起来,是想给他们一个安稳去处,可眼下却出了这么多人命,万万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现在夏日又近,这需是首要解决之大事。
她问刺头:“你会水吗?”
“我当然会!”刺头把胸胸脯拍的啪啪作响:“我水性可好了。”
“好!”叮叮眨眨眼睛:“姐姐带你去游水抓鱼好不好?不过你一个人我可不愿带,把你手下水性好的弟兄都叫上,我们来比赛!”
***
孩子们在叮叮面前排成一溜,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眼神灵巧者有之,面容呆笨者有之,虽然都是半大孩子,但个性长像皆是不同。
“报告大姐,士兵集合完毕,请您检阅。”刺头板起脸喊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说辞,十分滑稽,逗的她扑哧一笑。
叮叮数过,加上刺头正好十个孩子,清一色的男娃娃,便拿着一股江湖腔调,摇头晃脑的训话。
“各位小鬼头,听刺头说你们水性好的很,今天呢,我便想见识见识大家的本事。”
话未完,一个褐色衣服的瘦高孩子打断她:“别喊我们小鬼,你又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片子,大伙儿都不认识,凭什么听你的。”
叮叮听那孩子叫她丫头片子,忍住笑道:“你若不认识我便问你刺头兄弟去。”
“刺头自然是大哥,你可休想做大姐。”那孩子挥舞着拳头出言反驳,赢得一片附和之声。
刺头突然从队伍中跳出来,对着那孩子就是一记爆栗:“她救了我一命,是我大姐,当然也是你们的大姐。”
瘦高孩抱着头蹲下来,不敢吱声,只能用哼哼表示不服气。
叮叮轻咳一声,朝刺头使个眼色,好整以暇道:“我就算是丫头片子,也是村长家的丫头片子!今天比赛赢的人,可以一年内随意进出王老头家的莓子园,想吃想摘请自便,保证王老头不多啰嗦一句。”
她唤村长做王老头,半分忌讳都没有,听得这群孩子一愣一愣的。
见他们有被唬住的趋势,叮叮急忙接着道:“今天表现最好的小鬼,我就让村长封他做一年的威风大将军,村中所有的男孩子统统归他管!如何?”
这条件一开出来,一群小娃子便炸锅般的吵开了,急的刺头对她猛眨眼睛。
☆、天高云阔(二)
有个圆脸娃娃问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村长凭什么听你一个小女子的话?”
“他当然听我的,王老头年纪虽大些,论辈分来讲他还得叫我一声姑姑!他若是敢不听,我便差他父亲过来打他屁股。”叮叮面不改色的胡诌,说的煞有其事。
孩子们爆出一阵大笑,显是相信了这番说词。
“大姐,不说那么远的事情,比赛有输有赢,赢的这方有什么实在的好处呢?”刺头问。
叮叮心下赞叹,果然当了一段时间的小领班,想的也周全,怕她那些承诺兑不了现无法下台,便想要更容易做到的承诺。
她思考了一瞬,答道:“今天比的是抓鱼,赢的一方能获得全部战利品,然后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鱼汤。姐姐我的厨艺可是比饕餮楼的大厨还要厉害的!如何?”
“好!”馋嘴的孩子们爆出一阵欢呼。
见他们心思已然收住,叮叮便讲出规距:“我身后这条东来河上游是片大湖,湖中鱼极多,每年这时直到入秋,都会有大群的鱼顺流而下。今日里我们分做两队,比上一比,看哪边抓的鱼又多又大便算赢。”
孩子们听了这番话都极是兴奋,急急去找厉害的队友,无奈刺头被两队孩子拉来拉去十分郁闷。
“别扯我了,大家来抽签。”他实在没法,大声嚷嚷道。
***
叮叮见这一群活泼孩子在水里扑腾,心中渐渐平静,在河边的草地上躺了下来。
若不是那场瘟疫,不知自己现下会是怎样一种生活。
自幼年起她就十分顽劣,如男孩般从未有过文静样子。如果那样无知无求的长大,到了如今这年岁,也会嫁作他人,变作山村野妇了吧。也许会嫁给一个勤劳朴实的汉子,日日才了蚕桑又插田。
至于他,定是遇不上了。
她阖上眼睛,河边微风轻扬,蒲公英的丝絮轻抚过脸颊,舒适安宁。
我伏案时,你伫立一旁。
我安睡时,你卷卧树梢。
其实所求并不甚多,若能这样相处相伴一生便是很好……思绪扬至苍穹白云的深处,天开地阔,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在想什么?”耳边处忽然传来人声。
叮叮蓦的睁了眼睛,身边竟然多出个人来。
那人卧于长草中,侧过身子斜支着颐,半睁着一双懒洋洋的眼睛盯着她。仅三尺之近,她竟没有发现!
那张脸她不识得,可那声音……
“陈一!你为何吓我!”叮叮陡然面上烧红,喝道。
“何必脸红呢,我与你有缘,自然哪里都能遇上。”他将手枕到脑后躺平,翘起腿来摆出怡然自得的样子。
“你躺远一些!”叮叮摇头,主动往边上让了三分,“总是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定是不安好心。”
陈一忍住笑,又挪过来两尺,两人几乎贴住:“我可是来道歉的,你干什么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叮叮急急起身避开:“道什么歉,你又没惹我……”话一出口便觉后悔,他现在不正是惹她么。
“女侠大人大量忘了吗?昨日里我的鸟儿不知好歹,欺负了位‘弱质纤纤’的女子,害她受了惊吓,我做为鸟的主人,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负责到底,定要前来慰问告罪一番。”他眸中满盛了淳淳笑意。
叮叮恍然大悟,原来他能出现在这里,是绯羽带的路。
她冷哼道:“你光道歉可不行,把那臭大鸟唤来让我欺负一下才作数。”
陈一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摇头笑道:“哈哈,它来了还有命么,只怕会变成你桌上的一道佳肴吧。”
“……”叮叮顿时语塞,这人竟知她心中所想,着实厉害。
“把手伸出来。”
“你要干嘛。”叮叮谨慎的瞅他。
陈一从袖中取出一物,牵过叮叮的手,放入她的掌心中,两人掌心相贴,他的大手温暖而干燥。
“诚心赔罪怎可不带礼物。”他把手移开,叮叮掌中多出一件精巧的小物。
是一条用淡紫色丝线和如发细的金丝缠绕织成的发带,上面缀了许多比米粒大小的珍珠。难得的是这些小珠色泽各不相同,有淡粉,微金,浅紫,墨蓝等等不一而论,配在一起煞是好看。头尾系了两个小小的银色铃铛,轻轻晃动,声音轻脆可爱。
这物品并不华贵,但是难得的精致不俗。
望着那叮当作响的铃铛,叮叮心中大叹,这人为何每次送东西都能直直的打到她心上呢,让她竟连客气话都说不出口,万一假意推脱他真拿走岂不是大亏?
叮叮真心叹道:“谢谢,真漂亮。”
“我给你挽发。”陈一忽然起身,跨至她身后伸手一带,便解了她的头发。
叮叮大惊,这举动未免也太过于亲密,本想拒绝时转念又一想,反正他不介意,我不介意,为何要娇柔造作的生个气给自己受?
“都说聪明绝顶一词,是指脑子灵活之人都易成秃,可姑娘不光脑子灵,头发也生的如此之好,可见古人也未必说的全对。”叮叮的头发生的极黑,根根如丝顺滑,陈一用手拢了几下,便束做一处,取过发带扎了。
“你眼光不错,我便是又聪明头发又好的特例。”她扑哧一笑,俏靥如同向阳葵花。
叮叮晃晃脑壳,发带便响起一串轻悦的铃声,点头赞道:“你束发的水平很不错啊,十分的齐整呢!”
陈一搓手而笑:“以后还指着给媳妇绾头发,所以有机会就要多多练手。”
叮叮发奇问道:“你媳妇是谁?”
陈一抬头望天,大叹三声:“我天天跪求老天爷赐我金玉良缘,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听到没有,为何到此时还未出现?”
“像你这般无赖,怕是没人敢嫁你。”叮叮大笑,装模作样的捶他。
“无赖又如何,找个无赖女子便可凑成一对……哎痛痛痛,钱女侠饶命!”他受着轻飘飘的花拳绣腿,大声讨饶。
***
还未立夏,河水有些凉。叮叮在河边生起两堆篝火让孩子们暖暖身子。
“这算哪边赢呢?”叮叮愁眉不展的盯着地上两堆依旧活蹦乱跳的鲜鱼。
一堆数量少一些,但胜在个头大。另一堆数量明显多些,可都是半大苗子,顿时让叮叮犯了难。
“陈一你来定夺,我们都听你的!”叮叮知他聪明,索性一句话把麻烦推给了他。
“算都赢了如何。”陈一笑道:“反正莓子园是你们叮叮姐的,鱼汤她也能做,大家一起分了多好。”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边上偷听!”叮叮大窘,那些粗话他岂不是都听到了。
她指着陈一的鼻子,佯怒:“听墙角可不是君子行径。”
“哪来的墙?本没有墙如何偷听,我可是正大光明在一边蹲着,只是你没发现而已。”陈一顺手拔了颗蒲公英,一口气吹了出去,毫不在意。
叮叮还欲分辨,被一个孩子打断道:“哥哥说的不算数,这个姐姐说赢的人能当大将军,那都赢的话,人人都成了大将军,那究竟是谁听谁的?”
陈一指着叮叮笑道:“这还不好办,这大将军便让她自己做。”
“不行!”
“不成!”
孩子们七嘴八舌吵起来:“她是个女的,怎么能做大将军。”
陈一手指一晃:“她抓鱼的本事可比你们厉害多了,想不想见识一下?”
那些孩子本就不服气,听他如此说,都应声附和起来,非要叮叮下水试试。
“要我下水也是可以,但是一个人游多没意思,要不你来和我比比。”叮叮心下不爽,便存了让他出丑的心。
陈一双掌合十,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没问题。”
见他应了,叮叮便将发带取下来交到刺头手中,叮嘱他一定保管好,然后用原来的布带将头发盘到头顶扎成一团。
“我们怎么比?”叮叮胸中豪气万千,要胜个纨绔公子还不容易,一会让你输到肠子悔青。
“简单,无论大小,以数量取胜。”陈一勾起嘴角,邪邪笑道。
“那现在便开始了!”叮叮转身便跃入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
待她将第五条鱼抛上岸时,孩子们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和惊叹!
她听到这些声音,心中十分受用——得意洋洋,沾沾自喜,不过如此。
正忘形之间,忽的头顶水面掠过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她停下身子,将头探出水面。
只见一只大鹰在水面低低掠过,伸出利爪蜻蜓点水般触及河面,便轻巧抓起一条大鱼。
闻得河边呼哨一声,它转头飞了回去,将鱼抛到岸上。
那竟然……竟然是绯羽!她微微一怔,绯羽不就是陈一的鸟么!心下顿时大怒,好你个陈一,居然能干出这般事情!竟让她跟一只鹰比赛抓鱼?
抬眼望去,他正双腿交叠坐在河岸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指挥那鹰行动,姿态甚是潇洒。
那些半大孩子均是一脸崇拜的围在他身边,欢呼雀跃鼓掌大笑。而她却一个人泡在凉凉的河水里,无人关注默默做着苦力。
☆、受伤
陈一!今天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我便跟你姓!叮叮肺都要气炸了。
岸上那人含着笑意的眼神飘了过来:“钱女侠,还要比吗?”
叮叮冷哼,你就笑吧,一会让你好受:“不比了,绯羽大将军威风八面,小女子不是它对手。”
她冷着脸爬上岸来,偷偷观察他坐的位置,嗯,真是上佳之处,甚好。
“你就这样认输,我可不信。”陈一眯起眼睛,嘴中连连呼哨,绯羽应鸣一声,远远的飞开了去。
叮叮低低叹气,摇摇头道:“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吃它,就是有点不舒服,好冷啊……”
她双手抱住肩膀,缓缓朝陈一走去,一张俏脸憋到褪尽血色,步伐踉跄几欲摔倒。
陈一急急站起来,伸手扶过:“你怎么突然……”
他的话未完,叮叮陡然伸手扣住他的腰,未等他反应,便使劲一蹬,两人顿时双双跌入河中,溅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哈哈!”计谋得逞,心下甚是得意,她探出头道:“即然是比试,身上不沾水怎么像话!水里凉吗?让你也尝尝这好滋味。”
她正兀自高兴中,岸上一个孩子大声喊道:“叮叮姐,那个哥哥没有上来。”
叮叮爬上岸来,拧着衣裙道:“别理他,让他灌几口水,看下回还欺负人不?”
放眼望去,碧波清撤见底,天上几朵闲云倒映在水面之上,微风佛过,涟漪乱了残影。
河面再无他物,一片安宁平静,偶有一声鸟鸣传来,声音远的仿佛在山的那头。
叮叮在火堆边烤着衣服,时时回头张望水面,表面虽平静,心中却渐渐发慌。这河水并不深,以他的身高也不至于没顶,岂会是下了水就不见?若是真不会水,至少也要扑腾几下以示存在吧?
她心中一急,又跳下水去游了两圈,仔细查看过,却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在?
“陈一!”叮叮大喊,声音一阵阵飘荡远去,无奈天苍苍野茫茫,在青山碧水间,只有风鸣鸟啼回应了她。
陈一忽然不知去向,绯羽也不知去向。
叮叮急急上岸,对那些孩子道:“刺头,你带三个大点的孩子去下游处寻一寻,一定要注意安全,其它孩子帮忙收了鱼回家去。快些!”
孩子们点点头,都各自散去。
陈一,你去了哪里?
她茫然环顾,天高云阔,河水滚滚东奔而去,片刻前还热闹的河岸,转瞬间只剩了两堆烧尽的枯灰。沿着河水一路向下寻找,呼喊在风中消散,直到嗓子发哑,依旧难觅踪影。
累到不行时,便一人在河边坐了许久,湿嗒嗒的衣衫贴在身上,晃然未觉。
待衣服在风中渐渐的风干,才觉的冷,渐渐从四肢百骸中都透出凉意。
她本不信邪,如此一个大活人怎会说消失就消失了,但是因为无鳞的存在,有些事情她又不得不信。
——我宁愿你遇到妖魔鬼怪,也不愿你因我受伤,真是不该那样任性的和你开玩笑。
她抬头看着天色,太阳已然向西斜,可今日出门最要紧的事却还没有做。于是摇头抛开那些不好的念头,认了路,晃晃悠悠朝南而去。
***
爬上一个浅坡,视野陡然开阔,风带着清香,吹雪般撩起一阵阵花瓣和草屑。
身后是翻滚的青色草浪,一路铺开至溪边,溪滩上密密发了一大片芦苇芽,有些杆子已经抽了嫩叶,青黄相伴密密的杵着。此时正是旱季,芦苇丛中的溪流只剩下干涸的河床,露现大大小小的圆石卧在那里,横七竖八的颇感凄凉。
蒹葭未长,溺水已殇。
坡顶处鼓起一个半圆形的土堆,中间立了小小一块瘦长无字碑。
一座空冢,是叮叮为自己生身父母立的。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她不记得父母是几时走的,但却记得自己最后一日是三月廿七。
那年今天;既是她忌日也是她生辰。
再为人已经九年了。
她见坟头生出许多杂草,便趴上去细细清理,杂草中生了一种紫色的野花,花朵小小一点,却星星点点铺出大片,虽不俱名,但是生命旺盛,精神的很。
干完活她便在草地上仰面躺下,细细说着这一年来发生的奇异事情。
“楼子里生意好的很呢,价格涨了许多客人却还是应接不暇,把张叔都忙晕了。为何越贵越有人吃,我真的是不懂,大抵是这些人有银子无处销吧,或是花钱的感觉十分爽快上瘾?”
“娘,我见着他了,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都没有老过呢,光看着就会觉得很舒坦。
“初见他时虽小,可也是情字开了窍的,看到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她蹙着眉,认真思索:“可是娘亲您知道吗?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瞧着是他,可又不像是他……他说他是魔,而我却只是个普通凡人,可是都说人走后要喝上一大碗忘川之水,将前尘往事忘的干干净净,那我死后也会忘掉他吗?”
叮叮摘了一朵紫花捏在手中,虽是小小,但花瓣花蕊一应俱全,自成美态。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们这些平凡的人,就如这小花一般脆弱不堪?
她越想越是气闷,挥手道:“不说他了,娘,我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朋友,他人很好,可性格就像个市井痞赖一般,那脸皮厚实的很,十分的欠揍!”
“虽只见过数次,可是我们相处很好,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女儿的小情绪他全都知道呢。第一次见面他就装神弄鬼的吓唬我,其实我知道,他就是见我怕黑而故意逗我罢了……”叮叮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了下去。
“那么温暖的一个人,女儿一时调皮,把他弄丢了,我还欠着他一万伍千两银子呢……”她把头埋进膝盖中,语声带起哭腔。
“别哭,丢不了的!我可不像某人,天黑便不识路,在自家山上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温和而平静,如春风拂面。
“可是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叮叮哭的越发大声了。
等等?
她猛然回头,身后伫立一人,面具已经摘下,一张英气的俊脸血色裉尽,苍白的有些吓人。
“你……你……”叮叮被他那副病态的模样吓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你了,好好活着呢,不是妖魔鬼怪。”他一身衣服尽数湿透,撑了根四尺多长的木棍,整个人斜支在上面,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一般。
“你还欠着我钱,没收回来我怎么会走?”
叮叮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又偷听她说话了!
“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都快把我给急死了,这样好玩吗!”叮叮冲他大声嚷嚷,长睫下仍挂着一滴泪。
这人也忒不像话了,把她吓的活活减了几年寿命。
“对不起,看到我你不开心吗?那要不要抱一下?”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泪,往前挪了一步,步伐踉跄。
“抱你个大头。”叮叮死死瞪他,觉的自己头发都要烧着了,都什么时侯了,他还有心情调笑。
“真的……不要么?”他忽然毫无征兆的栽倒下去,木棍骨碌碌几圈滚到叮叮脚边。
她下意识去扶,忽又想到之前自己耍的小心眼,急忙止住了步子,哼道:“你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学的不错,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
他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别装了,快起来!”
他还是不动。
“陈一?陈一!”
叮叮蓦然慌张,急急跑去晃他,手撑在他胸口,衣衫里隐隐浸出一抹血色。
他睁开双眸,在她耳边道:“麻烦你,外衣借我包一包伤口,莫留下血迹,等天色全黑了你再走,去找剑鸻……”他的眸中仍含着笑意,望着她焦灼的眼道:“不要担心,不准哭,我没事……”
才说完没事,他就直直的晕了过去。
***
“阿嚏。”
叮叮手中端着盏油灯,裹着被褥怔怔站在门口。
锦梦从里面出来,见她吸鼻子的模样,便皱了眉头道:“深更半夜你怎么还杵在这里,快些回房去,你这还发着热呢!受了风寒便吹不得风,如此不听话的病人我怎么给你治?”
叮叮踌躇了片刻:“他……他还好吧?”
“就是在水下遇着暗流,在礁石头上擦破点皮而以。有我在还怕他死了么。”锦梦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好笑:“若为你心上人好,现下就乖乖回房休息,不要去看他,小心将风寒过给他。”
“他不是我心上人。”叮叮一呆,气闷道。
锦梦哼道:“还说不是,素言是他嫂子,你便整日里跟着一起叫嫂子,不是把自己当做他家的人了吗?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嫂子,可从未听你这样叫过。”
“我……”叮叮哑然,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随口称呼听到他人耳里居然别有意义,可当时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叫了那句嫂子呢?
☆、犹是春闺梦里人(一)
锦梦摇头叹气,这男子不知作何想,再三叮嘱她不得告知叮叮伤情,帮其圆慌。可她一眼就能看出,那分明就是剑伤!若不是看在素言和师父的关系上,只怕自己立刻就将实情抖了出来,早早请离他们,以免将叮叮也卷入危险中。
转念又想到陈一兴许是怕叮叮担心,是深情厚意的表达,又觉的十分的羡慕了,倘若李阮梓对她能上点心,两人现下也不至于成了这番样子。
她忽想到那人,心里不免一阵黯淡。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今儿晚上我俩只能挤作一堆睡了,你如睡不安稳可别来磨我。”锦梦揽了她肩膀,连拖带拽扯回房中。
***
床头点了一只火烛,剑鸻垂手立在床尾处;黑色的影子斜贴在墙面,薄薄一片。
“她们呢?”床上躺着那人忽开口寻问。
“都睡下了。”剑鸻答的颇为恭敬。
“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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