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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镜-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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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叮叮急急摆手,仿佛故意撇清关系般,“他有要事在身,可以理解,让他忙他的,不用顾及我!”她认真的瞪大了眼睛,慎重的补充一句,“我现在十分好,无需他亲近!”
  剑鸻一呆:“这……”
  ***
  敬山礼伊始,众人分成两列登上台阶。开路仪仗之后,分别由专人端呈牺牲、粢盛、果品和美酒。陈岚换上纯黑的礼制冠服,拖了厚重的衣裾,束带矜庄行在祭品之后。
  他做为代君使臣,每百步都需躬身行礼,身后其它人需行跪礼。每每这时,从山顶扫下,便密密跪倒一片,颇为壮观肃穆。
  叮叮有了剑鸻扶持,走的十分轻松,行了约两个时辰,穿过弥漫云雾,山顶遥遥在望。
  顶处居然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平地,如被巨斧将山尖削去一般。正东用白玉建了座三层的圆形祭台,而西面,则是一座恢宏大殿,同样用白玉彻成。殿顶银砖素瓦,在日冕照耀下,隐隐有半弧金光闪现,如佛光降世,神圣耀眼。
  剑鸻介绍:“白玉神宫中供奉了一颗金色龙珠,乃是国之重宝,可摒除外界所有的污秽阴沉之气。司天监测出明日辰时到巳时之间,会有日食现世,需将龙珠供于祭台之上,祈福人间安然渡过大凶之时。”
  叮叮默默点头,走至崖边远观,脚边是白茫茫的山岚浓雾,而天空则是水涤澈蓝,人如立云海之上。大风呼啸而来,云雾翻腾。她打了个寒战,用力的裹紧了身上的斗蓬。
  夜宿山顶,漫天星辰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分明。叮叮睁着眼睛欣赏了半宿,到子时才沉沉睡去。
  天色微明时,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轻唤:“跟我来。”叮叮瞌睡未醒,连眼都睁不开,任由那人牵着手走。
  鼻端飘来淡淡异香,层层叠叠,叮叮脑子瞬间清醒,这是……龙涎香!
  她陡然睁开眼睛,竟是陈岚拉着她往玉宫行去。叮叮脸色一红,抽回手道:“你这是干嘛……我们去哪里?”
  “你脸怎么红了,在想什么?”陈岚回首而笑。
  叮叮驻足:“黑漆漆的谁脸红了,我这便要回去睡觉。”
  陈岚又拉住她:“先别急,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叮叮犹豫不决,一方不想同他靠的太近,但却又无法拒绝,只得杵在原地踌躇:“天亮便是祭典,你事情繁多,忙完再说不一样么?”
  陈岚仿佛没听懂,笑道:“现下正好有空闲,难得一见的绝美景色,错过再也没有,不觉着可惜吗?”
  这话好似给了她一个理由,叮叮往前一指:“那你在前面带路吧,我会跟着的。”
  玉宫内烛火明亮,叮叮适才发现他奇异的装扮——黑色的长发编成细辫,蜈蚣般爬过头皮,在脑后束成一束,上身着了件深蓝的无袖金丝马甲,长裤裤脚处绣着精美的银色云纹,居然没有穿鞋袜,赤着足踩在地砖上,露出有力的裸关节。
  叮叮低下头,脸色泛白,开始一声不吭的坐下脱鞋。
  陈岚勾起嘴角,将她从地板上拎起来:“我退履是为今日祭典,昨夜沐浴斋戒后便不得裹足,这玉宫虽神圣,但无赤足而入的礼节,你不必如此。”
  叮叮一呆,突然跳起,佯作欢快道:“好啊,那多省事,我们走吧!”
  见她如此装模作样,陈岚目色渐沉:“钱女侠在担心何事?”
  “没有!”叮叮摆出一脸无辜,回答的十分迅捷。

☆、昆蒙山(二)

  “没有!”叮叮摆出一脸无辜,回答的十分迅捷。
  他定定望着她,嗓音愈发温和:“没关系,若你有顾忌可以直说,真困乏的话……”
  “不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睡了!”叮叮急急摇手,伸出双臂去推他的肩,“快带路吧,我等不及想看你说的那个好东西了!”
  俏丽的脸正努力佯装雀跃,陈岚望在眼中,沉默。
  穿过莹白的长廊,左侧厅中挂满红金的纱幔,内里烟雾氤氲,隐隐有热气扑来。叮叮侧目相望,轻纱后好似有一汪池水。
  陈岚介绍:“玉宫正建在活泉之上,山顶虽深寒但是宫内四季温暖,泉水暗渠引入做成汤池。你身体有疾,若能常常浸泡也能得些益处。”
  “我没事,苏大夫都说我身子康健了。到是你说的好东西在哪呢?”她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心中念道,你不要再说话,我可真要胸闷到走不动了……
  陈岚回头望来,漆黑的瞳中藏下千言万语,叮叮匆匆一瞥,身子轻颤,急急低下头整理袖口。
  一声轻叹;细不可闻。
  两人先后登上玉石阶梯,来到正东面的露台。远远眺望,四周翻涌的云海在即将退去的夜幕下初现轮廓。
  “昆蒙山的日出,是世间最美的景色。”他低声,淡然悠远。
  “麒麟山的日出也很美!”叮叮强辩,极力想破坏这种无法喘息的气氛。
  陈岚浅笑:“可惜这次没有鱼汤喝了,不知何时才能再享口福?”
  她一愣,摇头认真:“回云都再说吧,这里没有白鱼。”
  “那可说好了。”他忽然坏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叮叮面前。
  “什么东西?”叮叮疑惑接过,展开来看,居然是张欠条。
  上面铁画银钩书了一行字:钱叮叮欠陈岚白银一万伍仟两,陈岚同意以一碗麒麟山白鱼汤相抵,上门讨要时不得反悔耍赖,无期限。
  叮叮不由哭笑不得,他居然写下这种东西以作要挟,难到是害怕她一回去便躲起来,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吗?
  “我回去就能还你!有这必要么较真么?”叮叮嘟囔,“一碗鱼汤一万伍,这菜价未免也太高了些!”
  “不高,很值。”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盒红泥;“来按个手印,落章不得反悔。”
  叮叮气结相瞪:“你准备的倒是齐全!”
  “你现在便想耍赖了?”他调笑道。
  “回去即刻就还,同样也少不了这一碗汤!”叮叮气鼓鼓的在纸上按下个圆圆的手印。
  陈岚拎着纸看了半晌,忽道:“模糊了些,再按一个。”说罢在纸张下方空白处点了点。
  叮叮无奈只得照办,横眼挑衅道:“够不够?要不要再多印上十个八个?”陈岚瞅过一眼,点头:“好,欠条我便收下。”
  他慎重其事的将纸条折好放入怀中:“朝阳即现,这里便是最好的观赏地,我因祭礼之事不得在此相陪,你乖乖待着不许乱跑!”
  叮叮沉默一刻,忽然下定决心般问道:“有件事情……”
  陈岚望着她闪躲的眼神,浅笑道:“请讲。”
  “那日在丽城,马车中的是你吗?”她双眼望地,问的小心翼翼。
  原来竟是这事,陈岚大笑:“那日事多,便让灰隼代我巡城,忙完之后便和四姐去李府找过你,因此才知你被歹人掳走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我走了。”陈岚在原地站了半晌,眼前那个女子依旧望着远方,连头也没回一下。
  他下了玉阶,径直转弯进了温泉厅,取出怀中的纸,用手指蘸了热气蒸腾的泉水,细致划过叮叮的指印。片刻,指印下渐渐现出一行小字。
  他勾起嘴角温柔的笑着,将纸封在锦盒之中。
  二楼露台。
  叮叮终于失去力气,单薄的身影缓缓滑落到玉砖上。
  她半睁着迷朦的眸,初遇时满山盛放的紫藤花忽在眼前绽开,铺了满眼的粉紫之色。
  “你就是个笨蛋,关你何事啊……你若还想好好活着,活的长久一些,就应躲他躲的远远的。”她对着无尽的云海,喃喃自语,“若真当他是朋友,自己放在心里,也就够了……”
  ***
  日出在即,祭台上铺着大红的地衣,正中置了件约半人高的玉器,外形如莲半开,通透碧亮的微光如水般来回流转,在微熹晨光中仿如活物,鲜翠欲滴,灵气逼人。
  仅这一件玉器的成色品貌,便算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但玉器的顶上,三只精巧的足鼎立朝天,空空如也,看来如此不凡之物,竟只是一件呈放物品的架子!
  牺牲粢盛、玉帛六器等各式祭品均已准备完毕,众人列队就位,以最庄严之姿态迎接旸谷升起的朝阳。
  当第一缕金光从东方闪现,穿过浩荡云海照向昆蒙圣山之颠时,陈岚手中圆润的金珠散出了彩虹色的光。
  他面向朝阳,由玉宫大门向东边祭台缓缓行来。金色龙珠温和的反射着每一缕阳光,在前行的路上铺出一条彩虹的光道。光投在四方云层上,霎时,山岚云雾五彩翻涌,七色交融。
  叮叮在露台上斜斜靠着,眼前所见之景远非他那句轻描淡写的“绝色”可以形容。
  朝阳金光笼罩之下,白玉祭台浮光跃金,流光溢彩。八方铜炉靡烟缭绕,风起时,带起阵阵清雅香气。
  陈岚将龙珠置于玉架上,此时太阳跳出云海掩盖,金珠感应似的光华大绽,同云上耀日遥摇相对,两处金芒相叠,便照的人睁不开眼。这时礼乐起,琴瑟钟磬齐齐发声,颂唱歌声沉远散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莫桂酒兮椒浆;
  
  霞光、仙乐、凝香,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也许世人所传颂的仙境福地,也不过如此吧。
  歌声唱毕,如梵音仙乐凝在耳中久久不散,器乐之音却在持续鸣响。
  陈岚赤足立于台上,手捧长剑支过头顶,五尺长冰蓝的丝穗从剑柄龙头处泻出,兀自迎风飘扬。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静默不动,等待着日食的来临。
  约过了半个时辰,风忽然大了起来,搅弄云海翻腾,如鼎水之沸。太阳边缘隐约出现黑影一缕,逐渐向内侵蚀。众人皆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放慢了。
  圆日渐缺,天色逐渐暗淡。龙珠也收敛起光华,藏起耀眼之芒,缓缓变成了一颗普通金珠。
  此时,众人齐齐伏身,行三跪九叩大礼,祈求上天福佑,平安渡过无日之昼。一时场上隆重庄严之气不可描述。
  陈岚面具遮脸,迎日舞动,冰蓝长苏半空飞旋,身周散出的无形剑气如屏障一般,护住了那颗丧失光华的国之重宝。
  天色渐黑了,白昼变成墨夜。就在最黑暗的时刻,半空中忽闪出一枚白色光点,如浮空的鬼焰。然后白光渐渐膨大,形成了一圆形的空白。
  空白中逸出深幽的光,一只如羊脂白玉的手从光中伸了出来,卷起阴森悲怆的狂风,呼啸怒号着,吹的在场所有人衣衫猎猎飞舞。
  “我来要人。”声音似来自天外,冰冷如霜,又似雷在耳边炸响,轰然不绝。
  众人大吃一惊,伏跪在地不敢动弹,瞠目结舌的望着半空出现的圆里掠出一名黑袍白发的男子。
  “天帝尊神显灵了!”下首不知谁激动至极的喊了一句,引起阵阵低呼,
  “瑛王殿下大德,感动了上苍。”
  “神只出现,大吉之兆啊!”
  一时众人混乱,神官们念念有词膜拜不止者有之,振臂高呼大声颂扬者有之,唯恐这位“上界神仙”没有听到自己的祈愿。
  陈岚掀开面具望去,那人虽是白发红眸的非人模样,但一张淡漠脸庞却十分熟悉,他心中一惊:“无鳞先生?”
  无鳞掠至他眼前三尺处停住,鲜红双瞳直直盯来,开口道:“把她交来!”
  陈岚压住心中震惊,缓缓道:“早闻四姐描述先生厉害,心中佩服有意结交。万没料到先生竟不是凡俗之人,是在下眼拙,小觑了先生的大能。”他只叙旧,却只字不提叮叮之事。
  无鳞不由心下着急——此番出现时间极为紧迫,太阳复光之时,他若不能远离凝光龙珠笼罩范围,在净化龙气的熏染之下,倾刻间便能化成飞灰消散。可灵识环顾一周,又哪有叮叮的踪影气息……
  难到婴雏竟然骗他?
  “再说一次,把她交出来,不然将这里烧成灰烬。”无鳞双瞳乍出红光,掌心浮现跳动的黑焰。

☆、再见(一)

  “再说一次,把她交出来,不然将这里烧成灰烬。”无鳞双瞳乍出红光,掌心浮现跳动的黑焰。
  眼前这个男人虽是凡胎肉身,但身为天选皇族,身周自带清气,他身为魔类近身不得。但在日食之时,将这失去庇护的昆蒙山烧个干尽,亦是举手之劳。
  下首伏拜众人见他手中黑焰跳动,再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都不免惊恐起来,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有明白人耳语道:“好像是为要人。”
  “难到尊神要活人作祭品?”
  “瑛王殿下快些答应吧,不然触怒神只,无人能担的起啊!”人群中有人提议,引来一片附和。
  陈岚蹙眉,眼前这物是妖是魔还无法断定,但若真是神只,绝无可能说出烧山之语来,叮叮断然不可跟他走,眼下先平民心,拖一时再想对策。
  他回首,对一干神官顿道:“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赋予人性至善之德,首要便是不可伤人性命。天性好生,所以众大夫不可胡言。”
  有人站起道:“殿下所言是圣人上语,话是无错,但尊神佑我大楚,也有好恶选择,已一人性命换得大楚昌平,有何不可?”
  “可有书卷说圣贤与神只意见相左如何?”有人问道。
  “圣贤和神只怎会意见相左?”另一神官不服大喊。
  陈岚冷笑,朗声道:“说的对,圣贤和神只怎可能会意见相左,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位‘神尊’只怕是魍魉魑魅假冒的!”
  他直直盯着眼前的红眸,用力抓紧了手中利剑。那异类虽面色平静,可是手中黑焰爆裂跳跃,一阵急过一阵,身形动作无不是发难的前兆。
  昆蒙山是楚国图腾,若被烧毁,将会举国震动,只怕介时外敌也会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必要之时不过尽全力一搏,至少保得她和此次祭礼无恙而已。
  眼见无鳞掌中黑焰飞扬,他暗自运劲在臂,激的剑柄处的银铃清脆作响。
  千钧一发之际,忽场后有一女子站起,大声道:“那女人藏在玉宫之中!”
  “糟糕!”陈岚应变奇速,全力一剑剌出,凝清光闪耀,如雷霆之捷,伴着排山倒海之浩然剑气,猛烈向无鳞扑来。
  原来是灵气充沛的玉石档住了他的灵识探查!无鳞一时分心躲避不急,右肋处竟然被三尺青锋剑贯了个对穿。
  区区凡人竟有如此功力!
  他顾不得心惊,即刻抽身后退,化作一阵黑烟以肉眼难及之速朝玉宫掠去。
  就在此刻,一缕阳光从苍穹中散下,印上龙珠,金珠发出愉悦的翁鸣,散出微弱的彩光。日食走入后段,圆日即将复现。龙珠之光即便再是微弱,也有僻邪之功效。
  无鳞从露台外飞来,闪电般卷起叮叮,掠向来时的那片圆白,身上如莹肌肤暴露在清光之下,顿时灼烧巨痛,化出袅袅白烟。
  远远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一只绯色苍鹰从天空俯冲向下,在最后关头,随着他一齐扎入了那片圆白之中。
  而后圆白在七彩霞光照耀下,化作巨量的白烟四散消失,一时间山颠处雾锁烟迷,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何方妖魔,乘日食龙珠黯淡之时前来捣乱,现龙珠复光,妖魔受重创遁雾而走。从此逢凶化吉再无威胁,祈上天佑我大楚百年无灾千年昌盛。”
  陈岚清稳的嗓音从迷雾中传来,似一剂良药平复着所有人的心,却不知在烟雾隐藏下,声音的主人此时此刻是何心境。
  祭礼完成之后,众人纷纷前来贺,陈岚将龙珠供回玉宫之中,婉谢了所有人的叨扰。他径直来到二楼露台,发现角落里还遗落着他送的那件斗蓬。躬身去捡时,忽从里面掉出件东西来。
  拾起一看,竟然是枚蓝色的荷包,上面斜斜伸出一枝白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左下角缀着一枚小小的铜钱,应是她的随身之物。
  他打开看过,里面除了干瓣花蕊之外,还有一方折好的白绢。
  犹豫片刻,伸出两只手指探了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急急将荷包塞入衣襟内。一时心跳加速,如做错事的孩子,竟然出现了从未体验过的紧张。
  “主上,彤菊已被拿住,要如何处置?”是剑鸻的声音。
  陈岚冷冷:“把她带来,我要问话。”
  剑鸻道:“钱姑娘把她当作朋友,而她却做出这般事情来,人品着实卑劣!”
  “给她个解释的机会又有何妨?”
  不消片刻,那女子款款而来,忽见到陈岚手中的斗蓬,倒吸一口凉气,扑通伏倒在地,纤纤双膝在玉石上瞌出咚一声大响。
  剑鸻见那模样,忍不住皱了眉头,这女子,到了此时还在装模作样?
  陈岚眸沉寒渊:“说把,你怎么知道他要找谁?”
  彤菊把头伏的低低:“那妖魔一来便要人,而殿下却把叮叮藏的这么好,我……我只是猜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见那妖人手中起火,害怕…害怕他伤到殿下,便一时口快了……”她额上的青筋一根根跳起,暴露了满口谎言时的紧张。
  陈岚嗓音渐渐低沉:“你又如何知道她在这里?”
  她颤抖答道:“我……我那会儿没睡着,不小心看见殿下拉着她进了玉宫。”
  “若她因此遇险,你负的起责吗!”陈岚忽滴把斗蓬摔到她面前,词句如剑凌厉。
  她前额触地,可声音却失了温柔,忽然高亢:“与叮叮相比,殿下的安危更重要!”
  “你是她在最险之境都想保全的朋友。”陈岚摇摇头,愈发冰冷无情,“同样,她也是我最想保全的人。”
  “不是这样的,她不是朋友!”彤菊抬起头来,凄厉诉道:“我那时什么都跟她说了,她却连个真名都不告诉我!”她摇头哀叹,满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她也从未说过会有人来搭救……她以瓷做刀任性的反抗,若是失败危及性命,自有殿下您会来替她善后,她其实是有生路的,可我不一样啊!”
  “那日如再晚得一刻,被他们发现我私藏凶器,只怕后果……”她掩面抽泣,颈间半残花朵愈发娇艳。
  陈岚道:“所以你认为,她未曾全部坦白,给你制作防身利器,竟都是为了害你,如此之人不配让你真心相待?”
  她睁着泪眼,急急道:“我没想过她是存心害我,只是……只是她的过份任性会连累他人,而她自己却毫无自知,望殿下早日明白此人,莫再……”
  “剑鸻。”陈岚忽然打断她,不想再听,吩咐道:“送她回去,今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想知道,彤菊姑娘所言的真心待人到底是何样。”
  “主上!”剑鸻一怔,钱姑娘被妖人卷走,就这么不了了之?
  “回去准备行程,午时后下山。”他摇摇头,不再理会身后两人,侧头望向无际的云海,仿佛白云深处有佳人俏立,正与他遥相对望。
  陈辰的话犹在耳边回荡——无鳞先生不知是何方神圣,身法诡异,武功深不见底,而看叮叮妹子的表现,显然是对他青睐有加的。而且两人似乎知道一些极隐秘之事,只是不知顾忌什么,不情愿说罢了。
  你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最终敌不过对她的探究之心,他还是将荷包中的白绢取了出来,看过之后,挑着眉梢,徐徐勾起了嘴角。
  ***
  叮叮头有些晕。
  这种感受,记忆中已是第二次了。头次是在阳春三月,芳菲满园时,那个黑衣男子,卷着她在云层中穿梭,去云泽山见识了一件异宝。
  一面可以斩心断念的镜子。
  她晃着晕沉的脑壳坐起身来,这一次的怀抱不再那样冰冷刺骨。稍微,有了一叮点暖意。
  而眼前,是一个无窗无烛的房间,不知何来的光线,却偏偏能让她看的见所有东西——石台为床,四面灰墙,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正前方的墙上有扇木门,叮叮摸索着下来,把耳朵贴上去,可门后有如实心,竟传不进任何声音。她咬了咬牙,大着胆子把那门推开了。
  门外是一片灰色的异境。上方穹顶是灰的,下方地面也是灰的,分不出天地界线,上下一片蒙蒙之色。
  半空中悬停着许多黑石,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乖巧者一动不动,活泼者自顾旋转,有的快,有的慢,仿佛是它们存在的唯一乐趣。
  空旷而安静,这片空间里,是风都没有声音的苍凉寂莫。而身着芙蓉色裙罗的她,竟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生动的色彩。
  石室边一株深紫枝干的树花开正浓,黑色的花盏藏在密织的银叶之中,散下点点黑光。
  叮叮瞪大眼睛,怔道:“这是……无来无去花?” 
  

☆、再见(二)

  “醒了。”他忽然出现,还是那副冰冷无情的模样。
  清冷的声音传到耳中,叮叮身子微微一颤。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要带我来?”她黯然,上次哭着离去,心中种下芥蒂,二来又说了一些伤人之语,此刻相见难免会有尴尬。
  “外面不安全,我说过要离他远一点!”无鳞淡淡道。
  “你就这么笃定,这地方就能保我无恙。”叮叮扫过他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这人依旧是一副看似关心,实则强硬的态度。
  “那些奇怪的石头要是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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