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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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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墙?”张满一愣。
  “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张叔再会啊。”她嘴中漏风,赶紧扯乎,撒开脚丫眨眼间没了影。
  “小姐是主子,我可真是管不住了。老爷,您在九泉之下可别怨我才好。”张满摇头,这丫头一直小事糊涂大事精明,自己少管管也罢,以后遇人遇事还指不定是谁吃谁的亏呢。
  *** 
  “小姐小姐小姐!”雪翠一路小跑推门而入。
  “什么事叫我啊,你站远一些,千万别过来!”叮叮面上蒙了一块布,掩住口鼻,头深深低垂,不知在摆弄何物。
  “伶香铺子叫人带话儿来,说到了新的香料了,小姐你今日里想去看看吗?咳,咳,什么味儿,好生呛人。”雪翠大咳,急急退出门外。
  叮叮抬起头来,瞪着对兔子般红彤彤的双眸,手中拎着一串红辣椒道:“这个叫七星,王叔收来的新货,我也就是想试试如何辣法,结果……咳、咳!”话未说完泪水便漫了上来,直泻千里。
  “小姐你别弄了,哪有未出阁的千金像您这样的!”雪翠用衣袖捂住口鼻,急急冲来将她手中的辣椒打掉,仿佛她手上拎的不是辣椒,而是已然点着的爆竹。
  人家府中的小姐都是躲在闺阁中绣花弹琴,自有翩翩佳公子前来求亲,她们家的小姐真真的与众不同,这可如何能嫁个好人家!
  雪翠不由恼道:“您赶紧的去把手洗洗,这味儿都近不了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口味特别,把辣子当做熏香……”
  叮叮急急摆手:“好好好,我去便是,你可赶快打住!”
  雪翠的唠叨犹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她钱叮叮想避都避不开,只得放弃,回房精细梳洗一番,跟着她出门。
  

☆、龙涎香(一)

  “小姐您确定您的眼睛没有事吗?”雪翠兀自担心。
  “没事,已经不流泪了。”这辣椒太刺激了,办完事回来一定要弄来尝尝,叮叮还浸在兴奋之中。
  雪翠还在抱怨着:“王叔也太过份了,竟然给小姐玩这样的东西!”
  “翠儿你可别担心,我们小姐可坚强着呢,几只辣椒又算的了什么。”赶车的六子笑道。
  雪翠见他插嘴,沉下脸来:“我自然知道,毋须你多那个嘴。”
  六子哈哈大笑,扬手一鞭抽在马背上,马儿嘶叫一声,在山路上扬尘而去。
  ***  
  伶香是云都最大的一家香料铺,门前便是车马大道,六子将马车停在店门口前等她们,雪翠则挽着叮叮进店看货。
  “哟,是饕餮楼的雪姑娘来了啊?快快请进。”掌柜见来了大客,急急过来打招呼。
  叮叮在外一向行事低调,避免引人注意,所以识她身份的人极少。“掌柜的可有龙涎香卖?”叮叮开口问道。
  “龙涎香?此香产量稀少,大部份都贡进了宫里,市面上流传少且价值昂贵,姑娘如果想要的话到是能弄到,只是没有现成的,需要预订,这价格也……”掌柜见她薄纱遮面,年纪轻轻衣料华贵,想来也不是一般人,便摆出了十二分的诚肯态度。
  叮叮点头,淡淡道:“只是问问,暂且不需要。”和她猜想差不多,他八成是哪府的贵胄公子吧。
  正低头挑挑捡捡时,撇眼间见到门口一袭淡青色一闪而过,心中大动,忙对雪翠道:“我忽然有些事,这香你先挑着,我去去就回。”还没等雪翠反应过来就跨门而出。而正巧门口六子正在马车上抬头看天百无聊赖,叮叮悄悄避过他的视线,追着那人而去。
  果然是他,穿着淡青长袍,玉冠高束,风仪翩翩,不施藻饰,天质自然。一个擦肩而过就引得街上少女频频回头。
  他边上另有一人,着褐色长衫,身形挺拔。两人边走边说,人高腿长步伐快速。叮叮使劲儿蹬着腿跟着,竟发了一身的香汗,也只能勉强跟上。
  她本想开口叫他。忽又觉的欠妥当,万一要是看错了人呢,岂非尴尬。思忖间见两人在前方转了弯,她赶忙小跑跟上,定盯一看竟然是个死胡同。
  “咦,人呢。”叮叮左顾右盼,哪还有半分人影,“明明进来了。”
  她眨眨眼睛,难到是因为今天辣椒玩太多,竟产生幻觉了么?正待转身时,忽然一柄沉香骨扇从背后伸出,冰冰凉的抵住了她的下颚。
  “姑娘留步!你一路跟踪在下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凌厉,寒冷,肃杀,竟是十分的陌生。
  “陈一?”叮叮试探着唤了一声。
  “是你。”陈一收回扇子,“你在这里做甚?为何要跟着我?”
  他的语气冷淡疏离,完全不是前几日叮叮记忆中的模样。
  “我本是来城中买些香料,方才见着大街上有人十分像你,便想打个招呼来的,未料你们走的太快,我就跟过来了……”她说的有些心慌踌躇,怕此刻是打搅了他们办事。
  陈一侧过头,对边上那人道:“剑鸻,你先回去。”
  剑鸻一呆,急急辩解道:“可是……公子一个人总会有些不便,若他们起疑心,一切不都白废了?”
  “我自有分寸,勿需担心。”陈一声音沉静,容不得半点反驳。
  “是!”剑鸻抬眼扫过叮叮,退后几步消失在街角。
  “青天的白日的你为何要以纱蒙面,想做贼么?”待他消失,陈一身上锋芒戾气顿时消减,语气也缓和不少,是了,这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人。
  叮叮露出笑,抚掌道:“自然是想做飞贼,见到熟人便起了敲上一笔的心思。”
  陈一展开双臂,仰头打个哈哈:“我看起来像是一只肥羊么。”
  叮叮围着他环顾一圈,啧啧道:“这衣裳价格不菲吧,一看就是好货,还有你头上那块玉,至少值百金!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你可知前面我跟着你时这一路上有多少怀春少女对你频送秋波?”
  “我只关心我面前这姑娘有无被我迷住,是否喝醋。”陈一大笑,爽朗似秋后之风。伸手一把将她面纱撩开。
  “你好无礼。”叮叮面色发红,急退两步,这登徒子,夸他两句便得寸进尺了。
  “你眼睛怎么了?”见她明月似的脸上顶着两只红彤彤的眼眸,疑惑问道。
  “没事儿,烟熏的。”叮叮扁扁嘴巴,定然不能说实话,着实太丢人。
  “疼不疼?”他想伸手去碰,不料却被叮叮用手隔开。
  “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担心。”她声音有些发嗡,这人怎地这么多事。
  “好,那不问了。”见她有些窘,陈一笑道:“你来的可正是时侯,我准备去办些事,左右拿不了主意,你可愿意帮帮我。”
  “何事需要帮忙?”叮叮好奇道。
  陈一略一沉吟,缓缓解释:“我想添置些东西,可惜眼光不太好,看钱女侠说的头头是道,若是现下得空,便帮我去参考参考?”
  叮叮心中自然是想去的,可是雪翠和六子又怎么办?思前想后几番心里斗争,最后索性心一横,管他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若我喜欢的你看不上,或你喜欢的我不喜欢,那可怎么办,听谁的。”她说来像绕口令一般。
  “自然是相信你的眼光才拜托你了。”陈一笑着摇开了扇子。
  叮叮笑道:“好啊,那买了之后你可别放马后炮,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当然不会!”
  她跟着陈一穿过小巷,在一处转角站定。陈一将副面具交至她手中,笑道:“你生的太惹眼,还是换张脸比较好。”
  叮叮嘴巴微张,呆了一瞬,怒道,“阁下那副面孔只怕也不遑多让。”
  他平时挺好的,但有时一开口她竟忍不住来气,难道是故意惹她的么。明明就是相互夸赞,偏生说的有仇似的,十分有意思。
  陈一低下头在脸上按了按,抬头时己然换了一张脸,变成一副普通至极的模样,普通到就算盯着看上半晌,丢到人堆中便再也找不出来!当真是毫无特点,想记也记不住。
  叮叮左看右看,这张脸似浑然天成,竟不着任何痕迹,不由乐道:“你真的要去做贼么,这东西好生厉害,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是去做好事。”陈一笑的神秘兮兮。
  她看着手上的面具,轻软无比,厚薄不匀,蹙眉道:“不会是传说中那种人皮做东西的吧。”心下乱想,便略微有些嫌弃不爽。
  “放心,是天蚕丝。所谓人皮面具只是杜撰出来的东西,世间并无此物。你别动,我来帮你带上。”陈一接过手中的面具,帮她细心贴到脸上。
  他长长的手指滑过她的眉眼,叮叮忍住心里泛出来的异样,极力克制不去注意这件事情,任凭那手指轻柔的在脸上动来动去,一串细细的触感一直痒进了心里。
  “完成了。”陈一放开手。
  “怎么样?好看吗?”叮叮心痒难熬,着实想立刻找个镜子来观摩观摩。
  他点点头,眼中含笑:“比寻常女子好看十倍百倍。”
  这话答的真有水平。
  陈一带着她穿行于背街小巷中,几个转折下来,叮叮早已不知东西南北。两人最后来到一片青砖矮墙边,墙上紧紧的嵌了个破旧木门。
  陈一伸手在木门上敲三下,停片刻后又敲六下,停后再接着敲了九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名青衣大汉躬着身子钻了出来,竟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一侧身,微微拉开衣襟,露出一沓银票,轻声道:“定了天坤一号。”那青衣大汉从上到下扫视他们两人,吃人似的眼睛看着叮叮汗毛倒竖。那人看了片刻,侧过身子放两人通过。
  叮叮心下有些不祥的预感,她是明白的,这世上有一种地方,任凭胆儿再肥,她也是决计不敢再来。
  她跟着陈一走过晕暗的长廊,前方忽有人声传来,越来越嘈杂。她心下慌乱渐甚,扯了扯陈一的袍角,小声道:“我们还是回去罢。”
  陈一回头看着她,“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说完伸手将她的手握住。那只手温暖有力,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叮叮在那双眸里看到了万事无忧的自信和安全。
  “其实我……算了。”叮叮咬咬牙,这事儿当真无法解释,即便解释了也会让人无法理解,还不如不说。
  “你若实在难受我们便回去。”陈一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回头道。。
  “我没事,你办事要紧。”叮叮急急摆手。
  嗖的一声响起,忽然一件东西凭空飞来,带起破风之声,叮叮眼前一花,被扯着原地兜转了一圈,被他带到怀里。
  陈一徐徐摊开手掌,掌心是一锭银子。
  “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一下。”前方蓦的站出一人,不住的点头哈腰,“没有伤到这位小姐罢?”

☆、龙涎香(二)

  果然是这儿!叮叮顿时骇然。
  她胆子向来贼大,上山下河无不勇敢,可唯独这里,却是她最惧的地方!敢问世间何人可有差点被钱砸死过?她有!
  她十三岁那年贪玩无比,仗着自己是大小姐无人敢违拗,和六子去过一次赌场。初初觉的新鲜,左右每桌乱压一气,却十赌十胜,引得旁人频频侧目。后来遇到一个此中高手非要与小小的她单挑,她觉好玩便应了。
  个子小巧的她占了半边的桌子,对面的那位倒霉鬼最终招式用尽还是输了个干净,可见在这一途,实力永远比不过命数。
  那位仁兄怒极掀了桌子,满桌子的真金白银倒将下来,将她纤细的身影埋了个结结实实。据闻了当时隔壁桌上也正好有人因为作弊而大打出手,而那张桌子也恰巧翻了过来,砸到她身上的可不只是一桌子银钱,而是全场堆的最高的整整两桌。直至她最后被人挖出来时伤筯动骨在床上躺整整三月。
  锦梦曾言她幼时际遇非凡命数异常,天生财气汇聚吸金引银,如不疏导只怕要招来大难。左右是要发财的命,偏财来的轻巧却会遭受劫难,不如正当赚取名正言顺。于是她改了名,从此有了钱叮叮和饕餮楼。
  事隔多年又回到了赌场,叮叮不由得唉叹一声,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有侍者将他两人引到二楼包厢,房内雕梁画栋华贵非常,和那个破烂隐蔽的大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叮叮推开红木雕饰的窗,窗外便是一方天井,下方数桌赌局,牌九、骰子、压宝、六博、樗薄等等皆有。一群群的人围着桌子吆五喝六,嘈杂无比,酒气熏天。
  “你想玩吗?”陈一问道。
  “别别别,你自己玩吧。”叮叮连连摆手,那时的事还历历在目,仍然心有余悸。
  “这里一会有一些竞价货物出售,价高者得,届时你看看可有喜欢的物品否。”陈一坐在桌边给自己添茶,面目平平却藏不住高雅之态。
  “你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赌钱的?”叮叮松下一口气。
  “我是来花钱的。”陈一笑着强调,一副豪阔之态,“怎么,你怕赌钱么,难到钱大老板还怕输钱不成?”
  “才不是呢!”叮叮斜靠在窗棱上,低声咕噜,“笨蛋,我是怕赢太多你收不了场。”
  下面的人声渐低,收了局,有侍者将桌子挪走让出中间大片场地。三两下便搭起一个简易的方台,铺上大红的地衣,便算是礼台了。
  一位五十来岁黑衣老者走上台去,四方拱了拱手道:“诸位远到而来的贵客辛苦了。”
  声音洪亮清越,全场可闻,此人怕是武功不低。
  那老者接着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便是感谢大家支持参与我们才能办到今天云云。
  叮叮有些懒的看,虚掩了窗子,坐到桌边竖起耳朵,一面听,一面用手一颗一颗的剥瓜子。
  “话不多说,下面请出今日第一件宝贝。”清越的声音顿了顿,“玉制酒器一枚,名曰‘一捧雪’。”
  叮叮听到下面顿时安静,然后又稀稀疏疏响起了一片人声。
  “今天的开场物件来头可真不小。”陈一笑言,抿了一口茶。
  叮叮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好雅的名字。”
  “一方酒盏,此物乃白玉和墨玉雕成,选材独特,取两种玉料相接的地方,杯沿雪白通透,杯底漆黑如墨,雕工流畅细腻,是玉器中难得的上品。”
  “唔,就是件玉器啊,那也没什么特别。”叮叮继续奋力磕着瓜子,桌上顿时堆起了个小丘。
  “具说此物有神力,寻常之酒倒将进去,倾刻间便有丝丝凉意,若是久置过后,酒会凝如堆雪一般,这是正是此物名称‘一棒雪’由来。”陈一侃侃而谈。
  “这么神奇!”叮叮转瞬一想,不服问道:“你懂的东西可比我多太多,带我过来这里是想让我参考何事?”
  陈一浅笑,避而不答:“这传说无非只是夸大其词罢了,凉酒之效力确是有,凝雪之功着实是以讹传讹吹出来的。”
  他顿道:“一捧雪在前朝曾被一位高官收藏,后显富于大众,引得奸妄觊觎,最终以家破人亡收场。此物的出现无不带着归劝世人勿要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的警告。如今居然出现在这等场合,呵呵,着实有些讽刺哪!”
  下方陆续有报价的人声响起,叮叮暗暗乍舌,有钱人家可真不少啊!看来是否可以考虑给饕餮楼菜肴提个价了,张叔他们每天都那么忙,价格一但上来,说不准还能减轻些许负担。
  “你在想什么?”见叮叮斜斜支颐,陈一好奇问道,“莫不是钱大老板听了介绍,动了芳心,想收藏这‘一棒雪’?”
  “哪有,这东西就图个好看,有甚实用?我是在想着,这世上富贵人家这么多,楼子里的菜品涨个价如何?”叮叮皱皱鼻尖,做出个鬼脸道。
  陈一大笑:“钱老板做生意的好手段。”
  之后又陆续上了一些珍贵的古董书画之类,厅中竞价声声,如浪扑打。陈一每件均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叮叮听他娓娓道来,全当听故事一般,嗑着瓜子喝着茶,偶尔还能接上一句,聊的兴致盎然,如痴如醉。
  “请上下一件宝贝。东海龙涎香一片。十六两三钱重,起价壹仟两。”
  叮叮心意一动,笑道:“今天可没闻到你身上香料的味道。”陈一答道:“这几日没用了。”
  她不由嘀咕:“那味道很适合你,为何不多用用。”
  叮叮走至窗边支开一条缝,场中红台上除了那主事老者外,边上另站一人,手中捧着方盘。盘中红丝绒打底,上面放了一片形状不规整淡褐色的物件,生的干干巴巴,像一块难看的石头。
  叮叮问道:“你带了多少银子出来,可否借我用用?”
  陈一径直走来,淡淡瞅过一眼:“这片香的成色也算难得,但终是凡品,如果你喜欢这香,改日我送你一些最顶级的。”
  叮叮摇头道:“没事,我只要这一片。”她并非对香痴迷,可不知为何,仅看那一眼,就无端端的生出了占有之心,也许是真喜欢了这味道吧。
  陈一点头,招来一名侍者,低言了几句。那伺者闻言出去,即刻便听到场上有人开价。
  “壹仟…三仟…捌仟…一万……”
  价格水涨船高,场中忽忽吵闹成一片,鼎沸不绝。饶是稍微懂些香料行情的人都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大大的超出了这片香实际价值。
  “一万伍。”陈一对伺者吩咐道。“天坤阁的客人出价一万伍。”此价一出,整场哗然,这价格着实有些高的离谱了。
  正议论纷纷之时,对面的窗户忽然撑开,一道尖锐目光带着几欲勃发怒气直直刺向这边!
  好生眼熟的脸!陈一冷笑,此人爱香成痴,怪不得方才一直同他顶价,不过今日,只怕是要失望了。
  那人重重瞪他一眼后,砰地一声将窗子砸上。
  这人平日里位高权重,极少吃瘪,哪里受过这种气,不过一会,他房中走出一名小厮,急匆匆穿过廊中,朝这边行来,还未上的得楼梯,便被场中另一人拦住。
  陈一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窃窃私语了半晌,那小厮对着那人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最后千恩万谢的去了,如同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
  场上再无人开价,主事老者一垂定音,这香便算是成交了。
  “这个价算高吗?”见下面议论沸腾,叮叮不见相问。
  她除了吃是懂行大家之外,余下诸事几乎一无所知,再加上生财有道从不缺钱,饶是从未操心过此等事情。
  “不贵,挺便宜。”陈一见她疑惑的模样,笑着抽出扇子,使劲的晃了几晃。
  叮叮道:“你还没说你是来买什么的?”
  “一把名剑,名曰‘龙渊’;可曾听过?”
  “没有。”叮叮摇头,“兵刃这种东西我可是一窍不通,你为何要叫我来?”
  陈一合起扇子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小脑瓜子里除了吃食还装有什么?”
  “还有什么……我为何要与你说明白。”叮叮抚住额头,撅起嘴瞪他。
  “各位贵客都等急了罢,实在对不住,下面是本场压轴至宝‘龙渊剑’,此剑为天下铸剑大师欧治子之传世名作,宫廷收藏百年之久,后又流落辗转于收藏名家之手。在座各位都是大家,想必比在下要清楚此物价值。这便不再多说,无底价,即刻开始。”
  此时此刻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看热闹者坐壁上观,怀揣重金者跃跃欲试,都屏气凝神的等着,最后一件重宝究竟花落谁家。

☆、品珍(一)

  “伍万!”静了许久之后,有人报出了第一个价。
  这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价格一路水涨船高,看的叮叮是乍舌不已,原来大家都是冲这而来,那些怀踹重金的豪阔贵客此刻才真正放开手来一博高下。
  叮叮虽对数字有几分糊涂,但是也未曾想到一柄佩剑居然能炒到这么离谱的价格。
  “贰拾万”。
  “贰拾伍万。”
  ……
  “跟他们说,价格拉到顶。”陈一皱眉,低声吩咐。伺者闻言一呆,继而大喜,忙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伍拾万,天坤阁的客人出价伍拾万两白银。”老者顿了顿,面露喜色,“可还有更高的价格?不然此宝即归天坤阁客人所有。”
  叮叮扯了扯陈一的袖子:“一柄剑,值吗,伍拾万两矣!”心里默算这个数到底是楼子里多久的进帐,多久的开销,算来算去竟是全无头绪,适才发现,原来自己竟从未关心过这等事情。
  陈一笑的神秘莫测:“这本就是师父传我的配剑,半月前卖与他们,我现在后悔了,想着收回来也没有什么。”他顿了顿,再道,“再说,真正不世出的宝物可是无价的,有银子也买不到。”
  “师父传你的物件你也卖?”叮叮呆愣半晌;她二师父给她打的那一套疱食刀,就算开出了天价也是决计不会转手相让的。
  “对,所以是志在必得。”陈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
  叮叮接过伺者交到手上的富丽锦盒,里面装的是陈一花大把银子购来的龙涎香,眉飞色舞道:“银子回去就还你。”
  他手指轻弹,龙渊出鞘,剑锋的鸣响古阔而悠远,琴弦一般嗡声不绝,三尺青锋轻软的扑动着,一丝日照折将上来,如水的寒光晃了人的眼。
  “好。”手腕轻抖将剑复入鞘中,不知是在答她的话还是评价此剑。
  两人取了货,出的门去。陈一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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