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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梁红玉-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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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回头,发现王渊已经带着一队人马过来了。见到我,王渊赶紧下马,作揖道:“王渊救援来迟,望将军恕罪!”我指着眼前躺着的张然,叫道:“快!赶紧把他救活!”
赵州城内,张然醒来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了。大夫拼命救回了张然这条命,却没能保住他的两条腿。
张然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僵硬毫无感觉的下肢,一时无语,把我们都赶了出去。合上门的时候,我心中一阵悲恸。失去双腿对于一个将士而言,就意味着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晚上,我从窗口看向屋内,张然还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定定地坐在床上,茫然不知看向何方。
我推门而入,张然抬起那双茫然的眼睛看向我,木然说道:“将军,你来了?”
我拍拍张然的肩,猛地灌一口烈酒,说道:“兄弟,想哭就哭吧,别忍着!”说完,又把酒递给张然,他接过酒去,一边猛灌,一边像个孩子似的嘤嘤哭着:“将军,张然再也不能陪您打仗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时候,张然已经醒了。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见我起床,便问道:“将军,下一步你打算去哪儿?”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去的时候金人已经度过浮沱河,再守无益。赵州也撑不了多久了。举目四望,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去往何方。
张然提醒道:“将军,我不是交给你一个布帛吗?你何不打开看看。”
前天接到布帛的时候情况紧急,根本无心查看,竟然忘了这茬儿。听张然这么一说,我赶忙打开,布帛上,红玉的字迹歪歪扭扭,上面写着:“去大名府,找宗泽!”
她是不是故意的呢?我曾跟她说过如筠和孩子在大名府,我思忖着。
张然却突然抬头说道:“将军,张然不能再跟您四处征战了,能不能准许我回到汴梁韩府?”
我合上布帛,回道:“也好。”毕竟,对张然好,也多一个可以照应她。
作者有话要说: 顺手一写,发现就写成了韩将军和张然的基友情深了……今天的第二更吖!
☆、【城破】渔唱起三更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英豪。长钩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生虽在堪惊。先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 宋 陈与义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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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十一月底和闰十一月初,金人的两路金兵纷纷抵达开封城下,将都城紧紧围住。这一次,金人吸取上次的教训,牢牢封锁住潼关要道,阻挡住西路军秦王的途径。整个开封城如同一座孤岛,被金人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已经围成半个月有余,天气一天天转凉,国库里的衣物库存也不够了。眼见士兵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梁红玉只好命令阿绫和几位姑娘发动全城妇人,编织衣物,给前线送去。一时间,清辉玉臂,空中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红玉姐,张然他今天又没有吃东西。”梁红玉本是打算出门查探前线军情,听樱桃这么一说,便立即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而走向了西院。这西院,自周如筠走后,就一直是空的。张然从赵州回来之后,红玉就把他安置在这个地方。
走进西院,张然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西院的那棵梧桐树,在飒飒寒风中,树木的叶子瑟瑟发抖,就好像失去生命的枯叶蝶,挣扎了半晌,打着旋儿又落在了地上。
听见红玉走进,张然忽然说道:“夫人,你看,美好的东西是不是都太短暂,总有毁灭的一天?”张然说的是这些被寒风摧毁的梧桐树叶。嘴里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其他人。梁红玉一惊,这是这些天来张然第一次开口说话。
梁红玉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疆场的汉子。他的下肢已经开始由僵硬变得瘫软萎缩,再这样下去,不仅无法站起来,恐怕还得截去。自从受伤以来,张然每日就闷在西院,看着树木看着远方一看就是一天,也不和任何人说话。樱桃想要来服侍他,也会被粗暴地撵走。
张然的眼睛里一片茫然,那关西大汉曾经神采奕奕的面庞不知所踪,现在已经日渐消瘦,就连颧骨都分外突出。双腿,对于将士来说,或许真的比生命还重要吧。国家危急而不得不远离了疆场,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他们生命的结束。
梁红玉叹了口气,回道:“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诗特别有名,是这样说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无论是落花还是落叶,虽说美好的东西总是很快就毁灭,但他们会让自己的毁灭变得有意义。”说罢,梁红玉心虚地抿了抿嘴角。这句诗本是晚清龚自珍所说,为了安慰张然,梁红玉只好盗用了。
张然听罢,一双浑浊茫然的眼睛开始有些着些许亮光。
梁红玉看在眼里,心知有些事情必须得过了自己这关,别人多说无益。便不再劝说,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樱桃又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红玉姐,张大哥要是还不吃饭怎么办?”
梁红玉稍微放缓了前行的脚步,说道:“骂他!他要再不吃,就骂他孬种!懦夫!怂货!连这点难关都过不去,把他骂哭为止,哭出来心情就好了……”
樱桃一脸为难:“这……不太好吧。”
出门的时候,梁红玉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红玉自言自语道:“都说‘左眼财,右眼灾’,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样想着,心里又涌出一些不安来。
门外,桃花早已经在静候,梁红玉一扬马鞭,娇声叫道:“驾!”桃花马便一路疾驰,往北边的封丘门方向跑去了。
尚未到封丘门,梁红玉便看见一行人围在那边,大部分还都是穿着朝服的朝中官员。
奇怪!在这么禁忌的时刻,这些官员不去想着怎么御敌,竟然都跑到这里来了。梁红玉心生疑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红玉抓住一个正在看热闹的小伙,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由于红玉力气太大,那小伙子显然被抓的生疼。一直等到梁红玉放开了手,小伙子才极不情愿地说道:“道爷在为我们求‘六甲神兵’前来助阵。”
梁红玉低头看了一下城门外面,密密麻麻地金军前仆后继,用重木撞门,情势万分紧急。城内,这群人竟然没有丝毫惊恐之情。
“什么道爷?什么‘六甲神兵’?”梁红玉一时摸不清情况。
“道爷名叫郭京,曾被道君皇帝封为国师。‘六甲神兵’就是天兵天将,用来对付那些金人的。有神兵护阵,咱们不用着急。”
这……梁红玉听完这小哥的话,勾了勾嘴角,一脸不可思议。已经兵临城下、都快要死翘翘了,竟然还寄希望于天兵天将。忽然想起在现代社会学史纲的时候,看见清王朝也是搞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来对付洋人,甚至还有人泼狗血,当时她还觉得历史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愚蠢的人。现在才发现,是自己高估他们了!尼玛!封建迷信害死人啊!连这种闹剧都能在历史上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啊!
然而,道人郭京摆完八卦阵之后,又是燃香,又是撒符,摇着铃铛,口中念念有词。这样做了良久,城下的金人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梁红玉觉得自己已经看不下去了,正准备拨开人群,翻身跃上道台,找那神棍一番理论。突然间,封丘门竟然开了!而且,还是自己人打开的!
穿着明黄色道袍的郭京,在道台上对着下面围观的官员们说道:“贫道须出门去迎接‘六甲神兵’的到来。诸位且看,不消片刻,金人定会被打的丢盔弃甲!”说完,郭京就跳了下去,捋了捋衣裳,做出要出门迎接的样子。
然而,封丘门一开,“六甲神兵”没有到来,先进来的却是外面的百万金兵。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梁红玉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够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
万万没想到,震惊历史的靖康之乱竟然是这样发生的!
待梁红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官员已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瞬时之间再也没了刚刚气定神闲、等待神兵压阵的情状。在人群当中,梁红玉往城下瞥了一眼,正看见那穿着明黄色道袍的郭京在金兵的缝隙中一路挣扎,拼力往外跑去……
梁红玉冷哼一声:这等道人,为了自己出城,不惜残害整个国家!这样想着,手上便拉开了长弓,瞄准之后,松手,长箭“嗖”的飞了出去,正中那道人的右肩……
梁红玉狠狠地跺脚道:“可恨!竟让这等奸·人得以逃脱!”同时,又为自己的箭术倍感痛心,从当初射完颜亮,到现在射杀郭京,好像……全都射偏了。
仓皇回到韩府的时候,阿绫、樱桃、一月她们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看见梁红玉平安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梁红玉急忙下马,连口气都没喘完,就说道:“城破了。赶紧的,你们快回去收拾些紧急要用的细软,等待时机咱们逃生去吧。”
听到此话,安叔抹了把老泪纵横的脸,颤巍巍地说道:“夫人,上次也是打到这儿,最后不也没事儿了,这次真的要逃吗?”
梁红玉看了一眼安叔,已经将近六十的年纪,老人家在这京城之中生活了半辈子,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祸乱,恐怕一辈子就待在这里了,自然是对这地方有着别样的感情。可是,她知道历史发展的趋势,必须离开……
红玉顿了顿,看向安叔,郑重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做声。
是夜,金人攻破了外城,竟然没有继续发动攻势。梁红玉立于庭院,背手而立,一时思绪如麻。抬头,月光如水,柔柔地倾泻而下,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夫人,张然……还能为你做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张然的声音。
梁红玉回头,答道:“不用,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话一说出口,梁红玉就后悔了,她分明看到张然低下头时失望的眼神。
他、会不会以为我这话是嫌弃他没用?梁红玉心中思索,正想要继续解释。四月忽然闯了进来,叫道:“夫人,我打探到、金人要圣上亲自去敌营议和。”这几天来,一月和三月负责随时候命,四月是一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姑娘,梁红玉便把打探的任务交给了她。
听到四月这话,梁红玉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大氅都不拿,就急忙走出了门。
希望、这一次,还来得及。梁红玉在心里默念。
来到宣德门的时候,宫门已经紧闭。红玉心中焦急,拜托守门的护卫进去传信,可是护卫坚决不肯。双方交谈了好久,终于有一名护卫受不了了,跑去告诉大内总管。
不一会儿,就有一位宫人尾随那守门护卫前来。梁红玉见了那宫人,也不行礼,急忙表明来意:“我要见圣上!”
那宫人前后上下扫视了一番梁红玉,然后,便赶紧把目光移走,摇头道:“官家说了,女子不得参政,不可牝鸡司晨,夫人还是赶快走吧。”说完,便不再理会梁红玉,翘起兰花指,悠悠地走开了。
尼玛!你们的官家都要被抓了!还这么多条条框框!
梁红玉快要抓狂了,绕着宫城走了一大圈,忽然看见有一块尚未拆除干净的复道。这复道位置极其隐蔽,再加上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当初赵桓让人清理宫廷复道时竟然把它留下来了。
梁红玉掏出黑色面罩,盖住面庞。接着,估摸着自己应该能跳上去,这才提了一口气,纵身一跃。刚一上去,复道立马就吱吱呀呀地摇晃了起来。梁红玉赶忙抓住复道旁落满灰尘的栏杆,这才稍稍稳住了身子。眼睛往下一看,下面却是一块深不可测的湖泊,立马又慌了神,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竟然恐高了!
梁红玉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对于赵佶、赵桓并没什么好感,可能仅仅是为了阻止那一场悲剧吧。岳飞男神一生的夙愿就是“收复中原,迎回二圣”,如果,徽钦二帝没有被金人掳走,那么是不是也算为男神了却生平愿望了呢?或许,历史也会因此改变,岳飞也不会因“莫须有”罪名惨死。
紫宸殿内,已是哭声一片。赵桓的皇后、以及诸位妃子都在掩泪抽泣,抽抽搭搭地念叨:“官家,不要去金营。”
赵桓本想着好言安慰,一一把她们扶起来,但这一群女人的哭声让他心神不宁,最终也只能气急败坏地甩了衣袖,怒吼道:“别哭了,朕还活着呢,都给朕滚!”
那群妃子见赵桓动了真怒,赶忙闭嘴。只一刹那时间,紫宸殿由一片嘈杂变得鸦雀无声。赵桓一人静立在窗前,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要去?”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质问。赵桓回头,只见身后竟是一个身材娇小的蒙面人。便无奈笑道:“朕也不想去,只是没办法了。”
见到赵桓这一反应,梁红玉倒是大吃一惊。因为总是跟宋徽宗赵佶连在一起,再加上对于他为政措施很多地方的不认同,梁红玉本以为赵桓也是个胆小怕事之辈。没想到此番面对自己竟然如此淡定,便问道:“你不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 《甄嬛传》里面,皇帝初见缓缓的时候,在杏花丛中,吹笛相识,当时这一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着实让我惊艳一番,没想到今天真的让我找到了……
终于完成要求字数了。【比心】
☆、【城破】去也如何去
见也如何暮,别也如何遽。别也应难见也难,后会无凭据。
去也如何去,别也如何住。住也应难去也难,此际难分付。
——宋 石孝友 《卜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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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负手而立,听到这话时,眉心一挑,最终也只是苦笑道:“害怕,也没用了。”
梁红玉看着眼前这位皇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同情他了。他如今不过刚刚二十七岁的年纪,在太子的位子上战战兢兢了二十余年,最终登基不足一年,就接连遭受金人的两次围城。历史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更惨的皇帝来了。二十七岁的赵桓,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胖,就连头发上也开始有了丝丝白发。
梁红玉忽然间有些可怜他了。徽宗一朝,已经把社稷根基彻底败坏了,他不是什么贤君,却也不应该收此大灾。这样想着,梁红玉有些生涩地开口问道:“别去金营,她们说得对,那是虎穴,你会有去无回的。”
赵桓摇头道:“不会,朕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一次也无妨。”
梁红玉叹了口气,逼问道:“谁说他们放你一次就还会放第二次?你真愿意身陷囹圄任人欺侮?”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静默了好一会儿,赵桓才抄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朕……其实……也想做一个好皇帝……”说完,便不再理睬梁红玉,兀自坐在窗前,不再说话。
梁红玉心中郁结:你想做一个好皇帝一开始又干什么去了?不好好设防抵御外敌反而把有功之臣全都贬走?但是,话已至此,见赵桓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梁红玉一时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桓忽然开口道:“你走吧,谢谢你。如果……朕没有回来,拜托你带着全城百姓离开这里……”说完,便冒着夜色走出宫门,叫来随行宫人,即刻出发前往金营议和。
梁红玉迅速闪进帘中躲避,眼睁睁地见着赵桓一行越走越远,直到那背影越来越模糊,心中知道、他再也不能能回到自己这金碧辉煌温软如玉的寝宫了。
当天夜晚,梁红玉并为离开寝宫,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偏僻无人的房间,大概是宫里的储藏室之类的,就稍微眯了会儿。天还没亮,就听见门外有宫人的说话声:“官家在金营待了一整夜,还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梁红玉咬牙:自己所料果然不差!
转身,一溜烟,就在这些宫人的眼皮底下跑开了。宋朝的宫殿虽不及唐宫富丽堂皇,但也是制造非凡,大小宫殿数不胜数,最南面是宣德楼,最北面是拱宸门,中间还有后苑相间,还得躲着护卫,梁红玉一时转的晕晕乎乎。良久,才终于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龙德宫。这是太上皇赵佶住的地方。自从赵佶被儿子钦宗赵桓强行从镇江召回之后,便一直被软禁在这个地方。赵桓不许任何人前来接近这位太上皇。因此,当梁红玉走近龙德宫的时候,四野无人,一片寂静。
红玉使出全身力气,这才稍微推开了一扇窗。顿时,有一丝光线射了进去。透过这一丝光线,梁红玉终于看清了黑黢黢宫殿里面的场景:太上皇赵佶一脸倦容,面色惨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梁红玉沉吟道:“听说金人点名要去的本是徽宗赵佶,钦宗以父亲病情太重而不得不自己前往,可见是真的。”
当了一辈子风流天子的赵佶,此时已是风流不再。听到外面有声响,他立即警觉地叫了一声:“桓儿,是你吗?”语气之中,依稀竟有关切之情。
梁红玉不忍心回道:“你的桓儿,也就是当今天子,现在正在敌营。”
此话刚一落地,赵佶那原本病弱的身子突然坐立而起,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陡然大声叫道:“外面发生什么了?不会这样的!”
梁红玉详细观察赵佶表情,看见他果真不知当今形式,看来已是在这里隔绝外界已久了。这父子俩……梁红玉苦笑道。一个甩锅给儿子,一个坑爹;祸害完了,到头来还让人猜不出到底还有没有父子情。
赵佶早已经习惯了好几个月的漆黑生活,现在,就在这一片漆黑当中,他忽然回想起来和儿子的点点滴滴。自从王皇后病逝之后,他就没再过问这个身为天子的儿子。他嫌弃这个儿子不懂诗书风雅,一度竟想让能书善画的三儿子郓王赵楷取而代之。直到最后,还是迫于无奈,被李纲以血书逼迫,这才同意把皇位传给赵桓。
在被儿子强行押回汴梁,居于龙德宫偏殿之后,糊涂了一辈子的赵佶突然看清楚了一些眼前的局势。他也曾给儿子写过一篇书信,上面写的是:“老朽不才,愿意到川陕一带为陛下收兵买马,用来抵抗金贼,东山再起。”但是,钦宗赵桓见到此信,第一反应却是父亲赵佶又耐不住寂寞了,想要自己囤积兵力,自然不给于应允。这书信也就石沉大海、信讯全无了。
唯一的一次,赵桓过来看望父亲,是在农历十月十日赵佶生日的时候。他的生日本来是农历五月初五,但道士说此日期不吉利,硬是给改成了双十。这一天,在徽宗执政的时候,被称为“天宁节”,也是全国民众欢庆的日子。
今年的十月初十,正是太上皇赵佶四十四岁的生日。赵桓突然心血来潮,跑到龙德宫里来看父亲。太上皇赵佶正在给焚香,见儿子来了,心里着实高兴。父子俩就在菩萨面前多说了几句心里话,说到正兴头处,岂能无美酒相伴,赵佶便给儿子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钦宗赵桓正欲举杯畅饮,不料,一旁跟来的宦官耿南仲悄悄跟过来,伸出脚踩了踩赵桓的龙靴。赵桓立即会意:这是在提醒他酒里可能有毒。
这种事情,在宋朝官场里也时有发生。于是,赵桓立即放下酒杯,说道:“还有大臣在宫里等着议事,儿臣先行告退。”说完,就要离开。
赵佶愕然,半带哀求地问道:“就饮一杯,也没有时间吗?”赵桓不语,匆匆离开。
想到这里,赵佶心中已是一阵酸楚。帝王之家,最后连最正常的天伦之乐都无法享受得到。当梁红玉把当前汴梁城的紧急情况简要告知赵佶之后,赵佶点头,似有所思。
梁红玉又补充道:“金人狼子野心,如今圣上已经贸然进入敌营,朝中大将自会想办法将其救出来。太上皇您就不要再去了。”顿了顿,梁红玉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又赶紧加了一句:“您要是过去,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圣上一人被困敌营了,你们俩,都会遭受金人侮辱。‘二帝蒙尘’,大宋,也会从此成为一个笑话啊!”
赵佶沉吟片刻,终是强自支撑着自己瘦弱的身躯,爬到床边的桌子上,借着一丝微弱的亮光,大口喘着气,拿笔写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颤颤巍巍地走到窗边,把那张纸递给梁红玉。
梁红玉结果他手上的纸张,目光所到之处,却看见赵佶的手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乎可以看见嶙峋的瘦骨。梁红玉展开纸张,上面写的是:“老朽愿意前往敌营,只愿能够换回陛下。”
梁红玉一声冷笑:“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金人怎么可能会信守承诺?真是幼稚!”说完,就把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作势便要扔了出去。
“别……”太上皇赵佶忽然喊道。“女侠不可。就……就算是不行,我……老朽也想试试看。”
梁红玉怔了一怔,收回伸出去的手,郑重问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赵佶深深低下了头,他那瘦削的身影显得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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