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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梁红玉-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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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玉怔了一怔,收回伸出去的手,郑重问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赵佶深深低下了头,他那瘦削的身影显得愈发孤寂和单薄。
  在这之前,每每听到或是看到徽宗皇帝的那些“事迹”的时候,梁红玉总会恨得咬紧牙关,恨不得为了大宋百姓能够亲手打死他!可如今,除了曾经的道君皇帝,他更多地像是一个父亲吧。
  梁红玉鼻子突然一酸,不再理会赵佶,突然猛地转身,离开了龙德宫,临出宫门的时候,正巧有宫人慌忙向这边跑过来。梁红玉心里烦躁,挥手一扔,把赵佶写的那个纸团就塞进了那宫人的手中。
  往回走的时候,一路上,出口处都有侍卫把守,不许宫人擅自逃出宫去。看来,钦宗被困于金营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宫人们恨不得能够逃出宫以自保。不过,梁红玉毕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她有能力进来自然就想到了出去的道路。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梁红玉一个侧身,又悄然跃上了那条年久失修的复道。跳下宫墙,桃花马已经在外面等候一整天了。
  策马狂奔,刚刚回到韩府,四月就过来告知:“太上皇赵佶主动被送往金营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梁红玉正打算去西院找张然。顿时,仰天长叹,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狠狠地一拳捶在庭院中央粗壮的梧桐树干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煞费苦心、苦言相劝、做了一切能做的,还是无法改变那个结局?”
  梧桐树狠狠地震了一震,枝头仅存的几片树叶也被震落了下来。一时间,光秃秃的一片。

☆、【城破】霜叶乱惊鸿

  
  长松擎月与天通,霜叶乱惊鸿。露炯乍疑杯滟,云生似觉衣重。
  江南胜处,清环楚嶂,红半溪枫。倦客会应归去,一枕长亭寒空。
  —— 宋  赵彦端  《朝中措》
  ………………………………………………………………………………
  果然,徽钦二帝去了金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钦宗赵桓和徽宗赵佶到达敌营之后,收到无比的冷遇。宗翰、宗望根本不与其见面,还把他们放到军营斋宫西厢房的三间小木屋内。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可供睡觉的土炕,毛毡两席。屋外,有金兵严密把守,还被铁链重重锁住。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汴梁城一带雨雪绵绵,天气冷的出奇。二帝除了要经受白天的饥饿和折磨之外,晚上,还得忍受刺骨的寒风。在这卧榻之上,辗转反侧,不能安睡。想到不远处城内的场景,赵桓一时心如刀割,泪如涌泉。
  一脸被囚禁五天。这一夜,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夜间,忽然有金人士兵前来索要降表。赵桓立即把降表封赏。金人略一扫视,讥笑道:“听闻你们南朝文化璀璨,这降表就用四六骈偶写吧。”说完,就将手中的这份随意一撕。顿时,化作偏偏碎纸屑在空中飞扬。随行宋朝大臣孙觌反复斟酌,改易四遍,这才令金人满意。接着,金人在斋宫向北设翔安,令宋朝君臣面北而拜,以尽臣礼,宣读降表。
  可怜正是风雪交加之时,北风夹杂着雪花嗖嗖地往赵桓衣襟中乱钻……此时,拿着降表的双手已经被冻的木然。身冷,心更冷。君臣跪于此地,均是一面读着降表,一面垂泪涕泣。那眼泪刚刚流出,转瞬间在风中就被冻结成冰。
  靖康二年二月初五,两位皇帝在此扣押已一月有余。这一天,完颜宗翰、完颜宗望两位将领忽然兴致大发,叫来徽钦二帝,一起来看蹴鞠球赛。二帝如坐针毡,眼看着球场上被踢来踢去的球,心中却想的是自己这番的境遇。宋徽宗更是想到当年自己是端王的时候,就喜欢蹴鞠,甚至,有许多像高俅一类善于蹴鞠的市井流氓,都是他一手提起来的。然而,总是再沉迷于蹴鞠,此时此刻,也没有心情看得下去。
  待比赛进行的差不多了,赵桓抬头,看见金帅正拍手叫好。赵桓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求元帅放我回去。我回去之后,定会补齐所欠一切。”
  宗翰立即收敛起了笑容,拍手的动作也即可停止。他回过头来,一脸怒色,对着赵桓狠狠训斥道:“休要再言此事!当心我砍掉你的脑袋!想要回去也行,先把银子交齐再说!”
  赵桓的一颗心顿时就落了回去。金人狮子大开口,汴梁城内,就算把国库清干净,再加上全城百姓的钱财,也凑不够这么多!自此之后,赵桓再也不敢开口提要回去的事了。
  金人给宋廷发来诏书,扬言金营布帛一日不齐,便一日不放徽、钦二帝。开封府便派遣官吏直接闯入居民家中进行搜刮,横行无忌,就连福田院的贫民、僧道、工伎、倡优等人,也在搜刮之列。
  然而,金银的数量还是远远不够。金人便改掠他物用来抵充金银。凡祭天礼器、天子法驾、各种图书典籍、大成乐器以及百戏所用服装道具,均被抢劫一空。这些,依然不能填补缺口。
  于是,金人又想了一个办法:用妇女来充当抵押金营。帝姬(公主)和王妃一人算一千锭金、宗姬一人值五百锭金,族姬一人值二百锭金;宗妇一人值五百锭银,族妇一人值二百锭银,贵戚女一人值一百锭银。然而,汴梁城内,根本就凑不够这么多贵族女子,于是,开封府官吏就开始搜刮民间的女子,就连面黄肌瘦者,都给她画上浓妆,冒充皇亲国戚之女。
  这天夜晚,汴梁城内是注定不得安宁。大雪从天而降,天地间本应该是一片洁白之象。然而,一声声敲门声在这一夜深夜惊动了每个人心弦。韩府女眷甚多,梁红玉一大早就命令诸女子三区妆容,在脸上胡乱涂了几把污泥,还一再叮嘱她们不可出门。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梁红玉穿上男装,身后跟着一老一残——安叔和张然。梁红玉佯装淡定,伸手一拉,门就开了。屋外,几个小吏吵嚷道:“为了赎回圣上,每家每户至少得交出一个女子!”
  梁红玉袖起双手,冷笑道:“我要是不呢?”
  那小吏一愣,接着说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说着,就要往屋里闯。梁红玉拦阻不得,情急之下,竟抽出了绣蛮刀。
  “住手!”
  一声清冷的娇喝声从身后传来。梁红玉回头,身后,少女身穿鹅黄色的衣衫,步履款款,面带笑容,一脸沉静地走了过来。
  “月魄!”梁红玉哽咽了几声,终于叫了出来。她甚至不知道月魄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后院的。
  月魄没有理梁红玉,而是径直走到那小吏面前,轻声细语道:“我跟你们走。”
  那小吏一愣,接着连忙点头:“好、好。”说着,扫视梁红玉一眼,带着月魄离开了。
  “不要去!”梁红玉沙哑地喊道。却看见月魄回眸一笑,嘴唇轻启,似乎在说着什么。最后,那抹靓丽的鹅黄终是消失在阴沉沉的夜色当中……
  梁红玉怔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月魄做的那个口型。“后会有期……”梁红玉忽然喜极而泣,月魄说的是“后会有期”,就说明她还会回来的。
  此番围城,更甚前次。君臣被俘、降表已签,得力大将又都被贬到外地,梁红玉第一次感到束手无力。
  自钦宗赴金营之后,汴梁城风雪不止。汴京百姓无以为食,将城中树叶、猫犬吃尽后,就割饿殍为食,再加上疫病流行,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
  这天傍晚,梁红玉强打起精神,来城里转了一圈,走过巷口的时候,竟看见有几个平民正在争吃路边死人身上的肉。那尸体很快就被这些人拉扯破碎,残肢断臂被人抱住就啃。转眼间,一具完整的尸体就剩下累累的白骨,以及,化在地下的血水。
  梁红玉见状,胸中仿佛有异物涌起,恶吐不止,一直从巷口吐到韩府中。阿绫见状,赶忙将梁红玉扶到床上。待胃中感觉稍微好一些,梁红玉张口问道:“阿绫,咱们府上还有多少粮食?拿出一些分给外面的饥民吧。”
  阿绫帮红玉盖上被子,最终面有难色道:“韩府的粮食……几天前已经吃光了……我们这几天也是一直饿着肚子……”
  听罢,梁红玉看了一眼屋内已经饿得面黄肌瘦的姑娘们,绝望地倚靠在墙头,悲愤叹道:“罢了,连咱们都这样了,不知道平常人家还剩几人?”
  死亡就像一个幽灵,在一步步地向这个城市靠近……所有的人都活在恐惧和不安当中,不知道过了今天是否还会有明天。在这短短的两个月中,梁红玉的白发逐渐增多,脸庞也日渐虚弱。
  直到——
  宗泽带着各地的勤王军队从大名一直往南打,赶回汴梁城附近的时候,金帅完颜宗望、完颜宗翰这才大惊失色,将军队稍稍撤退。
  这天夜晚,韩世忠带领若干将士偷偷溜进汴梁城内,急速奔往开封府。与开封府尹商议过后,决定连夜转移城内的百姓。开封府立即派出若干士兵,兵分几路,前往各家各户进行通知。无奈开封城太大,人口太多,再加上要去御敌守卫,开封府的这点士兵根本不够。
  韩世忠想到自家的士兵,于是,便装飞奔回韩府。尚未走进家门的时候,韩世忠就看见家门口留着一盏长明灯,心里顿时一暖。这盏灯正是梁红玉命人所点,据说可以保佑外出的人平安归来。
  守门的安叔看见韩世忠,顿时大喜,喃喃道:“将军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屋内,韩世忠梁红玉二人相见,突然间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对视。良久之后,韩世忠才回想起事态紧急。红玉听罢,心里顿时便有了计较。叫来十二位女子,将她们分为六队,分贝负责北边新酸枣门、封丘门,南边南熏门、戴楼门,西边新郑门、万圣门,东边新宋门、新曹门等地的疏散。
  在这之后,韩世忠又急忙赶回城外,出城在汴水河旁指挥船只。红玉已经提前让府内人打理好所有行礼,本打算带着这些东西,护送张然、彦直他们一起出城,不料,韩世忠却制止她道:“城内需要有人善后……”
  听到这话,梁红玉只得放开手,点头道:“那好,你先走吧,我……善后……”说完,眼眶中已隐隐有泪花闪现。
  韩世忠伸出手来,轻轻刮了一下梁红玉的脸蛋,心疼地说道:“辛苦了……我等你。”
  待到所有人家都从各门汇集到汴水河畔时,已经快要天明。梁红玉让十二位姑娘带上百姓们先行,自己则骑上桃花马,最后一遍巡视汴梁城内城。确认无误之后,这才纵马疾驰,一路奔向南熏门。
  韩世忠正是等候在那边。当马蹄声近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城外的金人不知怎么的得知了这个消息,又开始发动了进攻。他们开始用火药射向汴水河中的船只,不一会儿,硝烟顿起,火花四射。楼船也在这火药的袭击中摇摇晃晃。满船的人惊作一片,楼船里的艄公向韩世忠叫道:“韩相公,再不走船就顶不住了!”
  韩世忠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硝烟中纵马疾驰的红色身影,一挥手,叫道:“开船!”闭眼,眼角缓缓滑落一滴眼泪。
  “红玉,对不起……”
  桃花马上,梁红玉眼睁睁地看着楼船渐行渐远,渐渐淡出了视线……手臂顿时没了力气,桃花鞭似有千斤沉重。红玉颓然,任桃花马自己走动,终是不再朝那个方向再看一眼。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如今,心已死,还怕什么。梁红玉惨笑不已,那笑容当中分明有泪花闪耀。从一开始自己就输了,输在这么轻易地信任你。
  “你最后……总是会选择放弃我!”
  “咳、咳”,一口气没提上来,胸闷的不行,梁红玉竟在这马背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晃晃悠悠中,红玉忽然醒了。此时,桃花已经停了。红玉睁开眼,不远方,一个圣洁如天使模样的小姑娘正在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间,恍如隔世。梁红玉用力掐了把自己——“疼”。
  “我不是让她们先送你上船了吗?”梁红玉开口问道,说话时,嗓子隐隐作疼。
  四季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战火的硝烟中绽放成一朵美丽无暇的天山雪莲。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梁红玉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自己下来的,我要等你一起上去。”
  梁红玉笑了,一行泪水从眼角簌簌落下,滑到嘴角边。红玉抱起四季,用力捏了一下小姑娘那肉呼呼的小手,轻声说道:“傻孩子……好孩子……你……”一句话未说完,竟兀自哽咽了好几次。
  许多年后,当后来的梁缨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这样说道:“那一刻,我觉得四季是来拯救我的天使。”
  

☆、【北俘】兴废两悠悠

  
  雄跨洞庭野,楚望古湘州。何王台殿,危机百尺自西刘。尚想霓旌千骑,依约入云歌吹,屈指几经秋。叹息繁华地,兴废两悠悠。
  —— 宋   袁去华《水调歌头·定王台》上阕
  …………………………………………………………………………………………
  围城几日,家家户户粮食短缺。再加上一些平民女子,本就出身卑微,营养不良,但为了能够多值一些金银,开封府尹一律对外说她们是皇亲国戚。为了彰显“身份”,甚至还请来教坊里的妈妈,给他们涂抹上浓妆。
  金人对开封城采取的是围城政策,长时间隔断与外界的联系,城内便会粮草缺乏,不攻自破。因而,完颜宗望他们索性在离汴梁城南的青城寨、城北的刘家寺进行安置,打算在此地常驻。
  二月初,月魄与一干帝姬(公主)被押往刘家寺。太后、诸妃、帝姬都乘着车轿前行;后宫以下的,骑兵背负着她们疾驰而去。申时,金人命令邓圭入城再搜。在这第一批入金营的宋朝女子当中,茂德帝姬赵福金相貌出众,长相奇美,只一眼便被真珠大王完颜设也马相中。
  设也马走到赵福金面前,指着她,对手下的士兵说道:“她是我的,你们休要再抢。”那茂德帝姬年仅二十二,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在皇宫之中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听见完颜设也马这么一说,眼眶通红,竟然生生气晕了。
  其余帝姬长长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没长了这么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月魄伸手轻轻揉搓自己的脸,然后,放下手,心中思忖:“也不知道二师父做的这张脸可以撑到什么时候。”月魄顶着的这一张脸,正是她二师父所做的人皮|面具,带上去极为逼真,简直跟真人的皮肤没有区别。只是……
  月魄叹了口气,二师父知她要深入敌营,连夜赶制这么一个人皮|面具来。只是——丑出了天际。唉!也不知道二师父到底是一番苦心,还是存心要这样戏耍她?想到这里,月魄哭笑不得。
  而后,宗翰、宗望二帅进入斋宫。斋宫里,太上皇赵佶正在那里燃香祈祷。宗望见状,仰天大笑道:“死到临头你们南人竟还把自家性命寄托给鬼神!”赵佶气结,不与言语。
  完颜宗望见赵佶不说话,又帮设也马做媒问道:“设也马欲娶茂德帝姬,何如?”
  赵佶连忙拒绝道:“不行,茂德帝姬已经许配给了蔡攸,不能事二夫。”
  完颜宗望怒道:“本王让她事二夫她便得事。”
  赵佶听罢,慨然道:“国家各有兴亡,人各有妻孥,望二帅熟思。”
  话音尚未落下,完颜宗望一脚迈到赵佶面前,吓得赵佶瑟瑟发抖。宗望冷笑道:“哼,自古囚俘皆为仆妾,怎么配成为妻孥?先皇对你有恩,你们才得以妻子团聚。我可就不一样了。”说完,拂袖而出。
  当晚,完颜设也马的营帐内便传出赵福金凄惨地嚎啕声。那凄厉的哭声一声声断断续续地飘荡在营帐的上空,月魄掩住耳朵,辗转反侧,可是那声音仿若丝丝入扣,依然听得清清楚楚。月魄叹息道:“早知此行会经历这么多惨绝人寰之事,当初就不应该跟二位师父自告奋勇而来。”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声渐渐停息了下来,月魄这才慢慢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完颜设也马便神采奕奕神气十足地出现在徽钦二帝的面前,他用左手轻轻地搓了搓自己的右手,然后,摇头晃脑,做出颇为陶醉的样子,凑到赵佶面前说道:“南朝公主,滋味就是不一样!”
  “你!”赵佶气急,然又不敢过分指责,只得对完颜设也马和完颜宗望怒目而视。良久,一口鲜血从他嘴里猝然吐出。
  完颜宗望忽然一伸脚,向前踹去,徽钦二帝本就没注意,再加上身体柔弱,竟然双双被踹倒在地上。
  完颜宗望用脚尖勾起钦宗赵桓的嘴角,轻蔑地说道:“行了,既然成了俘虏,这身皇袍你们穿着也不合适,赶紧脱下来吧。”宋钦宗紧紧捂着身上的皇袍,死不放手。
  宗望见状,竟直接和手下的金兵一起扑了上去,用手抓住钦宗身上的皇袍就要往下扒。钦宗不许,一行清泪便从脸上缓缓滑落下来。
  一起被囚禁在此地的还有吏部侍郎李若水,他见金人如此如此野蛮行径,不禁怒从中来,也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钦宗赵桓,拼命帮其拉住皇袍,并对金人破口大骂道:“狗辈!畜生!”
  完颜宗望恼羞成怒,一挥手,一旁的侍卫便走了上去,手起刀落,明晃晃的弯刀便割裂了李若水的脖子。金人犹嫌不够,又把弯刀从李若水的嘴里捣了进去,将其舌头亦割了下来。李若水口不能骂,便以怒目瞪向金人。完颜宗望大怒,侍从又用弯刀,一块一块地将李若水身上的肉切割下来。
  三十五岁的李若水就这样凌迟而死,死于刘家寺中。至死,方才停止斗争。
  完颜宗望尚觉不够,又踹了一脚李若水的尸体,然后,玩味儿地盯着宋钦宗道:“脱不脱?”
  钦宗赵桓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已是面如土色,如木偶般地点点头,自己将身上的皇袍脱下,递给了完颜宗望。然后,一言不发,默默堕泪。
  李若水的残尸被金人随手扔到金营附近。不几日,如果没人料理的话,这尸体便会被豺狼虎豹等野兽吃个干净。夜间,月魄回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又是无法入睡。最终,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爬到营帐旁边。
  阴沉沉的天空,什么也看不清楚。月魄摸黑走了好久,终于来到白天她瞥见李若水尸体所在之处。环视四周,还好,空无一人。月魄便腾出手来,在这雪地里窸窸窣窣地扒着土。扒了好久,有丝丝血丝从月魄的指尖渗出,与李若水身上流出的血混为一体。
  月魄强忍着疼痛,又扒了良久,终于将雪地扒开一个坑,然后,将李若水的尸体放在坑中,撒上土继而雪,又踩了几脚,紧了紧。把这一切弄完之后,月魄这才郑重地摆了摆,口中念叨:“你是忠臣,月魄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百年之后庙堂之上定会有你的旌表之位。”
  一夜过后,又是天亮。当第一缕光线透过帘缝照射进来的时候,月魄就看见自己身边这些女子脸上惊恐万分的表情。来到金营之后,每一个白天对于这些女子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二月初七。忽然有金兵跑到月魄所在的这间营帐内,环视了一下被捕的女子,最终点了三名宫女,将他们带到金军将领的帐篷内。那三名女子挣扎着,死活不愿,无奈金兵连推带搡,还拿着皮鞭抽打,那三名女子终是被拖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为首的那名女子突然回首,目光如炬地看向月魄,一字一顿地叫道:“青城不愿委身金贼,他日姑娘如若能出去,求为我等杀金贼以报仇!”说完,用力推开金兵,怒极反笑:“不用你们推,我自己走!”
  月魄定定地站在原地,心中一阵酸楚:刚刚那名唤青城的女子,聪慧如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终有一日会逃出这里。想到这里,月魄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颓然道:“可是,就算我能自保,也救不了她们!”
  果然,一直到夜晚,那三名女子还没有回来。晚饭之前,那群金兵忽然把刘家寺中的所有女俘聚集到一起。
  月魄被深深埋在人群当中,她伸出头一看眼前,地面上赫然躺着三具血淋淋的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些姑娘本来都是养在深宅大院里,从未见过此等血腥的场景,顿时吓得连忙低下头去,移开目光。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下令道:“把头都给我抬起来!”接着,又对身边侍卫说道:“仔细看着,谁要是低头,就往死里抽!”此话一出,本来都还是死死低着头的姑娘们立即把头又抬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那三具尸体,直盯到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完颜宗翰这才心满意足地笑道:“看见没有,如若不好好服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月魄仔细辨认这地上的三具尸体,这才发现——这三具尸体正是今天早晨从她们房间拉走的那三位姑娘。第一位姑娘正是今天早晨时突然对月魄说话的那位“青城”,她因不堪受金兵□□,用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一个箭头刺穿自己的喉咙,选择自杀;而另两具“尸体”,此时还没有完全死透。她们也是不愿意受金人侮辱,引得金人发怒,用铁杆捅伤她们的下肢……
  完颜宗翰一挥手,侍卫们便走了过来,将这三具血淋淋的躯体抬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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