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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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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为这的确是一桩好买卖——当朝廷不与他们这些商户混蛋的时候那真是最好的主顾,赚头大、不拖欠,还能结交一些人脉而这些年朝廷一直是不混蛋的,大家都喜欢的很呢!
  虽然打仗借钱本朝不多见,各位却都是有见识的,有什么不明白。祯娘就想了想道:“确实是个好生意,只是不知道怎么算利钱?其中又有什么说法,像是咱们这些没得背景的能不能往里头掺?”
  徐太太既然说了,那就是人情做到底,不会留一半。因此这个时候倒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笑着道:“这回还有些风险,拿了将来北边的草场和蒙古贵人的财产做抵押,若是输了,只能当是银子打了水漂。若是赢了,总有好几倍的利好拿!如今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这样的赚头也难得啦!”
  天底下做生意的越来越多,商人总共赚钱是更多的,但是以前那种十倍之利如今是难得想了。这也是大家都做生意,再少见独门——人家货比三家的,你价贵了谁买账?
  徐太太又道:“有这样的风险在,况且这样大的仗,哪里是几家几户能囊括的尽的!你不必担心,到时候拿着银子没有花不出去的道理,只等着罢!”
  倒是其中的风险徐太太不必解释,在场的哪一个都不是愣头青,这种事情不说也知道。到底如何选了,就要看各家自己考量,这种事儿旁人再不插一句嘴,就连敲敲边鼓也要谨慎,不然后头不好,难保不给自己为难。
  祯娘也不是真的要把全副身家投在这种事情上头,这生意上的事情从没有万无一失的。只不过是利润放在那里,风险在自己能够忍受之内,这就是能成的意思。而祯娘考量,能成的!
  这可不是因为周世泽在军中,她便觉得九边兵将战无不胜,她可是能够把生意和感情分开来看的——不过也确实有一点额外的考量,只是那真是只有一点罢了。她想的清楚,如今朝廷强盛,女真不足为虑,外蒙又是强弩之末。再遇上人家自己祸起萧墙,真是想输也没多少理由。
  这件事也是一件大事了,祯娘回去以后就清茶账目,看看打算要做多少的营生。周世泽见了还问一句:“最近怎么总是看账查账?听说奶奶你前些日子又赚了好大一笔,莫不是数私房体己?”
  这就是他的说笑了,周世泽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最近大营里操练的也紧,他又是一个不在意这些的。这时候晓得这件事还是回来后小厮在他耳朵边提过一耳朵,倒是被他现学现卖给祯娘了。
  祯娘一把拍开他手,把徐太太与她说的事情转了一遍。后又难得促狭道:“这么说起来你们三军发动还要看我们这里的筹措,这样一看竟是男子汉看家里太太们的眼色,这个话你怎的说?”
  这些千户以上的军官,家中多少有一笔钱,说起来到时候一大半都是要往这件事里投钱的。因为男子汉在外打仗,家里料理庶务的就是妇女,所以这般说倒也没错。
  周世泽却是满不在乎,只笑着往祯娘脸边凑,道:“我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往常奶奶你说话我不听?反正我早是看你眼色过日子的了,难道还怕往后更受辖制!”
  这样说着,倒是与祯娘亲昵了一回。只后头最后叹道:“我早知道妇女们厉害起来真是百个男儿也不及的,只说如今各大晋商府第,当家作主的竟多是各位夫人了。这一回打仗,最后来看竟还是裁决于你们的钱袋子。”
  他这一局感叹倒是说准了,之后朝廷筹措军费,那时候就是看各家夫人口袋深浅、眼光见识如何了。也是边贸这些年赚到了银子,筹措的顺利,只半个多月,已经被民间认买的差不多了。
  这下就是六部的尚书们也要服气——民间倒真是比大家想的开明,也更加有钱。
  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花不到朝廷一分一厘,若是真开疆拓土了,大家都是功臣,有甚不乐意?况且这一招高妙,已经出了钱的九边有钱人难道能眼看着拖延战事,或者事情黄了?都极力催促呢!人家这些年在朝廷有自己的脉络乡党,行动起来的能量谁也不能忽视。
  既然是有钱了,不消说九边卫所们再没有停滞的。按照筹谋兵分三路,这就是往北边进军的意思——就在出发那一日,满城的人都去看,誓师祭旗这套仪式不用说,只是那一日大街小巷多有妇人啼哭,这让祯娘若有所感。
  她原本不过是个小姑娘,就算嫁了周世泽又哪里能体会武官夫人的顾虑——他们是真要上战场的。这时候因为妇女们的啼哭她总算有了一些实感,只是却不会表露,只是日日悬了一件事在心里罢了。
  她不说这话,只是叫来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仆妇小厮,让文妈妈代自己把意思往下说。文妈妈严肃起来很有几分威势,高声道:“从今日起少爷便出征里,等闲一段时日是不见回来的。家里没得个男子,我们自己更要紧守门户,不然不说有什么丑事,贼人跑进来了可怎么好?”
  然后就分派起来,譬如一层层门户拿钥匙的那些人该如何行事,再不许喝酒赌钱。又有只要是外头的,就是亲眷在内,也绝不可有什么方便。只有下人行动,再不许单人,要走必定结伴之类的,也是题中之义。
  等到各自散了,祯娘便在小花厅里寻出账册之类打点,丫鬟们不必则是在一旁或者伺候或者做些生活。出身周家的丫头便笑道:“少奶奶不必担忧,咱们家是卫所人家,那些贼人有几个胆子来家里找事?”
  卫所子弟同气连枝,惹了一个家里出征的,其余的焉能袖手旁观?但凡是没有失心疯的都晓得不去找这些兵痞子的晦气。若是真有失心疯的,家里还有一些下人,本就是精兵受伤退下来的,教教他们做人又何妨?
  祯娘听她们说话并不多说,她不过是非要做这些事情安心罢了——她现在才能知道书上写的一些事情,原来那些有家人上战场的是这个滋味儿!这几日她也晓得多些战场上的事儿了,晓得刀枪无眼,火炮厉害,饶是周世泽已经是个千户了,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个万一。
  何况他还是一个先锋官! 别人不知道祯娘还不知道么,他不知和她吹嘘过多少次他那些沙场上的事儿,次次都是他如何勇猛骁勇,简直是赵子龙再世,敌军军阵里头七进七出是常有的。
  ‘忽见陌头杨柳色,会教夫婿觅封侯’,祯娘原来读这诗句,只能说是懂得其意,至于感同身受,那怎么可能。那时候还嫌麻烦呢,她从来不知道一男一女会有这样的牵绊,要知她可是一直觉得成亲不过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呀!
  这时候却是心有所感了,她确确实实是喜欢周世泽的陪伴的。他和她打算的夫婿样子全然不同,她喜欢的东西他也少有兴致的,但是到如今两个却觉得对方都是刚刚好,只要一起就有话说,就有事做——能够一直一直长久过下去的那种。
  之前想不到就罢了,现在想到周世泽在沙场上拼杀,自己也可能会死。就是会死,祯娘甚至对这个都没得实感。然而只是想到这个而已,那就足够心乱如麻了。
  她能如何?顾周氏不在身边,她说这个心思的人都没有。只得每日看些账本,打理一些生意,特别是毛纺作坊和毛皮作坊,如今正做事,她又清闲,自然花了大心血在里头。难说这是为着她的事业心,还是为了避开心乱如麻——越空闲越要胡思乱想。
  这些日子祯娘就只在家里做这些事,等闲不随意出门。大家都体谅她丈夫出征在外,宴饮这些她不到也没的话说——话说丈夫在战场上,自己欢欢喜喜吃吃喝喝,那也是心大啊!
  不过还是会有一些谈得来的太太奶奶,偶尔到周家来拜访祯娘,也是白日无趣来说说话儿罢了。多亏了这个,祯娘还能听到许多新闻,不至于对外头世界一无所知,等到重回社交了没的话与人说。
  不过这些日子大家最爱探听也最爱说的,再不是哪家新纳了一个妾室,或者哪家又出了一个丑闻。而是战场上的消息,这可比那些激动人心,也更加重要。毕竟这里是太原,好多家人和亲戚只怕都是去了沙场,谁不关心呢。
  这一日祯娘又是在料理生意,外头进来婆子道:“少奶奶,外头有赵千户家的大娘子,刚从张守备家宴饮上过来,说是与少奶奶说话儿。”
  赵千户指的自然就是赵兴,赵兴家本来就不在太远,若不是有同僚家下帖子,只怕轻易在太原见不到她。因为周世泽和赵兴十分要好,在祯娘这边赵兴娘子也就格外有分量。当下起身,急急忙忙就让丫头收拾书案。
  一面让丫头准备待客,一面吩咐婆子道:“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快去外头,把赵太太迎进来,实在是太怠慢了!”
  底下丫头们自然有事做了,不管原来手头上做什么,这时候都丢开了。特别是厨房那边,虽不是饭点,也有添厨役茶酒,预备桌面齐整。各样点心茶水是十分周全的——这就是做茶围的样子了。
  赵兴娘子过来果然与她有话说,两个人拿了果品做消遣,陪衬着一些闲话。只听赵兴娘子道:“这些日子也是心慌,他们在外头打仗,都说这一回什么风险都无,只等着添了军功,后头升官享福。可要我来说,那是不知道咱们的苦!”
  祯娘如今和她真是一般心思,听了话下意识就跟着点头。赵兴娘子看她似乎有些呆样子,想起人家是新婚,还是第一回经历这种事儿,心里只怕比自己还乱,一时格外怜她。
  因道:“你也不必多想,他们到底是个千户,周围还有家兵护着,若不是情形凶险到了极点,事儿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你若实在心慌,就给自己多找些事情做。唉!这也是白说,这些日子你都不出门,可见悬着心,哪有心思别的。”
  祯娘晓得人是担忧自己,又是来做客的,她心里有什么也不会透在脸上,那是与人晦气了。因此也拣好的回应道:“我哪里着急那个,不是之前说过战事十分顺利?安将军一支偏师都推进到王庭了。这才多久,显然是战事不激烈没得几场大仗的关系!”
  祯娘的说法是如今大家的想法,既有道理又能安女眷们的心,赵兴娘子也爱听。立刻就拍手道:“正是这样了!我家那个与世泽兄弟都在安将军手下,那自然没的说了!”
  北边现在战火正酣,只因他们这里本就近着,就是一些前头下来的军需官、伤兵也能带些消息过来。更不要说衙门里头要和朝廷写奏报,常常有斥候出入,把前线的一些大概事体呈上。
  虽说这些事都应该秘密着来,但哪里有瞒得住的。官府那里人多眼杂,不知道是哪个亲兵、小厮看见了,与自己亲近的人家说一说,安了那些家里有丈夫儿子在战场的人家的心。与此同时,自然也就是天下皆知。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而已,至于更具体的,譬如某某人是不是安好,那就无法得知了。毕竟又不是一军统帅,人家斥候和伤兵也不会特意提一句罢。所以,现在祯娘就是用大面上情形劝慰自己,然而内心又有一种隐忧,只怕真有不好。


第103章 
  九边军队往北进攻; 这是一次主动的攻击,战场自然也就是在草原一带。蒙古;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如果说地形地势的特点; 那大概就只有平坦无垠、接天连地可以形容。
  这样的地形确实对军略部署很有影响; 在中原地区不一定施展地开的骑兵在这里获得了更大优势,面对步兵更加具有压倒性优势了。这似乎更加有利于那些游牧民族,毕竟是马背上长大。实际上; 也确实是这样,九边与外蒙的势均力敌不过是靠着更多兵士的牺牲在维持罢了。
  不过这一切在火器、大炮等获得长足发展以后就不同了——自唐朝一代开始军中就用□□; 不过一开始就是一些粗糙的利用,直到一代代发展有了不同; 成为真正的杀人利器。
  然而即使是这样,火器和大炮也未成为军中主流。这些东西发展到了瓶颈,杀伤力强; 却有种种不便; 而且还价格昂贵; 衡量之下不一定有刀剑弓枪之类来的实用。但是; 现在一切不同了。
  军中大佬对于□□武器的看中使得资源向这边偏重; 那么出来成果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这些年大炮□□在北疆南洋逞凶,已经一次次地让人正视这是什么样的战争利器了。
  何况相比南洋的复杂情形,北疆的这种平坦地势更加有利于□□发挥作用——平坦的草原没有足够的遮挡; 大炮一响简直糜烂数十里。而且沉重的大炮原本会相当拖累运输的弱点,在这片土地上也尽可能地减弱了。
  “传令下去; 这些蒙兵凶悍,不能轻易放松,违令者定斩不赦!”周世泽头也不回就和自己身边的亲兵这样说,他依旧是安应榉的先锋官之一,单领着一路向前突进。若是有所寸进功劳当然不消说,只是责任也是实实在在的。
  “周将军,安将军那边来令,你们这一路只要打掉蒙兵的火炮就是了——这可是重中之重若是这个做不到,后头就要吃大亏!”一个似乎有些地位的传令官骑着快马才下来就赶紧报告。
  和朝廷这边有火炮火器是一样的,草原上当然也有这些东西。只是草原上没得多少工匠,开采铁矿也不行,更加不懂得这些东西是如何制造的。所以这些东西大都来自中原,同洋人交易,同走私商人买卖。不过这样的手法有致命伤,代价巨大,而且数量一定不会多。
  不同于朝廷这边自从有了新的冶铁技术,铁器供应简直一日千里,原本只有家兵们穿的上的铁甲几乎是兵士们都有的。蒙古军队则不同,家底薄了许多,铠甲之类多数是没有的,火器当然也只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营队能够配备。
  周世泽如今是在攻入王都的必经之城,部署了大炮确实一点也不稀奇——两军交战先要打掉敌人最大的威胁,这是大家都想要做到的,周世泽当然明白。这时候不拿人命去填,之后要拿更多的人命去填。
  或许有的将领会吝惜自己手下的兵士——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老底子,若是打光了打残了,以后就是还要招募新兵填补空额,自家战斗力下降也是要影响权力的。至少现在这种最容易领军功的先锋官活儿是轮不着的。
  但周世泽不会因为那些私心忽略大局,这大概也是安应榉把这个任务交予他的缘故。内心知道自己这位心腹爱将绝不会再这种时候掉链子,况且,他可知道,这小子上了战场那就是凶兽,如今草原上还有他的名声呢!
  周世泽利落接下这个任务,没得一点推诿,只与身边几个领兵的百户商议到时候该如何做——他是没得私心,愿意用更小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但也不是心狠的主官,当然要少些牺牲才最好。
  做先锋的队伍,危险比普通队伍多,待遇当然就更好一些。周世泽原本手下和旁的千户一般无二,最多就是家兵多了一些,士兵精干一些。但是出来之前,安应榉给打先锋的几个千户都配发了一批马匹、火器。
  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你行你上,人家做先锋的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在这种事上还没得优待,那大家还不如不干了!
  这些多出来的物资当然是极好的,周世泽并没有让步兵也骑上马——这上面训练不多的贸然上马,是嫌死的不够快?干脆让骑兵一人双骑,这能够保证一直处于冲刺状态,用比敌军更快的速度拖死敌军。
  周世泽带着手下兵士,身先士卒,只把刀抽出来,大声喊道:“目标右翼火炮列,所有人跟我冲!”
  放着尽在咫尺的战功不要,反而向防御最严也最危险的火炮冲去,这简直是失心疯了。但是他不是,这是来自将军的军令,身为先锋官当然是要完成指令。这不只是服从上峰,也是周世泽的选择,他知道这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的马儿相当不安,这是自然的,这时候蒙兵的大炮已经在发射炮弹了。落点在周世泽这边身后。虽然因为是头两发,校准不够,没有太多士兵受伤,但是马匹的感知如何敏锐,如果不是周世泽的马算得上是良驹,又搭配熟悉,这时候只怕已经有些不听话了。
  不过也不是被动挨打,在骑兵要攻上去时候,后头的弓箭手、火统手也在掩护。大炮或许不怕这些,操炮的蒙兵却不得不避其锋芒,一时炮火断断续续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时候,周世泽这边,无论心里愿不愿意,有亲兵和铁杆一部分跟着冲杀其他人哪怕心里畏惧只怕也会被马队裹挟着向前!这根本是没得其他法子的事情,大家唯一的选择就是一起冲。
  至于敌军那边也得意不起来了,这时候的火炮都十分笨重,校准一个方位之后就定点开炮,想要打击其他方位就要重新定位。这可是是一个大工程,到大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这个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了,如今朝廷研制这些,最好的大炮已经能够较为简单地转换打击方位。只是这样的好东西就是在官兵这边也是极为稀罕的,洋人没有,走私商人也不大会有,所以这些敌军火炮除了一开始造成杀伤,这时候竟像是本方骑兵与周世泽这边厮杀起来,他们看热闹一般。
  战场这边不用多说,后方太原这边的女眷却是日日祈祷,只盼着家里男子汉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就是祯娘这个从来不信鬼神的,这几日不出门,有别的女眷邀她上香的时候也会应下来。无论如何,求个心安罢。
  这样做派自然落在人眼睛里了,特别是一条街上的周世鑫家。圆大奶奶就叹息道:“世泽娘子与世泽兄弟新婚小夫妻两个这就分别,所以才说不好嫁当兵人家,遇到这种事儿便是卖命的时候,女人在家里怎的不挂心!”
  六娘孟丽华却笑着道:“世泽兄弟又不是那等穷士兵,人也是千户的家底,且得上头重用。家里又有钱,原本多少媒人上他家做媒?嫁他就是做官夫人,尊贵体面又有里子,这时候和蒙古女真打仗自然也就要受着了。”
  四娘赵五儿捂着嘴,似笑非笑道:“六姐这话说的好!说句不中听的,世泽兄弟真有个万一,只要周奶奶身边有一儿半女傍身有怕什么?到时候只管教养孩儿,做她生意,将来接着做老太君就是。这种福气可不是我们这些人有的!”
  听着是好意,其实恶意的很。她说的什么混账话,随意就说起了人家丈夫没了——既然知道不中听,那可就别说了罢!这时候当着一应家人的面说话,有些心眼的都不忍看了——果然是没得见识的一个!
  赵五儿本就是街坊出身,又有一对最市侩悭吝的父母,从小养的眼皮子极浅,什么事情也只能看到自己周身一小块儿——这就不稀奇偏她在争宠上有那么大本领了!总之在外上不晓得闹了多少笑话。
  按着一些市井人家的做派,什么荤的、素的、生的、熟的,没得一点忌讳就能说出来。嘴巴里不干净、多忌讳都算不得什么。但是稍微好一些的人家能那般?大家都是相熟亲戚,有个传到耳朵里,还要不要交际?
  果然圆大奶奶就是一声冷笑道:“四娘你且消停一些,嘴巴也把个门——这话如何说,我都不好照着说一遍。说你是无心的吧,人家也要新!这话哪怕只要传出去一点儿,人还以为我家失心疯了,诅咒兄弟呢!”
  赵五儿虽然平常有些畏惧圆大奶奶这个正头娘子,这时候却有话说,大概是最近心里受的气多,当即就顶了回去道:“大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知我是家里最拿不出手的一个,说到出身、说到见识我比得上哪一个?怕是三姐都要强,好歹人在后头迎来送往过呢!”
  周世鑫的第三房小妾是行院人家出身,这时候赵五儿一句话竟把她给搅和进去了,心里如何不恨——周世鑫这后院里便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立刻就要发作起来。只是这时候忽然一阵咳嗽声,立时让众妇人安静了下来。
  还能是谁!在周世鑫家后院能做到这样让人噤若寒蝉的,除了周世鑫那罗刹不做第二想。只见他今日头上戴着缨子帽,金铃珑簪,金井玉栏杆圈等物。一身身穿绿罗褶儿,脚下是细结底陈桥鞋。手里还摇着洒金川扇儿,显见得这是刚从那个院里人家回来,不然怎么这样风流浮浪?
  只是男子汉出去在行院里走走,不是那等第一善妒的妇人,都是不多说话的,最多就是平常遇着了劝说少走走。遇到周世鑫这等强悍的,他家没个父母兄弟,一干女眷谁敢来管?这时候就只能是故作不知罢了。
  只有个赵五儿,能戏谑道:“这又是从哪个人家过来的?罢了,我不问这个,只有一件,往后您别再带着些婊。子往家里来。那些人儿抢了人家汉子,还来献小殷勤儿,认家里姐姐妹妹做什么干娘。老娘眼里容不得沙子,眼不见为净罢!”
  周世鑫自然不会为这半嗔半骂的话如何,反而脸上带了笑意道:“怪小油嘴!家里除了你还有谁更会这般说?那几个姐儿有心孝敬你们,你们受着就是了,且享用一回。”
  又与众妻妾调笑了一回,周世鑫才像是想起什么了,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我仿佛听到了我那世泽兄弟的名字,难不成有北边的讯息来了?人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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