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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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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就想着要算计我?”
程怀凌敛眉,低低地道:“姐,我从未想过要算计你。程王哥哥将我调往此地,本就对我寄予厚望,暗中交代我留意明盛的举动,姨父也嘱咐我依计行事,我……”
林月城却打断了程怀凌的话,一脸难以置信:“我爹爹也参与了其中?”
程怀凌一脸忧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落水而亡的活菩萨本是当年躁动一时的‘七彩花’之一,她们虽听命于先王,与姨父和程王哥哥的交情却颇深,怎会与明盛同流合污?明盛不知其中利害,与阿琴商讨谋逆之事,即便对阿琴有所保留,也会教人知晓动机,谋逆之举必败无疑。至于你与阿琴之间的恩怨,我便不得而知了。”
林月城却有些木然,笑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欺我瞒我?连至亲之人也要骗我算计我?”
“只因你是林月城,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
林月城缓缓回头,见阿琴白发素衣而来,眼中的光冷冽如刀,她不由得蹙起双眉,满是敌意地瞅着来人。而阿琴却十分满意林月城这副神情,先是上前与程怀凌行了礼,而后,才转身对着林月城,点了点林月城的额头,见林月城满脸怒容,她心情大好,欢快无比地说道:“小王爷未说明白的地方,我便实话与你说了吧。师傅当年深受蛊毒折磨,是你爹受人之托送来了精灵鱼血,才暂时压制了毒性。师傅问他那血是从何处得来,你爹不愿说,留下血就走了,师傅也是心气高傲的女子,不愿平白受此恩惠,便将你爹留下的珍贵的精灵鱼血倒进了河里,蛊毒发作时,她以内力化解,却废了半生的功力。你不知晓,师傅这人是个极其矛盾的人,一方面感激新王灭了前朝使她重获自由,一方面又痛恨新王大逆不道逼死先王,使先王种在她体内的蛊毒无人可解,恁是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叹了一口气,阿琴神色倦倦地望着远处,那方正是活菩萨居住的山峰。她自幼跟随活菩萨,对这位性情多变的古怪师傅又敬又怕,这一刻她还会高高兴兴地与人笑谈世间快活事,下一秒又会板着脸训斥人,让人不敢吭声。然而,得知自家师傅死了,阿琴的心仿佛空了般,伤心难过之情无法言表。
此刻,思及往日恩情,即便面对林月城,阿琴也收起了戒备之心,仿佛只想找个人说说心事。
“你上山那日,正逢师傅心情不佳,见了你,她自然要骂你爹骂新王,你听了不喜也是在所难免。事后,她又十分后悔,想要找你和解,你却赌气要设赌局。而师傅生前教导我们最多的话,仍是造福百姓,拥护新王,得知明盛图谋不轨,我便假意与他结交,得益于你与师傅的那段恩怨,明盛当真以为我秉承了师傅的遗愿,对新王恨之入骨呢。”
说到这儿,阿琴的目光变得恶毒:“林月城,我恨你!不只是因为你害死了师傅,更是因你抢走了我心爱的男子!我本欲借王上之手杀了你,却不想王上只是囚禁了你,后来又偷偷放走了你!而这期间,暗烈却始终不离你,你不但不知感激,却忍心对他施咒!你想见他么?我偏偏不让你见他!”
林月城见她一副怨毒的模样,反倒有些同情起她来。昔日青丝红颜,今日白发苍颜,对女子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林月城不知她为了活菩萨生前的遗愿,竟将自己逼到了如此田地!摄魂术的修炼,须以生命为代价,阿琴能做到这般,这样的觉悟,林月城自叹不如。
因此,对于阿琴百般刁难责问,她只是一笑置之。却是一旁的程怀凌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斥责了一声:“阿琴!”
阿琴不敢再多说。林月城瞧着奇怪,观阿琴对程怀凌的态度,敬重中又有几分畏惧和不甘。在林月城看来,程怀凌即使摆出一副王爷的姿态有了几分威仪,但还不至于让人心生畏惧,更别说是阿琴这般心机深重的冷傲女子。
阿琴离去后,林月城便追着程怀凌问个不停,程怀凌被她纠缠得无法,只得如实相告。
原来自程怀凌受封津门后,明盛便想要趁机拉拢他,意图扶持程怀凌新立为王。初时,明盛多次表露出结交的意向,程怀凌早些年听多了林萧然的教导,时刻谨记着一句:莫与前朝旧臣结交。因此,对于明盛的示好,程怀凌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这也让明盛冷了心,不再热脸贴冷屁股。活菩萨找到明盛时道破了明盛的谋反心思,明盛心惊之余还想着杀人灭口,知晓了活菩萨的合作意向,他便起了另一层心思。于是,他在暗处谋划,活菩萨则在明处收买人心,自然顺利收买了程怀凌的心。程怀凌对活菩萨的行为大加赞赏,虽未与之结交,却出资为活菩萨及其弟子在山上建了屋宇楼台,活菩萨的声名日甚。
后来,林月城来到此地,因为赌气使活菩萨受了辱丢了命,从此便被此地百姓痛恨。自此之后,程怀凌为消除两方的怨气,一方面尽力安抚百姓,一方面又追随林月城走过许多地方,真正做了个闲散王爷。
程怀凌与倩倩冒着风雪上山的那日,阿琴便找到程怀凌将明盛的谋逆之举告知了他,并邀请他加入她的计划当中。为表诚心,阿琴便将多年前的真相和盘托出,程怀凌却未明确表态。程怀凌当惯了闲散王爷,并无忧患意识。他即使信了阿琴的言辞,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担忧林月城一时冲动真做出弑君的傻事出来。
后来,阿琴说林月城行刺不成丢了命,他像丢了魂魄般,被明盛三言两语说动,点头同意了明盛拿他作为幌子起兵造事。等渐渐想明白,他又后悔不已,阿琴也因此多次找到他与她共商大计,他心如死灰,只是交代阿琴着手去办。倩倩死后,他才知晓担起肩上的重任,不但是为倩倩报仇,更是为了城中无辜的百姓。
林月城出城迎战之前,便暗中嘱咐暗烈护住程怀凌,程怀凌从暗烈口中套出了阿琴的所在,唬得暗烈带他上山见了被囚禁的阿琴。许是因林月城的缘故,暗烈对程怀凌并未防备之心,让他与阿琴面对面地接触了一番。
程怀凌与阿琴接触,暗烈虽一直守在一旁,却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话语。
程怀凌见了阿琴,开口便是:“如你所愿,签下血契。”
阿琴被囚禁多日,面上早已失了颜色,听了程怀凌的话,她的脸上顿时展开极大的笑颜,说不出的明媚动人。她抬眼忘了程怀凌一眼,目光渐渐变得恭谨谦卑,继而匍匐在地,声音虚而有力:“请主人歃血为誓。”
暗烈皱眉,本欲阻止,阿琴突然抬头看向他,声音冰冷:“你若阻我,我现在就杀了他。”
程怀凌也不耽误,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划破指头,在阿琴眉心重重地画了几道血印,低声念着:“以血为盟,签此契书……永世不悔!”
鲜红的血水顺着阿琴的眉心流下,阿琴的眉心缓缓溢出一道道雾气,满头青丝竟一点点染白,待雾气散去,银丝披肩,曾经温润动人的眼神已变得冰冷。
程怀凌盯着她看了半晌,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忽听她开口唤道:“主人。”
程怀凌纠正道:“小王爷。”
阿琴愣住了,而后嫣然一笑:“小王爷,血契已签,摄魂术大成,阿琴愿听差遣。”
程怀凌起身,淡淡吩咐了一句:“随我下山。”
一直旁观的暗烈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他本欲阻拦,思虑再三,却是放任两人下了山。离去前,阿琴忽然转过头,满是笑意的眼紧紧地盯着他,许久才幽幽地叹息了一句:“你果真不曾记得我,我……罢了,我让你在此处多留些时日。”
?
☆、心如死灰
? 阿琴择主,虽为情势所迫,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从修炼摄魂术那日起,她的生命便在不断流失,若没有人心甘情愿地歃血为誓,她终有一日会死;可若与人歃血结盟,她必须认其为主,对其言听计从,不然,对方心念一动便可让她生不如死。为着师傅半生所愿,也为了能继续活下去,选择一位心善慈悲的主人,其实并不算太坏。
林月城的心从未这般累过。
昔日的人,昔日的情,经过一场浩劫,竟变得面目全非!她记得的始终是那个善良柔顺的傻小子,是那个成日里跟在她身后甩也甩不掉的拖油瓶。
林月城与寰尘随林萧然出城那日,程怀凌将一行人送出城门,林月城见阿琴正端坐在城头,满头银丝随风而舞。两人目光交汇,阿琴那对冷若寒霜的眼里突然泛起一丝得意嘲谑,林月城心下着恼,听着耳边互道珍重之类的话,她突然调转马头,策马直奔回城中。
阿琴瞒着程怀凌对付暗烈,程怀凌不知暗烈在何处,阿琴不会告知任何人,林月城猜也猜得到那女子将人藏在了何处。
林月城一路策马狂奔至山脚,不知惊吓了多少行人,她却不管不顾,到达山脚,她弃马登山而行,飞纵到山上的塔楼前,快步抢入楼内。楼内佛龛上纤尘不染,香炉中燃着缕缕香烟,显然此前不久有人来过,林月城猜到阿琴许是天天来此祭拜打扫。
林月城楼里楼外翻找了多遍,也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目光再次落在佛龛上的牌位时,她不由得拧了目光,一步步走近,正待伸手触动,楼外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别动!”
林月城偏头看到急忙赶来的阿琴,并不理会她的愤怒,兀自伸了手去触摸那牌位。牌位只是普通的牌位,触摸扭动并未任何异常,林月城不禁深锁眉头,此时,阿琴已抢身向前,一把打开林月城抓着牌位不放的手掌,恨恨地道:“你没资格碰师傅的牌位!”
林月城却不理会她的愤怒,低声问道:“暗烈在哪儿?”
阿琴冷笑:“林月城,你时至今日才想着要找他,他却早已对你冷了心肠。你既然不看重他,又何必在此时做出一副情深意重的姿态来?”
林月城听得心口一窒,仍是缓缓地开口:“他在哪儿?若真如你所说,我也不会纠缠,任由你们在此恩爱。”
话音才落,林月城便听门外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何时轮到你为我做这些打算了?”
林月城惊得回头,眼中渐渐泛起一阵酸涩之感。
晨光温柔洒下,他逆着光笔直地站立着,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只有那对眼里依旧深若寒潭,如同他方才的那句话般凉入骨髓。分明是多日未见,犹如劫后重逢,她本该感到高兴,却没来由得觉得惧怕惊慌,脚下像生了根般,挪不动分毫。反而是阿琴见了他,眉眼带笑,迎着晨光轻快地奔过去,一举一动皆像年少时的自己,满心渴望爱慕之下是一派娇憨天真,却又比她胆大率直。
至少,那个时候的她,不会也不敢主动去牵他的手。
十指交握,她最先奢求的爱恋也不过如此。
而她,原来也会嫉妒心酸。不管过了多少年,她仍是不会开口质问,不会去求他。
也许,不见才是最明智的。低了头,她咬牙,若无其事从两人面前走过,跨上桥头,忽听得暗烈在后边问道:“就这么走了?”
她顿住步伐,停留了片刻,始终不愿回头。她下定决心举步离去,手腕突然被一种熟悉的冰冷包围,身后是他低沉低缓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便会信以为真,却始终不肯信我。”
林月城心里又羞又气,无意中偏头看到阿琴整只手掌冻得通红,正是那只与暗烈相握的手掌。见了阿琴恼羞成怒的目光,林月城回头看了看暗烈,心惊的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转念,她又觉这的确是暗烈的行事风格。
若他不喜阿琴的亲近,冻住阿琴的手,他确实做得出来。
而阿琴见林月城总是看着自己那被冻坏的手掌,心中更气:“看什么看?这只臭鱼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倒是我看错了他!他能移情于你,日后自然会欢喜别的姑娘,那时你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这番话,林月城闻所未闻,也从未深思过暗烈从前的事。听了阿琴的话,她出于好奇,转头看向暗烈,讷讷地问:“你心里还有喜欢的人?”
暗烈不悦地皱眉:“没有。”
阿琴立时冷笑:“怎么没有?当年被你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子,你忘了么?”
“管好你的嘴。”暗烈冷眼看向阿琴,话语却没有起伏,“再多说一句话……”
暗烈突然觉得意识模糊,话到嘴边却忘了要说些什么,望着对面的女子怔怔出神了许久,听到耳边冷清的叫唤,他费力挣脱出混沌茫然的状态,目光定在阿琴身上便不动了。而阿琴被暗烈破了摄魂术,此时脸色苍白,目光涣散,未调整好意识,只觉两道水汽直逼双目,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只觉手背一阵冰凉的刺痛,那点点水汽竟凝聚成两段细长的冰锥,直直地刺进了她的手背里,而她的后心已沁出了层层冷汗。
冰锥融化成水,混着血水顺着手腕流下。疼痛过后,她更觉惧怕,瑟瑟发抖地瘫倒在原地,木然地看着汩汩流血的双手,越想越是胆寒。
若她没能及时护住双眼,她这双眼睛是不是就没了?眼睛没了,她的摄魂术又有何用处?而她不惜与人为奴仆又是为了什么?
暗烈,也只有面对当年的那女子时,才会格外呵护迁就。
泪水涌出眼眶,她终是疼得不断地呻/吟,抬头见林月城将一瓶药膏放在她面前,她快速抓起,气愤地朝一旁扔去,冷声道:“林月城,不要在此惺惺作态!我得不到他的眷恋,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终有一日,你会比我更惨!”
说着,阿琴随手抓了两把黄土抹在伤口处,撕了衣裙上的两块布将手掌包住了。
林月城不知她竟这般倔强,又见她如此处理伤口,提醒了一句:“你这样,伤口感染得更快。”
阿琴冷哼:“不要你假慈悲!”
林月城笑道:“你别误会,我只是为小凌子日后的安危考虑。他与你签了血契,他主你仆,你自当竭尽所能保他性命无虞,你若无恙,他当无事。”
听及,阿琴觉得好笑,似乎是找到了林月城的弱点,她笑得十分得意:“你不怕他惹我不高兴了杀了他?”
林月城道:“你杀不了他。你只要动了弑主的心思,你体内的血契会让你生不如死。”
被一语点破心机,阿琴气红了脸,却是不再理会林月城,几步走到暗烈身前,那人依旧冷眼看她,她心里凉飕飕一阵风过,泪水又不争气地落出了眼眶。
这只鱼恁是无情,她费尽心思讨好示弱,也不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惜。摄魂术即便能控制他,却只能控制一时,而多次对他施加此术,她所耗费的心神愈多。而她只需一时就够了,争取一时,她就能将他困住,等他清醒过来,他也逃不脱。
若能一辈子靠着摄魂术困住他,哪怕他再痛恨她,她也无怨无悔。而他终究是困不住的,他会对他的“族主”温和耐心,会为林月城冒死求生,却偏偏不愿为痴痴守望的她停留,甚至不愿记得她。
她凄然一笑,用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泪,望着面前冷艳无双的精灵鱼说道:“我困不住你,而你,是否愿意将我记在心上?只要记得……足矣。”
她痴痴地望着他,他也正低头看着她,那目光悠远深邃,她看不透。她看着他动了动嘴唇,满是渴望希冀地瞅着他,却见他别开目光,淡淡地说了句:“没必要。”
她想笑,笑声却变成哭声。
她又听到他温柔地唤了声:“阿城。”
她曾幻想过多次,幻想他也能这般温柔地唤她一声“阿琴”,幻想站在他身边的人可以是她。可是,直到两人走远,他都没能回头看看她,看看她痴痴而盼的目光,看看她这些年等待与守候的痴心。
他终究还是走了,带着他心爱的女子走了,就像当年那般。
这一刻,她仿佛再次尝到了至爱之人离去的痛苦心情。师傅走了,她还有师傅的遗愿可以继承,如今,尘埃落定,她突然找不到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了。
阿琴并不知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跌跌撞撞走下山的,醒来时,却是自己在王府的房间,身上衣衫鞋袜均已换过,手背上的伤口也重新上了药,被绷带缠住的手掌仍有些微微的胀痛。
昏暗的房间内,几缕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在地,整个庭院静谧而幽深。她独居惯了,无人打扰让她觉得身心欢畅。这府中人无人知晓她与小王爷的真实关系,又因是活菩萨的弟子,在此她处处受人尊敬,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小王爷的仆奴。
思及此,阿琴不禁翘起了嘴角,梨涡浅浅,妩媚动人。她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个主人才是心善的活菩萨呢。
春梅吐芳,阿琴的眼中不觉有了色彩,几步穿过曲曲折折的青石小路,在林子一角的亭子里见到捧书而读的程怀凌时,她放慢了脚步,姿态端庄地拾阶而上。袅袅茶香里,那人眉心微皱,两耳不闻窗外事,心无旁骛地读书。
自签了血契与他真正相识以来,阿琴便发觉他酷爱读书,读得不是诗词歌赋,亦不是治国安邦的妙计,全是些旁门左类。她心里疑惑,曾当面问过,他只答:“心有所冀而已。”
眼下,见他对自己的到来无动于衷,阿琴不由得有了几分气,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地道:“小王爷。”
程怀凌这才放下书卷,对她清淡一笑:“坐。”待她坐好,他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又抬眼看着她,问道:“伤口有何异样?”
阿琴垂首心不在焉地答道:“多谢小王爷关心……无碍。”
程怀凌也不多问,为她斟上一杯茶,笑着问道:“阿琴,你能摄魂,可会固魂?”
阿琴惊了一惊,而后又淡然道:“那便是另一门术法了。这些邪门歪道,多是阴损夺命的,修炼不易,修炼的法门又残缺不全,世间已少有人接触了。”
说着,阿琴狐疑地看向程怀凌,见他眉间染愁,她心中已猜到缘由,便道:“小王爷要替那猫儿固魂?”
程怀凌只是看她一眼,并不言语,执起手中的杯盏慢慢啜饮着热气腾腾的茶水。隔着热气看去,阿琴觉得这个平时温润平和的小王爷,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倔劲儿,透着哀伤。
阿琴才经历过情伤,清醒过来,心中即便有恨,却又比当时通透淡然了许多。此刻,见了程怀凌为一只死去的猫儿伤情,她竟然心软了,于是开口劝道:“小王爷,你死了这条心吧。那猫儿的猫身已毁,命魂早已散了,即便世间真有固魂之法,命魂不在,又能怎样?”
程怀凌抬头望去,扯出一抹舒心温暖的笑来:“你说这话,倒像是姐姐的语气。”
阿琴一听他将自己与林月城联系起来,顿时变了脸色,猛地站直身子:“小王爷,不要将我与她比较!”
程怀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那片梅林。
曾几何时,有人在林间嬉戏欢笑,而他,却不知珍惜。
?
☆、殊途同归
? 下山的路,两人走来都是心绪起伏。
林月城在处事上干脆利索,甚至有些狠辣,唯独面对儿女之情时总是羞于表达,她心里纠结困惑,却始终拉不下脸开口问问身边的人。而自从怨煞之气侵入林月城体内后,暗烈便处处留意着林月城的喜怒,一旦发现她脸色不对,他也会思索着该如何;只是,他一向不屑于在人前说些甜言蜜语,即使偶尔绞尽脑汁说了出来,心里本还期待着林月城能给些回应,偏偏都被她不咸不淡地转移了。
两人始终沉默着,直到看到山脚处等候的人影时,林月城突然加快了步子,暗烈紧追几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到浓密的树枝处。林月城低呼一声,张了口道出一句:“做……”
话语未吐出,对方的吻便压了下来,她哼哼唧唧几声,终是没有了声息。待抬头看他时,他正专注而认真地瞅着她,渐渐竟流露出一丝恳求的目光。林月城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伸手推了推他,他反而靠近几分,低声道:“别生气。我心里……我只敬她是族主,并无他想。”
林月城起初还觉得莫名其妙,猛然想起阿琴的话,才知他是在向她解释。其实,在阿琴说出那个人时,她便猜到那个人就是他处处关怀迁就的族主,是他这一生也丢不开的牵挂。他守着族主一点点成长,其中的情感不是她能领悟得透的,却又似乎明白些许;而那位族主却不是简简单单地依赖信任他而已,那是深深的依恋。
思及此,她又不敢再往深处想。她原以为自己看得淡,可以做到满不在乎,在身边的亲人朋友说出与精灵鱼相爱不会有好结果时,她总是一笑置之。如今想来,那些规劝她的善言善语,她见好不收,任凭一颗心为情沉沦,此时她恍然清醒:她与他之间,有太多太多的阻隔,有太多太多的不可能。
她一向认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偏偏在感情上是个懦夫!
“阿城,你哭了。”
林月城慌得推开暗烈的手掌,胡乱地擦着泪,极力平复心情后,她迎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说:“你久离江城,你那位族主该是十分想念你了,回去了,你便安安心心守着她吧。”
暗烈冷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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