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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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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城慌得推开暗烈的手掌,胡乱地擦着泪,极力平复心情后,她迎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说:“你久离江城,你那位族主该是十分想念你了,回去了,你便安安心心守着她吧。”
暗烈冷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月城低头思索片刻,小声答道:“我爹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暗烈却笑了:“你爹原本是个多情重义的男儿,为了一只猫妖血洗江河,与我食人鱼一族结怨。这些年他仍耿耿于怀,倒也没辱没你们人类的狭隘胸襟。”
林月城虽不知他与自家爹爹有何冤仇,因听了他诋毁人,心中怒极,忿恨不已地道:“分明是你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如今却恶意揣测他人的心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爹爹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结怨,而你一族行事本就残忍,他为民剿灭隐患,并无不可。”
暗烈的目光一片漆黑,周身已聚起层层水汽,林月城不得不做出防备状态,又见他渐渐敛起了逼人的气势,一对眼寒光如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久,才冷言冷语地说道:“既然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自然要好好回报你们人类,掌控他人生死,并不只是你们人类的专利。”
暗烈的气势有些骇人,林月城却并不想与他为敌,也不再言语,思及方才的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却是她真心实意的话。而他,本就喜怒无常,凭他的性子没有出手伤她,心存疑虑的同时,她又有些茫然。
其实,他对她,何尝不是处处忍让、处处迁就?
见他全身气势依旧冰冷得不近人情,她仍是走近握住了他的手掌,抬头,张口唤了一声:“暗烈。”
霎时,两人四周水汽迷蒙。林月城感知暗烈的情绪有了些许动容,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渐渐有了点点光芒,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埋头庆幸时,他又靠近她,语气依旧冰冷,声音幽潭一般地流进她的耳里:“听从你爹的话,还是听从自己的心?”
林月城不疾不徐地答道:“都听。”
话音才落,林月城就觉暗烈将她的手掌拽得更紧了,她不禁皱眉道:“你弄疼我了……你别急,我会与我爹爹好好谈谈。你们既然相识,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更好。”
暗烈偏头道:“没法谈。”
林月城心中愈发好奇,睁大眼问道:“你们到底有何冤仇?”
暗烈沉默片刻,怔怔地望了林月城许久,在林月城微恼微怒的注视下,他才垂目一笑,眉目缱绻,笑靥清浅温柔,竟让林月城看得痴了,直到他清凉如水的声音响起,她才红着脸收回了目光。
“明烈在时,因看上了一只猫妖,为了替他留住那猫儿,我便将她困在了水底。你爹身为她的主人,应该对她十分上心,误以为她葬身江河,多次派人下水搜查,后来便发现了蛰伏在江河中的食人鱼,以为那猫儿葬身鱼腹,不惜多次发兵攻打水中鱼族。在水底,人类如何敌得过我们?当时,你爹是一时感情用事损兵折将,许是后来清醒过来,单独下水找过多次,皆是无终而返。”
林月城听着,发觉他的语气几经变化,却许久听不见声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他。他正举目眺望着远方,目光沉静而哀伤,她仿佛再次见到了当年江河边上落寞哀伤的少年。正是那份落寞哀伤的背影让她动了心,让她尝尽了一切的苦与甜、痛与乐。
此刻,林月城猛然发现,她从未花心思安慰过他;而他,其实也需要安慰。
“明烈……的死……与我爹爹有关?”
暗烈猛地低头,眼中光芒明灭变幻不定,片刻之后,他定定地看着她,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明烈早就死了,早就被我亲手杀死了。”
林月城骇然不已,皱眉问道:“暗烈,你既然那么在意他,又为何要杀他?”
暗烈却笑得温柔:“你是人类,不懂我食人鱼一族的生存法则。我只有吃了他,才能将他的灵魂束缚在体内,让他顶着我的皮囊活下去,与我一同活下去。最后,我还是没能保住他。若不是你爹与那只鲤鱼来寻那猫儿,明烈就能与他心爱的猫儿长相厮守了。”
听着他这番温柔伤感的话语,林月城愈发骇然,她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想了许久,她稍稍理清了一点头绪,又觉不可思议,甚至不敢去深想。稳定心绪,她小声骂了一句:“暗烈,你真是疯子!”
暗烈低头看着她笑,笑意温柔,却让她寒意深深。
“你怕了?”
林月城只是抿嘴不语,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看,仿佛想要从他身上寻找她熟悉的影子。他靠近,她却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最后又被他握住了手腕,又听他低声说道:“阿城,你不要躲。明烈遇事只知躲避退让,才会无法在家族里生存下去,我不想你步他后尘。”
林月城几欲挣脱他的手掌,他却牢牢握住,声音冷下来几分:“你想怎样?”
林月城流着泪,一脸倔强地说:“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何还要来招惹我?你既然忘不掉,就不要再纠缠我!”
暗烈拧眉:“喜欢那猫儿的是明烈。”
林月城却似走不出那怪梦般,一个劲地摇头,哭着说:“你与他有何分别?喜欢就喜欢,你还不承认!我林月城也不是那般没脸没皮的人,不会死皮赖脸地赖着你!”
暗烈一时听得入神,任凭林月城抽出手也不自知。良久,他回过神,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终是提步追了上去,低唤一声:“阿城。”
林月城低头,绕开他,声音低而冷:“暗烈,我们不要再见了。从此,你守着你的族主和明烈的回忆活着,我也做个普通女子,安安心心地相夫教子。”
“做梦!”暗烈凑近林月城的耳畔,冰冷而残忍地说道,“阿城,你敢与谁好,我就杀了谁!”说着,他已衔住她的耳垂,轻轻啃咬着,察觉到她的反抗挣扎,他又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项,时不时用齿尖轻咬着周围的肌肤,偶尔咬出血,他又用舌尖轻轻舔去血渍。
林月城被他这番举止弄得浑身战栗不已,她又羞又恼,猛地后退一脚踩上他的脚背,又用胳膊肘顶上他的胸口,待他吃痛微微松开之际,她二话不说,挣脱禁锢快速奔向山脚。
见了等候在山脚下的三人,林月城并不停留,牵过系在一旁的马匹,催促林萧然与寰尘快些离开。她翻身上马,见暗烈缓缓下山来,却在山道上停下了。两人目光相撞,林月城极不自然地调开目光,再偷偷觑他时,他正眯着双眼看着自家爹爹。林月城暗自捏了一把汗,心烦意乱间,林萧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马头,笑着责备了一句:“下次不可让为父悬心了。”
林月城讷讷地点了头。
程怀凌又将三人送至城门外,说了许多不舍的话,听得林月城心里不是滋味,索性闭口不语,只在分别时,满是不舍地说了句:“记得照顾好自己。”
而后,她又似想起了什么,幽幽地道:“阿琴受了伤,你派人去山上接她吧。”
程怀凌吃了一惊,很快又露出一抹笑来:“我晓得了。姨父,前辈,姐姐,一路小心。”
林月城笑着扭开了目光,林萧然却是满目慈爱地看着他,嘱咐道:“一切……小心应付。”
战乱后的原野荒郊,泛出点点新绿来,又是一派万物复苏之景。
一路上,林月城时常在举目张望时,看到跟随其后的暗烈,她本想过去与他说说话,想到他那荒诞不经的过往,她一次次地警告自己不可再深陷其中。
途中稍作歇息时,林月城在河边取了水,又习惯性地四下里张望着,却没有发现暗烈的踪迹。这些日子,他跟着她,却从不会上前与她说话,她一时又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暗自叹了一口气,林月城迈步向休息处走去,走走停停,又折回来寻找了一遍,确定人不在附近,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低落哀伤。
“想见我?”
分明算得上是情意绵绵的调侃,由他说出来便变了味道,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然而,多日来听到他的声音,林月城却暗自欢喜了一场。转身,见他正站在河边,她向前迈了几步,又默默地退了回去,偏头冷哼:“只想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了!”
暗烈冷笑:“同路而已。”
林月城明知他是强词夺理,却又无从辩驳,暗自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许久,她都不见他再说什么话,迎上他的目光,她没再避开,坦然自若地说:“暗烈,别再纠缠不休,就此别过吧。”
暗烈依旧眉目沉静地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上渐渐浮出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林月城莫名地心跳了一下。见他一步步走近,她忘了去躲去逃,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而他亦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那目光太深邃,她一时看不透,注视良久,转身要走,却又被他抓住了手臂,跌跌撞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听他说道:“后会有期。”
说着,暗烈已顺手从她背后取下了流影剑,林月城惊得伸手去夺,他已迅速向后跃起。林月城紧追两步,暗烈已用剑身划破了手掌,挥手将掌中血洒向林月城。林月城下意识地去躲,暗烈抢身至她身后,抵住她的后背,林月城顿觉后心一阵冰冷,她待反击,体内的怨煞之气又开始蠢蠢欲动,她一时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被迫被暗烈捏开嘴唇,他掌中的血如同流水般流入肺腑,丹田处汩汩清流缓缓流动。
她不知道他喂她喝了多少血,看他脸色渐渐苍白,她艰难地闭了口,他又不由分说地喂她喝了许多血。而后,他低头细细地亲吻她,声音暗哑:“族中有事,我先回江城。此剑,我先替你收着,你体内的精灵鱼血也能压制怨煞之气一段时日。”
?
☆、风光入城
? 此刻,林月城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默默看着暗烈冷艳的面孔,望进他的眼里,那对眼里藏着太多情绪,她顿觉心灰意懒,也不愿再去猜测他复杂难言的心思。见他将流影剑绑在了背后,她还是十分不舍,想到那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他拿走了也好,少了她的牵挂。
不知是否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在林月城眼里,此刻的暗烈,他神情专注而安详,沐浴着晚照的点点光辉,不再有逼人的气势,反而散发出柔和的气质来,柔弱得需要人关爱呵护。
林月城眼角酸涩,见他向自己望来,她赶紧低下头,只是听他轻唤了一声:“阿城。”
她闻声望去,他只是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却再不见他有任何言语,提步便向前方而去。而她只是定定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走远,一点一点消失在血红的残照里。
他说,后会有期;她想说,后会无期。
转身,回到歇息处,林萧然已燃起了火堆,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多问。而林月城不见寰尘,只是微微蹙眉,也不向林萧然问起。
自遇上林萧然后,寰尘有意无意地远离他,林萧然倒也不在意。林月城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曾当面问过寰尘,寰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全然不似在她面前言笑自若的前辈。林月城不止一次怀疑过寰尘的身份,因不忍拆穿,也就由着她带着这副面具与自己相伴而行。
暮色四合时,林月城仍未见到寰尘的人,她不免着急担忧起来;而林萧然仍是心无旁骛地与她话着家常,她终是忍不住问了句:“爹爹,前辈去了哪里?”
林萧然神态怡然地摇头,笑着劝了一句:“你口中的前辈一向不喜为父,能护送你至此已是不易。你与她交情颇深,她若是要走,定会知会你。此时,怕是在暗处护着你吧。”
林月城也不再多问,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拨弄着火堆,脑中总是浮现暗烈的身影,想得心口发疼。她因怕林萧然见怪,扔下手中的树枝,纵身跃上了一旁的树枝,倚着树干望着黑沉沉的天。此时,数点繁星散落天穹,寂寥冷清。
林月城听得林萧然的叫唤,低下头来,抬手擦了擦眼眶滑出来的一滴泪,张口涩涩得唤了一声:“爹爹……”
林萧然站在树下,望着她笑着:“舍不得么?”
林月城讶然,睁大眼问道:“爹爹都知道?”
“你随身携带的剑没了,为父岂能不知?”说着,林萧然朝她招了招手,“下来说话吧。”
林月城犹疑片刻,轻轻跃下树枝,心思不定地面对着林萧然,低头踢着脚下的土地,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双脚,她将头埋得更低,突然有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抚上自己的头顶,她心里的悲苦顿时化作汹涌的泪水,抽抽搭搭地哭得伤心。直到心情慢慢平复,她上前一步,将头轻轻抵在林萧然胸口,哑着嗓子说着:“爹爹,我舍不下他。”
林萧然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须知,若与他在一起,你会害了他。”
林月城从来都知晓:鱼离不了水。暗烈跟随她至今,隔三差五便要寻找水源养精蓄锐;而他多次为她耗损精灵鱼血,他不说,她也知晓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不然,凭他当年的修为,怎会为阿琴的摄魂术所控,无法突破其禁制?而他向来爱面子,不肯在人前示弱,亦不会在她面前露出破绽,总是极力掩藏,她不揭穿,只是为了顾及他的面子,还有那些难以言明的心思。
她怨了他恨了他六年,到头来,却是一场荒诞不经的误会。
临别前,他还在跟她说“后会有期”,如同当年那句“等我回来”一般,从未想过放弃,从未想过分离。原来,不管时隔多少年,选择放弃的人始终是她。
途中,殷少七突然寻到了几人,单独将寰尘叫到了一处说话,惹得林月城吹鼻子瞪眼,总觉得这两人本就是旧相识,却谁也没与她提起过。她与林萧然百无聊赖地坐在马头等候着远处的两人,因听不清两人的谈话,又因两人背对着这边,她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是等到寰尘回来时,林月城就发现她神色不对劲,赶紧翻身下马奔了过去。这一看,她发觉寰尘神色阴郁,那半张铁制面具上泛着点点寒光,将另半张脸照得也有些恕6婧蠖恋囊笊倨撸还崂渚驳牧成弦猜冻龅谋葜矗衷鲁嵌倬跏虑椴幻睢�
她拉住寰尘的手,转而对着前来的殷少七问了一句:“少七,你与前辈说了什么?”
殷少七抿嘴不语,迎面看向了寰尘,林月城也不由得偏头去看身边人,惊疑不定地叫道:“前辈?”
寰尘从林月城眼中看出不舍之情,心中暖意倍增,却仍是松了她的手,退向殷少七一旁,拱手作别:“月城,就此别过吧。”
就此别过!
听闻这四个字,林月城如遭重击,猛地上前拦在寰尘与殷少七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说清楚!不然,便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寰尘笑道:“北溟郡王煽动民意,举兵造反,这其中缘由我一时道不清,但也有我的过错。我藏了这么多年,欠了他一份人情,也是时候偿还了。”
林月城错愕半晌,方才缓缓地道:“你是……你真是……”
寰尘却是望着她一笑,抬目看向了她的身后,见了林萧然略带疑惑的目光,她忽地撇开目光,偏头对殷少七道:“少七,带我走!”
林月城立时出声:“不准走!”
话音未落,身前飞沙走石来得凶猛,她只得向后躲避。待风沙平息,只听得一声鸟鸣,一团红影拔地而起,以冲天之势飞向了天际,转瞬没了踪影。林月城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暗暗咒骂了几句,忽听到林萧然冷清清的声音:“阿城,上马!”
林月城不及细想,林萧然神色凝重地吩咐了一声:“回中都。”
说着,林萧然已调转马头,林月城醒悟过来后立时扯过马头跨上马背,扬鞭启程赶往中都。途中稍作歇息时,林月城便会向林萧然打探当年北溟向王上提亲一事。因这是宫中秘事,林萧然久离中都,所知的也仅仅是王上公布天下的消息,他也一直当南平公主猝死,那时还为其惋惜了一番。只是,多年后,见到静茗身边的南平公主,他才知晓了这宫中秘事,却从未向人提起过。
林月城听闻这些秘事,又想起初遇寰尘是在蛮荒的一片雨林里,也便将这些遭遇与林萧然说了。林萧然听后只是沉吟不语,林月城因心思沉重,也没有心思追究太多,只是确认了寰尘如今的身份,她又觉得有些茫然痛心。
一路风雨兼程行至中都,虽是万物复苏之春,城外却没有离去时的繁荣热闹,反而处处透着萧索之意。
城头军旗猎猎,守备甚严。林月城与林萧然踏马而来,一身风尘仆仆,还未近城门下,城头上已架起了弓箭,遥遥指着飞奔而来的两人。守城的年轻将领见得一男一女勒马停在城下,当即大声质问着城下的人:“城下是何人?”
林萧然清声答道:“在下林萧然,这位是小女林月城。”说着,他一指林月城,神色怡然。
而那守城将领听闻他的名字,迟疑片刻,便大声吩咐了一句:“快快开城门,迎接林将军回归!”转身,他已蹬蹬蹬下得城楼,亲自到城门下躬身迎接那对父女。
林月城与林萧然牵马而行,进了城门,那守城将领便鞍前马后地问候,是个崇拜林萧然的少年小将,连带着对林月城这些年的事迹也赞不绝口。对于这些拍马屁的奉承话,林月城听得多了,不真心的也见过许多,此刻对此却嗤之以鼻,不声不响跟在林萧然身后,由着他去应付这守城将领。
守城将领待两人极为热心,将人安置在角楼后,便命人奉茶。前去通报的人不多时便有了回音,王宫里已派出了一队人马亲自迎接,那年轻将领犹自不舍,恨不能一路作陪,无奈职责在身,只得一再地向林萧然叙仰慕崇敬之情,林萧然却是不咸不淡地应着。
林月城是头次见到这般盛大的迎接仪式。先是数十骑队伍迎着她与林萧然进了宫城,城内顿时鼓声号角齐奏,有人在高处载歌载舞,唱的是将士们奋勇杀敌的英雄事迹,颂的是将士们的铮铮铁骨傲气;随着歌乐声被人簇拥着来至王宫大殿内,文武百官降阶迎接,齐声呼喊:“恭迎林将军归朝!”
林月城何曾想过自家爹爹有这般声望,想来这些朝中臣子往日里对她恭敬、迁就,多半还是看在了自家爹爹的面上,如此,倒令她有些羞愧。她偷偷去瞟身侧的林萧然,见他眉间隐有不快,遇上前来问好的老臣新官,那张冷脸立时有了笑容,笑得谦逊而恭敬。
自小到大,林月城只知林萧然是和善又严厉的爹爹,对他的往日事迹一概不知;问了他,他也不会告知。她也曾偷偷见他对着娘亲的画像流泪,自此之后,她便总想着找个娘亲来陪陪他。好几次,她有意撮合对门的吴寡妇与自家爹爹,被爹爹打骂过几次,她心里愈发不服气,偶尔一次,大着胆子顶了一句嘴:“爹爹整日对着个死人有什么好的,倒不如找个人来陪,阿城也会有娘亲疼,也不会被人嘲笑没有娘!”她本以为会遭到训斥,等了许久,却见他满目骇然,似是极为痛心地看着她:“阿城,她是你娘,不许再说对她不敬的话。”她心里原本渴望着娘亲的疼爱,对生母又是爱恋又是痛恨,当即便哭道:“她生了我,却不要我,任我被人嘲笑欺负。我不能习武练艺,还要爹爹为我四处求医问药,还不如不生下我的好!”
林月城犹记得那次与林萧然争吵得厉害,气了爹爹,也苦了自己,最后还是程怀凌陪着她慢慢开解了她。而之后,林萧然便替她请了师傅,教她学习咒术。
此时,想起旧日往事,林月城不由得对自家娘亲的死存了疑,却是不再相信是王上害死了她娘。殷少七说其中另有隐情,他不会撒谎骗她,那必定是另有隐情。只是,她却不敢再触碰那些她不知晓的过去,王上与爹爹都是深爱她的人,既然对她隐瞒了此事,显然是不想她因此受到伤害。
其实,她哪有那么脆弱呢?
而她,已隐隐猜到了:娘亲说不定是自己服毒身亡的。从青娘那儿听了爹爹年轻时的风流事迹,她反倒觉着娘亲活着时,爹爹的一颗心并非全在娘亲身上,他心里真正在意的应该是暗烈口中的那只猫妖,明烈喜欢的那只猫妖。
林月城难以想象,是怎样的一只猫儿能让暗烈替明烈惋惜至今,也让年轻时的爹爹对她格外珍视?
林月城本不喜这般应酬的场面,见林萧然应付自如,她暗自叹了一口气,伫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仰头看着朗朗晴空。空中有鸟雀飞过,林月城无所事事地数着见过的鸟雀,察觉到身边突然多了一重人影,她漫不经心地偏头去看,直惊得张口说不出话,见到对方清淡温柔的笑,她晃过神,作势要跪,已有一双手托住了她的双臂,在她头顶笑着说:“见了我,没有那么多规矩。”
林月城只觉自己犯下许多错,对方多次宽容,她内心不安,却也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得借着他的力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她又看向被百官围住的林萧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人说:“程叔叔,您这样大张旗鼓地迎爹爹进宫,分明像是在故意与他为难。”
程幕嘴角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爹不愿见我,我只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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