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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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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可萧柏之两条浓眉却仍紧蹙不放。五天的时间也太短了,庆丰农庄曹老头那边,如今才混了个脸儿熟,也不知这条道走不走得通。
他凝神细思了一会,忽而用手扳起樱柠下颌,定定地盯着她瞧。樱柠被他看得发毛,一边推他一边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却没料萧柏之竟如此用力,五爪如钩,牢牢地钳住了她下颌。樱柠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开。偏生萧柏之又不答话,只一味地瞅着她,神色复杂难辨。樱柠心里突的打起了小鼓,不知怎的便慌乱了起来,不安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萧柏之这才一字一字地慢慢答道:“我在想,红颜祸水,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你能惹上这么大祸,都是因为你这张脸。”
他的眸子黑黑沉沉,声音也平平板板,不辨喜怒,可却叫樱柠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丝寒意如毒蛇一般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她颤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樱柠,只要划花了这张脸,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你不用再去御前献舞,掖庭局也会即刻驱逐你出宫;而七王爷那边,你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所有的问题将不复存在。”他紧紧抓着她的下颌,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梭巡,似是在寻找下手的地方。
樱柠大为惊骇,面上却仍虚张声势喝道:“你开什么玩笑!”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推开萧柏之。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萧柏之不退反进,欺前一步把她压到了桌子上,黝黑的眸子在上方直直瞪视着她,面上一片肃然,全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樱柠,我想过了,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以后再不用为七王爷烦恼,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时刻担心你的安危了!一了百了,多省事!”
樱柠脑海霎时蹦出前世看过的那些被硫酸毁了的丑陋面容,吓得一个激灵,双手发力猛推萧柏之,“萧柏之!你疯了!你给我滚开!”
可她又哪里是萧柏之的对手?萧柏之伸手一捞,一个手掌就已制缚了她两只小手,手肘再顺势一横,就牢牢地将她抵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伸到腰间,抽出佩剑,手腕一翻,便将那柄寒光闪闪的亮剑抵在了樱柠脸上。
感觉到脸上铁器传来的冰凉,樱柠吓得尖声惊叫:“萧柏之!你要是敢毁我的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萧柏之俯身,深深地望着樱柠,“樱柠,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不在乎你长什么样,你貌如天仙也好,丑八怪一个也好,我通通都不在乎!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这张脸。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能跟我一起厮守到老。”轩室里,他的声音平缓深沉,一字一字落地有声,仿佛深流静水,波澜不惊的水面下蕴藏着汹涌的暗流。
但樱柠已叫恐惧占据了心房,没能细细去体味他这话里的含义,只慌乱大叫:“你不在乎我在乎!萧柏之,你知道不知道,对女人来说,脸就是她的命!你要是敢在我脸上动刀子,我立即死给你看!”
萧柏之眼神幽幽变幻,似有所犹豫。他踌躇了半晌,咬着牙道:“樱柠,你别糊涂!脸跟命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
“都一样重要!没了这张脸,我也不活了!你去找别人跟你厮守到老罢!”
“樱柠!”萧柏之急了,语气里有着隐隐的怒气,“我都不介意,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你又不需要抛头露面,整日躲在深院大宅里的,给谁看哪?!”
“就算不给人看我也不乐意被毁容!割的又不是你的脸,你当然说得轻松!”樱柠也恼了,气呼呼回道。
萧柏之咬了咬牙,发狠道:“好,我陪你一起割!要毁大家一起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谁也别嫌弃谁!”说着,手腕一转,就要动手。
樱柠大骇,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要割你自己割,我不奉陪!萧柏之,我再说一遍,你今天敢动我一刀子,我就立即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萧柏之闻言动作一顿,冷剑定在樱柠颊边。他死死盯着樱柠,眼里怒火升腾,手上却始终不敢再加力道,哪怕只是半分。
樱柠到此刻也明白了,萧柏之有贼心无贼胆,没有自己同意,他不敢下这个手。一想通这一点,她立即胆大气盛,目光如炬,狠狠地瞪了回去。
两人目光僵持,对峙半晌。萧柏之呼吸渐渐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神色忽而冷厉忽而迟疑,轮番更替,显然脑海里正天人激烈交战。
冰凉的金属紧贴着樱柠的脸颊,隐约还能闻到剑上的铁腥味。樱柠虽有恃无恐,可也怕这小子一个冲动,做出什么事来,遂轻声提醒他道:“柏之,你别忘了,我娘还在七王爷手上。我毁了容,固然能逃过一劫,可我娘呢?到时七王爷要是拿她出气,我娘可就没命了。”
萧柏之想也没想,粗声粗气回道:“我今夜就去七王府,把你娘给救出来!”
“那……那些狼狗呢?你不怕啦?”
“去了再说!总会有法子的!”
樱柠默了一默,才道:“柏之,冲动是魔鬼。你不要逞一时之气。先谋后事者逸,先事后图者失。这是齐先生教过的,你不会忘了吧?”
萧柏之骤然失语。沉默须臾,他哼了一声,愤愤然撤剑回鞘,看也不看樱柠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樱柠扶着桌子,慢慢地直起了腰。抬手抚上脸颊,方才铁剑冰凉的触感仿佛余温犹存。
萧柏之,他可真会异想天开!这么荒谬的主意,他也能想得出!还说得这么堂而皇之!
她正呆呆想着心事,忽而木门哐当一声震响,萧柏之去而复返,挟风而入,二话不说猛冲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便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似是要把一腔怨怒都发泄到她身上,对着她的唇又咬又啃,又吮又嘬,狂风暴雨一般的猛烈,又似电击雷轰一般的震撼。一时之间,爱恨交织,浓烈如火。激情如浪潮汹涌,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瞬息便将樱柠淹没。
就在樱柠几欲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萧柏之却又猛地将她推开,狠狠一丢,随即像来时一样,旋风一般地冲出门去。
木门被他撞得来回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樱柠轻轻抚着自己的唇瓣——上面还有萧柏之残留的味道,忽而冷冷地笑了。
天真如萧柏之,他以为她这张脸就只给他一个人看的么?
且不说他与她将来是分是合,还是两说;就算她真的跟了他,也不能让他如此行为。为了眼前之利,把她毁了容,他现在可以说他不嫌弃,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他能保证一辈子都不嫌弃?若是将来他反了悔,她又该向谁去喊冤?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能保证得了永远?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樱柠在心里冷笑,傻子才会听信你的话!
☆、第三十七章
萧柏之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嘉靖楼,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事不宜迟。七王爷给的期限只有五天,他必须得在这五天之内把樱柠的母亲救出来,否则樱柠那丫头保不准便会屈服于七王爷的威慑之下。曹老头那边虽有风险,却也得冒险一试;要不然真等到万事俱备的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与同僚简单交代了几句,托辞身体不适,提前先走了。出了宫门,先回府换了衣裳,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城郊的庆丰农庄找曹老头。
见了曹老头,寒暄过后,萧柏之用五十两白银作订金,预订了曹老头的一批高粱。趁曹老头眉开眼笑之际,萧柏之趁热打铁,提出要将自家酒庄的酒糟低价售与庆丰农庄作饲料。
曹老头自是做出一副为难之色,只道农庄饲养的牲畜数量有限,酒糟量大,消耗不了。
于是萧柏之又好心地替他指了一条道路——七王府里的那批狼犬。“曹庄主不是还承接了七王府里的狼犬饲料生意吗?把酒糟与其它饲料掺在一起喂狗,不是可以直接降低曹庄主的成本?”
曹老头却连连摇头,“七王府的那批货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不得问题。这饲料里混了酒糟,要是叫狗吃了醉了一地,还怎么看家护院?回头七王爷一发怒,我以后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萧柏之循循诱之,“这个曹庄主大可放心。那酒糟经蒸煮之后,已没什么酒味了,断断不会叫狗喝醉!你若不信,去我酒庄里看看。我酒庄里的那几条土狗,从来都是吃酒糟的,什么时候醉过了?”
曹老头将信将疑。
萧柏之又以利惑之,“曹庄主,你仔细算算,只要将饲料里两成的谷物换成酒糟,这一年下来,你可增利多少?而且,区区两成的酒糟,就算混进了稍许一些酒,浓度又不高,怎可能叫狗吃醉了?这一本万利的生意,曹庄主这么精明的人,不会算不出来吧?”
一算到利润,曹老头两只绿豆眼放出精光,似有所动摇。
萧柏之趁胜追击,“这样吧,我好人做到底,先免费送曹庄主一批酒糟试用。曹庄主掺在饲料里给七王府送过去,若那些狼狗吃了没事,我们再来谈合作之事。我如此诚意,曹庄主意下如何?”
曹老头脸上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怀疑,“少庄主如此好意,叫老夫怎担得起?请恕老夫无礼,多嘴问一句:贵酒庄财力雄厚,想来不缺卖酒糟的这几个小钱,少庄主何须为此操心?”
萧柏之假意叹道:“曹庄主有所不知哪!大有大的难处。我们酒庄,表面看是红红火火,但实际上已大不如从前。去年城里新开了家酒庄一江春,把我们的生意抢得七七八八的。家父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我也是没法,才打起了这酒糟的主意。若是做成了,终归多了一项进项……唉!”
曹老头同情地点了点头。去年新开的酒庄一江春,他是知道的,一开张就声势浩大,把城里其他的几个酒庄挤兑得几无立锥之地。故而,如今听面前这位少庄主这么一说,他也不起疑,只随口附和了几句,“少庄主殚精竭虑,为令尊分愁解忧,真乃仁孝!”
萧柏之又与曹老头敲定了明天送酒糟过来的事情,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一路上,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明天上午送酒糟过庆丰农庄,按惯例傍晚时分曹老头便会送饲料入七王府。那酒糟里早已混进了迷药,药力足够那批狼犬昏迷一整晚。也就是说,他只有明晚这一次机会。过了明晚,七王爷会找曹老头追查,而王府里的戍卫也会加强,他再无机会下手。
只此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萧柏之暗暗捏紧了拳头。
入了城门,已是日暮时分。城里炊烟四起,街上行人攘攘。
萧柏之收紧了缰绳,策马缓行。却不料旁边一条小巷里突然横冲出一人,一头撞在马头上,把马惊得扬蹄人立,嘶声鸣叫。
萧柏之即刻蹬腿直立马上,竭力控马,但那马受惊过度,转了一圈,仍朝地上摔倒的那人踩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翻身一滚,堪堪躲过铮铮铁蹄,但原本揣在怀里的馒头却滚落了一地。
萧柏之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旁边小巷里传来一阵喧嚷声:“抓住他!抓住那毛贼!”
地上那人面色变了一变,猛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快手快脚地捡起地上的馒头,旋即一拧身钻进街上涌涌的人群里,一溜烟跑了。
这时,巷子口才跑出几个气喘吁吁的男子,见了街上济济的人潮,登时傻了眼,不知该往哪追。领头的矮胖男子一转头瞧见萧柏之,遂急忙忙问道:“请问公子,可看见刚才那贼人往何处去了?”
萧柏之指了指前方,道:“往那边去了。”
那几个男子正要发足赶追,旁边却横过来一只马鞭挡在他们面前。萧柏之在马上轻描淡写地说道:“别追了。那人的脚力,你们赶不上的。”
那矮胖男子一拍大腿嚷道:“追不上也得追哇!这位公子,你是不知道哇,那贼人天天都来偷馒头,我今天要是不把他抓了见官,他明儿还得上我这来偷!虽说几个馒头不值钱,可我这小店小本经营,经不起他这样天天来偷哇!”
馒头店的老板稀里哇啦地诉苦,萧柏之听得好笑,道:“那你也得跑得过人家才行。那人是个练家子,就凭你这身肥肉,怎么追得上人家?这街上人多,你也别追来追去的扰了民,还是赶紧回家吧。”
那老板哭丧着脸道:“他练过我没练过,就活该我受欺负吗?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凭那人的身手,他如果真心想偷,偷的就不会只是几个馒头了。这位大哥,人生在世,谁没个落难的时候?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吧,几个馒头就不要计较了。”萧柏之劝道,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抛给了那老板,“喏,这块银子够不够馒头的钱?”
那老板伸手接住银子,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惊喜,“够了够了!多谢公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萧柏之笑笑,踢了踢马肚,驱马继续前行。
走过两条街,萧柏之路过一条僻静小道时,忽然瞟见路边屋檐下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颇似刚才偷馒头的那名男子。萧柏之犹豫了一瞬,还是调转马头走了过去。
虽然方才之事不是他的错,但毕竟是他的马撞了人;而且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问问对方有没有受伤。对方现在连填饱肚子都有问题,若是受了伤,只怕也没钱去寻医问药。念及此,萧柏之打马上前,朝屋檐下的那两个人走了过去。
听到马蹄声响,屋檐下正在吃馒头的一男一女仿如惊弓之鸟,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回头望见萧柏之,那男子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安抚地拍了拍身后的女子,才慢慢站起身来,朝着萧柏之迎了上去。
距离萧柏之还有丈余远,那男子便立足不前,拱手抱拳说道:“公子可是为方才之事而来?在下惊撞了公子的马,累公子受惊,多有得罪。在此给公子赔罪了,望公子勿怪。”说着,躬身作揖。
此时此刻,萧柏之才看清了那男子样貌,虽然一身粗布葛衣,肤色黧黑,五官却端庄方正,眉目间一股英气落落磊磊。他在马上回了一礼,道:“区区小事,兄台不必放在心上。刚才事发紧急,未来得及相问,不知兄台可有受伤?”
男子摇了摇头,“并未受伤。多谢公子好心。”
萧柏之点了点头,“无伤便好。”他放下心来,驱马便要离去,却无意间瞥见男子手上吃了一半的馒头,不由停下说道:“这馒头方才已叫尘土弄脏了,还是不要吃了。”
男子苦笑了一下,低声道:“能填饱肚子已是不错,哪还能挑挑拣拣?”
萧柏之一时好奇,忍不住问道:“看兄台举止,不似凶蛮之人。请恕小弟冒昧问一句,不知是何缘故,才令兄台沦落至此?”
“这……”男子支吾起来,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女子。
原先一直隐在屋檐阴影里的女子,此刻方慢慢走了出来,低头对着萧柏之款款施了一礼,轻言细语说道:“公子善哉。民妇与兄长二人,本是康州人氏。去岁家乡遇灾,生活难以为继,才前来京城寻亲。不料亲戚早已搬迁,无处可寻。后又遭贼,所带盘缠尽数被偷,这才不得已流落街头。”
萧柏之见这妇人,虽然荆钗布裙,但举手投足间却很是从容得体,像是大户人家出身,此刻再听她这一番话语,不由心生感慨,道:“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夫人与兄长二人遭遇,颇令人同情。小弟这里尚有些余钱,不如二位拿了好归乡?”说着,探手自怀中取出一锭白银,朝那妇人递了过去。
妇人此刻方抬起头来,憔悴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可这神情不过转瞬即逝,她旋即低头婉拒道:“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现今一贫如洗,今日得公子馈赠,他日恐无以为报。”
就在那妇人抬头的一瞬间,萧柏之已瞧见了她面容。那妇人看上去四十出头,虽然年华不再,但仍可以看出年轻时定是个美人。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萧柏之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心头掠过一股奇异的熟悉感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一般。
眼见那妇人行了一礼,转身欲走,萧柏之连忙喊住了她:“夫人且留步!小弟此举,并非有所图报,不过是身有余力援之以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夫人若觉不安,日后得见有人落难,像小弟今日这般施予援手,即是对小弟的回报。”
几句话言辞恳切,说得那妇人为之动容。她深深一礼,道:“公子大义,民妇甚为敬佩。今日得公子馈赠,民妇无以为报,他日若得境遇好转,定照公子所言,广施善缘。”言毕,双手并举,从萧柏之手里接过白银。
萧柏之再次与妇人打了个照面。这一回,他脑里灵光一闪,蓦然明白了他为何对这妇人有似曾相识之感。眼前的这妇人,长得竟与樱柠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他遽然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眼前的这位妇人,会不会就是樱柠的母亲?
☆、第三十八章
借着递银子的机会,萧柏之仔细打量了一下妇人的双手。
十指健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涌起些隐隐的失望。旋即又暗觉好笑,樱柠的母亲与养父,一直都被监/禁在七王府里,怎么可能在此?况且,眼前的这两人,虽也是一男一女,却是兄妹而非夫妇,这与樱柠娘亲的状况又不符。再者,面前这妇人,十指齐全,而樱柠的母亲,不是已被七王爷断了一指么?
他自嘲地一笑,自己是该有多焦急,才能事事都往这上头想?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也是有的,不足为奇,自己不过是庸人自扰。
辞别了那二人,萧柏之扬鞭策马,再次踏上归途。
堪堪走到萧府门前的那条街,就看见有几个人正拿着画像在街上寻人。萧柏之走过去的时候不经意瞥了画像一眼,不由愣住了:这不正是刚才那兄妹二人吗?
那拿着画像的人看出萧柏之神色有异,上前几步作揖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可是见过画像上的这两人?”
萧柏之不答反问:“这画像上的人是什么人?”
“哦,这两位是我们同乡,我们一起来京,半道上走散了。”那人答道,“公子可有见过?”
“这可忒巧了,我刚刚才见过他们二人。”萧柏之好心地替他们指了方向,“就在那边,永安街过去的一条小路里,路口有一棵槐树的就是。”
那人脸上现出喜色,连声道谢,忙不迭地招呼了同伴便往永安街匆匆而去了。
萧柏之自觉做了好事,心下也是欢喜,扬鞭催马,紧走几步进了萧府。
与此同时,永安街附近的一条小巷里,高航与曼娘二人正拿着刚刚到手的雪花银,商议着下一步何去何从。
高航提议去找人做假文书,先离开京城再做打算。
曼娘却还挂心樱柠仍在宫中,且不知他们消息,不知会不会还被七王爷胁迫。
高航劝道:“樱柠目前对七王爷还有用处,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先逃出京城,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找樱柠。左右樱柠现在已在宫中,不能往别处去,日后不怕找不着她。”
见曼娘仍默不作声,高航又补了几句,“这京城真是不能再呆了。我日前在菜市口,看到有人拿着我们的画像在寻人。当时幸好我反应快,赶紧溜了,要不然……曼娘,现在七王爷的人满大街找我们,照此下去,我们迟早有一日会被他们找到。还是先离开京城吧。”
曼娘默默点了点头。
高航正要喊她一起离开,突然听见身后巷口处传来一阵喧嚣,“他们在那里!就是他们两个!”“快点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高航回头一看,便见一群人持刀把剑,呼啸着朝他们狂奔而来。
高航脸色骤变,猛推曼娘一把,喝道:“你先跑,我来断后!”抽出腰际佩刀,一声长啸,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一时之间,飞沙走石,枝叶横飞。高航一人以寡敌众,却还是杀得对方肢断颅飞,血浆四溅。
领头的那人一见形势不妙,连忙改变战术,大声喊道:“张三你们几个,缠住这男的;李四,你带两人去追那女的,只要把那女的抓回去交差就可以了!”
李四正在外围,闻言应声而去。
高航急了,反身去追李四那几人,却叫张三给缠住了手脚。他越急越是慌乱,一个没留神,叫张三把一包迷药给撒在了脸上。等他反应过来屏住呼吸,却已是迟了,他只感到手脚一软,整个人便扑通一声像个空麻袋一样倒在了地上。
七王爷的一帮爪牙,嘿嘿笑着围了上去。
遥远的天际,风卷暮云,倦鸟归巢。宁静小巷的深处,隐约传来母亲呼唤幼儿归家的喊声。
×××××
七王爷刚用完晚膳,就接到何先生来报说,曼娘二人已经抓获。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放下象牙箸,用茶水漱了口,又接过何先生递上的软巾,拭了拭唇角,才开口问道:“那现在人在哪里?”
何先生从七王爷手中接过软巾,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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