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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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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从七王爷手中接过软巾,丢到一边的托盘里,道:“人已经在府里了。卑职让人暂且先关到了柴房里。王爷你看,是要如何处置?”
“哦?为何关到柴房里?送回原先的小院不就行了?”
“王爷,你忘了吗?”何先生提醒道,“之前他们逃跑那夜,放火烧了院子,如今那院子已经不能住人了。”
七王爷蹙了蹙眉,“烧得这么厉害?为何不去修葺?”
丫鬟奉茶上来,何先生亲自端了,双手递给七王爷,笑道:“王爷,卑职原本是要让人来修的,可王妃发话了,说姚侧妃有孕在身,府里不宜动土,让卑职先搁置一边。这不就耽搁了下来么?”
“哦。”七王爷恍然应道,“姚儿有孕,确实不宜动土。本王倒把这茬给忘了。”
“王爷,那如今这二人要安置何处?”
七王爷沉吟片刻,道:“城郊那里有一处别院,是几年前吏部王尚书私底下进献的。那个地方隐蔽,知道的人没几个,就把他们关在那里吧。”
“是。”何先生恭敬应道,“卑职这就让人抓紧去办。”说着,拱手一礼,便要离去。
“等等。”七王爷喊住了他,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看管,别让他们再逃了。”
何先生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道:“王爷,卑职这里有个主意,就是叫他们逃了也不用担心。”
七王爷从茶盏上抬起眼眸望着他,眼里打着问号。
何先生脸上浮起一个诡秘的笑容,上前两步凑到七王爷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
七王爷听了,眼里渗出笑意,颔首赞道:“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
何先生得了称赞,笑得眼角的细纹在熠熠灯光下纤毫毕现。
×××××
次日上午,一批混了迷药的酒糟如期送入了庆丰农庄。傍晚时分,曹老头亲自押车,把那批掺了酒糟的饲料送进了七王府,也送进了府里那些狼犬的腹肠之中。
当夜,七王府里一反常态,不闻半声犬吠,有的只是鼎沸的人声。府里的狼犬全都倒下了,侍卫们惊慌失措,四处奔走呼告。
萧柏之趁乱翻进了王府。有了樱柠画的地图,他熟门熟路,很快便找到了之前曼娘他们居住的那个小院。但入目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乌黑的墙壁,倾颓的栋梁,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一切都显示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萧柏之惊诧不已,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千百种念头,却没一个能当得真。他返身出了小院,趁人不备挟持了一个粗仆,拖到僻静角落里询问:“说!那边那个院子里住的人呢?”
“壮士饶命!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全家都指望着小的养家糊口哇……”
萧柏之听得不耐烦,喝道:“少废话!你只要老实答话,我便不伤你性命!”
那人这才缩瑟着肩头,唯唯诺诺应下。
萧柏之于是将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那边那个院子里,原先住着的一男一女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他们……他们早逃了。一个多月前,王府里有一晚来了一伙窃贼,他们就趁乱逃跑了。”
萧柏之遽然一惊,揪紧了那人衣襟,“他们真的逃了?没抓回来?”
那人被勒得呼吸不畅,边咳边说:“真的逃了……咳咳,那晚那男的放了一把火,趁侍卫们忙着救火……咳咳,杀了两个侍卫就跑了……咳咳……”
萧柏之这才注意到勒到了他脖子,松了手又问道:“那人跑了七王爷不抓吗?有没有抓回来?”
那人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空气,方缓过气来道:“王爷有派人去找。但有没有找到小的就不知了。就算找到,王爷也不会来告诉小的是不是?”见萧柏之的剑仍架在他脖子上,又讨好地说道:“壮士是来救人的吧?照小的猜,那两人应该还没找回来。壮士刚才不是看过那院子了吗?若是人找到了,那院子还能空着吗?你说是不是?”
萧柏之没有回答,冷冷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倒过剑柄在他后颈上狠劲一敲,把他打晕过去,然后才蹑手蹑脚,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翻墙出了王府。
他的绿螭骢早已候在树下。萧柏之从墙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马上。他双脚一夹马肚,嘴里轻叱一声,那马便有如离弦之箭,瞬息飞驰了出去。
夜风习习,弦月如钩。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马蹄踢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咯嗒咯嗒,一声声一下下,又急又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尤其突兀。
晚风拂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毫不理会,一面策马狂奔,一面在心里默默思索。看来樱柠的母亲与养父在上一次夜探七王府时就已经趁乱逃跑了,只可惜那时自己只顾着忌惮那些狼犬,竟与他们错肩而过。
樱柠的母亲曼娘出逃时不过一月上旬,而七王爷送断指来的时候却已是一月底了。如此算来,那断指绝不可能是樱柠母亲的!萧柏之想起昨日碰见的那一男一女,心里越发肯定起来,那两人应该就是他要寻找的樱柠母亲与养父。
他心里嘭的腾起一股希望,只要曼娘他们不在七王爷手上,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只要偷偷地把樱柠给弄出宫,一切便可大功告成!
至于曼娘与高航,他猝然记起昨日在萧府门口碰见的那些人。如今看来,那些人既能拿出画像寻人,极有可能是七王爷派出的手下;昨日自己还给他们指了路,不知曼娘他们现今如何了?他开始懊悔,当时自己要是多一个心眼就好了!
想起樱柠曾说过,她养父高航武艺高强,萧柏之心里又隐隐生出些期望,或许他们能逢凶化吉也说不定。想到今夜仍空无一人的小院,萧柏之又安慰自己道,他们应该是逃脱了,要不今夜那小院里就会住进人了。当前之急,先把樱柠弄出宫,过后再慢慢想法去找曼娘和高航吧。
夜风飒飒,将萧柏之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的一颗心,也如这衣袖一般,叫希望吹得鼓鼓涨涨的。
☆、第三十九章
翌日,萧柏之入宫后,先到嘉靖楼把公务处理了一下,便想着溜去丽莺苑找樱柠。谁知堪堪走到门口,就遇见巡逻归来的孙琥,一下叫他堵在了门边。
“我说你最近了怎么了?怎么老是开小差啊?再这么下去,我可去御前告你的状了。”孙琥装模作样怪叫。
萧柏之横了他一眼,“你小子可别忘了,上回你跟吏部尚书家的王公子赌马,输了一百两银子,又不敢叫你家老子知道,是谁给你垫上的?”
孙琥即刻换了一副笑脸,打着哈哈道:“今日天气晴好,萧大人出去散散步,于身体大有裨益。萧大人身体好了,于我们禁军也大有好处……”
萧柏之懒得跟他费口舌,绕过他径自往前走了。不料才迈了两步,便又听见孙琥在身后喊叫:“喂,柏之,你等等!”
萧柏之无奈回头,“还有什么事?”
孙琥道:“我方才回来的时候碰见刑部的卢俊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声,你上回托他办的事有眉目了,叫你得空去他那边一趟。”
萧柏之眼睛蓦地一亮。当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要什么来什么,一切再顺利不过。他高兴地拍了拍孙琥肩膀,“知道了。”
转身正要走,冷不防袖子却被孙琥拉住了。一拧头,就对上孙琥狐疑的眼眸。
孙琥一脸的疑惑,问道:“你小子最近神出鬼没的在搞什么鬼?托卢俊办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从小到大,萧柏之和孙琥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相互之间从没有过秘密。但樱柠的事,萧柏之却没有告诉他。不是特地要瞒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第一次夜探七王府时,他本想叫上孙琥,但这小子那天却跑去喝花酒了,醉成一滩烂泥,萧柏之无法,只能喊上另外几个兄弟行动。故而孙琥到此时仍对樱柠的事一无所知。
此刻萧柏之急着要去见樱柠,这事又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索性凑在孙琥耳边,阴森森说道:“哥们知道你好女色,特意让卢俊帮你物色了几个美貌女鬼,晚上好去给你作伴。”
孙琥是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的,当下谩斑住钡囊簧蠼校费肋肿焯巳ァ�
萧柏之哈哈大笑,转身昂首阔步离去。
及至到了丽莺苑,见了樱柠,萧柏之把昨夜入七王府探得的消息一说,直叫樱柠兴奋得两眼放光。
其后,萧柏之又谈及在街上碰到的那一对男女,樱柠细细询问过他们的相貌特征,确信是曼娘与高航无疑,欣喜之余又大为遗憾,跺脚叹息萧柏之竟与他们失之交臂。
萧柏之没敢说出后来指路之事,只劝慰樱柠道,等她出宫了,再去寻亲不迟。
此时距离七王爷给的五天期限已过去了两天,只剩下不足三天,时间紧迫;且卢俊那边女尸也已备妥,春日气温和暖,尸体不宜久放;因而樱柠出宫之事,宜紧不宜松。
当下,萧柏之遂与樱柠约定,今夜他会找个借口用马车把女尸偷运进宫,再转运至丽莺苑樱柠的小屋,放一把火毁尸灭迹。
而樱柠,若是情形允许的话,其后便藏在他马车里随他一起出宫。但据萧柏之估计,宫里起火,戍卫势必加强,纵使他是禁军统领,但在这节骨眼上,也难免会引人起疑,故而樱柠最好还是在嘉靖楼里躲上两天,待他寻得合适的机会再带她出宫。
两人商议了半天,敲定了诸个细节,萧柏之方才匆匆离去。
萧柏之走后没多久,便有人来传召,说郭总管要见辛湄,在东面的小树林里等她。
东面的小树林?樱柠很是奇怪,郭总管为何挑这么一个地点来会面?但不容她细思,来人一催再催,要樱柠即刻便去。樱柠无法,只得举步随她前去,心里却暗暗加强了戒备。
及至到了小树林边上,来人止步不前,只请樱柠一人入内。樱柠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入树林深处。
时已近午,阳光正盛,从林间树梢筛落下来,碎金一般闪闪耀耀。
樱柠走了几步,忽而发现前面伫立一人。虽然光影斑驳,将其身形遮挡大半,但仍可以看出是一身着宦官服饰的男子。樱柠陡然顿住脚步,转身便往回跑。
堪堪跑出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樱柠!”樱柠霎时裹足不前,迟疑着回身一望,不由大震,那人果真是高航!
“樱柠。”高航轻声唤道,脸上的笑容甚是黯淡。
樱柠回过神来,紧跑几步猛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高航的胳膊,“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你和我娘不是已经逃了吗?”声音又尖又细,已然变调。
高航错愕不已,问道:“你怎会知道我们逃跑了?难道七王爷昏聩至此,会告知你实情?”
双方一通情况,才知道竟是耍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得知高航与萧柏之分别后,即又被七王爷给抓回去,樱柠不禁扼腕痛惜,如此的大好时机就这样白白错失!
高航只能苦笑,“樱柠,这就是天意,天意啊!认命了吧。”
认命?樱柠在心里冷笑,才不!她理了理思路,脑海里忽的冒出个疑问,遂开口问道:“不对呀,若是你们被抓了回去,为何昨夜柏之去七王府时没找到你们?”
“七王爷并没有把我们关在王府里。不知为何,他这次换了个地方。”
“在哪?”
高航摇头,“我不晓得。出入的时候他们都用布蒙住我们的眼睛,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不过,我猜应该是在城外。今天他们送我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城门守卫查验的声音。”
樱柠沉吟半晌,才道:“高叔叔,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柏之去查。你只要记得,随时做好准备,他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营救你们了。若是在他去之前,你们有机会逃,就赶紧逃,逃出来后径自去萧府找他即可。”
高航却摇头回绝道:“不必了。我们不会再逃了。”
樱柠讶然问道:“这是为何?”
高航没有回答,只是拧头望着林梢随风颤动的树叶,微微抽搐的嘴角似是在隐忍着莫大的痛苦。
樱柠忽而觉得莫名的恐惧,扑上去揪了他的衣袖急声叱问:“为什么不逃了?为什么要放弃?”
高航这才轻声回道:“逃也没用。他们给你娘下了毒,每月给一次解药,一次只能顶一个月……”他说着,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高大的身躯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颤抖。
犹如五雷轰顶,樱柠霎时呆若木鸡。烈烈艳阳从头顶明晃晃地直射下来,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身置冰窖。
足足愣了有半盏茶功夫,她才反应过来,慌乱乱急切切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七王爷不可能这么做的,他绝对是在唬你!你想想,他若是有这种药,一早下在我身上就可以了,我不就得乖乖的俯首听命?何必下到我娘身上,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说是不是?那东西绝不是致命的毒/药,他绝对是在骗我们的!”
高航同情地望着樱柠,“樱柠,我也很希望那毒/药是假的。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娘不让我告诉你的,可既然你说到这一点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那东西虽然有解药,可解药只能保得住性命,却不能缓解痛苦……你娘吃了那东西后,腹中绞痛,疼得直冒冷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卧病在床,连饭也没吃几口……”说到后面,他已是满目痛色,“樱柠,你现在应该知道七王爷为何不把药用在你身上了吧?若是你吃了那药,还如何能跳得了舞?”
樱柠此刻终于明白,为何七王爷要安排高航进宫来与她会面。他这是要借高航的口来告诉她,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除了唯命是从,她别无选择。
想起刚刚与萧柏之订好的计划,樱柠只觉得满嘴苦涩,竟是再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风萧萧,群枝乱舞。
高航早已离去,樱柠犹原地伫立,身形久久也未曾动弹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声,“这里的风景真的有那么好吗?竟叫辛姑娘流连忘返。”
樱柠僵硬而缓慢地回身,便看见郭总管斜斜倚在一棵树上,一边轻笑,一边伸出十指细细观赏自己刚染好的丹蔻。
眼角余光瞥见樱柠回头,她才悠闲悠哉地收回双手,懒洋洋直起身子问道:“故人相见,聊得可还开心?”
樱柠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只是两束眼光却冷冽而怨毒,叫人想起沼泽地里的毒蛇。
郭总管满不在乎地一笑,复又伸出一只手来,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欣赏,“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实在怪不得七王爷,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若不是你们搞出这么多麻烦事来,七王爷用得着这么费心费力么?”她朝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满意地一笑,“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种药造价可不便宜,七王爷轻易不舍得用的。”转头望着樱柠,她笑得不怀好意,“你看,为了你,七王爷连这种宝贝都用上了,可见七王爷对姑娘你可真是不一般。”
樱柠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忍耐到郭总管说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冷冷问道:“你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要回去了。”
那轻慢的语气令得郭总管眼里霎时腾起一缕愠怒。但不过瞬息,她旋即把那丝怒气压下,昂着头轻蔑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站在这里同你废话?我今日不过是来告诉你一声,皇上宴请端王爷的宫宴提前了,改到今天晚上。你好好准备一下吧。”言罢,水蛇腰一摇一摆,袅袅娉娉离去。
走了没两步,她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呀!我差点忘了。”她说着转过身来,从袖袋里掏出两个纸包,托在掌上拿给樱柠看,“我这里有两个东西,是七王爷特地为嘉奖你今晚的表现而准备的。这里面,一个是装的是糖粉,一个装的是砒/霜。要选哪个,你自己决定。”说完,妩媚一笑,扬长而去。
樱柠脑里轰然一声炸响,旋即方寸大乱。她与萧柏之约好了亥时行动,而宫宴开始的时辰却是酉时,整整提前了两个时辰!这下可要怎么办?
☆、第四十章
樱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慌慌张张跑去找季嬷嬷,请她到嘉靖楼请萧柏之来一趟。谁知季嬷嬷转了一圈回来后,道萧大人自午后便告假出宫了。
樱柠这才记起来,萧柏之说过下午要去刑部找卢俊安排运尸之事,恐怕得晚上才能入宫了。她两腿一软,一下子便跌坐在椅子上。
季嬷嬷觑着她的脸色,关切问道:“辛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樱柠无力地摇了摇头,对季嬷嬷说道:“我没事。谢谢你了,季嬷嬷。”
季嬷嬷摆摆手,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你好好躺一下休息休息。晚上还要登台呢。”
樱柠呆呆坐了片刻,脑里忽然灵光一闪,记起萧柏之曾跟她说过,孙琥如今也在禁卫军里领职。她猛地一窜而起,直奔门外去追季嬷嬷了。
好在季嬷嬷走得并不快。堪堪转过两条长廊,便叫樱柠给追了上来。
“季嬷嬷!季嬷嬷!”樱柠一边大喊,一边提着裙裾跑了过来。
季嬷嬷转过身来,满脸讶色,“辛姑娘,你还有事?”
樱柠顾不上喘气,直接塞了一块碎银到季嬷嬷手里,“季嬷嬷,麻烦你再跑一趟,帮我去嘉靖楼找一位名叫孙琥的副统领。”
“孙大人啊?”季嬷嬷问道,好奇地打量着樱柠,“孙大人我认识。可辛姑娘跟孙大人是什么交情?”
樱柠扶着腰,一边喘气一边答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去帮我把他找来就行了。啊,对了,你不要说是辛湄找他,就说是一个叫樱柠的要找他。记住了没有?樱柠!是樱柠找他!”
季嬷嬷虽然还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还是压下所有的问题,再次往嘉靖楼去了。
然而,叫樱柠失望的是,这天下午皇上邀端王爷同游上林苑赏樱花,孙琥护驾同行,此刻并不在嘉靖楼里。樱柠接得消息,面上登时一片死灰,怔怔站立了半晌,一言不发。
季嬷嬷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头来,却似乎看不见眼前的季嬷嬷,眼底只是一片空茫茫。须臾,她转身离去,动作僵直缓慢,形同木偶。
望着她的背影,季嬷嬷只觉得她身上仿佛一丝活气也没有,生冷僵硬得仿佛古墓里跑出来的千年女尸。朗朗晴天下,季嬷嬷突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
是夜,琼宴新开。玳筵罗列,肴膳交陈。灯烛荧煌,光浮玉璧。觥筹交错间,语笑喧哗,主宾尽欢。
但这繁华到极致的一幕落到樱柠眼中,只剩得个满目苍凉。此时此刻,她脸上描着精致的妆容,身上套着明艳的舞裙,外面裹着一袭披风,躲在偏殿的帷幔后等待上场。
许是绝望到极处,樱柠心里反而生出一股淡漠与平静,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眸仿似千年古井,幽幽深深,不带半点光亮。
鼓点声起。该她上场了。她褪下肩上披风,双手高举过肩,手腕翻飞,配合着腰际的摆动,变幻出曼妙舞姿。踩着鼓点,她转着舞步旋出了偏殿。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光亮太过刺眼,在刚刚进入大殿的那一瞬间,她眼角微微地泛出了些许的湿意。
与此同时,承天门宫门处,萧柏之的马车刚刚通过了守卫的查验,悠悠驶进宫门。
他下午故意漏签了一份急件公函,此时便以此为借口,连夜返宫。
此刻他坐在这辆改装过的马车内,透过车帘望着窗外的璀璨星空,唇边不由弯出一缕清浅的笑意。
一切再顺利不过。下午他去找了卢俊,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东西很是合适,而且卢俊还很细心,帮他用冰块在底下敷了一层,是以保存完好。
萧柏之谢过卢俊,回府把尸体装进了马车里,还特地在马车里点了熏香以掩盖味道。
入夜,他按计划入宫。如他所料,宫门的查验不过是做做样子,他轻而易举地通过了检验。
想着今夜过后,樱柠便可脱离七王爷的掌控,从此与他双栖双/飞,他就忍不住想放声畅笑。幸福,不过咫尺之遥,唾手可得。
晚风轻拂,送来仙乐飘飘。
萧柏之初时不以为意,听了一会忽而觉得这乐调怎么如此熟悉,似在哪里听过。凝神再细听片刻,脸上遽然变色。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太子府与樱柠第一次相见时,樱柠跳的正是这支舞曲!
扭头望了望乐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金华殿,皇上宴请宾客惯用的地方。他的心,莫名的就乱了,仿似受了惊吓的兔子,跳得毫无章法。
车轮毂毂,已经快到嘉靖楼了。萧柏之不待车子停下,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对车夫匆匆丢下一句,“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旋即拔腿往金华殿狂奔而去。
金华殿内,樱柠正翩翩起舞,优美的舞姿艳惊全场。殿上一众人等,不分老幼,一时皆停杯忘饮,凝神注目,眼睛随着樱柠身形的游走而缓缓移动,片刻不离。
然而,也有例外的。七王爷便是其中一个。他时不时地偷觑皇上一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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