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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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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是夜。当那一弯细如柳眉的新月爬上了树梢的时候,皇上背负双手,悠悠然踱进了鹤安楼。
樱柠殷勤相迎。
言辞间难免要提到今日送到御书房里的那盅杏汁燕窝。人老了,嘴淡了,越发的嗜甜,今日的那款糖水,确实很对皇上的胃口。可再怎么合他的口味,他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口腹之欲就迷了心智。
他的眼睛虽然不再清澈,可眼神依然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樱柠,他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想问出樱柠今日这一举动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樱柠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一派的春花灿烂。她睁大了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作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相,只道自己入宫时日不久,并未听闻有此宫规。事实上,在今日下午遇见萧柏之之前,她也确实并不知道有此一说,因而这戏演起来,对她来讲毫无难度。
老皇帝问来问去问不出个结果来,樱柠反而得寸进尺,嘟着小嘴娇蛮说道:“人家不过是见陛下这几日有些咳嗽,好心好意送了些祛痰润肺的甜品过去,没想到一片好心倒被人当成了驴肝肺!罢了罢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也学机灵点,不白费那个心了。枉我为陛下炖燕窝还被烫到了手!今后陛下是咳是嗽,左右有御医操心,轮不到我去担这个忧!”
三分胡搅蛮缠,四分委屈嗔怪,再加上撅得高高的红艳艳的小嘴,似怨似怜秋水流波的眼眸,老皇帝当即投降,扯了樱柠搂到怀里,好言好语地赔不是。
樱柠得势不饶人,又从皇上那里讨了一个她早看上的镂空雕花象牙球作补偿,这才作罢。
皇上见她高兴了,拉过她的手来细细查看,“来,让朕瞧瞧,哪烫到了?有没有搽药?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这些粗活,让宫人去忙活就好,没必要自己动手。”
樱柠方才不过就随口说说,眼下见皇上当了真,忙把手一抽收了回来,嘴里说道:“也不厉害,搽了药红肿已经消了。”顿了顿,又笑道,“早知道陛下会这么心疼,我就不搽药了,留着伤处给陛下看,好叫陛下知道我可不是在糊弄人。”
皇上一手拧上了她鼻子,呵呵笑道:“朕几时不疼你了?你要什么朕什么时候没答应?这宫里的好东西尽可着你了,你还不满意?”
樱柠腻着声音道:“陛下对妾好,妾心里清楚着呢,所以妾也才一心一意地对陛下呀。陛下有个头疼脑热的,妾心急得不得了,这才亲自去厨房炖了燕窝给陛下送去,就盼着陛下圣躬安康。”
皇上被樱柠几句话哄得心里暖暖的,原先残存的一点疑虑此际也作云烟散了。“都说了,朕没怪你。不知者不罪嘛。不过,你如今也知道这规矩了,以后便不能再犯,知道了没有?”
樱柠应了一声“知道了”,眼角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帷幕外静静站立的姜瑟。却见她敛眉顺眼,默默垂首伫立,仿佛并未听见皇上方才的话。
但樱柠却知道,刚才她与皇上的对话,必被这小丫头一字不落地听了去。这样也好,樱柠唇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冷笑,有了这只鹦鹉代劳,七王爷与德妃娘娘总该相信,她以后不去御书房,并非她不愿,而是她不能,再怪不得她半分。
这一夜,当然又是红绡帐暖戏鸳鸯。
事毕,樱柠披衣起了身,如往常一样到铜盆架前漱口。嘴里一股又腥又骚的味道,熏得她几欲作呕。可她不能真的呕出来。皇上还未入睡,略略有些浮肿的脸上,带了一股餍食过后的满足与疲倦,正靠在床屏上看着她。她只能极力压抑住不住上涌的恶心,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漱口。
她背对着皇上,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自己的一对肩头已经因为强力忍耐而在微微颤抖。而这一切,悉数落进了身后的那一双浑浊老眼里。
看着那一个瑟瑟的背影,老皇帝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忽而掠过一缕含义不明的伤感。
樱柠清洗完毕,把软巾搭到架子上,一回身,便正正对上老皇帝直愣愣的眼神。她心里遽然一悸,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一脸的嫌恶叫皇上给看了去,当下有些惴惴,正想着如何开口圜转回来,却听得皇上出声问道:“辛湄,你今年多大了?”
樱柠微微有些讶异,却仍顺从地答道:“回陛下,妾十七了。”
皇上似颇有些感慨,叹道:“才十七啊!正是锦瑟一般的年华。这样的年纪,却要来陪着朕这样一个糟老头,也真难为你了!”
樱柠一怔,正想说几句好听的哄弄过去,却见皇上微微阖上了眼帘,靠在床屏处一动不动,似是假寐了过去。
樱柠霍然明白,皇上方才那话并不是在与她交谈,而是自己有感而发,所以不需要她接口。这更说明,皇上已是认清了这个事实,恐怕不再是她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扳回来的。她心中慌乱更甚,细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形,想找出自己是在哪里出了纰漏。
可思前想后,却寻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索性心一横,想反正事情已经出了,大不了以后再刻意讨好弥补。眼见皇上昏昏似睡了过去,刚想上前请皇上躺下安歇,谁知脚步堪堪一动,便见皇上眼皮一颤,缓缓说道:“朕的灵馨公主,也是像你这般,双十的大好年华,却嫁给了年近半百的北魏皇帝……”他眼皮依旧阖闭,只是抖动得厉害,映着烛光一颤一颤的,上面的皱褶纤毫毕现。
“这些年来,朕一直不敢去想她当初出嫁的心情是怎样的,她会不会也感到委屈?会不会恨朕?”说到这里,他霍然睁开了眼睛,松弛多褶的眼角竟微微有着湿意。他定定看着樱柠,“你与她年纪相仿,境遇也相似,你给朕说说,你以韶颜稚齿,来服侍朕这样一个白发老翁,心里觉不觉得委屈?有没有不满?你恨不恨你的父母?恨他们害了你一生?”皇上毕竟有些老了,萧柏之当初给他的奏折里明明白白写道,辛湄自幼父母双亡,可他看过了也就忘了,故而眼下才有此一问。
樱柠踌躇了一会。她当然委屈当然不满,可这话能对着皇上说吗?但若是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来搪塞,恐怕皇上也不会相信。她咬着嘴唇想了须臾,方轻言细语说道:“辛湄自幼家贫,能有今日荣耀全仗皇上恩赐。如此富贵,以前想都不敢想,辛湄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有委屈?怎会有不满?”
皇上乍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女子毕竟不是他的灵馨公主,所以当然体会不到灵馨当时的心境。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正沉默着,却又听得樱柠说道:“至于说到妾身爹娘,妾自幼失怙恃,进宫之事也与其无关,自然谈不上恨不恨。但妾想,天下父母都是心疼自己骨肉的,皇上把灵馨公主嫁给北魏皇帝,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凡有一计可施,皇上怎会出此下策?”
灵馨公主的事樱柠并不知晓,甚至在今晚之前,她连这个名字也未曾听说过。但既然要哄皇上开心,便也只能斟酌着挑些可能让皇上听得入耳的话来说。
但这话确实是说到了皇上心里去。老皇帝复又激动起来,花白的胡须在明亮的灯光下微微发颤,“朕的灵馨公主若是能和你一般作想,朕死而无憾!当年,朕确实是万不得已,才把灵馨嫁到北魏。她是淑妃用命换来的骨肉啊!朕一直把她捧在心尖上,怎么舍得把她送去给个糟老头糟蹋?!”
摇曳的灯光下,老皇帝渐渐陷入了对旧年往事的回忆,声音苍老而低沉,透着一丝难言的沉痛,“当年淑妃诞下灵馨后,就因大出血而死。她去之前,拉着朕的手一再嘱咐,要朕善待她的儿女。这些年来,朕一直没忘记答应过她的话。朕是一心想给灵馨找个好归宿啊,可挑来挑去却一直挑不到个称心如意的,这才耽搁了下来,拖到了双十年华。这本来也没什么,反正她还小,朕想着把她多留在身边几年也好,可没想到,却碰到了北魏侵犯之事。那年恰逢天灾,东南一带颗粒无收,各地流寇作乱。内有乱贼,外有强敌,国库又空虚,这场战朕打不起啊,无奈只能求和。没想到那北魏皇帝却趁机提出了和亲之议。当时朕的几个公主都已经出阁,唯独一个灵馨还留在身边。朕……朕……朕实在是万般无奈哪。”
说到这里,皇上紧紧闭上了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樱柠其实有些不明白皇上今儿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起这些,但皇上既然说了,她也只好静静地听着。眼下见皇上情绪激动,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劝慰两句,却又听见皇上开口接着往下说:“她到北魏后,朕给她去过几封书信,她却连片言只语都不肯回,连朕派去的使臣也不肯接见。朕知道,她心里头肯定恨透了朕。辛湄,你若是她,会不会也这样痛恨于朕?”
樱柠讪讪然不知该如何作答。迟疑了半晌,方才含含糊糊答道:“妾出身贫贱,与公主云泥之别,自然也猜不中公主心思。”
皇上叹道:“灵馨自幼被朕宠坏了,性子高傲,与你截然不同,你做不到感同身受,也是情有可原。若她性子能有你的一两分柔软,也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樱柠诧异问道:“公主在北魏过得不好吗?”凭她的猜想,公主背后有一个国家的支持,北魏皇帝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太怠慢吧。
皇上苦笑道:“她以一国公主之尊,居于妃位,岂能服气?北魏皇帝在世时,待她倒还尚可,可没过两年,北魏皇帝驾崩,她登时成了先帝遗妃,娘家远隔万里,膝下又无一儿半女的,她孑然一身,状况之凄凉,可想而知。新君即位,朕派使臣去恭贺时,已跟新君说好,要接她回国。可她却执意不肯。朕也只得作罢。没想到不过五年,她竟……竟郁郁而终了!”说到此处,老皇帝眼里终于忍不住泛出水光,“她走得那样决绝,连一句话都不肯给朕留下。她这是恨朕恨了一辈子哪!”
樱柠上前两步,轻抚着皇上的胸口,为他顺气,“陛下,灵馨公主未必就如陛下所想,是因为怨恨才不愿回国。您想想,她既然身为和亲公主,只有留在北魏盯着北魏皇帝,才能阻止北魏再对我国侵犯。公主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陛下的家国天下。”
樱柠随口胡扯,谁都听得出这些话牵强附会,纯属胡言;可老皇帝此际急需安慰,哪怕明知是自欺欺人,也甘之如饴。他抬眸望着樱柠,眼里闪动着期冀的光芒,“真的?朕的灵馨真的是这么想的?”
樱柠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又劝道:“陛下,这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了,陛下就不要多想了。时辰不早了,陛下身子还未全好,还是早点歇息吧。”
皇上喃喃说道:“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夜看见你,就想起了灵馨……想当初,她是不是也这么伺候着北魏皇帝来着?”
樱柠想起她与皇上的闺房之事,面色不由尴尬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索性缄口不言。
好在皇上也并未要她回答。怔忪片刻,皇上抬起手拍了拍樱柠的手,道:“这些日子是委屈你了。以后你……不必如此了。”
樱柠一愣,待意识到皇上这话是何含义后,不由惊慌起来,急急喊道:“陛下,是不是妾哪做得不好……”
皇上摆摆手止住了她,苦笑道:“不干你的事。是朕老了,经不起这样折腾了。早上御医还在提醒朕,说朕这身子再夜夜笙歌下去,恐怕就要被掏空了。朕还想多活两年。”
皇上这么说道,樱柠便不好再开口了。心里涌起一个奇怪的滋味,不知道该喜该愁。不用再服侍皇上,她自然求之不得,可这同时也意味着,皇上以后不会再来鹤安楼了。
御书房她又去不得,皇上若是再不来,她再无其它途径可以接近皇上。那密旨的事还要怎么查?七王爷那边,要是知道她被皇上冷落,已无利用价值,会不会对她来个杀人灭口?她内心千回百转,面上两道柳眉不由深深地蹙了起来。
皇上似是看出她心中所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用担忧失宠。朕以后还是会来看你的。你这么善解人意,跟你聊一聊天,朕这心里舒坦多了。”
樱柠这才露出笑脸来,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嗔道:“陛下,妾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瞧,人家的心到现在还砰砰乱跳呢!”
窗外,月牙如钩,高悬中天。
☆、第五十二章
却说这天萧柏之散衙回府,一进屋便见桌子上摆了一盘染得红丹丹的鸡蛋。他随口便问了一声:“哪来的红鸡蛋?谁家有喜事了?”
杜繁歌扶着腰,挺着大肚子走过来,笑道:“是秦叔送来的,他家今早得了个大胖小子。我让人把红鸡蛋送我屋里,好沾点喜气。”她说着,挨近了萧柏之,抬手要帮他宽衣。
萧柏之挡住了她,“我自己来。你身子不便,去歇着吧。”
杜繁歌没有坚持,撤了手转身去软榻上坐下。
萧柏之一边解着衣带,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是园子里管花木的那个秦叔吗?我记得他家儿媳妇去年才生了一个小子,这么快就有第二个孙子了?”
杜繁歌掩了嘴吃吃笑道:“哪是他孙子?是他儿子!他们家也真是够可以的,侄儿倒比叔父的年纪还大!”
萧柏之一愣,讶然问道:“秦叔今年得有五十了吧?这么大年纪还可以……”
“可不是?都五十有一了。”杜繁歌边笑边说,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今天一整天,园子里的人都在说他们家的事,都说秦叔这是老当益壮,枯木逢春。你都没瞧见,秦叔送红鸡蛋过来的时候,那张老脸红得简直就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越说越乐,拿帕子掩了嘴笑得乐不可支。等笑完了,才发觉萧柏之竟一直没有出声,不由掉头去看他,却见他两手虽然放在胸前衣襟上,手上动作却早已停顿,整个人僵硬硬地杵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竟有些发白。
杜繁歌好生讶异,喊了他一声,他却毫无察觉。杜繁歌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他才猛地一颤,恍若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杜繁歌奇怪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萧柏之简短地答道。随手捡起刚才脱下的外袍,一边披上一边就往门外走,“我刚才忘了,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晚膳你自己用,不用等我回来了。”他走得飞快,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人已经走出了房门。
杜繁歌急了,想起身去追他,可她身子不便,动作难免迟缓,待到出了房门,萧柏之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萧柏之出了府,扬鞭纵马直奔杨太医府上。
杨太医是城里的名医,与萧府已有几十年的交情。这萧府里的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一向都是找杨太医给瞧的。萧柏之此去,正是有求于杨太医。
他本以为皇上年过半百,应该不可能再当爹了;可刚才秦叔添丁的事,却实实在在地给了他当头一棍。秦叔既然能够老蚌生珠,皇上未必不行。更何况,皇上那里有最名贵的补药,最高明的御医,身体比起秦叔来,恐怕只会更好。
诚然他不愿意樱柠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可叫他更害怕的是,樱柠万一有了子嗣,便会被这个孩子拖累,一辈子困在那如海深宫里!
他当时便被自己这一想法吓得呆若木鸡,回过神来竟一刻也等不及,急匆匆出府找杨太医,一心只求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
三天后,樱柠在御花园秋霁阁旁边的一张石桌底下,摸到了萧柏之留下的纸条。纸条不大,一个巴掌大小,被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块,用米粒粘了固定在石桌的桌面下方。
有姜瑟和婉儿陪伴在侧,樱柠不好展开来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把纸条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袋里。
回了鹤安楼,她假意解手,在净房里拿出纸条一看,上面空无一字,只在正中用墨笔画了一个圆圈。樱柠心领神会,微微一笑,把纸条撕成碎片,丢进了恭桶里。
这是她事先跟萧柏之约好的暗号。那张石桌,就是他们的联络点。樱柠每日会以散步为借口,去那边蹓跶一圈,顺便在石桌边上歇歇脚。萧柏之若有事要找樱柠,便会在石桌底下留纸条。而为了预防纸条落入他人手中,他不会在纸条上留下任何文字,只会以符号为记。圆圈正表明了他今日未时会在老地方等她。
于是,这日中午,樱柠等着姜瑟去午睡了,便又悄悄地溜出了鹤安楼。
到了小树林里,远远的瞧见萧柏之早已到了,背负着双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抬头张望,似是有些急躁。
樱柠忽的起了玩笑之意,猫低身子躲到了一棵树后。可却恰逢萧柏之等得不耐烦,抬头往这边望来,一下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藏好了身子,转眸看向萧柏之,没想到却与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了个正着。这下玩不成了,樱柠吐了吐舌头,扮了鬼脸走了出来,嗔怪着说道:“一点都不好玩。你就不能装作看不见嘛?”
萧柏之脸上毫无笑意,只淡淡回了她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成天想着玩。”
樱柠听出他语气不对,瞧了瞧他脸色,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柏之没有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镶边的木盒,递给了樱柠,“给你。”
“这是什么?”樱柠接过,打开一看,一股异香幽幽扑鼻而来,却是一盒如珍珠般大小的药丸。
“沉香丸。”萧柏之答道,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越过樱柠的肩头,轻飘飘地滑向远处的山岚,“这药有活血生肌,解郁安神之效,长期服用可排毒养颜。早晚各一颗,温水送服。”
樱柠低头拨弄着药丸,一时没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只笑道:“这么说来,这倒是个好东西。你今天约我过来,就是要给我这东西?柏之,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么说可能显得我很没良心,可不说我又如鲠在喉。我觉得呀,你现在是越来越婆妈了,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她说着,咯咯笑着抬起头来看向萧柏之。
她原以为萧柏之会不高兴,但目光一碰到萧柏之的脸,却不由怔了一怔。萧柏之脸上全无怒意,甚至半丝不悦也没有,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眼神奇怪又复杂。
樱柠正想出声询问,却见萧柏之咳了一声,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脚尖,缓缓说道:“这药其实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女子长期服用的话,会难以受孕。”
樱柠瞧着萧柏之这般姿态,心里蓦地明白过来,冷笑着说道:“其实这个才是这沉香丸的主要作用吧。什么活血生肌,排毒养颜,这些不过是它顺带的副作用吧?”
萧柏之抬起头来瞅着她,眼里带了一丝忍耐,“樱柠,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能怀孕!若是万一有了皇家血脉,你这辈子就别想走出这座皇宫了!”
樱柠静静听着,抬手合上了木盒盖子,递还给萧柏之,“这个我知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小心。不劳你费心了。”她如何能开口对他说,她到现在其实还是处子一个?更逞论,这话若是出口,萧柏之追问下去,她又该怎么解释她是如何取悦皇上的?纵使她和萧柏之亲密如此,可谈及这种话题,她也觉得难以启齿。萧柏之不清楚,她却是再明白不过,这药,她真的用不着。
萧柏之没有接木盒,望向樱柠的眼里已然染上了一抹恼怒,只仍勉力压抑着怒气说道:“樱柠,你别以为皇上年纪大了就掉以轻心!我府里的秦叔,你还记得吧,管理园子里花木的那个,他今年都五十一了,前两天才刚得了一个大胖小子!他都可以,皇上为什么不行?!这种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要是中招了,回头想补救都难!这时代就这个医疗水平,堕个胎就像去鬼门关兜一圈,分分钟都会出人命的!你难道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樱柠知道萧柏之误会了,可一时之间又难以解释,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真的不需要……”
萧柏之怒极,一双眼睛几欲喷火,瞪着樱柠低声吼道:“这药又没毒,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就算皇上没那个本事,这药也吃不死你,有个预防总比没有的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樱柠冷不防被他一吼,心里也生出些许不满来,反驳道:“凡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这种避孕之药,向来都是寒凉之物居多。吃得多了,以后再想受孕就难了。你只顾着眼前,我还得为将来打算呢!”
萧柏之没有应答,只胸口却剧烈地一起一伏。须臾之后,他才勉强压住心中怒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问过杨太医了,这药停用之后,让他给你调理上一两年,就能把身子调回来。于子嗣上不会有碍。”
樱柠却懒得再跟他废话,见他不接药盒,直接把木盒往他手里一塞,道:“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这事你不要管了。”
萧柏之陡然爆发,怒喝道:“什么叫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会处理好?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事情才一步步搞成今天这个局面!当初叫你不要入宫,你偏要入;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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