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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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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概是示意他继续,于是胡公公清了清嗓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起来了。念到最后一个名字,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名字。把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他又道:“陛下,你到了九泉那边,慢着点走,等等老奴。待老奴把陛下交代的事都办妥了,老奴就……就跟随陛下而去。”
皇上似乎叹了口气,“陶永啊,朕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朕可以给你一笔银两,让你出宫养老。你跟了朕一辈子,朕也不忍心让你落这么一个下场。”
胡公公哽咽的声音又响起来,“陛下仁慈,老奴心里有数。可陛下这几十年都是老奴服侍过来的,换了别人来,老奴实在不放心……”
胡公公说了这一句后,殿里便再无声响。
樱柠听到此处,也没有听见素娟的名字。她松了一口气,正想回去跟素娟报喜,却听见皇上带了一丝不悦的声音突然响起,“名单上怎么没有辛婕妤的名字?”
☆、第七十六章
皇上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个惊天炸雷,当场劈得樱柠呆若木鸡动弹不得,刚抬了一半的腰身顿时僵在了半空。
殿内,胡公公微微一愣,旋即小心翼翼地提醒皇上道:“陛下,按祖制,后宫嫔妃不随葬。”他以为皇上是病糊涂了。
皇上“诶”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祖制如此规定,不过是因为后宫嫔妃多是朝臣之亲属,陪葬怕伤了他们的心。可辛婕妤出身卑微,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把她陪葬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他叹息一声,“辛婕妤的舞跳得是真好啊,到了九泉之下,也能给朕解解闷。”
胡公公答道:“能得陛下如此厚爱,也是辛婕妤的福分。老奴这就把她的名字加上。”
皇上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若是怕坏了规矩,朕过两天找个由头把辛婕妤贬为宫女,这样就不会叫你为难了。”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着又飞了回来,在窗台上悠闲地踱步,时不时地回头啄一下自己的羽毛。不到一尺之遥的下方,樱柠仿若冰雕一般,硬邦邦地跪着,一动不动。
庭院里,北风凛冽袭来,枝头积雪簌簌而落。雪块在半空中就被风吹散了开来,一时雪雾迷漫,扑面而来,彻心透骨的寒。
×××××
一盅冬瓜荷叶露,让皇上吃得龙颜大悦,不过须臾便见了底。皇上舔了舔唇,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盅。御医及时出来阻止,道冬瓜性寒,不宜一次食用过多。皇上这才悻悻作罢。
吃饱喝足,皇上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樱柠站在殿外的长廊下,捧着一个金漆描边木碗,将碗里的黍米一把把抓了撒到雪地里喂麻雀。
云漠漠,风瑟瑟。洁白雪地仿佛一块上等的羊脂玉,完美无暇。
樱柠撒完了一碗黍米,把碗放到阑干上,自己顺势倚上了旁边的一根廊柱,看那些灰不溜秋的小家伙叽叽喳喳地找食。
小麻雀走走跳跳,时不时地低头啄上一口黍米。樱柠瞧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似是入了迷,其实心思一点也没放在这群小东西身上。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有如上了马达的发动机,正全速地运转着:皇上要把她拉去陪葬,她才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逃,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要往哪逃,怎么逃,何时逃,这都需要她好好地考量一番。
她首当其冲想起了萧柏之。他说过他有一间专人独用的值班室,他还说过他可以把她藏在马车里带她出宫。从目前来看,这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了,比她自个儿去偷胡公公的令牌,再乔装成宫女出宫要来得靠谱些。
然而,这个法子却会拖累了萧柏之。七王爷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暂且不提,宫妃无故失踪,萧柏之作为禁军统领,肯定逃不了责罚。
对于宫廷规制,樱柠并不熟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萧柏之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是罚俸还是削职?抑或是牢狱之灾?更甚者,有性命之虞?
樱柠权衡再三,觉得她不过一介小小婕妤,只要七王爷不趁机兴风作浪,此事断不至于会送了萧柏之的命。而且,凭萧将军之能,他也不可能坐看萧柏之身陷囹圄。如此算来,萧柏之最有可能受到的处罚,不是贬谪便是罚银。
说到贬黜,萧柏之对他头上的那一顶乌纱帽如何看法,樱柠不得而知,但她知道的是,在她眼里,那顶乌纱帽远没有她的小命重要。而至于罚银,萧府最不缺的便是银子,想来萧柏之也不会舍不得那点银子。
如此一想,她当机立断,决定把萧柏之给拉下水了。
事不宜迟,她旋即折身回了寝殿,开始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她在勤心殿不过是暂住,放在这里的不过几件裳服及日常用具。她的体己钱,及至皇上赏赐她的一些值钱玩意,一应都在鹤安楼里存着。
她之前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如今去鹤安楼里取已经来不及了。想想又觉得肉疼得紧,见皇上酣睡正浓,而殿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于是咬咬牙将皇上收在多宝格里的几个戒指扳指等贵重又好携带的东西都一股脑顺走了。
将东西藏好,她即刻准备开溜。谁知堪堪推开殿门,迎面而来一个内侍,“辛婕妤,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娘娘来了,樱柠的小算盘便落了空。皇上还在会周公,德妃娘娘执意要等皇上醒来,樱柠无奈,只能干坐一旁相陪。
好在德妃娘娘其实也不太看得起她,不屑与她交谈。樱柠乐得耳根清净,她此刻心乱如麻,实在是没心情应对德妃娘娘。于是,两人默默对坐,相顾无言。
申时过半的时候,皇上终于睡醒了。
其实在皇上病重的这段时日,时常有宫妃皇子过来探视,但除了皇后娘娘与三王爷,其余的大多数时候都被皇上拒见了。但难得皇上今儿精神足,又可怜德妃娘娘等了老半天,心一软,便让胡公公宣见了。
德妃娘娘虽不辞劳苦在偏殿枯等了一个多时辰,可实际上却也没什么正经事,不过是问了几句病情,又哭哭啼啼地说了几句“陛下龙体千万保重,妾日夜焚香祷告,只求佛祖护佑陛下”之类的场面话。
废话连篇。不仅樱柠听得呵欠连天,就连皇上也不耐烦起来,暗自后悔,怎么就一时心软放了这罗里吧嗦的老太婆进来。
恰逢汤药煲好,素娟端药上殿而来。皇上忙借口服药,让德妃娘娘跪安了。可架不住德妃娘娘脸皮厚,死磨硬泡要亲自服侍皇上喝药。
坐在床沿边上,德妃娘娘道:“妾近来总想起年少时与陛下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终日耳鬓厮磨,如今却连见一面也难。陛下,妾也知道,妾现今人老珠黄不招人待见,可妾心里却还是记挂着陛下。难得见陛下一回,陛下就让妾尽尽心意吧。服侍完这一遭,妾不知又要等多久才能再见陛下一面。”说着,牵袖拭泪。
想起旧日时光,皇上心里也颇有些感概。遂无奈道:“也罢,等朕喝完这碗药,你就回去吧。”
于是素娟将盛药的琉璃碗端给了德妃。德妃伸手接过,指间金光一闪,顿时让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樱柠悚然一惊。德妃娘娘手上的那种戒指,她也有一个!正是七王爷给她的,用来向皇上下药的那种戒指!
她一颗心砰砰急跳起来。德妃娘娘戴了这个戒指,有何用意?莫非她今日前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这边心念急转,那边素娟却毫无察觉,兀自徐徐弯腰,把皇上用来漱口的清水放到矮柜上待用。
德妃娘娘见了,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没有蜜饯吗?”
素娟答道:“回娘娘,皇上不喜蜜饯,从来都只是用清水漱口。”
德妃娘娘讶道:“是么?我怎么记得以前皇上很喜欢吃蜜饯的?尤其是杏脯。”
皇上靠在床屏处,闻言淡淡说了一句:“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德妃娘娘却道:“陛下,妾这次特地带了一罐杏脯过来。陛下你一定要尝尝。今年的杏脯特别的好,个大味甜,极其可口,用来送汤药最能去苦味了。”
皇上不想听她唠叨,遂顺着她的意说了一句:“那就拿点过来试试吧。”
素娟依言退下,出殿去取蜜饯了。偌大一个寝殿,只剩下樱柠、皇上和德妃娘娘三人。
德妃娘娘拿着勺子一圈圈搅着汤药,轻轻地吹气。皇上见药还烫嘴,便自顾自歪在床屏上闭目养神,只待药凉。一时间大殿里寂寂无声,只有沙漏窸窸窣窣的细响。
德妃娘娘搅着拌着,动作渐渐缓了下来。她飞快地瞟了皇上一眼,将手里的琉璃碗放在了床沿上。正要去碰手上的戒指,她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着一旁的樱柠狠狠地盯了一眼,目光凌厉如刀,充满了警诫的意味。
紧接着,她迅速拨弄了一下手上戒指,戒面弹开,藏在暗格里的一颗鲜红药丸倏忽滚出,掉落到汤药之中,当即消融化解。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流光瞬息,那颗红色药丸已形消迹毁,浓黑的药汤荡荡漾漾,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德妃娘娘拿勺子搅了搅药汤,柔声道:“陛下,药不烫了,可以喝了。”
皇上微微“嗯”了一声,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只略略张开了嘴,由着德妃娘娘一勺勺把汤药送进了喉咙里。
樱柠木木站着,看着那致命的汤药一点点灌进了老皇帝的肚子里,嘴唇抿得发白,却不声不响。
药尽,碗空。德妃娘娘走了。
樱柠冷眼打量老皇帝,却见他眉目平和,神色如常。樱柠在心里暗自冷笑,也对,德妃娘娘哪能愚蠢至此,弄个能当场毙命的毒/药来?那样她岂不逃脱不了嫌疑?
知道这大概是种慢性毒/药,可究竟有多慢,樱柠却吃不准了。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两天?七王爷的心思,樱柠琢磨不透。但有一点她却是想明白了,那就是她得赶紧逃了!若是等到老皇帝毒发身亡,她就会被抓去殉葬,到时想溜都溜不了了!
刻不容缓,她恨不得立即拔腿就跑,可老皇帝却拉着她,兴致勃勃地道:“辛湄,朕听说你昨儿去上林苑采梅花雪了。难得你有心了。这会也没什么事,你把梅花雪拿过来,陪朕喝喝茶。”
☆、第七十七章
老皇帝拉着樱柠一道品茗,樱柠心里万般不愿。如今这老皇帝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呆在他身边简直如履薄冰。她想了想道:“陛下,这好水总得配好茶才不会被糟蹋了。前些日子陛下赏了妾一罐明前茶,妾那里还剩一些,不如妾去把它取来?”
皇上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朕这里就有些白毫银针,也是少有的好茶。”
樱柠却噘嘴道:“可是妾就想喝明前茶。御膳房今日刚好做了菱粉桂花糖糕,配明前茶最好了。”她扯着皇上的袖子来回晃荡,“陛下,你就依了妾这一回嘛。”声音软软糯糯,仿佛刚出炉的糖糕一般香甜。
皇上被樱柠晃得头晕,只得摇头笑道:“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樱柠暗喜,正要起身离去,却又听得皇上说道:“这点小事,不必你亲力亲为,找个人吩咐下去就行了。”
樱柠一怔,旋即回头笑道:“这可不行。那茶珍贵着呢,妾怕别人偷吃,自个儿把它藏起来了。除了妾,谁也不知道放哪了。”
皇上哑然失笑,“你这小气鬼!一点茶叶也要藏着掖着,小家子气。”
樱柠不依,嘟着嘴撒娇道:“妾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见过好东西嘛。”
说笑了几句,樱柠终于脱身而逃。
刚刚出了勤心殿的宫门,没走几步,陡然听见勤心殿里传来一阵喧嚣之声。樱柠蓦然顿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守门的护卫已白了脸,正惊慌失措地往里奔。而寝殿的方向,一片凄厉哭声,隐隐夹杂着“陛下陛下”的嚎叫。
樱柠情知不妙,双手拎起裙裾,没命地往顺安门跑去。那是离萧柏之的嘉靖楼最近的一条路。一路上,时不时的有大队侍卫小跑着从她身边疾疾而过。若是在平时,她这般毫无仪态地狂奔,一定会惹人注目,但此时非常时刻,大家谁也顾不上她,竟无一人出来拦阻。
樱柠一路疾跑,堪堪跑到顺安门前,便听到守门的侍卫大声宣道:“宫中宵禁,即刻执行。宫门落钥,任何人不得出入。”
樱柠腿一软,差点摔了一跟头。朱红色的宫墙边,她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睁睁地看着红底铜钉的宫门在她面前五六丈远的地方徐徐关闭,却无计可施。
此刻正值日落月升之际,四周暮霭沉沉,冷风萧瑟。
樱柠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勤心殿肯定是不能回去了,鹤安楼也去不得。皇上驾崩,胡公公要抓她回去,第一个找的地方便是鹤安楼。那么,她又能往哪里去?
宫道的另一端,远远传来了铛铛的锣鼓声。两个太监敲着铜锣,慢慢地往这边来了,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喊道:“宫中宵禁,闲人回避。有在外者,请速归返。违者重惩不贷!”
樱柠心慌起来。宫里实行宵禁了,她不能再逗留在外面,否则一样会被抓。可她又能到哪里去?一时之间,她急得几欲抓狂。
敲锣鼓的小太监慢慢走过来了。看到樱柠,他们稍稍有点讶异,其中一个小太监好心地提醒她道:“夫人,马上就要宵禁了,请速速归去。”这是一做杂役的小太监,少在各宫各殿里走动,是以不认识樱柠。他看她衣着服饰,大致明白她不是宫女,故而只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夫人。
被他这么一提醒,樱柠一颗急躁的心反倒慢慢镇定了下来。她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笑,算是道谢,旋即举步往秋霁阁的方向走去了。
秋霁阁无人居住,空置已久。如今樱柠也别无去处,只能先找个无人之处躲上一躲。
但秋霁阁的大门上却有铁将军把守。不过这也难不倒樱柠。她绕着秋霁阁外围走了一圈,挑了一棵离院墙最近的老杨树,蹬蹬几下爬上树,站在枝桠上纵身一跃,轻轻巧巧攀上了院墙。
进了院内,才发现里面荒草萋萋,蛛网四结,一片败落景象。不过这也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是一临时栖身之所。她推门进了屋,寻了个角落坐下来,静静等着第二天的来临。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灯烛,一团漆黑。樱柠蜷腿缩成一团,冷得瑟瑟发抖。这个鬼屋子,连火盆都没一个,入了夜,寒气逼人,活像一个冰窖。
到了后半夜,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硬生生把樱柠给饿醒过来。她看着怀里七八个戒指扳指,欲哭无泪。早知道如此,下午就不要偷首饰了,去厨房里顺几块糕点多好。
黑暗里,她流着口水怀念勤心殿里的菱粉桂花糖糕,全然没有想到勤心殿里此刻正炸开了锅。
灯火通明的主殿里,济济一堂,却一片鸦默雀静。皇后娘娘、太子、三王爷、五王爷和七王爷,全都到齐了。
说来奇怪,本来平常的这个时候,太子和各位王爷都应该在各自的府邸里,可今日,却不约而同地齐齐留在了宫中。
太子是自皇上病倒后,便假借监国之名留驻东宫。而三王爷,则是那日与皇上密谈过后,依皇上旨意长住宫中。至于五王爷,其生母静嫔娘娘近来身子抱恙,五王爷依皇后懿旨,这几日都夜宿皇宫,以便榻前尽孝。
只剩下七王爷。诚然他是因为心知肚明晚上必有大事发生,这才留宫守望——早上收到了樱柠递过来的消息,说伪诏已替换成功,他当即便让德妃按原先的约定,对皇上下毒手了。他当然不能让皇上再多活几日,哪怕御医已经断言,皇上过不了这个冬天了。他只怕皇上哪天再心血来潮,拿出密旨来看一眼,那他精心谋划的计策就得全部泡汤了。所以他才如此心急。可这种话既不能出口,更不能叫他人知道。因而,他也给自己找了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下午他在玥明宫的时候,不慎叫热茶烫伤了腿,行动不便无法回府,故此才滞留宫中。
就这样,几个人各有借口各怀鬼胎,面上皆一片哀痛之色,暗地里几双眼睛却都紧紧盯在了胡公公身上。大家都想知道,皇上临终前有没有什么遗言。
终于,一片肃穆中,一身缟素、头戴白花的皇后拭了拭眼角,凄然说道:“昨夜皇上病发,本宫过来探望,御医当时就对本宫说,皇上熬不过这个年关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说着,垂头拭泪。
底下乱哄哄一片“母后节哀”之声。
皇后放下拭泪的丝帕,转而对胡公公道:“胡公公,皇上临去之时,可有什么嘱托?”
胡公公脸上满是哀恸,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自皇上薨逝之后,他一直昏昏噩噩,直到此刻听得皇后点名,方才想起皇上交代他的事来,于是强撑着精神回道:“回娘娘,皇上去得突然,来不及交代遗言。但皇上之前在老奴这里放了一道遗旨,嘱咐老奴待他大行之后,再昭之于众。”
座下的太子闻言脸色乍变。而三、五、七这几位王爷,虽然一个个心如明镜亮堂着呢,可面子上仍做出一副诧异之色,议论纷纷,“竟还有此等事?”
“父皇有什么事不能在生前说清楚,非得留遗旨在身后宣告?”
“父皇并非故弄玄虚之人,如此慎重其事,此事肯定非同小可。”
皇后端端正正地坐着,听着他们评议,不置一词。不知她是早已听到了风声,还是久经风浪遇事不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竟不现半分起伏。
三位王爷交头接耳,唯有太子面沉如水,缄口不言。
皇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来。她轻轻地咳了一声,止住了座下的议论,再转眸对着胡公公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公公,把皇上的遗旨请出来。”
胡公公躬了躬身,“娘娘、太子殿下及众位王爷稍候。”言毕,折身径直往寝殿而去。
少顷,胡公公往返,手上已多了一个描金绘彩的精致木盒。众目睽睽之下,胡公公转动木盒上的转环,不慌不忙打开了木盒。
盒开,遗旨现。大殿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凝气,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一轴圣旨,虽然心里都有如鼓擂,却谁也不愿先开口说一句话。
良久,还是皇后打破了沉默:“胡公公,请吧。”
胡公公微微一礼,“那老奴斗胆了。”双手从木盒中捧起圣旨,沉声咳了一下,方肃然长吟一声:“宣旨!”
随着这一声宣告,皇后及众王爷纷纷起身,在胡公公面前乌拉拉跪了一地。
卷轴徐徐打开,胡公公凝视其上,堪堪念了第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然“啊”的一声惨叫,随即双目暴突,口鼻流血,面容扭曲成一团!
事发突然。皇后及众王爷惊慌失措,尚未反应过来,胡公公已遽然倒地,躺在地上不住地挣扎。他十指弯曲,拼了命的死劲抓挠自己的喉咙,可即使如此,仍然说不出一言半语来,“嚯嚯”的嗓音嘶哑晦涩,带着困兽一般的痛苦与愤怒。
这一刻,胡公公睁着死鱼样的眼珠子,绝望地想起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那是他去拿密旨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海公公。
海公公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但谁叫七王爷的腿被烫伤了呢,他只能辛苦一趟,扶着行动不便的七王爷来了勤心殿。
胡公公与海公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平日交情也不错,偶尔会在一起喝个小酒。海公公自然知道,胡公公对皇上的感情非同一般,如今皇上去了,胡公公悲伤难耐,他既然碰见了,于情于理总得安慰两句。
于是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海公公好言抚慰,说了几句“逝者已逝,生者安息”的话,还安慰地拍了拍胡公公的肩膀。
胡公公当时便觉得被海公公拍过的地方有些刺痛,但他心里哀痛难当,也未多想,只当海公公拍的时候没掌握好力度,用劲大了些。
可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心里霍然洞明。七王爷肯定在遗旨上动了手脚,这才要杀人灭口。只可惜,这一切他明白得太晚了。
☆、第七十八章
不过几息时间,刚才还有声有气的胡公公,转眼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躺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寂寂无声的大殿里,皇后与众王爷面面相觑,眼里惊疑不定。
御医很快来了,检查之后下了定论:中毒身亡。
太子脸色愈是阴沉,未待皇后出声便问道:“是他杀还是自杀?”
御医踌躇片刻回道:“回殿下,臣只查出胡公公是毒发而死,至于这毒物是他自行服用,还是遭人暗算,臣不得而知。但是,臣之前来勤心殿为皇上看诊时,曾听胡公公说过,若有朝一日皇上仙去,他定追随左右。”
七王爷一声感慨,“胡公公真是忠肝义胆,本王佩服佩服!”
太子却不肯就此罢休,哼了一声道:“七弟先别急着下结论,此事还没完呢。”他转向皇后,拱手道,“母后,胡公公向来忠于职守,做事从不虎头蛇尾。父皇交代给他的事,他还没办完,怎会就这样撒手归去?此事疑点重重,望母后严查。”
皇后沉吟着,正思考该如何作答,却听见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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