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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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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柠脸色先是稍稍一白,随后又跺脚嗔道:“你少吓我。七王爷都被发配去守皇陵了,还能有什么势力?你这么说,不过是要叫我离不开你,一辈子躲在你的羽翼之下。”
萧柏之扬了扬眉,“是吗?那随你便。等入了京城,你爱上哪就上哪,别说我是哄着骗着把你捆在我身边。”
樱柠却又不说话了。这一路走来,层层关卡,严加检查,她是亲眼目睹的。有些大的城池甚至还有她的通缉头像,虽说那绘制水平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与她本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可那一张画像悬挂在城门口,还是叫人胆战心惊。
幸好萧柏之还有皇帝御赐的金牌。每到一处城门,萧柏之即将金牌示出,阻止了那些官兵的进一步检查。如今世人皆知,萧大人深得圣上信任,是圣上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故而也没人敢跟他对着干,睁只眼闭只眼便放他们过去了。樱柠才得以一路安然无恙。
樱柠原先还以为离了皇宫便可以重得自由,如今才知道,这事原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了。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留下这么大一摊烂手尾,还不知要怎么收场。她一时有些发愁,怔怔望着窗外发呆。
萧柏之说得没错,七王爷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完全是她临阵反戈造成的,他此刻肯定对她恨之入骨。若他手里还有力量可调动,决计是会用来向她寻仇。这样说来,她此时重返京城,反而倒是危险。
她把心中的疑虑跟萧柏之说了,萧柏之却道:“这个你不用太担心。你只要躲在萧府里,少出来抛头露面,他找到你的机率其实不大。而且,把你放在我身边,万一出了事,我可以第一时间救你。你若躲在别处,我鞭长莫及,只怕更是危险。”
他瞟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樱柠,拍了拍她脸颊,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一切有我呢!别忘了,这事皇上也是同谋,有这个靠山在,你大可放心。”
樱柠气囔囔地道:“皇上哪靠得住?真可靠的话,就不会让我的通缉令满天飞了。”
萧柏之哄道:“这个通缉令不过是为了堵众人之口。等过段时间,朝臣慢慢地将这事给忘了,皇上自然就会撤了这通缉令。”他笑了一笑,“你也看过那画像了,你觉得那头像画得如何?皇上也是见过你的,他若真有心要抓你,能用这画像来通缉你?我实话告诉你吧,韩大人手上也是有这道通缉令的,可你在他身边晃悠了这么久,他愣是没把你跟通缉令上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樱柠揉了揉鼻子,也笑了,“这画像是谁画的?把我画得还真丑。”
萧柏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猜是谁画的?”
看着萧柏之一脸的促狭样,樱柠恍然大悟,叫了起来:“不会是你吧?”
萧柏之洋洋得意,“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能有这么高超的技术?”
樱柠粲然一笑。不得不承认,这头像画得极巧妙,在似与不似之间,既非完全不像,可与樱柠真人一对比,又分明是两个人一般。这种度的把握,还确实非萧柏之不可。
然而,笑完了,樱柠还是觉得忐忑,不愿往京城去。萧柏之遥遥指着窗外给她看,“你瞧,已经可以看得到京城的城楼了。都走到这里了,你还想往哪里去?”
樱柠极目远眺,青霄白日下,果真可以看得到城郭隐约的轮廓。京城,这座她几番逃离、又几番复返的城池,正静静地卧在青山脚下等着她。
入了京城,萧柏之直接把樱柠带回萧府去。
关于何处落脚的问题,樱柠在路上时曾与萧柏之讨论过。因了萧府里有杜繁歌的存在,樱柠深觉别扭,不愿住到萧府里去。况且她现在的身份非婢非主,也确是尴尬。于是便与萧柏之提议,还是住回上次那座城南别院去。
可萧柏之却不答应,支吾了半天才道出内情,原来城南那座别院已被杜繁歌的爹娘住了去。杜繁歌的父亲杜关山,原是西陵知府,两个月前调入京城任吏部侍郎。杜家一向安居西陵,于京城并无宅院,故而此番入京便暂居萧家别院,待新宅购置收拾妥当后才能搬移过去。
樱柠一听,当即便沉了脸。她道:“那我住客栈去。”
萧柏之却道:“这通缉布告都贴得满街是了,你还怎么住客栈去?想自投罗网吗?”
樱柠又道:“那我自己租个小院另外住去。”
“不行!”萧柏之断然否决,“七王爷如今对你怀恨在心,肯定会暗中派人寻你。你只有呆在萧府里,才能保证安全。”
“我有高叔叔!”
“有高叔叔也不行!且不说高叔叔现在整日酗酒,醉生梦死的,就算他能保持清醒,尽到一个侍卫的职责,可双手难敌四拳,恶虎还怕群狼,区区一人,能顶什么事?”
樱柠沉默不语了。
其实,萧柏之的话,固然有理,可实际上,他还有个私心暗藏在里头。在见识过樱柠对韩君颖投怀送抱后,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不安。这个小妮子心思太活络,他只有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但是,樱柠对萧柏之的小心思却一无所知。提议被萧柏之一一否决,她恨得牙痒,却也没辙,就这样,无可奈何地随萧柏之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萧府。
☆、第九十六章
落日西斜,花影轩窗。
杜繁歌一身藕荷色半旧软缎长裙,正立于窗边书案前执笔作画。雪白的宣纸上,桑间长陌,一少年恣意纵马,眉目间神采飞扬。那画上之人,五官俊朗,却稚气未脱,分明就是少年时代的萧柏之。
杜繁歌轻轻勾上了最后一笔,正提笔欣赏,就见木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木槿是杜繁歌的贴身婢女,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可或许是她平日不爱笑的关系,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老成一些。
此时,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人正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喜气,“大少夫人,喜事!有喜事!大公子回来了。”
杜繁歌惊喜地抬头,“真的?大公子回来了?到哪了?进大门了没?”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喊了起来,“哎呀,我身上还穿着旧衣呢!快快快,木槿,你帮我更衣!”她只顾着说话,一时没留意手下动作,手里的画笔一抖,笔尖上残留的墨汁便滴了下来,在刚刚完工的画作上留下一团污渍。
木槿蹙眉,跺脚惋惜道:“大少夫人,你刚画好的画……”
杜繁歌匆匆瞟了一眼,“没关系,明儿再画一幅就是了。”转瞬又着急催道,“你别顾着画了,快去帮我拿衣裳,大公子马上就要进来了。”
木槿抿嘴笑道:“大少夫人莫急。大公子还没进府呢。不过是阿成远远的瞧见了大公子的马车拐过了街角,就先进来通报一声讨个赏。”嘴上虽这么说着,人却走到了衣柜前面,打开了柜门细细挑选,“大少夫人要穿哪件?拿前儿刚做好的那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可好?”
“行,就那件。”杜繁歌已心急地走到了屏风后面,开始动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主仆二人齐齐动手,很快的便换好了衣裙,又坐到梳妆台前重新盘髻。堪堪把发髻固定好,就有嬷嬷来禀报,说守门的阿成又来了。
木槿讶道:“这小子又来做什么?刚刚不是已经给过赏钱了么?”
杜繁歌抬眸瞟了木槿一眼,“木槿,莫不是你赏钱给少了?”
木槿嘀咕了一句:“还贪得无厌了这人!”又换了副语气对杜繁歌道,“大少夫人,你先挑一下簪子,奴婢去看看就来。”说完,转身退出了房门。
片刻后,木槿去而复返,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
杜繁歌扫了她一眼,一边继续在妆奁盒里挑挑拣拣,一边打趣道:“这阿成是讹了你多少银子啊?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木槿勉强一笑,走过来拈起杜繁歌平常最喜欢的一根玉簪子,插在她的发上,“大少夫人,阿成刚才来说,大公子已经到了……”
杜繁歌哎呦一声叫了起来,“那我们得快一点了。木槿,你说是这支步摇衬这条裙子呢,还是这支琉璃钗好看?”
木槿却迟迟没有回答。杜繁歌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禁不住狐疑问道:“怎么了这是?有事?”
木槿这才吞吞吐吐地答道:“大少夫人,阿成说,与大公子一起下马车的,还……还有一位姑娘。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很是亲密。”
话音方落,就听叮的一声,却是杜繁歌手里的琉璃钗掉到了梳妆台的台面上。
木槿急忙拣起那只琉璃钗,一边帮杜繁歌戴到头上,一边安慰道:“大少夫人,你先别心急。事情或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话未说完,杜繁歌已冷冷打断了她,“那姑娘多大年纪?”
“听阿成说,大概二十左右。”
“相貌如何?”
“相貌……”木槿咬着下唇,飞快地梭了杜繁歌一眼,“听说模样还算周正,长得还可以。”看到杜繁歌面沉如水,她没敢说实话。实际上,阿成的原话是:那姑娘美得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看得老张头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其实,阿成不知道的是,老张头看得那样出神,并不仅仅因为新来的姑娘有着一张沉鱼落雁的脸,更因为这姑娘与先前府里的一个人长得极其相似。那个人在萧府里向来是个禁忌,萧夫人下过命令,严禁在府里谈论此人,甚至连名字都不许提。故而阿成这个才来了三四年的小毛头,对此人此事是一无所知,还道他老张头是色胆包天,见了美人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只是,这些内情,木槿却一概不知。当下见杜繁歌神色郁郁,她不由出言宽慰,“大少夫人,你先别往坏处想。有些事,看到的是一回事,可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这姑娘,与大公子也许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你说说,他们还能是怎么一回事?”杜繁歌的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或许……或许……”木槿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急切地搜索着说辞,“或许,那姑娘是遇到什么难处,大公子出于善心帮她一把呢。对!应该就是这样的。”她声调陡然轻快起来,“就跟木槿当年一样。大少夫人,你忘了吗?当初木槿走投无路,在街边卖身葬母,是大少夫人发了善心,把木槿带回了萧府。这姑娘兴许也像木槿一样,遭到了什么难事,大公子又与大少夫人一样,都是乐善好施之人,出手相救,把她带回府里安置,这不也很正常么?”
杜繁歌脸色稍缓,嘴里却还是坚持道:“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谁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木槿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一边往杜繁歌额间贴花钿,一边继续劝道:“大少夫人,就算你不相信木槿的话,可你总该清楚大公子的为人吧?大公子一向洁身自好,当初你的那两个陪嫁丫鬟妄想攀高枝,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他面前晃悠,他可是瞧不瞧她们一眼的。这些年了,你可见过大公子拿正眼瞧过别的女子?他岂是那种好色之徒?”
杜繁歌抿唇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只珍珠耳钉。
木槿跟了杜繁歌三年,晓得主子这是把话听进去了,当下再接再厉,接着说道:“再说了,大公子对大少夫人的一片心意,夫人难道还不明白?且不说平日都是温声柔气的,单说大少夫人怀胎生小公子那一年,大公子都没有趁机娶妾纳小的,就凭这一点,大少夫人都不知羡煞了京城里多少的名门贵妇。老实说,木槿在京城里住了二十多年,就从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家里的正妻有了身子,却没有纳妾的。所以呀,大少夫人,大公子他不是这样的人。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自个儿吓自个,没得白生一场气。”
杜繁歌听到这里,脸上的眉目总算舒展开来,笑道:“你这小蹄子,就知道说这些话来哄我开心。哎呀,快把耳钉给我戴上,大公子该到了。”
木槿弯腰,把珍珠耳钉给杜繁歌戴上,顺便在她耳边轻轻加了一句,“大少夫人要是不放心,待会大公子回来了,你亲自问一问他,不就清楚了?”
杜繁歌正对镜端详,闻言一声娇嗔,“我才不问他哩!我偏要等他自己开口,看他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就见萧柏之一身风尘,推门而入。
杜繁歌跳了起来:“柏之,你回来了。”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溜去。然而,萧柏之的身后,只有一个阿信独自站在门口,除此别无他人。
杜繁歌松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欢喜,正怔怔的,就听见萧柏之道:“坐了一天马车,满身的尘土。木槿,你去打点水来,我要净脸更衣。”
杜繁歌这才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脸来,走过去替其更衣。一边帮他解着衣带,一边问道:“柏之,你饿不饿?厨房里今天炖了冰糖银耳,你要不要来一点?”
萧柏之摇了摇头,“不要了。方才进园子的时候,我遇见蔡嬷嬷了,她说我娘已经念叨了我好几天。我洗漱一下,就过去碧照楼看我娘。”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也一起来吧。”
杜繁歌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才刚回来,转眼又被婆婆拉了去,小两口连亲热一会都不行。可不满归不满,她脸上却未显露出来。对着萧柏之温柔一笑,她轻声应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更衣敛容,整装完毕,萧柏之携杜繁歌去了碧照楼看萧夫人。萧夫人半个月没见儿子,此刻见了面,自是欢喜不已,拉着他说个不停,甚至到了晚膳时候还不肯放人,留着他在碧照楼里用了晚膳。
母子俩谁也没注意到,杜繁歌沉默了一晚上。她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看萧柏之是否有跟萧夫人提起那个新来的姑娘。可萧柏之口若悬河,从臻州的秀丽风光一直讲到当地的特产美食,就是绝口不提与他同车归来的那个姑娘。
杜繁歌如坐针毡,到了就寝时分,蠢动了一个晚上的小心思终于按捺不住了。
彼时他们已经从碧照楼回了平沙阁,正准备安寝。萧柏之一身白绸单衣,倚靠在床屏处翻着一本兵书。
杜繁歌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卸掉那满头的金翠。她从镜子里望了望萧柏之,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今天跟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姑娘?”她侧头摘着耳钉,尽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可声音里一丝微微的颤抖到底泄露了她心里的紧张。
萧柏之没有抬头,但翻书的手指却在半空中凝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杜繁歌说!他原本打算,从臻州接回樱柠后,就大张旗鼓地纳她为妾,可没想到樱柠那混蛋却死活不肯嫁他!眼下,要如何对杜繁歌开口?说他想纳其为妾,却惨遭拒绝?那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了?这叫他脸面往哪搁?
默了一默,他轻轻掀过那页书页,方轻描淡写地回道:“哦,你说那姑娘,是臻州的一个舞姬,舞技不错,我就带回府了。”说着,他啪一下合上了手中的兵书,“坐了一天马车,又跟娘说了一晚上话,我有些乏了。我先睡了,你慢慢弄吧。”言毕,拉开锦被躺了下去。不过须臾,便有微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杜繁歌握着象牙梳,却迟迟没有梳下去。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的一张桃腮粉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阴了下去。
☆、第九十七章
次日起来,萧柏之一早便去了宫里复命。杜繁歌用过早膳,到书房听账房的管事报账。
日头斜斜地从轩窗里投射进来,在地砖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管事立在书桌前,一串串地报着数字。杜繁歌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眼睛虽然看着账本,心思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正恍惚着,忽然听见房门处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木槿怯怯地探进了头,“大少夫人……”
杜繁歌一看木槿的样子,就知道是有事。反正她也没心思对账,索性对管事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剩下那些没对完的,改天再弄。”
管事应了一声,折身退了出去。
木槿闪了进来,脸色极是难看。瞅了瞅杜繁歌,她慢吞吞地说道:“大少夫人,奴婢刚刚得知,大公子竟是……竟是把昨儿那姑娘安置在了云起轩!”
杜繁歌蓦地一怔。云起轩她是知道的,据说那是萧柏之以前的居所,不过后来有个丫鬟死在里面了,萧夫人怕晦气,所以才让萧柏之搬到了现在的平沙阁。
不过,尽管萧柏之住到了平沙阁,平日里云起轩却还是照样有人打理;而且,据说是萧柏之吩咐的,云起轩不许闲人踏入一步;里面的一切摆设更是保持着原样,不许他人随便乱动。因而,杜繁歌嫁入萧家三年,却一次也没进去过云起轩。
以前杜繁歌只当他是恋旧,也没将他这一怪癖放在心上。可如今,他却把人安排到了云起轩里。这是何意?
杜繁歌稍一思索,旋即直身而起,一双眼睛锋芒毕露,“走,去云起轩看看!”
昂首挺胸,一路疾走。很快的,杜繁歌便来到了云起轩。看守院门的嬷嬷见了她,脸色霎时慌张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行礼,一边急声说道:“大少夫人且等一等,容老奴去通报一声。”
杜繁歌喝道:“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说着,径直越过嬷嬷,大步流星地往里面闯。
堪堪走到庭院里,就见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迎面而来。见了她们,小丫鬟明显一愣,但她反应也快,旋即盈盈施了一礼,朗声说道:“奴婢小微见过大少夫人。”
小微之前一直待在乡下农庄里,虽然那农庄杜繁歌也曾去过,但农庄里奴仆众多,杜繁歌又怎能一一记得过来?是以杜繁歌认不得小微,但小微却认得她。
此时,杜繁歌还以为小微是那个新来舞姬的婢女,当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直走过去。不料小微却赶上前来拦住了她,“大少夫人,实在抱歉,苏姑娘还未起身,麻烦你先到厅堂坐一坐,喝杯茶稍候一会。小微这就去请苏姑娘起身。”
杜繁歌柳眉一挑,斜眼瞟了一下高高的日头,似笑非笑地道:“你家姑娘还真是好命啊!别的舞姬都要早起练功,你家这一个,莫非天赋秉异,不但不用勤练,还可以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
小微面不改色,仍挡在杜繁歌身前,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喜怒,“大少夫人,请你到厅堂喝茶等候,是小微失礼;可若是让苏姑娘蓬头垢面会客,对大少夫人您更是不敬。所以,还是请大少夫人屈尊移步。”
杜繁歌虽心有不忿,但也知道小微说得在理,当下哼了一声,甩袖往厅堂而去了。
却说这厢房里,樱柠因了旅途劳顿,今日便睡得有些过了头。可此刻也早就醒了,只是不愿起身,窝在被窝里赖床而已。听得外面有动静,她睁开了一双慵懒的眼睛,扬声喊小微进来问个究竟。
小微应声而入,一进来便急匆匆地道:“姑娘醒了?快点儿起身,大少夫人来了。”
樱柠仍躺着不动,嘴角挑出了一抹讥笑,“杜繁歌?她来了?这动作倒真够快的。”
小微走上前来,三两下把帷帐收好挂到金钩里,又来掀樱柠身上的锦被,“姑娘,你动作快一点呀,大少夫人已经在厅堂上等着啦。”
樱柠拽着身上的被子不放,“她等就等呗,关我啥事?谁叫她不知礼数,没打招呼就贸然上门!我不给她闭门羹吃就不错了,叫她等一会又怎么了?”
小微叹了口气,“姑娘!大公子宠你是没错,可如今她为大,你作小,跟她关系搞僵了,对你没好处。”
樱柠嗤道:“谁要给萧柏之做小了?”
“你若是不给大公子做小,那小微这两年跟着姑娘又算怎么回事?”小微一副懒得跟你多言的样子,松了手,径自去端热水了。
樱柠嘻嘻一笑,“你要是觉得跟着我亏了,赶明儿我和萧柏之说一声,让他给你换个新主子。”
小微没再接话,手脚麻利地把水盆连同盆架一起端过来,又递上面巾让樱柠洗漱,自己拧身去了衣橱那边挑衣裳。
樱柠这边刚净完脸,那边她已举着一条浅灰素缎长裙,朝着樱柠遥遥问道:“姑娘,穿这一件可好?”
樱柠蹙了蹙眉,道:“不好!穿这么素净干什么?上个月不是刚做了一条石榴红的留仙裙么,穿那一件。”
小微却一脸的不赞同,“姑娘!大少夫人今天穿了一件水红的,你不能穿得比她还艳。”
樱柠一哂,“她穿她的,我穿我的,碍着谁啦?”
小微不置可否,只原地杵着不动,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举着那条灰色长裙。
樱柠与小微相处了一年多,已经知道这丫头倔强起来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当下只能妥协道,“好啦好啦,那就拿那件水绿的烟纱裙,这总可以了吧?”
小微这才微微一笑,丢了手中的灰色长裙,转身去衣橱里重新拿裙子。
樱柠在房里梳妆打扮的时候,杜繁歌却在厅堂里等得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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