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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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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柠!你听我说……”萧柏之急了,连跨几步跃上台阶,可已经迟了,两扇朱漆大门在他面前迅速合拢,直至关闭。他扑上前去,徒劳地拍打着木门,把铜质的兽首门环击得哐当当连天震响,可门内依旧无声无息,不理不睬。
日落月升,暮色一点点地氤氲开来。远处的楼台仿佛沾了水的水墨画,轮廓渐渐地晕染开来。
萧柏之在门外喊了一炷香功夫,几乎将木门拍烂,樱柠仍是没有半点回应。无奈之下,萧柏之只得罢手,颓然回了萧府。
一入萧府,他径自往平沙阁而去。事到如今,先得解决了那个罪魁祸首——朱砂再说。可他没想到的是,一进平沙阁,他即看到了萧夫人和杜繁歌。高堂之上,两人各据一端,正襟危坐,看样子已等候多时了。
☆、第一百三十章
上回说到萧夫人和杜繁歌两人等了萧柏之许久。杜繁歌显见心情极好,见了萧柏之,起身笑吟吟问道:“柏之用过膳了没有?要不要吩咐厨房去弄点吃的来?”
“不用!”一见杜繁歌,萧柏之一肚子火气排山倒海井喷而出,“不是说你给朱砂灌了避子汤吗?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冒出来的?还有朱砂,上回你说过已经把她打发掉了,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一番诘问连吼带叫,当即便骇得杜繁歌眼里冒出了泪花。她拭着眼泪,转身对着萧夫人无比委屈地喊了一声:“娘……”
萧夫人配合默契,立即给予声援:“柏之!你冲繁歌发什么火!这事她做得没错!若不是她把朱砂藏了起来,我这个孙子就没了。倒是你,好好的灌人家喝什么避子汤,你是嫌阿团一个不够孤单是不是?亏我还整天拜佛念经,求佛祖保佑你子嗣兴旺,可你却……你这简直是想气死我!”
萧柏之冷着脸道:“樱柠才过门五个月,你着什么急?再过两年,有的是孙子给你抱。何必强求这一个?这个孩子我不会要,必须打掉!”
萧夫人闻言大怒:“你不要我要!这是萧氏的血脉,为什么不要?孩子不许打!你不要可以,等生下来了,把孩子抱到我院子里去,我来养!不用你操半点心,更不用你劳半点神!你只管甩手甩脚,当个便宜爹得了!”
萧柏之为之气结,忍不住吼道:“你养也不行!这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决定生不生他!他就是个孽种,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这孩子非打不可!非打不可!”
“我看你才是孽种!你才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混账东西!”萧夫人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胸口剧烈起伏。杜繁歌赶紧过来,替她抚着胸口,“娘,你消消气,不要气坏了身子。”
早在萧柏之回来之前,萧夫人已听下人说过,萧柏之归家后又调头去了苏府,是以她内心里认定了,萧柏之如此行径,定是受了樱柠挑唆,因而熊熊一把怒火全烧到了樱柠头上。她愤气填膺之际,顾不上理会杜繁歌,一把将其推开,指着萧柏之气咻咻地骂道:“你真真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她说什么你听什么!这又不是她的孩子,她当然巴不得打掉,可你自己没脑子不会想一想么!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亲骨肉!你也下得了手?!都说了孩子生下来我来养,不放到你面前碍你的眼,你连这也不肯答应?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眼见萧夫人气得身子打颤,萧柏之也有些慌,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遂忍住气放低声音道:“娘,我不是因为樱柠才要打掉孩子的。那天晚上,我喝酒喝醉了,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恐有残疾。”
萧夫人愤愤回道:“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谁因为喝多了就生出一个残疾的孩子来!当年你爹洞房花烛夜喝得烂醉,生下你来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话音方落,就听见“扑哧”一声,却是杜繁歌失笑了。
萧柏之大囧,无可奈何地说道:“那不是有概率的嘛。运气好,就碰上个全须全尾健健康康的,可要是运气不好呢?苦了孩子一生不说,大人也要被拖累。”
“我不怕被拖累!”萧夫人白了他一眼,“更何况,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你怎知道他就一定不健全?”
萧柏之不耐起来,甩着袖子嚷嚷:“等生出来就晚了!”
“就算生下来缺胳膊少腿的,也不怕!萧家养他一辈子!多个闲人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这一瞬间,萧柏之脑海里掠过这一句话,深感无力。不想再与她们纠缠下去,他快刀斩乱麻,断然说道:“不管怎样,反正就是不行!我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有朱砂,堕完胎养好身子,就把她赶出府去,永远都不许她再进萧家大门!”
萧夫人赫然大怒,拍案而起:“好啊,你大了翅膀硬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可是,萧柏之,我告诉你,你娘还没死,这个家,我还说得上话!我倒要看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动不动得了朱砂一根汗毛!”说完,她拧头冲着杜繁歌吩咐道,“繁歌,你多找几个人,把平沙阁给我围住,不许这畜生靠近朱砂一步!”
“不可理喻!”面对强势的母亲,萧柏之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丢下这么一句话,怫然而去。
×××××
当天夜里,木槿端了一碗堕胎药来到朱砂房中,跟她说是安胎药,盯着她一口一口喝了个碗底朝天。
于是,天亮时分,整个平沙阁的人都听到了朱砂尖锐刺耳的哀嚎声。她,小产了。
萧夫人接得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她本以为此事是萧柏之做的手脚,及至到了平沙阁,听了太医之言,才明白原来元凶另有其人。据太医说,导致朱姨娘滑胎的原因主要是昨日的惊吓。虽然那一巴掌伤不到要害,但朱姨娘却因此而惊吓过度,从而造成坐胎不稳。昨日他已尽力挽救,还开了安胎药给朱姨娘保胎,但奈何朱姨娘惊悸过重,最终还是没能保全孩子。
太医的话犹如一瓢冷水,瞬息让萧夫人这锅热油沸腾了。她火冒三丈,当即便纠集了十来个侍卫,要去苏府把樱柠这个扫帚星碎尸万段。萧柏之大急,竭力拦阻,却怎么也拦不住气头上的萧夫人。
情急之下,他抽剑横在自己脖子上,望着萧夫人威胁道:“娘,樱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萧夫人本已是盛怒,萧柏之此举更是火上浇油。狂躁之下,她想也没想,扬手便是狠狠一掴,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了萧柏之脸上!“孽障!为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的!你若真这么没出息,趁早死了算了!我们萧家丢不起这个脸!”
萧柏之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按理说他完全躲得过,可他不想进一步激怒萧夫人,因而硬生生地挨了她这一掌。捂着脸颊,他低声下气地求道:“娘!不过就是一个孩子。你那么想抱孙子,回头叫樱柠多生几个给你抱。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多生几个?她生得出吗她!”萧夫人嗤之以鼻,“过门五个月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养只母鸡都比她强!”雷霆震怒下,萧夫人失去了一贯的优雅,连难登大雅之堂的粗俗俚语都脱口而出。
萧柏之眉峰紧锁,很是为难的样子,犹豫了半晌方才说道:“娘,樱柠她……她并不是生不了,其实是……她一直都在服用沉香丸……”
“什么?!”萧夫人震惊且震怒,“她吃沉香丸?她为什么要吃沉香丸?!”这个时代,女子皆以子嗣为安身立命之本,很难想象有人居然不愿生儿育女!
萧柏之一时语塞。樱柠避孕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一个是为了保持身材,一个是还想多玩两年。可是,在他看来毫不出奇的理由,对萧夫人却断断说不出口。他知道萧夫人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再说下去只能越描越黑,只能闭口不言。
等不到他的回答,萧夫人暴跳如雷:“休了她!你立即给我休了她!我们萧家娶妇,是要来开枝散叶添丁旺家的!她自己不愿生,还拦着不让别人生,这种妒妇,天地不容!休了她!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休了她!”
萧柏之大慌,忙指天誓日地安抚萧夫人:“娘,我等下就把那些沉香丸通通给扔了!明年,我保证明年,一定让你抱上大胖孙子!你消消气,给樱柠一个机会好不好?娘!我求你了,樱柠她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原谅她这一回,行吗?”
萧夫人怒意滔天,哪是萧柏之区区几句好话就可以哄下去的?见他死活不肯休掉樱柠,萧夫人发狠道:“好!你既然不肯休,那她就还是萧家人。既是萧家人,就得服我管教!她品行不端,好妒乱家,依家法得杖责三十!你不愿休她,那就去把她带回来受罚!”
萧柏之悚然一惊。三十大板?这三十大板下去,樱柠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娘亲这是要把樱柠往死里整啊! 心一横,他往下一矮跪了下来,抓起方才扔在地上的银剑,嘶啦一下便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举着受伤的手臂,他定定望着萧夫人,一字一字郑重说道:“娘,你要是打樱柠一板子,我就在自己身上扎一个窟窿!我说到做到!”
殷红的颜色迅速地渗透了棉袍,在袖子上晕开一片潮湿的痕迹。萧夫人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片暗红的血渍,又惊又怒,连声音也发抖了:“荒唐!荒唐!真是荒唐!”
萧柏之抛了手中之剑,膝行两步跪在萧夫人脚下,苦苦求道:“娘,你不是还等着要抱孙子吗?若是将樱柠打伤了,她还怎么给你生孙子?你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保证让你三年抱两,你饶了她这一次……”
萧柏之求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说得口水也干了,才换来了萧夫人一声喟叹:“你这逆子!我看你总有一天要栽在这个女人手上!”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模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忿然拂袖而去。
萧夫人一走,萧柏之如释重负,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肩背倏忽一下塌了下来。在地上枯坐了半晌,他才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爬起来拖着脚步也慢慢地走了。
戏终,人散,一切回归平静。庭院边上的金碧游廊,朱柱后悄悄地转出了一人——杜繁歌。
空庭,寒枝。天晦,欲雪。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萧柏之为了抚慰萧夫人,信口开河胡乱承诺,等搞掂了萧夫人,回过头来顿时头大如斗——樱柠那边,他要如何收场?那丫头岂是省油的灯,由得他说要生儿育女就生儿育女的?
他愁得眉头打结,一夜未眠。可没等他想出辙来,樱柠那边有了新的动静。次日一早起来,他即接到樱柠派人送过来的一封信函。
捏着薄薄的黄皮信封,萧柏之心里七上八下的,知道这里面肯定没好事。他硬着头皮拆开了来,果不其然,一纸素笺掉了出来,顶头两个大大的黑字“休书”,顷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用看底下的内容,萧柏之已是心头一颤,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呕出来。刚解决掉一个萧夫人,转瞬又来一个苏樱柠!这些女人,就没一个省心的啊!
萧柏之头疼不已;可就是再头疼,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于是,两刻钟后,当他站在苏府门前,望着那块黑底烫金的牌匾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回,萧柏之毫无悬念地被拒之门外了。可区区几根棍子,又岂能叫他轻易退缩?他从来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便强行硬闯。
苏府的奴仆知其身份,也不敢真的拿棍子拦他。萧柏之遂一路横冲直撞,直闯入内院去。
一进内院,便见高航仗剑峙立在庭院当中。萧柏之脚下步伐一顿:“高叔叔,你也要来拦我?”
高航面上浮起一缕尴尬之色,讷讷说道:“是樱柠命我在此……”
萧柏之平静说道:“高叔叔,我和樱柠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是唯一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我们有多不容易,你最清楚了。如今,你也要来拦我,是想让我们两个从此劳燕分飞吗?”
高航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萧柏之与朱砂有了不轨之事,对樱柠来说是罪不可赦,可在高航看来,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年头,有哪一个清贵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他打心里就不认同樱柠的做法。因而,此刻再被萧柏之这么一说,他默了一瞬后,把身子一侧,让开了道路。
萧柏之冲他拱手一礼:“高叔叔,多谢了!”随即大步流星,朝着樱柠所住的醉雅轩长驱而入。
×××××
醉雅轩里,宽大的书桌上杂乱无章地铺满了纸张,樱柠坐在书桌后,正提笔在纸上涂写。
她有意要在城郊庄园里开辟一角做葡萄园,之前已喊过人去察看估价,昨日监工将造价估算送了过来,此刻她拿着估算表,正验算核对。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略略抬起了头,一眼便瞟见萧柏之推门而入。她复又低下了头,继续刚才的计算,平静的脸上不带半点讶色。其实她早就知道,高航对萧柏之一直心存感激,叫他去阻拦萧柏之,无异于关羽堵曹操。
室内一片静谧,樱柠未有言声,萧柏之便也不出声打扰,只停驻于书桌前默默等候。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樱柠总算罢了手,把笔往桌上一扔,抬头对着萧柏之风平浪静地说道:“有什么事,吩咐下人跑一趟就行了,何必自己亲来?”
萧柏之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从怀里掏出那封休书,用手拈了举到樱柠面前:“有些事不能假手他人,只能自己亲力亲为。”说着,他手指一动,将那封休书一撕两半。“樱柠,我要提醒你一点,这是男权社会,在这里,有休妻,有义绝,有和离,却唯独没有休夫一说。所以,你这个东西,没有律法依据,根本算不得数。”
樱柠只淡然一笑,道:“不过一个名头而已,不用这么顶真。休夫不行,我重写一张和离书好了,这也是一样的。”说着,她从桌上随手抽过一纸素笺,提笔沾墨,在纸笺右上角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和离二字。
萧柏之急了,霍然伸出手去,一把将樱柠正在书写的纸张给抽了过来:“樱柠!你要不要这么绝情?不管怎样,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还有必要解释吗?”樱柠笔下已无纸,索性丢了手中紫毫笔,看着萧柏之道,“你已经承认了你与朱砂确有其事,这就足够了。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你都背叛了我,仅凭这一点,你就不可原谅!”
“那晚我喝醉了!”萧柏之不管樱柠听不听,直截了当地说道。
“喝醉了?酒后乱性?”樱柠挑了挑眉,“萧柏之,你不是这种人。别找借口来推卸责任。你的酒量我还是了解的。那几瓶葡萄酒,还不足以放倒你。”
“不止葡萄酒,还有状元红!”萧柏之急急解释道,“我和你吵了架,心情不好,去了平沙阁又喝了几瓶。樱柠,我那时是真的喝醉了。我根本就没想要和朱砂怎样,我还以为她是杜繁歌……”这话一出口,他蓦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猛一下闭上了嘴巴。
可已经迟了。樱柠像一只觅得猎物踪迹的猎犬,警惕地眯起了眼睛:“你以为她是杜繁歌?是杜繁歌你就可以跟她上床了?”
萧柏之慌了,不自觉地挠着头:“樱柠,这个……这个……”他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樱柠勃然大怒:“萧柏之!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这混蛋!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你的话!”
萧柏之悔得肠子也青了,真是越急越乱,越乱越出错!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面对:“樱柠,我……我是骗了你,可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我也是……”话说到此处,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却是樱柠使劲掷了一块砚台过来。萧柏之急急侧身躲避,砸倒是没被砸到,但一袭锦袍却被飞溅的墨汁洒了遍身。
随着砚台而来的,还有樱柠排山倒海的怒骂声:“萧柏之!你这狗娘养的!我给你做妾已经是够委屈的了,你竟还敢来骗我!你把我当傻瓜是不是!以为老娘好欺负啊!骗老娘跟别人共用一条黄瓜!我呸!你以为你那根黄瓜有多金贵啊,老娘稀罕啊?我结婚前就跟你说过了,你选一个,老娘不与人共用黄瓜!你真留恋杜繁歌你选她啊,老娘也无话可说!可你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把老娘当猴耍!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啊,别人就活该被你耍得团团转不是……”她越骂越气,两手在桌上乱抓,不管抄到什么都朝萧柏之狠砸过去,一时间,满屋子的账本、笔架、镇纸、花瓶等,齐齐乱飞,乒里哐啷的,好不热闹。
萧柏之像只猴子般上蹿下跳左闪右避,一时招架不及。正混乱着,旁边的窗扇突然一开,一只手伸进来,抓住萧柏之猛地往外一拽,眨眼间便把萧柏之揪到外头去了。
樱柠虽然愤怒欲狂,但那流光瞬息的一刹那,也看清了窗外的那个身影是高航。她没有追出去,只是在屋里继续摔打东西,发泄着她的怒气。
室外,屋檐上。
高航看着一脸怂样的萧柏之,眼里写满了同情:“樱柠这丫头,脾气是爆了点,可心地还是好的。你多担待着她点。她如今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话,你还是等过两天她气消了再来吧。”
“过两天气消?这回恐怕消不了了。”萧柏之苦笑。茫茫然转过身,他一屁股在屋脊上坐了下来,意态消沉。
高航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瓶酒来,递了一瓶给萧柏之。
萧柏之默默接过。听着屋瓦底下传来的瓷碎瓦裂之声,他只觉得一阵赛一阵的心烦,忍不住拔开瓶塞,仰脖一气直灌到底。
天边,铅云低垂,远山渺渺。
×××××
话说萧府里鸡犬不宁的时候,木槿的长兄万兴达也正在他上漏下湿的破屋子里彻夜难眠。
五天前木槿过家来,说是萧少夫人肯原谅朱砂了,同意让她回府去。朱砂当然求之不得,当即便头也不回地随木槿走了。只可怜了万兴达,还以为老天开眼掉了个林妹妹给他,不曾想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原先没有朱砂,万兴达一个人过也不觉得什么;可搂着美娇娥睡了两个月,如今人一走,顿时觉得衾寒枕冷寂寞难耐。他抓心挠肝地捱了五天,实在忍受不住,遂拣了身干净点的衣裳换了,屁颠屁颠地上萧府来找他的旧相好——朱砂了。
谁知到了萧府,木槿却不肯替他去喊朱砂出来,只冷着脸说朱砂病了,不能见他;还要他以后都不要来找朱砂了。
听得朱砂病了,他立马说这是相思病,得他来治,还涎着脸要木槿让他进府去探病。没想到好话说了一箩筐,木槿却仍板着一张死人脸不肯点头。到了后来,木槿更是不耐烦起来,索性一把将他推出门去,回身砰的一下闩上了门。
万兴达气得跳脚,却只能望门兴叹。无辙,徒劳而归。正当他缩着脖颈袖着手往回走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转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萧宅后门的小巷子里,万兴达耸肩缩背,正贴着墙根慢吞吞地往家走。迎面而来两个提篮挎兜的老婆子,一个头插梳篦,一个耳戴金环,一边走一边扯着闲话。
巷子里人稀声静。万兴达没有刻意去听,可那两个婆子的声音仍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诶,你家翠竹不是在大少夫人的平沙阁当差吗?这几天府里都在传朱姨娘小产的事,她清不清楚?”梳篦头问道。
“什么朱姨娘?”金耳环不无鄙夷地道,“那个朱砂跟我们家翠竹一样,也只是个婢女好不好?姨娘不姨娘的,大公子从来就没承认过她!再说了,她想抬姨娘,不就是仗着肚里那块肉吗?现在孩子没了,还抬什么姨娘,做梦去吧。”
一听到朱砂的名字,万兴达的脚步顿时挪不动了。他两只耳朵像兔子一样支愣起来,一字不漏地捕捉着那两个碎嘴婆子的话语。
就听得梳篦头又问:“那孩子真是让苏姨娘一巴掌给打掉的?啧啧,苏姨娘下手可真狠的,这一巴掌下去就是一条人命,也不怕报应。”
金耳环道:“可不是?我听我家翠竹说,那天朱砂回去的时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当天夜里孩子就没了。不过,要说心狠,我看大少夫人也不比苏姨娘好到哪里去。翠竹说,朱砂孩子一没了,大少夫人立即就不管她了。她不刚小产吗?这小月子坐得那叫一个惨。身边一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听说被恶露弄脏的床褥还叫她自己洗。你看这大冬天的,水都寒得刺骨,她一个坐小月子的去碰冷水……唉,她这身子骨算是毁掉喽……”
两人从万兴达身边走了过去,拍开了萧家的后门走了进去。咿呀一声,木门复又关上,小巷再次恢复了清净。
万兴达呆呆站在墙角,心里的怒火烧得一阵比一阵旺。原来朱砂不是病了,而是小产!小产!
朱砂在他家住了两个月,刚去的时候还来过一次癸水,并因此拒绝了他的求欢。她回了萧府没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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