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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笑伊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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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可要试试了!看我的!”另一个小男童捉紧一根垂落于地面的树藤,开始顺势努力往上爬。正当要抓住离他最近的树干时,用尽力气的一只手突然滑落没有握紧树藤,不慎跌落下来,疼得直喊哎哟。
“哈哈哈——真好笑,你们都这么没用啦,好好看着!”小姑娘利落地攀上树藤,再越到树干,一点一点往上爬,熟练得不得了。
“哇——”树下两个男童发出连连惊叹声。
在她就要到顶之时,竟发现已经有一个男孩坐在榕树的最高处,静静地看着远方。
“你是谁?!”小姑娘一脸诧异地询问,心里想着他居然也可以爬上来?
“我在树顶很久了,刚才听你在树下说,谁能爬上来你就和谁一起玩纸鸢?”男孩转头冷冷地说道。
“是呀,你这么棒,我当然可以和你玩了!”她开心地挥了挥手中的纸鸢,连忙爬到他身边,“我叫月妙,今年六岁,你呢?”
“百里孤,七岁。”
“那我叫你百里哥哥吧。”她弯着似月的眸儿,雀跃地唤着他。
两人在树顶放起了纸鸢,即使不用奔跑,纸鸢也能随风飘起,翱翔在蓝天,百里孤顿时咧嘴一笑。
那天,是他第一次下山,便交到了朋友,一个爱在榕树顶放风筝的小姑娘,他唤她月妙妹妹,那也是他第一次放飞纸鸢。
连续好几天,他们都约在榕树顶愉快地玩耍,月妙会从家里带来好吃的糕点还有糖果,那些味道也是百里孤从未尝过的。
又是一个黄昏时刻,天空飘着一只凤凰纸鸢,无云的地方,已是深蓝。转眼间,天际开始泛出微红,轻轻地,比天上的云丝还要淡,此时太阳的周围,被云霞披上了一层彩色的余晖。
“百里哥哥,你住在山里吗?明天我去你家玩好吗?”月妙含着糖果,绵绵的话语甚是可爱。
“我没有家,也没有爹娘,我一个人住在山洞里。”百里孤淡淡地说着,“两年前,我被他们弃在山里就再也没见过。”
“啊?你不觉得孤单吗?”月妙偏着小脑袋,“那我明天去山洞找你吧。”随即给了他一个最天真的笑容。
天色慢慢暗下来,风越发地强烈,月妙认真地看着百里孤没有表情的脸一阵发呆,忽视了要控制纸鸢的线,线由风越吹越紧,不停地拉伸着。
“啪——”纸鸢被吹到榕树的另一头,而线也因此断裂,正巧弹在了月妙白嫩的手臂上,绽开了一条鲜红的口子,她吃痛的叫了一声,引来百里孤的转头。
血从手臂溢出,被风吹散着,百里孤仍旧闻到了腥味,他突地朝月妙的手臂重重咬去,开始吮吸血液。
“好痛!百里哥哥!你干什么?!好痛——”
被嘶吼声叫醒的百里孤猛一回神,松口,退后好几尺,吃惊地看着月妙的哭颜。
他自觉愧疚地低下头转身一跃,四肢并用,灵巧地从树顶直直奔跑落地,动作轻盈似矫健的猫儿,他冲进山林,一转眼就消失在树丛间。
“百里哥哥——”月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头雾水。
静夜,圆月高高挂起,林中一片死寂。
月妙拖着沉重的步伐穿梭在林里,她迷路了好长时间,呼唤了百里孤好长时间,没有任何回应。眼下,她已无退路,只能朝前进。她急切想要快些找到他,却不慎跌倒,尖石划破嫩白
细腿,滋出鲜血,她开始不停地哭,唤着他的名字。
血的味道召唤出了野兽,一道金黄色光芒伴随着它疯狂地朝血腥味方向奔去,死死咬住那香甜的细腿,直到猎物昏厥才松口。而这时,空中突地飞来一支猎箭,野兽中箭后也瞬间倒地昏死过去……
柴叔轻酌一口香茗,意味深长地说着:“那日我与老爷正巧夜间回府,误以为他是林中野兽,用箭射中了他,走近一看没想到是个孩子,不忍心弃他于山野便带回了府。过了几日醒来已是三竿日照,他时刻都像一只随时防卫的动物,不许人靠近。兴许是饿坏了肚子,他看见桌上一碗正热乎的粥,捧起就喝个精光。那是夫人熬得核桃粥,见他不餍足,夫人又让香儿盛了一碗递给他,碗立马就见底了,这小子喝了足足一大盆子。”他看了看一旁露出怜爱之笑的香姨,点了点头。
“老爷把少爷从林子里捡回来,日子就注定不会安宁,可夫人极喜爱他,执意要留他收养他。老爷夫人一直未有子嗣,因夫人多年来身子虚弱要不了孩子,见着这么个俏小子当然稀罕得紧了,说什么都要做他娘。可话说回来,也只有老爷夫人能救他,这孩子与一般的孤儿不一样,不单单是没了爹娘,那年他只有七岁,却已经在山里独自生活了两年,如此强的生命力令人咋舌。”香姨娓娓道来。
“那……那个小姑娘呢?后来怎么样了?”尹笑幽好奇问道。
柴叔长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竹林,“月妙是我妹妹的孩儿,那夜被袭之后她一直昏迷不醒,我担心妹妹着急寻人,第二日便送她下了山,可这孩子命薄,在夜里伤了风寒又受了惊吓,没两日就气绝亡故了。这事也不全怪少爷,月妙自己偷偷离家上山,才会导致这样的悲剧。可他不这么想,认为是自己早早没有拒绝她,才使她丧了命,因此内疚惭愧了好些年,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跑到月妙的坟前,不言不语,就那样坐着,却还是弥补不了心中的亏欠。”
“老爷夫人待少爷极好,就像亲爹娘一般,而少爷也是极其少有的懂事孩子,从不任性耍胡闹,倒尤其喜爱爬树,那身子轻灵得很跟猫儿似的,不一会儿就上了树顶。他喜读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当然六艺也是样样精通,若不是命运捉弄人,他如今定是枚大官儿了。”柴叔摇摇头,露出可惜的神情。
“可是,月妙是百里孤的第一个朋友,他为何要咬她攻击她呢?”昨儿夜里,他也是吮吸了她肩上溢血的口子,只是没有重咬,反而在为她疗伤,眼下它已经愈合得很完好。
香姨轻拍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阵迷雾。“说起少爷咬人一事,最初发现,是在一个雨夜。那年他刚满八岁,柴哥陪老爷去到城里打点生意迟迟未回府,少爷也干脆不睡觉,雨下得很大,他也不顾及就干坐在大门口等着,少爷从入府以来就未生过病,身子硬朗得很,即是这般,夫人也是急坏了担心他着凉,他执念着听不见劝,我记得他足足等到了五更。那晚是因为雨大路滑,老爷不巧跌倒受了伤,所以只得等到雨停了才回去,他就一直蜷缩在大门一角,着实令人心疼。当他瞧见老爷回来了,不是开心得飞奔而去,反倒是重重地咬住了他跌伤的臂膀,那血渗出来更是多了,众人拉也拉不动。
老爷就像团棉花似的让他咬着,也不生气。可这咬人之事一月间就发生了好几次,终究引起了大家的重视,到了夜里偶尔还能看见他的左眼散出金光来。一年之内,这府上的丫头仆役几乎都被他咬过,而回回都是见了血之后发生的事,去城里看过许多大夫也诊不出毛病来。经老爷夫人悉心询问,少爷才终于开口说出了七岁以前的事情,以往不问他也是怕伤了他,小小年纪就被遗弃,确实可怜,老爷夫人也是用心良苦啊。”
尹笑幽拧起柳眉,焦虑地看向床上还未苏醒的百里孤,他伤的好重好重,当她正午从昏厥中醒来后,看到他煞白的脸,浑身被包扎得无一透风,教她差点无法呼吸,还以为他就要这么默默地死去,此刻又听到他的年少经历,更是无比心痛。
香姨擦擦眼角的泪,继续说着:“少爷五岁那年,因仇家追杀,他爹娘在他眼前断了气,而他则无奈跳下山崖,摔坏了左眼,也几乎丧命。不料的是,他被一只豹救起,那只豹竟通人性,并答应将左眼给他,前提是,要以血换血,否则他就只有等死。那只豹实则寿命将尽,想依托少爷的躯体来续命,只看少爷愿不愿意点头。他想着大仇未报,只要活着,已何种方式不是活着?于是同意了豹的要求。
起初他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身体有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开始在山洞隐居起来,他要蓄积更多的力量等到有机会就去报仇。可令他想不到的是,那股力量想要把他吞噬,他只要闻到血腥味儿便会发作杀动物或伤人,尽管他很努力克制,还是抵不过那只金瞳的操控。”
只要活着,已何种方式不是活着?
尹笑幽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眸子,百里孤身上流着一只豹的血!在五岁那年做出如此重大的人生选择,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活着?或许他没得选,或许他渴望那股力量……
她静静坐在他的床畔,为他擦拭着额上的细汗,听着他微弱的梦呓,伤成这般还不好好休息,这梦里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经老爷夫人的观察,原因就在与那只豹瞳以及他的情绪。虽然他闻到腥味而来,只要闭眼不看保持情绪稳定则无事,索性后来的半年间他都没有再伤过人。而最无奈的一件事发生了,那夜是月圆十五,他从山下月妙的墓前回来,途径遇到一个受伤的猎人,少爷被误以为是野兽后被激怒张开了金瞳,而后却一发不可收拾,那名猎人当场毙命。
镇上的村民开始讨论山里有猛兽而频频上山巡视,每到月圆十五之日,都有人丧命,从此这坐山改名为黄泉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少爷并没有故意伤人。十岁那年,他已经练就得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控制金瞳,偏偏除了月圆十五,这个也是我们心中的疑惑。猛兽一事传入了当时的冯县令耳朵里,他一句‘放火烧山’便酿成了大悲剧。
我们府位于山谷凹处,极难被人发现,那是老爷专门为夫人修建的,位于山林之间修身静心,调养她的身子。同样的,被浓烟笼罩的山谷也是极难逃出去,老爷夫人来不及出山就密闭在林中活活被烟熏死……我与香儿带着少爷正巧在后山顶的泉池玩闹,所以逃过此劫。大伙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最后在溪水旁找到了他们。”
百里孤……
“我们一起将老爷夫人葬在后山,从始至终,少爷都未掉过一滴眼泪,那年他才十岁,他说过,那是他最快乐的三年。在七月十五的那个夜晚,少爷一人下山,而山下的村镇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无一生还,人们后来称那里为黄泉镇,再也无人敢在此安家落户。少爷下山便有去无回,听说他加入了岚幽宫,后又报了家世之仇。”
百里孤……
“五年后,他回到黄泉山,已是仪表堂堂的成年人,他比一般男子更加成熟稳重,我与香儿倍感欣慰,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至少他还好好地活着。从此,这儿就被命为黄泉府,成为岚幽宫的密境任务之地,他很留恋这里,一住,便是十年。”
百里孤——百里孤——百里孤……
尹笑幽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她痛得泣不成声,为他,为百里孤。
为他,那迫于无奈的命运。
为他,那孤独无望的岁月。
为他,那逝去的养父养母。
为他,那嘶哑的旧日时光。
也为他与她,是劫还是缘的爱恋……
对她而言,幸福的人皆相似,不幸之人也无异。
起初,她天真地以为他仅仅是个浪荡公子哥,嬉皮笑脸了无拘束。相处之后,她慢慢发现了他的诸多闪光点,那些种种她认为的好,亦独独对她,这般殷勤,这般温暖,这般宠溺。而隐藏在他清澈透亮的眸子深处,竟是这般叫她心疼的过往。
她总算明白,她,尹笑幽,是个幸福之人,至少她还有亲人——深爱她的兄长们。
他,百里孤,实则为不幸之人,任由命运搓揉,曾经的幸福短暂且破碎凌乱着,可是他毅然决然地接受着、抵抗着生命付诸于他的一切一切。
而她,有多少次因老天待她的不公,则想要轻生?
索性,她还有唯一可以与他相称之物即是——内心的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新浪微博:http://weibo/levana1128
@绿水清然
☆、第十五章 诀别
初夏之风柔情地自窗间拂来,吹散尹笑幽茫茫泪目中的晶莹,也吹撩沉睡中百里孤的黑发。
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她依然眸中带着泪。
呆呆地望着那片竹林,那座凉亭,他总爱在此处陪伴着她,尹笑幽想,兴许更多的是她在陪伴他吧?很多年以来他都是孤独的,不爱与人交流,甚至柴叔香姨也只是常年对他性情有所了解,他们的对话少之又少。一个孤独之人很容易关注到身边的人事,所以必定也是温柔之人,她是这样认为的。
墙上有一幅清雅柳叶图,竹叶仿佛也要随风飘动起来,此画她再熟悉不过了,来自于她闺房内院的一角。昨儿与柴叔香姨在此,并未关注到它,今儿房内安静地仅有她与沉睡的百里孤,她才注意到原来他去过泠月斋。
她轻轻握住几乎被他废掉的大掌,那一声声震鸣仿佛还响彻山谷,是怎样的力道,怎样的愤怒……那只大掌,为她细细研墨;揽过她的腰际,飞跃竹林;包揉住她的纤指,走过崎岖的山路;总是能即使捉住在百年松上活泼好动的她,幸免落水;为她捉来小兔,满脸笑意捧给她;轻拂她红润的脸颊,再温柔对她说着情话……
可是她总是借口说着墨被他研臭了,呛他轻薄她,禁止他碰她,责备他惊吓到了小动物,诋毁他的好意,滥用他的暖情……她羞愧地想想自己任性的话语,真是太作情了。
“他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狼狈,真是可笑。”
蓝漠冰冷的声线唤醒呆坐的尹笑幽,傻愣得都不知她几时进了屋。“是我未听你的劝,自己闯进林子,否则他也不会伤成这般……”
“那晚蓝漠说他着了魔无法控制?!倒是还能把握理智,未把你吃干抹净呵。”一旁的碧影环住蓝漠腰际,头枕佳人香肩满满的慵懒之态。
“那也得看他舍不舍得!”蓝漠露出一抹邪笑。果然,这姑娘对百里孤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几乎把自己都弄残了。
“如果说你们联手,加上柴叔香姨云木,也无济于事吗?”尹笑幽满肚子怨气,若不是她招惹百里孤,事情也不会变成这般吧?到头来,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天真!我们认识他十多年了,这可是头一回对‘自己人’出手。”碧影摊开双掌无奈的样子,“我的宝贝玉臂还因他划伤了,真教人心疼。”
见他怜惜抚摸蓝漠手臂上的淡淡色泽,经过几日,几乎恢复到了未伤状态,这是怎样的体质啊。尹笑幽沉思,就连她肩上的伤也治愈的这般快,连疤痕都快消失了。
岚幽宫的人都是这般奇怪吗?
蓝漠故作甩开他,淡淡瞟了一眼卧床的百里孤,“十年前,老妖怪将其封锁,没想到……这家伙苏醒了一次,往后指不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姑娘识相的话,在他醒来之前必须离开。”
“我们也要回宫了,希望下次见到的你抑或百里孤,不是一堆白骨。再会!”碧影轻轻揽过那只珍爱的柔荑,一并告辞离开。
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了吧……
尹笑幽明白他们口中的‘这家伙’意为何——百里孤体内的兽,即是疯狂的兽性,又是伤人的利器。
柴叔的话还停留在耳畔,“这十年间,爷可以随心所欲使用金瞳,无非每月十五要见见血,杀鸡宰鱼到也无所谓,昨儿这般失控是头一回。十年前,他刚入岚幽宫,一年内接派任务失控过几次后,岚幽宫主便帮他将其封住,他便理智了许多,除非恶人入了他的眼,否则不再砍砍杀杀。我们都希望爷可以这样正常的生活,唉。。。。。。”他无奈的看着尹笑幽,有话哽住喉间,想说又觉伤人,只有求助于身旁的香姨。
“我看也可能是凑巧,兴许爷醒来,一切恢复如初,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观察观察?”香姨试用缓兵之计。
“不可!不能让两人再冒险,笑幽姑娘每日与爷在一块,指不定下一次发作是何时,几月以后?下月十五?或是爷一醒来?都是有可能……这次捡回来一条命,下次就不一定了。”
尹笑幽听出了柴叔的坚决,百里孤就如同他们的亲人,生活了数年,难免舍不得见其再遇上何风浪,虽然这十年他显得格外孤僻,但至少日子也算过的平静。
“我明白的,柴叔香姨,你们放心,容我再陪他两日,两日后,我便回京。”
那夜若不是柴叔正巧在林中,听到频频震动声嘶吼声火速赶来,百里孤定会溺毙于瀑中。
原本平平静静的黄泉府,因她的到来,变得这般嘈杂不说,连主人都差点被害死。府上的人既没有责备,还处处关心她。所以为了百里孤,她不能再冒险留在这了,虽然不惧怕死亡,但是一想到他,便觉有些不舍……就算今后不能再见,那就留住他最灿烂的笑容吧。
淡淡粉唇轻琢他的额际、浓眉、眸子、鼻梁、薄唇……
“百里孤,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
尹笑幽入黄泉府时未带何物,所以这刻也没有特别需要带走的,仅仅从百里孤为她置办的玲珑绸缎中取了一袭淡蓝色霓裳穿上,讨来香姨的一坛酱菜,以及将他赠予的白玉莲花簪视为珍物,别在螓首一侧,走得干净利落,好似没有来过一般。
临走前,她甚至不愿再去一趟百里孤卧房,生怕见了人就挪不开步了。
她幽幽地站在凉亭前,仿佛与这片竹林一别长绝。
“笑幽姑娘,柴叔昨儿在林外驿站帮你打点好了,你的随从与赶车小厮也一直在那儿等着呢!云木已在门外备好马车,天黑前便可到驿站,启程吧。”香姨虽不愿打扰她静思,眼下再不出发怕是天色要暗下来了。
“好,我这就去。”她盈盈转身,默默走着。
想来一天也是过的快,她早早便起身一人攀上后山,看一看近云泉池,望一望丘陵农舍,闭目嗅花香,闻清风拂草叶。人有众多心境,而此刻,她在黄泉府、山、林的短短一月间,恍如一隔世。
云木将其扶上马车,她撩开车帘,“香姨,别离莫流泪,教人痛心肠。”从袖口取出一则信笺递过去给拭泪之人,“若百里孤醒来,怎样回答你自是知道,可若无法阻挡他来寻我,就将这封诀别信交于他。笑幽承蒙香姨的关照,来日有机会定……”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她摇了摇头,道了声珍重便拉下了车帘。
“驾——”云木一声喝,马车驶向林间,独留香姨在府前伤神,生命在继续,总有悲欢离合,不尽人意,想想府内主子还未醒,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马车经过片片丛林,再绕过溪流,攀上小峰,越过灌丛,来到一座攀满虎草的石门前,停住。云木将石门打开,把马车牵出去后将其关上,门外依旧是山林,只是更显繁芜杂乱。原来,黄泉山,山中有山,林中有林,别有洞天,所以外人都不知晓山内还有坐府邸,更是不知有人间仙境之美景,要找到实属太难,即便是找到了也难逃一死,因为距石门不远处有一个大大的陷阱。
尹笑幽让云木再此停留片刻,她望着井下的白骨发呆许久,露出一抹苦笑又上了马车。
车内人儿终于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曾经的此处是开始,他将吓得昏睡其间的佳人从阱内抱起带回府,如今的此处是结束,只是送行的人在府内未清醒。
云木叹声,马车继续驶向林间……
一阵安静后,她调整气息,“云木,你为何会来到黄泉府?”试图聊起来,兴许不会这般忧伤。
“笑幽姑娘也知道,平日我话并不多,柴叔香姨都说我是根木头,我也承认自己有些木讷,但是爷从未因此数落过我,呵呵。”他露出欣慰笑声,“我是孤儿,从五岁便入了岚幽宫,练功习武,成年后开始接受任务,可我性子又慢热,和宫里人聊不到不一块,大家说事也不能马上领悟,人人都说我情商低,甚至喜欢拿我打趣,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待着,数年来过得都不愉快。五年前,我遇到爷,求他收留我,没想到立马应允了,那是我入岚幽宫内最开心的一天。”
云木轻描淡写诉说着沉痛的以往,想来过得十分辛苦。宫里人个个都是杀手,就连百里孤与七影杀都是这般表面交情,何况是孤僻的云木,想必不单单只是拿他打趣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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