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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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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塞北旧事录
作者:字了年
田文一(xia)般(bian)定律:
女主
如果嫁入的是皇家宫苑,只需掌握宫斗一门技能即可;
如果嫁入的是高门府邸,则需掌握宅斗和掌家两项技能;
如果不幸嫁入的是塞北人家,宅斗持家之外,还要面对胡虏年年登门的刀枪,如果自家男人碰巧还很有前途,好吧,恭喜你偶尔会被传召入京,享受皇后太后亲切的宫斗待遇……
咱们的主人公,就恰恰中了这最后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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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种田文 七年之痒 爱情战争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织娘,关戊江 ┃ 配角:边塞,京城人肉背景若干 ┃ 其它:
☆、往事
? 元杞朝,临肇郡。
国土之内三十六郡中,这是距离北蛮最近的地方。而瑁阳县,则是临肇郡内最靠北的。每当夜深时,缩在被窝里,仿佛都能听到北风的呼啸中,夹杂着的胡人的篝火喧闹声。
深秋的塞北,寒风漫卷枯草,贫寒侵蚀牛羊。地处广袤草原之上,与中原富饶隔绝,与荒原胡人比邻。因长期与胡人敌对,人民战斗指数在生活的磨砺下代代提升,家家户户练就一身放下菜刀便可拿起砍刀的勇猛果敢,童叟皆可挥舞棍棒迎敌,民风颇为彪悍。
瑁阳县西市三街,大批的官员府邸集聚落户在此。当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宅院,门楣上挂的“都尉府”三个字,带着肃凉萧杀之意,可见其主是个杀伐决断之人。正房内,萧织娘低头细细的绣着手中长衫,心中盘算着自家郎君的归期。这边关的日子本就清苦,近些年又格外不太平了些。加上她夫关戊江任着左都尉的武职,一有风吹草动便是彻夜不归的筹备部署,人人枕戈待旦。
那些塞外胡人一到寒冬,牲畜缺食,便常来附近掠夺,抢粮抢财还抢女人。弄得百姓人心惶惶,天天刀斧不离手,官员更是为业绩头疼不已。月前城墙就开始加派巡逻兵,军户也由之前的五天一训增加为三天两训。
这年月,天不予人活路,人只能挣命拼出一条出路来。这也是为何自古塞北的士兵往往比中原戍兵更为粗狂勇猛的缘由。他的郎君,三年前初来乍到时,还是一副标准的京城纨绔少爷模样,时至今日,不也被风吹成了与他人别无二致的糙汉子。时令人改,谁也不得不向岁月低头。
咬断手中的线,这件衣服基本成了,看看外面天色,将准备午食了。估计郎君今天是又不回来了,这饭食倒也可简单化了。小门小户的便是这点好处,没有那些个莺莺燕燕,内院除了她这个正室,仅有一个通房丫鬟抬成的芸姨娘。每院备上两三样吃食也便够了。听说郎君在京城家中住的是侯门王府,自小也是珍馈宝玉般喂养大,但嫡母不慈,对庶出子女暗中阴私手段不提,更是寻个由头把尚未及冠的他踢出了京城,塞到了这北漠蛮荒之地。也亏得他那坚韧的性子,被家族所弃也不曾自弃,放下身段从底层做起,三年时间做到了左都尉,在这瑁阳县中也算得数一数二的人物。当中艰苦之处,外人又怎能体会。三载风雨,他丢却的是富贵,赢得的却是军心。
萧织娘对他家中的事仅了解这些,多的关戊江也不曾同她细说过。想想也是,他从未有娶她之心。任何侯府贵胄,即便是个庶子,到这贫乡僻壤来,即便可以做到与兵同吃同住,但也从打心底里看不上区区一个督邮之女的吧。
她是督邮之女。即便她那个老好人阿爹曾数次暗中帮扶初来乍到一身狼狈的他,即便那个夜晚在巷尾捡到了昏迷不醒如同弃犬的他,不知被何人敲了暗棍流得满头血,带回悉心照料并且不顾危险将他藏在家中半月余。但天大的恩情也改变不了地位的天壤之别,她在照料他养伤期间也从不敢对他产生任何遐想。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那个被他嫡母特意关照过的周掾史尽职尽责不死不休,竟设局派人偷了他的家族玉佩和私章,伪造书信暗中塞到了他那老好人阿爹的身上,欲哉一个通敌罪将他们整锅端了,同时散布谣言毁谤他与萧织娘早有首尾。无论是前程还是名声,全部都要毁去。
由于周掾史突然发难,关戊江招架得措手不及,当时一张脸绷得铁青。他才来一年,根基还未扎牢,一直尽量避着嫡母这个眼线,却不曾想她却要绝自己的路。他不仅要把自己全须全尾的摘出来,也不能让老萧头出事。一则萧老与他有大恩,二则正即他升迁进职关键时刻,不可失了人心。
然而,纵使他使尽全力挡住了政治上的阴谋,却拦不住流言的传播。当萧织娘被全郡的流言逼得要自尽时,他终于咬着牙点头娶了她。
这周掾史在官场混了四十多年仍只是个西北的掾史,足可见其钻营能力,费劲千辛几次陷害不着,就听小妾的计策硬给他塞一门堵心的婚事。在外人看来,督邮配百户虽也是高配了,但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门亲事也并非做不得。但若想想关郎君侯门出身的底子,加上眼见得大好前程不可限量,在他发迹之前硬塞来个西北土女,如此羞辱关大公子岂能服气,婚后更会怨怼交加。
萧督邮虽是个老实人,却是个全县交口称赞的老好人,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他关戊江若是敢硬压着让萧家大姑娘做妾,他就能让整个萧家营在临肇郡名声扫地。等这门亲事变仇事,他倒要看看关大少爷这个外来户还怎么在西北混。
就这样,他娶了她,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憋屈。没有京城侯府的表示,没有繁文缛节的礼法,萧织娘就攥着他的那块刻着他名讳的玉佩在一片吹吹打打中,坐着红轿进了他的门。
洞房花烛夜,关戊江喝得烂醉,躺在一片大红的喜床上,时而迷迷糊糊的轻嘟囔着姨娘原谅孩儿没用,时而指天斥地高喊着要报仇。她一遍遍为他擦洗脸上、身上的污渍,最终自己笑着泪落满地。
婚后萧织娘任劳任怨的为他操持家务,当时月俸低微,家中也没有几个多余银钱,她铲了后院的几架葡萄藤,种上几行菜,养上两笼鸡,裁了姨娘身边两个养尊处优的贴身丫鬟,只留下一个厨娘,两个粗使丫头做杂物。每日亲手缝补衣物,安排膳食,月末方不至于捉襟见肘。
这样的日子对萧织娘来说不算苦,未嫁时也都是做惯了得,她觉得苦的是郎君对她的相敬如冰。她嫁的是全郡女子皆仰慕的大丈夫,她一直很是欣喜。但是成亲两年,却不曾得到一点夫君的关怀。她能体会他的不甘心,却实无法暖热自己这颗心。
想着想着不觉外头日头渐沉,门外人影闪映,是芸姨娘过来了。拿来的还有一件半成品的男靴。她前后翻翻,指点了她几处缝错的地方以及鞋头鞋尾需加厚的尺寸,芸姨娘满脸高兴的走了。
看看,如今芸姨娘也这般能干了。萧织娘记得刚嫁过来时,芸姨娘和她那俩光吃不做的丫头,还保留着纯正的京城大户生活的优越感,她忍了半月,看着手里仅存的零星碎银子,终是忍不下去了,穿着正襟大红褙子,将关戊江那枚家族玉佩端端正正佩戴在胸口,酝酿出西北女子的悍劲,将府里好好清理了一顿,该改的规矩改了,该撵的人撵了,只是夫君那边得用的小厮一个没动。
傍晚,她忐忑的等待夫君归家。果然,姨娘早她一步拦住了人,一顿梨花带雨的哭诉。宅子本不大,她在正院也能隐约听到几声啼哭,一调三转,甚是动人。听着听着,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归了正位。西北都来了这许久,京城那边的亲情都要断了,还留着些不合时宜的京城规矩作甚,人啊,就该认命,已然是西北武官的妻妾,就不要再做京城夫人的美梦了。
她拿出白日没做完的御寒帽,这可是新打的狼皮,虽缝补起来费事,但男人戴着出塞巡逻最御寒了。还差两针收尾时,关戊江掀帘进来了,她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等待他的训斥。
关戊江在家中一向话少,萧织娘从未听过他的柔声温语。似乎他的全副力气,所有唾沫都用在了治军训兵上。萧织娘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没有摸清过他心中的想法,只是自己揣摩着意思,一步步试探着过。时间久了,也很是累心。关戊江喝着茶也不语,眼睛只是盯在她手中的活计上,一杯很快饮尽,她忙再给他续了一杯,他抬手示意她忙自己的事,就坐在榻另一侧看兵书,今日的事却只字未提。萧织娘心中有些猜测,也没有出言打扰他看书,只是抓紧时间将手中的帽子缝好,关戊江还难得好心情,戴上了试试,简单夸奖了一句,便携她吹灯安置了。她心中一慰,他虽不喜她,但万幸是明事理的,该给她正妻的肯定也还是有的。
天明之后,她的生活便没最初那般艰难了。姨娘听话,下人听令,手里的钱也渐渐宽松了。唯一未曾改变的,还是他对她的长年冷淡。
萧织娘知道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烧着的是他侯门庶出的自卑,烧着他生母姨娘毕生受的挫磨,烧着侯门十几年生活的刻薄和西北闯荡的艰难,以及她所不知的其他种种。但那却是自己无权碰触的禁地,她连在他面前提一句的资格都没有。既然他当年娶她只为成全一个名声,提擢一阶官职,她就应好好的识时务,做他的贤良夫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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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
? 萧织娘自打做这个左都尉夫人,在外面不可谓不风光,只是内院的日子,当真是冷暖自知。尤其每至寒冬,多少次夜不安寝,初时每次他半夜被叫走,她都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随着他的官越做越大,尤其现在又提到了左都尉,她的一颗心才渐渐平顺些,噩梦也不是天天都有了。
这晚,睡至半夜,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扫地小丫头果子急切的唤她:“娘子快醒醒,郎君出事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反应是那该死的周掾史又出阴招了,背后瞬间激起一身冷汗,随后想起来自己睡迷糊了,那掾史早在两年前殉职了。她匆匆套上外衣,拿上灯,着急的向外走“你细说郎君到底如何了?他身在何处?啊?”
小丫头六神无主,“奴……奴先是听到有人拍门,又听见贝嘉勒大叔大喊坏事了,坏事了,哦对还问郎中在哪儿……还有……”
她顾不得其他,吩咐果子:“快去喊你阿哥,让他去途兰巷找赵大夫,还有你,你也去威申巷找李大夫,务必有一个算一个,都请了来!拿好这些银钱,一定把两位大夫都请来!记住了吗?”果子愣了愣,然后狠狠点头,跑走了。
这时后院的女人也都围上来了,叽叽喳喳一脸惶恐,她吩咐另一个小丫头盘子搀住芸姨娘别晕了,再去厨房烧些热水,她则扶着厨娘梅婶的手快步往前院赶去。
前院里很是热闹,几个熟悉的陌生的将兵团团堵在床前,她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只能从人隙中隐约看到床上那人一角血染的盔甲。拉过管家大叔贝嘉勒“郎君伤在何处?这……伤的重不重啊?大夫治疗过不曾?”贝嘉勒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疲惫,气喘吁吁,“有些危险,那胡人贼蛮子当真狡猾,居然半夜突袭,有一队人马摸进城了,正好叫左都尉大人巡视草垛时给碰上了,当下就吹了角,跟他们打了起来!”她急急道“莫说这些不相干的,郎君他到底伤势如何?可会危及性命?”
“娘子莫急,大人肩上胸前被砍了两刀,腿上也好似有伤,我们着急把大人抬回来,现在城里还很危险,县令已经带人顶上去了。不管怎样,这府里总比外面安全不是……”
萧织娘听明白了,打大仗了,全县士兵都忙不过来,军医更不会出现在她家中了。而且外面兵荒马乱,果子和她阿哥能把大夫带来吗?
关戊江手下的一位李千户走了过来,“娘子保重,我等已把大人送回,不宜久留,外面还需要我们兄弟呢。”
萧织娘忙屈身谢礼“诸位大恩,妾替郎君感激在心,待郎君伤好,定会同各兄弟们杀胡虏保山河!灶上正温着热汤,大人们喝碗提提神……”
李千户拱手“多谢娘子了,外面正是要紧时候,待杀完胡子定要来讨要个够,娘子珍重,好好照顾大人,我等告辞!”
贝嘉勒送人出去,萧织娘挽着梅婶的手一步步走向窗幔,幽暗的灯光下,仍能看到铠甲上凝固的黑色血迹,腿甲被卸去一半,看得出来已经粗糙包扎过了,血也止住了,只是人始终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厉害。
成亲两年余,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摸样。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能撑得住,无论几天不睡,转日都能气定神闲的把那些小兵揍得七零八落。他心中的那股火一直烧着他勇往直前,不知疲惫。而现在他这样毫无知觉的躺在这,给人一种完全的虚幻感。不知道那股火是不是还在他心里燃着?若是什么时候熄了,恐怕这个人也就废了。虽说这个男人很少留在府中,但他若废了,这个家也就真的完了。
她轻轻坐在床侧,手指抚过他苍白的面容,轻声跟他说“郎君,你的大业未成,你会挺过来,你不会死的!”
盘子已经端了热水进来,她们开始轻轻地帮他卸甲,清理身体。门边芸姨娘早哭的不能自已,也想过来为他擦洗,手里却使不上劲连毛巾都拧不干。萧织娘不禁叹了口气,“姨娘还是在旁边坐坐吧。”
就在清理的差不多时,大门传来敲打声,芸姨娘一个激灵“啊!啊……坏事了?是不是打过来了?”引得室内的女眷们一阵紧张,还好马上传来贝嘉勒惊喜的声音“莫慌,莫慌,是果子,带着大夫来了!”屋里所有人松了口气,忙把大夫请进屋里。
寻脉开方,伤口重新包好,赵大夫方一脸凝重的跟他们道:“大人福厚,肩上与胸口的伤看着虽凶险,并不妨事,军中的金创药很好。但唯一不妥的恐怕在腿上。那一刀深可见骨,小可不善医骨,不好多言,只暂时将外伤处理好了。待将军醒转,方知有无挫伤筋骨。”
言罢看一屋子人惶恐不已的表情,抿抿嘴,加了一句“这几日时运险恶,待过几日好转再请个擅长接骨的来瞧瞧便是,老朽惭愧啊……”
萧织娘忙道:“大夫哪里的话,今日还要多谢大夫冒此危险来救治我家郎君。现在外面正乱,大夫不妨先稍作休息,待天明后让人送大夫归家如何?”
“如此甚好,明日让他们随我回去抓药。娘子安心,只要汤药按顿喂下,大人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二日,必会醒转。”
“多谢大夫……”
送走了赵大夫去客房休息,旁边果子方兴冲冲的凑过来,“娘子你不知道,外面可乱了,尤其是东三街那片,火把照的天都是红的!还是我阿哥机灵,说威申巷肯定是过不去的,但途兰巷那里又偏又穷的估计能成。带着我走小街一溜摸过去的,这才把赵大夫给请来的!”果子的阿哥果核,也是常跟着关戊江的跑腿小厮之一。
萧织娘摸了摸她的头,“果核这般小的年纪如此能干,以后必定是做大事的。今晚你们俩也累了,厨房灶上温着老鸭汤,你们都多喝些,好好歇了吧。”
“哎,好……”
一个难耐的晚上熬过,外面喧杂的声音渐渐弱了。
天明之后,城里的消息才一丝丝的透了进来。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敌军围城。现在城外十里还埋伏着一批胡贼,而昨晚虽将城内蛮子剿杀干净,却也付出惨重代价,历千户殉职,三位百户负伤,伤兵数目不计。
这场夜战如同拉开了序幕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危险的信号传递到每个人的心头。今年冬天比往年更为寒冷,草原冻死的牛羊不计其数,危机也更为严重,来自胡虏的威胁已逼到眼前。
酷寒的气候对中原人而言,只是生活的不适,但对北漠人而言,还意味着生命的危机。萧织娘看看屋里的几个中原人,芸姨娘、盘子以及小厮子竹、子墨都是郎君从京城带出来的,小厮还好说,起码跟着在外面跑,也见过些世面。关键是芸姨娘主仆这两个女人直接从侯府的内宅搬进了瑁阳县的内宅。见识不过内帷方寸之地,生存手段仅限于勾心斗角的脑力活动,体力更是一个比一个渣。此刻如此直面门外的生死战争,难免唬的手脚哆嗦。
她叹口气,郎君还在床上昏迷不醒,外面局势尚未分明,她着实没有太大精力去安抚他们的心情。她吩咐盘子“扶姨娘去休息吧,莫要多思多想,这郡城没那般容易失守。郎君在这里,县令和右都尉在战场,这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好了,果子,你也去陪着吧”
果子一撇嘴,不情不愿的应了。她不大瞧得起京城人的这幅样子,还记得三年她和阿哥被郎君买下带进府时,这里人人一副鼻孔朝天的嘴脸,明明什么都不会干的草包,偏好了不起的穿金戴银到处招摇,还笑她土气。现在怎么不那么高高在上了?不过一场夜伏战,离着这里还有两条街呢,大门口一滴血都没沾上,就被吓的站都站不住了?真是没用!她和阿哥小的时候,家里穷得吃不上饭了,那可恶的胡子还来他村子里搜摸。那时才九岁的果核抄了一把锄头就摸出去了,她配合着做饵,把胡贼中穿的最好的那人诱到角落里,一锄头就把脑袋敲裂了,阿哥扒了他的狼皮袄,她摸走了他的一个银戒,两条虎牙项链,换了一袋子米,两块肉,家里终于过了一个好年,虽然后来阿爹狠狠打了阿哥一顿,但她仍记得那天的肉香以及阿哥咧着的嘴角……
果子终是不情不愿的扶着主仆二人走了,稍后,梅婶端来一壶热水放在桌上,“娘子,今日午食还照旧吗?郎君的药该熬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他,道“饭例照旧,再多加一碗稀粥,用那最好的稻米,煮烂些,也不知郎君能否进食。唉……梅婶你去烧饭吧,药我来熬便好。”
她用扇子轻轻扇着炉火,阿爹常年老寒腿,她自幼熬药都练出来了。只是从没想过,会有给他关戊江熬救命药的一天。她只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哪怕是日日对她摆着个冷脸,也好过现在这幅模样。她盼着见到他每天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样子。
待药晾到七分凉,便可以喂了。萧织娘回到屋后发现芸姨娘又坐在床边握着郎君的手抹眼泪了,旁边果子直翻白眼,悄悄跟她打手势,“还没睡足一个时辰,便足足做了三个噩梦,哭个不停。”她叹口气,芸姨娘估摸只有在这里,握着郎君的手才能略微找到一丝丝安全感吧
芸姨娘看到她,起来行了礼,过来接碗,道“娘子辛苦了,这些小事奴来做便好。”萧织娘看看芸姨娘的手,似乎已经不再抖了,便爽快的把碗递了过去,歪在榻上打算靠一靠,一夜未眠加上半日的操劳,她有些疲倦。这端药送水的活可是姨娘这些京眷们最擅长的技能,应该比自己做的好吧。
只见芸姨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舀一勺药汁细细吹凉,就往关戊江那闭着的嘴唇中间去碰,果不其然,还不待勺子挤进去,药便全顺着嘴角流到枕下。芸姨娘慌得用丝帕去擦拭,越擦手越抖,待第二勺也同样撒落后,眼泪便更是掉个不停,“娘子,坏事了,郎君喝不进药,这可如何是好?”
萧织娘忙三两步过去托住那只碗,这若是打了碗还要从新熬得,药里还有一钱人参,可浪费不得。
她把勺拿出来在案几一放,坐上了床,将关戊江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以抬高颈部,一手捏开嘴,一手端着碗便往里灌。小时候家中幼弟得了风寒不肯吃药,都是如此被灌好的。她萧织娘从来不会喂药,只会猛灌。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她看着芸姨娘那惊诧的眼神,淡淡安慰一番“姨娘莫忧,你看,郎君还是能用进药的,假以时日定会好转。你安心便是,一会儿去用午食吧”忍了忍,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要多吃些,身子骨还是太弱了。手上无力气可怎成!”
“是……”
?
☆、旦夕
? 三天过去了,外面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胡虏仍屯兵城外,也曾有过小波攻击试探。郡城内街道萧条,家家户门紧闭,前途未卜,人人脸上布满阴霾。
县令曾派人来探望过,见关戊江仍是昏迷,那人脸上难掩失望,匆匆安慰几句,留下一根细参便告辞了。
娘家也派小弟来看望过。自从萧织娘嫁入关家后,萧阿爹见了关戊江也没那般熟稔了。过去的事难讲谁欠谁多些,虽然她每次回家都只报喜不报忧,但还是无法阻止每个人心上的结横梗在那里。萧阿爹腿脚越来越不好,出了通敌那件谋害事后更是心灰,虽则当时很快便解除了嫌疑,他却连着伤心,早致仕在家。小弟渐大,自知不是读书的料子,与堂兄合计着经营些米面买卖,家中日子也好过许多。
小弟是扛了一袋子米来的,将东西放下,闷不吭声的将后院的柴都劈了,问他话,只说家里一切都好,留他饭,也不应,只说娘烧着饭食等他家去。临走时,磨磨蹭蹭终是问了一句,“听外面说,姐夫伤了,不大好了?”关戊江已昏迷三天还是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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