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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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矶疾皇车摹!�
萧织娘挥手在鼻前狠狠扇扇风,她也有些受不了了。但黎老的嗜好与旁人不同,最爱药膳,越是好食材搭配出来的药味越是古怪,那些闻着酸臭,味道泛些苦涩的吃食最是得他钟爱。不说其他,就从店里那一坛坛宝贝药酒就能看出端倪,旁人谁会去喝?宁愿去死。
她翻动着汤里那只已成褐色的芦花鸡,心里有些微微的同情,同样是被吃,它怎生就如此命苦。
盖上锅盖,她搓搓手,开始祸害腌制好的鹿肉,旁边梅婶看着都一阵心疼,萧织娘顿了顿,吩咐梅婶拿块猪肉炒两个菜,梅婶咋舌“还抄?已做了这许多肉了!”
她淡淡回复:“这些?这些都不是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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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 关戊江,虽然出身京城侯府,却从没享受过一日的福泽。外人只知高门大户的繁盛,却无人比他更了解里面能有多少阴秽事。
小的时候,粗食旧衣皆是常事。姨娘日复一日的抱怨,在外面却一声不敢啃。他早已习惯将硬饼泡在热水里,没有酱又如何,能吃饱就好;天冷的时候,冻得他只能自己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跑,因祸得福,他的体格在兄弟中最是健壮。他的姨娘总是泪流满面的跟他说,等他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可以去外院读书习武,一应份例总能跟上了。好不容易熬到六岁,他欢喜不已的去外院跟着兄长进学,却开始了另一种屈辱的生活。每当他回来后咬着牙给自己上药时,姨娘又哭着说,快快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可以娶妻分府,最好再能谋个差事,嫡兄便不会让小斯打他了。他咬着牙问,那要等到何时 ?他万一不等长大便被活活打死了呢?姨娘被惊吓得险些晕厥,瞪着眼说他不可说这些孽障的话。
谁都没有想到,一语成谶。他虽然没有丢掉性命,却失去了宗族的庇护。小小年纪便被扔进了西北大营,名为历练,实则丢弃。无人优待照抚,无人疏通打点,小小的他茫然四顾,一片惶惶然。
同一个军营的亲兵,看着他的目光皆有不同。他知道自己被别人孤立着,却不知该如何改善。有人闲着时还故意逗他,是京里哪个大官的子侄,逍遥日子过乏了,来这军营里找乐子?这没什么好玩的,整天苦哈哈的,快让丫头接你回去斗蛐蛐包花魁吧!他懵懂的点头,一个月后父亲会来接我的,将门子孙都要出来历练,这是府里的规矩。只是大哥二哥何时也来历练过?他想不起来了。
三个月过去,他死心了。也终于明白,他的嫡母不慈,但血脉相系的亲生父亲,也是个冷血的。
小小年龄的他,一夜间长大。他若不再清醒,不为自己谋条路出来,明天冻死街头,也不会有人流一滴泪。他伸出细皮嫩肉的小小手掌,自己为自己磨刀、缝衣,照料自己每一天的日子。军营的操练辛苦,那些大人都有些应付不来,他小小孩儿每天累得死狗一般,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哭。当时的子竹、子墨还尚不成气候,每日只知道磨着主子招猫逗狗,自打跟着来了塞北,身上的伶俐劲全都吓傻了,天天被关戊江身上的伤吓得哆嗦,关戊江瞪他们,骂他们,一句句“不中用”,内心里骂的全是自己。
人都是在逆境里成长的飞快,有时关戊江看着自己手下的功绩,看着子竹、子墨的稳当能干,不由也庆幸自己被踢出了京城那个温柔乡。若不然,日复一日被姨娘教唆着争那点芝麻大的东西,没日没夜被小斯勾引着吃喝嫖赌,现在的他,要么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要么就如同四弟那样,一棍子抽不出三个屁的软蛋。
他的道路越走越顺,有时做梦看到自己功勋在手,荣耀回京,都忍不住会在睡梦中笑出来。人在最得意时,往往会失了防备之心,他从来没想到,他都被踢出京城了,有些人还不肯放过他,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了他一闷棍。
一个平常的夜晚,他下了巡防,腰里别着刚打的三两小酒,迷迷瞪瞪的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背后兜头一棍子下来,他心道不好,多谢往日的苦训,他还能挣扎着反抗,一刀切了那人喉管,喘着粗气刚想给自己包扎一下,却发现身后还有三五个同伙。
他心里暗道糟糕,就怕碰到的是胡贼的探子,他一旦软下来就再没有明天了,这个县也没有明天了。硬撑着打下来,等那几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时,他也全身脱力。但内心有个强烈的愿望支撑着,他用哆嗦的手摘下了一人的面罩,却发现,内心再大的防御也难抵挡现实给的他撞心一击,在这个时候,暗算他的竟不是敌人,而是家人。
脑上的创口没来得及包扎,血一直沿着额头留到眼睛上,他有些睁不开眼,针扎一般的疼痛,直接伤进肺腑里。他仰天一声长喝,不知是骂还是在哭。他看不清路,跌跌撞撞的一路狂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天下之大,谁又能为他遮风挡雨?脑子渐渐重的发疼,眼前一片模糊,双腿也不听使唤,一个趔趄,他狠狠摔在地上,天地就此一片昏暗。
迷迷瞪瞪不知岁月几番流转,再睁眼已在老萧头家中。老萧头是这个郡里他最不需防备的人,一根热心肠从头通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全写在一张脸上。他这次遭了暗算,是他大意了,但天竟让他捡回一条命来,他日后一定要对得住这一棒槌。
他在萧家养伤期间,第一次见到了萧家大姑娘。那时的萧织娘豆蔻年华,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甜笑,时常笑呵呵的把又闯祸的小宏郎打的嗷嗷乱叫。
他在侯府长大,见到的女人从来都是端着身份,藏着阴谋,说话三句不离教养、体面的。他从未见过活的如此明艳而有朝气的女人,她虽只着金钗布裙,一双手由于常年劳作更没有京城女人的柔嫩纤细,但她生活的是如此快乐,每天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晚上烧火洗衣揍幼弟,仿佛也感染的他暂时忘掉了心里的阴郁。他来西北两年,太关注于建功立业,从不曾在意过妇人内帏之事,这算是第一次深刻的领教了北漠的民风彪悍之名由来。
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如她一般过得那般快活。
世事无常,万万想不到,这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竟也能绑在一起。
他娶了她,他无暇去体谅她的心情,他只知自己愤怒的要爆了。他那个嫡母,在阴沟里暗算他,在婚事上羞辱他,难不成她还以为她的手能伸到这塞北临肇郡里来,压服他一辈子不成!自己儿子没用,便想所有儿子都给陪衬成窝囊废来获取尊荣吗?他不服,所有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他都要讨回来。
直到解决了周判官,他心里压抑的火才算平息一些。他的大业在这里,他不允许这等魑魅魍魉来污染这片土地。男人的眼睛看的是疆土,只有那些无知妇人才会在这蝇头小事争一时长短。
他很少回府过夜,他要做的事太多,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女人见了他,不过求一些宠爱地位,争一些衣服首饰,他尽量满足也就是了。
那晚夜袭战,他受了有史以来最凶险的伤,醒来后看到衣不解带的她,有些不适应。他几乎从未把女人放在心上,即便是他的生母姨娘,他有时也搞不懂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这个活泼的大姑娘嫁给自己后却不再笑了,她应该是心悦自己的,新婚时他能感受到,但他当时心里全是愤怒,有意也无意的冷落了她。后来……后来似乎不知从何时起,她再未笑过。
而现在,他看到了,隐藏在泪水后面,那上咧的嘴角。虽然眼前的她很狼狈,但他却忽然忆起了当初在萧家初见时,她日暮归家,嘴角微翘着,怀里抱着逮到的兔子,臂弯挂着个箩筐,里面整齐码着菜,夕阳在她背后,铺张出万丈金光。两张脸在他眼前奇迹般重合,他想,他似乎有些动心了。
萧织娘匆匆两手擦掉眼泪,将药碗递了过来,关戊江张嘴喝药时,突觉得两颊有些酸涩,他忽然记起,刚刚醒转时,似乎看到她的手是要做什么?看着手中空空的药碗,本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浮上心头,当时小小的萧宏郎打架磕破了头,不肯喝药,被她用被子捆住手脚,一脚踩住不得动弹,一手捏嘴一手灌药,小宏郎半点反抗不得,事后哭的撕心裂肺,她还笑得没心没肺
所以,他昏迷了几天?药都是谁喂得?他越想脸色越发黑,刚刚心动的感觉刹那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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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
? 当一道道饭食摆进厅堂时,关戊江的腿也重新包扎好了,黎老闻着味几乎是窜进来的,关戊江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发现人世间竟还会有如此诡异的吃食。
她走过去,解释道:“都是黎老最偏爱的口味,郎君尝尝吧,虽味道古怪,对身体却是极有益处的。”她看了看他的表情,又掏出帕子擦了擦他一头的汗,续道:“若吃不惯也无妨,厨下还备了寻常饭食……”
一侧黎老嘴里混沌不清的声音传来“他只能喝口鸡汤,腿上外伤刚包好,不易吃鹿肉……”
萧织娘惊讶看向他的腿,层层白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郎君伤口已然合拢,何故又有外伤……”
关戊江淡淡道:“刀伤在骨,皮肉虽合拢,却无益于腿疾……”他看她一眼,似是不想吓到她,只是轻描淡写到“适才黎老已将伤口割开,将骨重新正过。”
她瞪大了眼睛,割肉正骨,他的郎君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楚,汗流浃背之后仍是这般的神采奕奕,一双眼充满着斗劲。男人与女人的世界,果真是太遥远呢。
她取过一只碗,在黎老灼灼的目光紧盯下盛了小半碗鸡汤,顿了顿,又快速捞了两根虫草转身就走,背后似乎还听到了黎老吱吱的磨牙声。
递过汤碗,萧织娘好意提醒道:“这可是用黎老独家药膳秘法熬出来的,药效非一般汤药可拟,补气养身最好不过,虽味道闻起来有些不雅,但吃进嘴里也未必会立时就吐出来……郎君可要试试?”
关戊江皱着眉接了过来,看得出他已极力忍耐这股馊味了,眼一闭,就要狠狠心一口闷进去,萧织娘惊呼一声:“郎君不可!”
为时已晚,关戊江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喷了自己一身,一棉被……
萧织娘忙不迭递上一碗白水给他漱口,又拿出早备好的几片干薄荷塞进嘴去,等她忙活着换好一床新被后,看一眼关戊江,依旧还在努力地嚼薄荷。在为他换过外衫后,他似乎才缓过来。扫了一眼她忍笑而紧抿着的唇角,关戊江自己也不禁有些羞恼,叹道“我这一生,虽享过钟鼎玉食的福,但也受过茹毛饮血的罪。发霉的馒头,活着的沙鼠,从没有什么苦是忍耐不住的。但着实不曾想,世上竟还能有这般滋味,腥涩酸腐的,唉,吞咽都困难。”
她忙接口:“郎君已很是勇猛,妾记得儿时与阿弟初喝此汤时,皆是吐了个天昏地暗,足足三日不思茶饭。”
“哦,还有此事?”
“是啊,有次宏郎在黎老家连做了两天活计,归家后馋的狼崽一般,见什么都是香甜无比,一顿干吃三个馕饼都不用蘸酱菜,阿娘笑了他甚久。不过,这汤食虽是难以下咽,但却很是强身健体,妾与宏郎儿时常被逼着喝,初时天天吐,后来终是能适应些了,亦得益于此,身子骨都比旁人强壮些。”
床褥收拾妥当,厨房也送来了饭食,待用过后,方才得以歇一歇。
黎老在府中连住了三日,吃的肚肥流油满意不已,方吵吵着要走,萧织娘亲自收拾包袱送他回去。明显感觉得到全府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连闻了三日泔水味,旁的人虽不用吃,但这几日也皆是食欲不佳,这下可好,终于鼻子不用再受罪了。
送了黎老回去,捧回来一坛药酒。郎君的伤已处理好,每日三涂药酒,会更快痊愈。于是在众人的欢欣之中,继厨房之后,每日涂药的书房又再度沦为泔水重灾区。
关戊江碍于脸面,不能同果子小丫头般用帕子紧捂住口鼻,但每次涂药酒时脸色都被熏的不甚好看,终有一日忍不住道:“那黎老医道如此之高,何故却弄出这般味道?戏弄与人很得趣味不成?”
她仔细的涂抹伤腿,笑回:“哪里,黎老性子虽左,却无耍人之乐。他……他却是钟爱于此道,数十年未曾变过。”
“哦~听你之意,你家与他相交甚久?既知他医术超然,何不劝他出世济民?这样白白藏着本事,岂不可惜!若是他愿意来我军中效力,我必率全军以礼相待,待来日大功行裳,上启朝廷,丰功伟业光耀子孙万世,岂不比这乡间埋名穷困过活的好?”
萧织娘苦笑,“郎君不知,黎老绝不会允诺。黎老究竟是何身份,来自哪里,从未曾提起,也不许人相询。我家得以与他相知,皆是阿弟四岁那年,摔断了腿,阿爹背着他寻遍全郡名医皆不得治。阿爹不能接受小弟年幼断腿之痛,哭倒在山坳间,恰逢黎老采药跌落,腿脚疼痛又厌烦阿爹哭声连连,破口大骂不绝。”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哭笑不得,续道:“阿爹仁厚,以为黎老跌落皆因被己哭声惊吓所致,万千致歉,坚持扶黎老回家。也得亏阿爹身子好,身上背着老汉,怀里抱着幼子,竟也坚持着送了回来。只是,进门后,便摊坐于地,良久不得动弹。黎老感动,又见小弟乖巧为父拭汗,念及自己亦有腿伤待治,便一同医了。三月后,小弟行动如常,全家感念恩情,以为至交。”
她擦了擦手,将腿重新包好,念叨道“妾常以为,莫非是因阿爹心好,上天好生恩德,天降神医解我家困局,让小弟不至于落得残疾。黎老素来独来独往惯了,孤家寡人的,亦最恨争名逐利之人。常言官家一张皮,豺狼亦可装圣人……”
她意识到有些失语,忙打住了话头;转而道“妾身猜度着,黎老必是在外面曾受过不小创伤,以致心性大变。再是国手圣医又如何,医得了腿疾,却治不好伤心。他现下每日酿酒烹食,也很得其乐。郎君若是不信妾身,依旧去强请,只怕会最后闹得颜面无光,人情两失。妾身……妾身实不愿看到那一天……”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最终一声长叹:“罢了,暂且依你便是。”
日子如轮回般重复,外面战事渐缓,她的生活如旧,只是每日添了一项抹药揉腿的事。黎老的独家揉穴法,她去跟着学了半日,把黎老掐的直嚷叫,练熟了才敢回来给自己男人上工。她沉浸在一屋子的酸腐味中,一双手又捏又揉,直搓的两手通红,神色仍是未变,心里却觉得安逸。关戊江有时捧着一卷兵书,抑或看看邸报,偶尔会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累的满头汗,眼中却愈发温暖。
萧织娘觉得自己越发搞不懂自家郎君的心理在想些什么,以前还能摸到一些脉络,现在则是全然迷惑了。有时明明察觉到他内心有所触动,但转天他又是那副油盐不进百毒不侵的样子。时间长了难免猜的心累,索性便不去想了,明明早已告诫自己要守住心,安守本份就好,又何必患得患失让自己惶惶不可终日。她萧织娘不是那靠着男人的疼爱才能过日子的妇人。
军中的将领来的日益勤了,关戊江虽不能上阵杀敌,但武将的价值不仅在手脚上的功夫,更在脑子里的谋略。他不会浪费一丝的时间与机会,战术、防军布位都娓娓道来。每到这时,萧织娘便远远地避了开去,男人商量军情,女人还是多避嫌的好。及至后来,诸多将领都成了常客,甚至太守也来过两次,这位临肇郡的最高长官终于注意到了这颗蒙尘之星。
县里的市集逐渐恢复了,人们的生活似已恢复往日,关戊江已能下地稍稍活动一会儿。萧织娘看着他站在树下擦枪,眼神悠远,仿佛透过庭院围墙之外,看见是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哪里有雄鹰自由的翱翔,那里也有他矢志的梦想。一人,一枪,伫立,犹如定格一幅画面直击入萧织娘心堂,至久难忘。
一日,关戊江突然递给萧织娘一个包袱,她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里面的碎银两和几张薄薄的纸,那是银票、地契。这包袱里装的是家里最重的财产。他要她跟着管家躲去南边的郡里避避风头,子墨果核跟随护送。她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挥退了众人,她直问:“战事将近了么?郎君是怕瑁阳失守?还是,临肇都会失守?”
他不看他,“这不是妇人当问的话,口舌是非乃大忌。夫为妻纲,你莫要多事,安心去就是了。”
她心里一阵颤抖,缓缓掏出一封信,“今晨刚收到敦丰县的家书,还未及知会郎君,芸姨娘,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包袱不如就让管家带去,顺道敦丰接了人同去临郡,也为郎君留个后。至于妾身,只认一件事,郎君愿与城同在,妾便誓死与家同守。”
她几步走上前,伸手抚上他衣袂,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她的英雄,萧织娘眼中决绝之色益甚,道:“郎君也知,妾身出身粗鄙,最是倔强不听劝的,还请郎君体恤。妾身不会误了郎君的大事,只是想在城池遭难之时,为守城的将士送饭送汤。妾不怕胡人,亦不畏死,只求不受至亲分离之苦。”
他看着她,神色复杂未明。她苦求“郎君,妾知不得你欢心,但今时今日,念在三年的情分上,求郎君莫要送妾远走。郎君……”
他一声长叹,未置一语。
次日,管家贝嘉勒带着人马出城了,她坐在主屋内安心的缝补着盔甲内衬,战事将起,这布可要缝结实了才好。
据说胡人今年冻死很多牛羊,上次没给他们讨到什么便宜,必然是不会甘心的。再大的军事打击,也抗不过部落里无食无衣的困窘。迟则月余,胡人必会再结大部人马,南下掠夺。
战事的阴影似乎越见逼近,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已逼近年关,关戊江越来越忙,回家的时辰越见短促。她已给娘家和黎老带去隐晦的提点,屋内的地窖已打理好,再不济就躲到山上去,宏郎在山上打猎这些年,早备下几处窝点,粮食也运的充足。
虽是年下,各家各户却全无心思,皆是紧张的备敌状态。萧织娘则趁这段时日空闲,不停的赶制军衣,皆以结实耐磨的布料为主,棉花塞得足足的,前胸后心有护心镜的地方,也特意加厚了。
随着一骑斥候飞蹄而来,所有的人都打起了精神,胡人,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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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敌
? 战事一触即发,大军整装出城,两军对垒,一番酣战。
十里之外布下的绊马索减弱了敌军一丝兵力,但却更深的惹怒了饥饿的胡人。
萧织娘在屋内得不到城外的消息,焦急万分也无以济事。临近傍晚,大军仍未回城,她却再也坐不住了,派出去的小厮打听不出任何有用情况,她径自走出家门来到主街上,也只瞧见各种神色的路人,一样的忐忑,不一样的紧张。她只恨不能爬上城墙去看看到底战况如何。但终究也只能是假想。西北对女人再多宽容,也是绝不允许登城楼,燎烽火的。
城门紧闭,一夜未曾开合。大军应是驻军城外了。
十日后,伤重部队被匆匆运回。她跟那些守城门盼夫归的妇人们一样,眼睛紧紧搜寻着里面的每一张面孔,既渴望又怕见到自己的亲人身在其中。
半月后,大军回城,人数少了很多。据说两万兵马血洒大地,尸横荒野,与胡虏同葬于天地。萧织娘于万军中看到了自家郎君稳稳地骑在马上,顷刻间泪水模糊了双眼。
人们夹道相迎,却听闻胡人并未打退的消息,顿时群起激愤,议论不休。
萧织娘牵出刚买下的两头猪,命人架上两口大锅,烧柴待宰,一面让小厮齐喊:“郎君归家,酒肉相候。痛嚼豕犬肉,洗尽胡虏血,壮士英魂不灭,苍天庇佑塞北!”
一锅黍饭,一锅肉汤,炊烟飘渺中,很多人的眼睛愈热。质询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很多人上前扶过自家铁打的汉子,擦着脸上斑驳的血迹与尘土,哽咽着问是否有伤。
萧织娘不识字,也不会打官腔,不知该用怎样好听的语言去帮郎君安抚民心,她只是不想看到,拼杀敌军旷久的郎君满面疲累回来后,还要面对子民的指责,她只想让啃了半月干粮喝了半月生水,睡在风里枕戈待旦的那人,回来后可以安安心心有口热汤饭吃。
身边有人来帮忙,她回头一看,是右都尉江夫人,江夫人只言未语,只是在她看过来时冲她暖心一笑,便挽起衣袖一碗一碗亲自盛饭,饭盛的满,手也稳得很。她二人配合着忙了一会儿,陆续又有几位千户、百户的家眷上前来帮忙。
卫将战沙场,妇孺守空门。这几乎已成了西北不变的风气。想做武将的家眷,就要顶得住战争的磨难。
几户酒家献出家中贮藏的好酒,在篝火掩印中,人们肆意的大笑与哭泣,一次次发泄着生命的感叹。一碗酒,饮下的是人生的艰辛,泼于地的是对挚友的哀悼。远远望去,一片声啸鼎沸之情,举杯豪饮之态,仿若大年夜,众亲团聚。萧织娘眼前有些模糊,今天,是初几来着?战事阴云笼罩,生命且朝不保夕,又有谁还惦记着今日是何良辰?当真是一个无比血煞的年关。
关戊江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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