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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途归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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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肯帮我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女孩子十分欢喜,忙拿起了桌子上的油灯,领着王平,来到了另一间安静的屋子,那屋子里躺着一位年迈的老妇,头发花白,四肢干瘪,只是双目失神的望着屋顶,不能动作。。
王平仔细的分析了她的脉象,对惜缘说道:“她的脉象艰涩不畅,往来无力,乃是气血阻滞之像,我这里还有些许银两,明日前往仙台城中,给老人家抓几副归脾汤来,此方有补益心脾之作用。她的血脉不充,心主血脉,故而补心、脾主统血,乃是后天之本。更加方中人参乃是大补元气之药,以气行血,便可将她调理正常。”
“谢谢你。”她说道:“你不过与我都是一般年纪,却又如何懂得这么多呢?你是郎中吗?”
“我不是郎中,这些都是我师兄平时教给我的,治病救人多好啊,我觉得医术乃是仁者之道,能用它来救更多的人,所以我就多了解了一些。”王平说道。
“对啊,一个人如果与人为善,那么他便终有善报,不过一个人若是终日为恶,那必将有恶报降临的。”她轻轻叹息,继续说道:“但是这个世间,善善恶恶,谁又终能分得清楚呢?与人为善的人,他的‘恶’不会让人看到,只是人们都以为是恶人的人,那她会坚持秉行善道,还是会就此作恶下去呢?”
“只不过,我相信一个人不论做什么都没有对错,他都会在自己的心中,尽力做到问心无愧的,因为这就是自己的选择。”王平望着窗外的雨,在灯火摇曳下显得有些朦胧,却更发的真实。
“问心无愧啊……”他喃喃低语着。
曾几何时,有一位温柔的女子曾这么对他说过,只是,那个女子的负担,甚至远远要比他来的沉重。在那刀光剑影里,权谋心计中,她,是否,还会像在他面前一样微笑呢?
夜已深,雨潇潇,断人肠。
……
☆、第二十二章 杀生
翌日,雨停风清,阳光透过小窗,送来雨后泥土的清香味道,令人神清气爽。
王平带着惜缘进了仙台城中,径直到医馆抓了三副汤药,嘱咐她按时早晚煎服,想了想,又送给了她一锭银子作为感谢,若不是蒙她昨晚在暴雨中收留,那么自己昨夜定会在寒冷和风雨中过夜。
“王大哥,你要去哪里?”惜缘见王平似急急要走,忍不住问道。
“我要回家看看,惜缘,你留下来吧,如果王大哥还能回到这里,定会再去看你的。”王平笑着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说道。
“好,记得回来哦。”惜缘在身后,挥着手,向他作别。
可是,谁又知道他能去哪里?千佛塔名门大派,对弟子也是极严。约束弟子的不但有五道清规,七篇戒律,执法甚严。其中第一条便是严明不可杀生,若是有弟子杀生,便当由掌门亲自处罚。如今他既犯了戒律,刚刚下山便杀死十余条人命,罪莫大焉,却不知该如何处置。
仙台城距离王家村尚有着一日行程,王平就在仙台城中就近买了些纸人冥钱,又租来了一匹坐骑,翻身上马,向着王家村的方向急驰而去,王平虽不会骑马,可他此时一身佛门真法,已再不是常人,那马却也不敢不听他驱策,稳稳的载着王平奔波而去。
纵马奔驰,看着沿途秀丽的山水,他不由得心中怀念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在逝去时光中曾经有过的场景,他在这里生长,如今自己归来,花鸟依旧,但是人,却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坐骑脚力非常,不一日便回到了王家村。
王平愣愣的看着四周,遍地狼藉,房屋大半坍塌,没有一处可供落脚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有着烧焦的味道停留着,有的地面,鲜血的颜色已经渗透进了土地里,使地面都转变为了暗红色,如同未干涸的血痕,烧焦的骸骨已被风化,在多少个凄风冷雨中,散了满地。
熟悉的地方,但是却再也无法与他的记忆中相重合,他慢慢的走进废墟中,带来的那匹坐骑低声嘶鸣着,仿佛也被此刻王平的情绪所打动,他默默的一个人蹲在了废墟中,两行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王平他今年方才是一个刚十七八岁的少年,虽是心性坚毅,可是故地重游,一些伤痛的回忆被深深勾起,又怎会不伤感,母亲原本是他生活的唯一支柱,可是却遭受飞来横祸,王平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不如一死了之。
可是当他真正想要寻死的时候,却又是下不了手,如今看着王家村的废墟孤单的屹立在荒山之中,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悲凉,看见旁边有一堵破旧的石墙,王平就又起了寻死之心。
正待他要一头撞上去,一了百了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在千佛塔上与诸多师兄们和睦相处,一起生活的画面,那一张张温和,善良的脸孔正一起朝着他微笑,这心中突如其来的温暖,也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还有师兄们呢……师兄们真心的对我好,我其实并不孤单。”
他自言自语着,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回去,看着那残破的茅屋,如今已经大半都化为了灰烬,唯有无言的冰冷充斥着他的眼睛,王平双膝一弯,朝着草屋跪了下来。
“娘,孩儿回来了!孩儿回家了!孩儿如今已经是名门正派千佛塔的弟子了,娘,您的儿子有出息了!”王平大声喊叫,声音在废墟上飘荡着,凄凉中又带着一丝少年的坚韧。
削木为碑,王平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在上面整齐的刻下了“亡母刘式之墓”六个大字,掘开草屋前的土壤,将灵牌恭敬的插在了草屋之前,烧了纸人纸马,洒下冥钱,他再次拜了下去,连续磕了六七个响头,之后就这样直挺挺的保持跪在墓前,已是泣不成声。
天色黑了下来,寂静的夜里黑云密布,将满天星辰都遮挡而去,黑夜中朦胧的一片,风呜呜的吹着,如同那萧瑟的夜一般凄凉,王平还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他决定要好好的陪着母亲一晚上。
风一直刮,掠起了少年的满头乱发,飘飘在夜里无休止的舞动,忽然,少年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王平修炼了《伽蓝经》真卷,又寂灭十年,功力之深厚远超寻常弟子,他在呼啸的夜风中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看起来正是朝着自己来的,这荒郊野岭,又是一片荒村的废墟之中,不免有些鬼怪冤魂,却是何人还胆敢前来此地?
“呵呵,看来你的修为的确深厚,不愧是‘千佛大会’的首席。我师兄弟两个刚刚接近便是察觉出了我两人正在靠近,可惜,你似乎有麻烦了,掌门昨日听闻你一举杀戮数十条性命,大发雷霆,要我师兄弟下山亲自将你带回去,免不了依门规处罚,师弟,请吧!”借着朦胧的月光,王平发现这两人均是秃头的僧人,看起来应该是宗门中直属于空相亲自管理的武僧了。
“我自觉罪孽深重,可以和师兄回去,不过我的母亲已走了多时,碑文新立,王平欲在这里陪他一晚以尽孝道。明天一早我定与两位师兄回门中请罪,请两位师兄能够谅解。”王平答道,他千里迢迢从门派中赶回来,便是要来陪母亲呆一晚上,以尽孝道,却不能就这么丢下母亲不管。
“掌门得知你在同门面前行凶杀人,大发雷霆,定要星夜见你,你若是再不动身,我师兄弟两个可是要强行带你回去了!”右侧武僧踏前一步,冷声喝道。
“怎么?你们难道还想动手吗?”王平不禁有些生气,但是他毕竟脾气很好,不轻易发怒:“师兄且宽裕一晚上罢,我要在这里陪一赔亡故的老母,明日一早便自回门中去。”
“看来,你是非要我师兄弟两个请你回去了!”右侧武僧大喝一声,手掌抓出,化为金刚指力,向着王平身躯怒抓而下。
王平也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可是他也不想同门相残,脚下一滑,向一旁偏侧出三丈开外,躲开了这凌厉的一击,只见僧人一击没有打到王平身体,但是却将王平插在地上的那块木牌抓得稀烂,成了四散的数块。
“你!你竟敢毁坏我母亲的灵牌!”王平怒火冲天,眼睛也是涨红了起来,看着那块为自己母亲亲手雕刻的灵牌被人撕了个稀巴烂,他大吼一声,黑夜里血红的眼神直如野兽,意识里的平和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股强烈的凶煞气息冲天而起。
王平飞身冲上,一拳裂空而来,重重的轰在了那名僧人的胸膛之上,《伽蓝经》血红的法印再一次凭空浮现。只是一拳的力道,竟然硬生生将僧人的胸口来了个洞穿,看着王平血红的双眸,还有他透进自己胸膛的拳头,僧人惨叫一声,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将王平的衣衫染的通红。
快,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快,从王平突然发狂,到一拳打死那名武僧,中间只仅仅有着电光火石的几秒,这瞬间兔起鹘落,当真是疾如电闪,一旁看着的另一名僧人大叫一声,御起法宝,没命的冲了出去,刹那间便是飞的无影无踪,他看到了王平的目光。
那眼神如若让人置身冰窖,再加上王平浑身浴血,杀气腾腾,那僧人想想就不寒而栗,他逃命般的飞行,丝毫不敢停下来。逃得一步算一步,待得回到宗门之中,便再从长计议。
……
王平喘着粗气,在他杀了武僧之后,他的神智就清醒了不少,他举手间就杀了一个人,看着僧人惨死在自己手下,心中更是大为懊悔,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了起来,他哪里知道,此时,他的命运已经再次转变了……
看着地上那僧人惨死的尸体,胸前被穿出了一个大洞,心肺俱被打碎。王平不由得有些愧疚,他每当发狂的时候,根本便是难以自制,前天刚刚杀了数十人,没想到,今天又是同门的师兄惨死在自己手上,回去后恐怕宗门定不会轻饶过自己,说不定便要他以死谢罪,来偿还手上的这些血债。
长叹一声,王平挖了个坑洞,好在这几天刚刚下了场大雨,泥土松软,所以他挖的很快,将僧人的尸身放进了坑中重新填土埋好,依样葫芦做了个木制灵牌,幽幽说道:“这实在是我有着难言之隐,错杀了师兄,请师兄在黄泉之下安息,一切都是师弟的错。”另将自己娘亲的灵牌重新制作了一个,和僧人的并排插在一起。
“我错杀同门师兄,又在俗世大开杀戒,恐怕这番责任不小,罢了,当初若不是空智大师慈悲为怀,救我一命,我说不定也会和娘一起在九泉下相会了,这次错都在我,尽管宗门便是要将我诛杀,也是理所应当,明日我就当回宗门中去,承担一切责任。”王平想着。
……
☆、第二十三章 月夜
荒村野岭间,又新死一人,王平不由有些害怕,便和母亲道了个别,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却看见,在自己家茅屋的废墟中,有着一节小布偶的手臂压在乱石下,连忙上前,将它整个都挖了出来。
那个布偶虽是破旧不堪,但是神态逼真,似乎还带着淡然微笑,王平依稀记得,这个布偶是妈妈小的时候给他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那年,他到沂水县中做工,见别的同龄孩子捧着崭新的布偶玩耍,他自然是羡慕不已,当晚回家便向母亲开口,想要一个一样的玩具布偶。
但是王平的母亲哪里有钱去给他买昂贵的布偶,王平讨要不到,便哭了起来,那天,他的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幽幽的叹息着。
待到晚上的时候,王平睡不着,却见家中灰暗的的油灯还亮着,母亲坐在灯火边,一针一线的仔细缝补着什么,似乎很是费心,他在朦胧之间,听到了母亲一声痛呼,好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他一骨噜爬起来看,只见母亲的手掌被针扎得出了血,只是,她的手掌还攥着缝制了一半的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布偶,针脚细密,神态逼真,犹如一个傻傻的孩子正在憨笑着,母亲见了他爬起来,也向他了微笑了一下,青灯如豆,灯下的母亲是那么的慈祥,不知不觉,王平的眼角,有了丝丝湿润……
如今他呆呆的看着那个布偶,想起了当年童真时的温暖,忍不住鼻子又有些酸,他将布偶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的保存好,这才快步离开王家村废墟。
夜色如墨,王平决然向前走着,他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是他会光明正大的去面对,无论自己对与错。
问心无愧。
……
夜幕低垂,古道上朦胧的月色如同慵懒的佳人,在天际外若隐若现的朦胧着,如此寂寞。
王平此刻一如那轮朦胧的月,落寞而又孤单的行走在夜色中,往事一幕幕的在心头划过,有幸福,又有哀伤,自从加入了千佛塔之后,他的生活就多了快乐在里面,但是,如今自己在这短短的三天里做下的滔天罪孽,恐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借着自己的一身道法,目光明澈,王平看到不远处有一间小小的庙宇,乃是一间破旧的小小庙宇,这间破庙似乎年久失修,落叶堆积满地,屋宇破烂倒塌,而且连一个挂搭的僧人都没有。
他快步行去,推开佛堂的木门,只见里面满是灰尘与蛛网,佛堂的正中央陈列着一尊观音大士像,雕像虽然几经风霜,已有了不少破损。但是那观音大士依稀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单手托着净瓶,宝象端庄,衣袂飘飘,活是救苦救难的真佛形象。
王平看着雕像,苦笑了一下,这观音大士像是自己在宗门中平日最为尊敬的菩萨,他在宗门中时,经常去大雄宝殿中给观音大士进香,以求自己摆脱苦海,可是,面前的佛像何曾灵验过一次?
观音大士像下面有一张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木制供桌,王平用自己的衣袖抹了一回,之后便躺了上去,权且在这上面将就一夜,明天却再转回宗门,看宗门怎样处置自己。
长夜漫漫,月寒人亦寒。佛堂中伸手不见五指,更有供桌下老鼠“吱吱”的叫声,扰得人无法入眠,王平不由得翻身起来,到处去寻找柴火,他想生一堆火,藉此暖暖身子。
可是这座破庙较为偏僻,并找不到树枝当柴火使用,王平摸着黑行到后厨,却正好看见在观音大士像的后面有一只橱柜,他打开橱柜,弄的灰土满面,好不狼狈。但是,里面却有着一大堆小小的木条,正好王平用来生火。
抓出一只,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到上面似乎还有着一行字:
下下:命途坎坷,中年丧偶,事业无成,子孙不兴……
王平自言语道:“这原来是求签的签条,我一生苦难,不用抽也知道了。”将大堆的木签都搬了出来,摞成一堆,之后他费力的用一根木条去在另一根木条间不断钻动,终于在木签上冒出了点点青烟,有火了!
……
王平蹲在火堆边,浑身也暖和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熊熊的火焰,心中不由得很是感慨,人活一世,毕竟难逃生老病死,就如同这明亮温暖的火堆,纵然旺盛,可是终将化为漆黑的灰烬随风飘散,可是,什么能经住时间和命运的洗礼,达到所谓的“永恒”呢?
老鼠畏惧燃烧着的火堆,也不再有了声音,别看这在荒野之间只是一点微弱的火光,但是却给了人在黑暗之中,坚信的力量。
“吱呀~”
破损的庙门被推开了,王平站起,惊愕的看着那个进来的人,而那个人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平,时间,似乎也被那对望的双眸所静止了。
“你怎么在这里?”须臾,两个人一齐问向了对方,但是随即相对坐下,无限欣喜。
还是唐梦嫣先开了口:“王平,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藏身,昨日众口相传,千佛塔日前出了个杀人恶徒,一举杀了十数个人,就叫做王平,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王平没有说话,缓缓的了点头,许久才说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又错杀了自己的一个师兄。我对不起掌门与诸位师兄弟们,明天一早,我便回去宗门中请求处罚。便是就此死在山上,能化解我做下的罪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啊?你既然知道此事如此之严重,还要回去领罪吗?不如,你和我走吧,加入我们拜月教中,我和爹说说,你是千佛塔的首席弟子,他必然不会怠慢你的。”唐梦嫣心急的说道。
“姑娘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心意已决,再不会回头了。”王平说道,他何尝又不想跟唐梦嫣走?只是他若是加入了拜月教,便会被天下正派所不齿,他日也被人叫做“妖人”,与对自己最好的师兄弟们为敌,王平宁可回宗门领死,也不愿意这么做。
“哎,那好吧,你要小心,咱们今晚在此相会,必是上天注定,此时夜深人静,我便为你吹奏一曲如何?”唐梦嫣拿出一只玉盒,从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风笛,巧笑嫣然,看着王平。
“那多谢姑娘了。”王平虽然不懂音律,但是长夜漫漫,无以遣兴,只见唐梦嫣玉手轻抬,轻轻的将笛子递到嘴边吹了起来,笛音在天地间袅袅回响,时而婉转,时而充满倾诉,曲名《落月吟》,就如同一个温柔的女子,在寂静的夜晚,推开小窗,对着那朦胧的明月,倾诉往事,执迷,而又带着思念,想要将心头相思,诉说给那相隔万里的人听。
一曲终毕,王平听得深深沉醉其中,面前人素衣胜雪,美目迷离,仿佛她与她的乐音,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一夜,王平才明白,面前这个美丽的令人窒息的女子,也有着黯然愁思,虽然她的美貌令人迷醉。
“月盈满兮,忧思何长。月残缺兮,奈何未央。就如这词中所言,人这一生,美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久,只是空余下满腹忧思,不曾退减。”她轻轻叹惋:“人世无常,半生风雪历过,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幻梦而已。”
天亮起来了,面前人也是生动起来,王平说道:“姑娘,咱们今日一别,不知再能不能相见,但是,你是拜月掌门的女儿,我却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咱们之间,虽有着隔阂,但是并不妨碍深交,来日若能相见,王平定会陪同姑娘游历江湖。”
“嗯,只是你要小心啊,那些千佛塔中的老家伙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唐梦嫣说道,她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不舍,不舍得与他分别。
“那么,就此暂且别过了。”王平转身走远,唐梦嫣看着他在风中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幽幽叹息。
她也是和王平一样,虽然是拜月教主的亲生女儿,但是她自小长大,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面孔,很少有人关怀她,就连她的父亲也只是整日操劳于教中要事,从小到大,她虽然在冷漠与杀戮中成长,可是,她却学会了开朗,哪怕再寂寞,再无助,也要给人以微笑,这便是她的人生法则。
……
王平翻身上马,一路奔波,当晚便在荒野中将就一宿,翌日又是上马疾行,终于在当晚回到了伽蓝峰下,千佛塔中。
山下看守僧人得知是王平回来了,只惊得飞速跑上山去报告掌门,不过一会,众多僧人便是铁青着脸,将他簇拥上了山门。
大雄宝殿中灯火通明,一股无形的压力始终弥漫在殿中,虽是并无风过,但是烛台空自摇荡,将殿中一张张愤怒的,面庞映得无比威严。
也许,该来的,总会来吧……
王平在众人中,看到了自己敬爱的首座慧能,平日里最疼爱他的师兄们,以及在盗匪刀下救了他,又将他带进宗门中的空智、各堂中的弟子们,他们都在大殿上等候着。
只余下那一个犯下了弥天大罪的小小弟子,在众人面前缓缓走过,在三世佛前,在空相的月白袈裟下,轻轻的跪了下去。
“掌门,弟子回来了。”
……
☆、第二十四章 驱逐
空相面色铁青,看着那个小小弟子,曾几何时,他曾为那个弟子骄傲过,他是千佛塔无尽岁月里,最杰出的弟子,也是最被他看中的弟子。
“掌门,弟子在俗世造下杀孽,自觉罪孽深重,双手染满鲜血,无法原谅,请掌门重重责罚弟子,便是要弟子去死,弟子也是理应去做。”他跪在地上,低着头,面对着这个平日里最为看重他的掌门,他不得不忏悔自己的罪行。
“不肖之徒,你还有脸面回宗门来?”殿中一声怒喝,紧接着,巨大的烛台破空飞来,硬生生砸在了王平的身体之上,只砸的他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了墙壁上,一大口血惨然喷出。
正是般若堂首座慧能,他矮胖的身躯气得不住颤抖,胖手上青筋若隐若现,显然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门下竟然走出了这样一个孽障,他恨不得直接下死手,将王平诛杀之而后快。
“师傅……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王平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虽然唐梦嫣送予他的拜月奇宝“光陨宝衣”帮他抵抗了大半冲势,可是慧能做为般若堂首座,自是修为精深,又是怒气冲冲,一招就将王平打的再也爬不起来。
“你这不肖孽徒,还敢为自己开脱?”慧能一挽衣袖,大踏步上去拎起王平,左右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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