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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乡痞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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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牛吓了一跳,正要转身逃回村子里时,只听得不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好生熟悉。拴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胡子老汉向他频频招手,示意要他过去。拴牛本就胆子小,加上又是夜黑风高,四处无人,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跪下去说道:“你是那里的神仙,小人肉体凡胎,不识金面。如有冒昧,千万海涵。”说着便一头扎下去叩首不迭。
谁料那白胡子老子竟然“嗬嗬”一笑,朗声说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自家的老婆被别人睡了,你不去理会,还在这里磕得什么头!”说完又“嗬嗬”大笑起来。
拴牛蓦地一惊,抬头看时,哪里还有什么白胡子老汉在面前。只见一个衣衫褴缕的老农用镢头把儿挑了一捆干柴正颤巍巍地朝山下走去,看背影竟酷似他那死去的老子。拴牛心里更惊,想:今晚硬是活见鬼了,正想摔了红灯逃走,又见那老汉返身向他招手,示意拴牛跟着自己下山。
拴牛那里敢跟,早吓得浑身臭汗,屁滚如雷,心里想着逃开,那脚步却不由了自己,竟一步一趋跟了老头走下山。一路只见得鬼影幢幢,阴风飒飒,耳旁一片喊叫声。朦胧中只看见四周都是那赤身裸体的男女,有哭的,有笑的,有吟的,有唱的,有抱人腿弹琵琶的,有按了人头吹古笙的,乱哄哄无法言传,只有那老头清闲,独自挑了柴捆在前面哼唱。那唱词只是个凄凉,道:
生命是一首歌,有起便有落。叫世人你莫哭,听我细细说。生命是一条河,尽头谁见过。既然谁都没见过,我去你何哭?
漫漫人生路,苦比幸福多。儿时盼长大,长大念儿时,多少白发流落人,,盼死总不得。地狱筵宴好,没去就知道。历朝历代赴宴人,谁转回来了。一去不复返,定有好留连。君不见那无边落木萧萧下,
累累白骨缠草根。
多少红尘失意人,
抛皮囊,
追灵魂!
魂比躯干重,
皮囊累人生。
天天谋吃穿,
夜夜求欢情。
唯有那雪中乞丐仰天笑,
羞灭天下万盏灯——老汉唱到这里,禁不住连声咳嗽起来,遂把肩上的柴捆扔在地下,双手扯出—裉柴禾歪头大嚼起来。
这时候拴牛终于看清楚这老汉正是他死去的父亲。只见他两腮肥大,尖嘴突出,一口白厉厉的牙齿在夜空中泛着青光,嚼那柴禾竟如嫩葱黄瓜一般清脆。
                  男人们本来就是怪虫
31。男人们本来就是怪虫
拴牛心里头便不由得生起怜悯之情,竟忘了害怕,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老头的胳膊道:“爹爹不要这样,都是孩子儿的不是,等到明日,我一定打装香裱,备办祭品,为你老人家扫墓。现在我只有一件事情求你——”接着便把他对娥儿的怀疑悉数说了出来,向他讨教。
谁料话音未落,那老头突然扔了手中的柴禾,梗了脖子向天大呕起来,直吐得柴屑四溅,唾沫横飞,竟给拴牛身上也溅了好几团。
拴牛欲擦拭,老汉长叹一声,又唱开来了——这一次声音更加凄凉,音韵更加古怪,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进溅出来了。只听他唱道:
“尘世是一个空,
处处人哄人。
哄人的早被人哄了,
真是那——
瞎子跟着鸡?巴跑,
一路乱哄哄。
世人且莫笑,
我言尽大道。
前三十年子靠父,
后三十年父靠子,
人生处处皆靠人,
岂能善终了?
妻子你细听,人生无欢情,莫信那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一个活物不怀春?换了我,今朝你离去,明朝我找人。睡一夜,又是百日恩。儿子你细听,莫信父子情。爱人本是爱自己。人去了,想他有何用?想为脸皮作孝事,树一块石碑刻大名,石碑有多大,你的名声便有多重。父母你细听,万莫放悲声。儿女自有儿女的事,放出的黄蜂不由人。儿女们,一寸光阴切十分,三年想你才半分!若不信,扪心问,你想爷爷有几分?
情人你细听,万勿信鬼神。活着时,你哄我来我哄你,花前月下想诡计。到如今,我定不缠你——王嫱、西子早去了,那一个不如你!朋友算个屁,逢场便作戏。花圈大了是你的私心大,眼泪多了是你的处境差。
人生谁没送亡魂,
常常是守灵堂,想个人,
还不算那些借尸风光的狗杂种!
一曲小曲好,
实话都说了,
如果你还不明白,
回炉重新造——歌声到此,嘎然而止,拴牛抱头正欲细看,只见那老头突然变成一个风风流流的年青后生,哈哈大笑着腾空而去了。临走时还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一掌道:“傻小子,你若定要看个明白,那回家去看好了。”说完便不见了踪影。
拴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院门,只看见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那屋里的灯还在亮着。回头再看对面山上的老杜梨树峁时,只见黑呼呼的一团,和平常全没有多大区别。心里一下子就犯了疑惑,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在梦中呢,还是在现实之中。刚刚想靠在墙上喘一口气时,猛听见屋子里,“哇”地一声尖叫,明明白白正是那娥儿的声音。拴牛心头一紧,连忙跑上去想看个分明,还没到门前,便听见里边喘息成一团,吵闹成一片,一男一女两个竞像唱曲儿一般在那里戏说个不停。
一个说:“要你能,你就能,十万跟斗走晴空。”
一个说:“说你怪,你真正怪,千年古井盘柳根。”
一个说:“前山里的糜子后山里的谷,有理的抱着无理的哭。”
一个说:“上坡里的狐子,下坡里的狼,进了你这庙门就献上一只羊!”
一个说:“圪针棍棍顶门让风刮开,一满还没想到你还来。”
一个说:“人人都说咱两个有,直到如今还没上过个手。”
一个说:“空中的罐子水里头的鱼,想你小子想成了一对牙的驴。”
一个还要说个什么,另一个却“哇”地一声又喊叫开了,道:“娥儿呀,你可把大大美死了。”接着那喊叫便变成了一阵喘息声,扭打声,半吟半唱的哼哼声。拴牛这才醒过神来,大喝一声抢进屋去,想来个现场擒人。
谁知一进门只见屋子里空空荡荡,那里还有个人影。只有那一盏红拉拉的小灯笼儿闪出晕乎乎的亮光来。
正在纳闷时,只见娥儿从门外回来了,两眼直直地瞅着他道:“你这又是怎啦?”
“没啥。”
“没啥,吹胡子瞪眼干些什么。还不赶快脱衣服睡觉。”
拴牛这时才想起刚才的事来,怯怯地问了一声:“这么一个三更半夜,你到那里去了?”
娥儿“嗤”地笑了,道:“咋?嫌我出去了?我到翠花家转一会儿。看她娘母两个去了。去不得么?”
拴牛这才车转身子直奔翠花家来了。他万万没想到,顺喜竟然回来了。不知什么原因一下子就给晕倒了……
话说顺喜一见拴牛晕倒了,便抢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了起来,慌忙给拴牛鼻根底下扎了一枚缝衣针,劈眉眼喷了两口醋,这才将拴牛救过来。弟兄两人便安顿翠花和孩子睡了,两人却在大门洞里整整地说了一夜话。
待那拴牛把前后事情一讲,顺喜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口里没说什么,心中暗想:这究竟是怎回事呢?
这一夜,于家的后代们谁也没有睡觉,众人各想各人的心思。只有那于小辉睡了个踏实,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这么大的福分,一夜之中竟收拾于家的两个媳妇。在梦中还品麻得唱曲呢,把个凤姑儿气得了不得,半夜里敲开张青天夫妇的门,要他们去看自己的干儿子。
张青天夫妇少不了又说了许多好话,这事才算将就着过去了。
时光冉冉过,堪堪又一年。在这一个之中村里的格局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驴贩子胡二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有许多人怀疑他是淫死的,因为临死前那几个晚上,人们听见七棵白杨院里夜夜喊声不断,叫声不绝,惊得满村的狗儿倒坐在门槛上哑着嗓门惨叫。而田二寡妇则越来越变得怪了,风流了,神神道道了。就在胡二入殓那天,她仍坐在老杜梨树峁上手拍着黄土疯唱。她预言说:这村里又要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件了。吓得村里人心都慌慌的,整天照着影子走路,数着米粒喝汤。
娥儿又怀孕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于小辉的种子。因为拴牛最终被省城里下来的高明大夫判定为先天性不育症,是断断生不成孩子的。拴牛只好认命,整天将头夹在裤裆里过日子,只顾干活不管别的。开头还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后来干脆连那只眼也闭上了,任凭那于小辉和娥儿胡来。
翠花和顺喜一家的日子也过得平平常常,没有多少生气。顺喜的心完全灰了,整个变了一个人。整天蔫头耷脑的,隔三过五就到附近村里去做石活,赚了钱便喝酒吃肉,只贪口福不论是非。这样一来便更加放纵了翠花的胆子,一有空就和于小辉搅和在一起,从从容容地风流,精精细细地欢乐,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可气的是那个折胳膊小男孩子成了他们俩的灾星,几乎每到那关键时刻他便出来捣乱。不是要拉屎,就是要撒尿,要不就眼睛睁得明镲镲的,朝着于小辉和翠花儿看。看得他们心里怪怪地慌乱,一满没了情趣。
于小辉可就忙坏了。他一个人侍奉着三个年轻女人:娥儿、翠花和他妻子凤姑。他本来对凤姑是没有多少兴趣的。但后来眼看着凤姑一天比一天白净,一天比一天丰满,好看了,因此便来了精神。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三个女人,一个有一个的好处,别的不说,光她们之间的那副醋酸劲儿就足以使于小辉精神大振,兴致倍增,其乐无穷了。
这小子几乎十天半月不进家门,一进家门就和凤姑又吵又闹,一会儿斗得像仇人,一会儿好得像面粘粘一般。气得张青天两口子肚子像鼓一样浑圆,整天抱着脑袋,黑着双眼打发日子,心想道: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事不行的。
不出张青天夫妇所料,不久便真的出了大事了。只是他到死也不明白其中的实情。
事情仍旧出在于小辉身上。那于小辉打从和三个年轻女人一块搅混开后,没过多少日子便觉得腰酸腿麻,四肢乏力,目光呆滞,手心流汗,渐渐有点体力不支了。要是换了一个有理智的男人,他就应该早早地悬崖勒马,沟壑前收缰,乖乖地保住性命才是正经。可是男人们本来就是怪虫,总是那越乱越淫,越淫越乱,身上气力越短,心中念头越多。若不信你考察考察身边的男人们,十有八九的房事都行在疲倦之时,悲愤之后,劳累之余,失败之际,且越是疲倦精神越大,越是悲愤兴趣越浓;劳累了以为此事能解乏困,失败了以此事寻找平衡。常人尚所难免,更何况于小辉这种捣不烂、煎不透、切不碎、炸不熟的二道毛东西呢。
话说有一日天降连阴雨,于小辉没能出去捡拾破烂,只是窝了脖子在家中睡觉,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只觉得身上有谁在推揉,睁眼一看,吃了一惊。
                  田寡妇治怀春病
32。田寡妇治怀春病
只见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却是田二寡妇。那田二寡妇的打扮就是个鲜亮,上身穿了件套头羊毛衫,下身穿了件脚蹬萝卜裤,头上烫了个鸡窝发,嘴上抹了些血红唇。黄铜戒指露白锡,满口假牙含润光,未曾开口面笑,一片鬼话说出来——
“哟哟哟,大侄子。老鼠跌进面缸缸了,亲死婶婶你这白脸脸了,蜂儿跌到葛针林林里了,亲死婶婶这把肉渣渣了;驴粪瓜儿夹在肛肠口了,亲死婶婶的毛眼眼了。你是天造的还是地设的,雷追的还是电击的,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这般模样,可不是身上不舒服么?”
说完又“格格格”地笑了起来。
于小辉一听,心中就是个烦恼,眼里就是个发酸。口中不言,心中暗想:“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为大不正,上下里乱滚。肯定是驴贩子胡二死了,你老东西又急蹩得受刑不过,怎在我这里骚情呢?我于小辉虽然爱一点风流,图一点痛快,东家门里出,西家门里进,全不干正经营生,但总不是那日驴不换气的主儿。
再不捡点,还能来个逢人便上么?就是逢人便上,也上不到你这糟老婆子身上去。你看你那日脏样儿,肉皮就是个松,屁股就是个大,脖项里的肥肉软拉拉,眼睑下的累赘肿塌塌,头顶上发儿没几根,上稍里黑中腰里红,落地处显出些白根根。无事也不撒泡尿儿照一照自己,怎么就是脚不是脚,只管往靴子里边伸呢?
因此便懒懒地说道:“婶婶有啥事,赶快坐下说,侄儿身上不舒坦,别嫌礼貌差,只念骨肉亲。”说着又闭着眼睛睡了。
田二寡妇一看于小辉这种模样,“哧嗤”便笑了,道:“走了一回村子,还见过你这个孙子,好人说话你不爱听,跟上瞎人一溜风。你婶子我虽然不是那灵神神,你肚子里的心事我也多少知几分。人常说,天上下雨地下滑,个人跌倒要个人往起爬。又说,靠人吃饭直吃饱,靠人做活直做倒。你要是心里有难处,只管给婶婶我说出来。不是我老婆子夸口弄舌头,我虽然一不会做工,二不会务农,疗治年轻人的怀春病,还是一沾一个灵,一治一个神,死了的能给他治活来,走了的能给他治回来。不相信,你就试试看。”
田二寡妇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盏红灯笼,用手捻得圆溜溜乱转,直转得于小辉睡不定了,蔫蔫地从炕上坐起来,道:“婶婶呀,你说我害了个什么病?说对了,我请你下馆子吃一顿。”
田二寡妇“呸”地吐了一口痰,骂道:“扎刀子小子呀,你可算把我的心亏烂了。我明明是一片好心,你却硬不相信。你小子狗眼看人低,你就以为老娘我连一顿饭钱都掏不起么?不瞒你小子说,我那七棵白杨院里撮一撮黄土也比你家的金银值钱得多。罢罢罢,自古儿人们说得好,寻活难做,寻饭难吃,上门买卖做不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大几十岁的人了,还能有这几十年活么。只是你小子病得可不轻呢。我走了,你可别怨婶子不照应,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说完就要出门去。
这时于小辉突然来了精神,一下子拦住田二寡妇道:“婶子,你怎能说半句留半句,故意作难人呢?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是不想听,而是听不懂,你就说我身上究竟有什么病,也算咱是门中自家人一场。”
田二寡妇这才收住了脚步,半倚着门框问道:“小子哟,你是想听真话么,还是想听假话,”
“当然是听真话么。要听假话,我不会自已听广播电视去么?那里边的男男女女说起假话来,那一个不如你熟练?”
田二寡妇一拍巴掌笑道:“这就对了。现在我问你,你身上软不软?”
“软软的。”
“心里痒不痒?”
“痒痒的。”
“口里臭不臭?”
“臭臭的”
“手心脚心湿不湿?”
“湿湿的。”
“夜里做梦多不多?”
“多多的。”
“梦醒以后出汗不出汗?”
于小辉一下跳起来,瞪圆了眼睛反问道:“这些你怎知道?”
田二寡妇没理会他这一招,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问:“出汗不出汗?”
“出汗。”
“出的什么汗?”
“出的粘稠稠滑腻腻臭哄哄的无名汗。”
“出的多与少?”
“不多也不少。”
“出了多少时?”
“三年不到两年多。”
“细细想,身上哪儿汗最多?”
“大腿弯。”
“出汗以后冷不冷?”
“有时冷——”
还没等于小辉说完这句话,那田二寡妇便抢了话茬,道:“有时冷,有时热。天冷了热,天热了冷,冷得起来骨头麻,热得起来脑袋大。骨头麻了想睡觉,脑袋大了想嫖人。想睡觉时睡不着,想嫖人时没气力。睡不着就胡思想,没气力时发烦燥。胡思乱想遗精,发烦燥时吐酸水。该吃饭了不想吃,不吃饭了肚里饥。睁眼看见天地暗,闭眼看见女人多。见一个女人乱一场心,见一个男人发一顿昏。心情乱了口里干,头脑昏了舌头硬,你呀——”
田二寡妇说到这儿突然不说了,只是瞪了个眼睛看着于小辉,脸色青青的。
于小辉这才来了精神,急慌慌地问:“我这是什么病?”
田二寡妇叹了口气,道:“不说了罢,说出来难听。”
于小辉更加慌了,一把拉住田二寡妇的胳膊便往回拖,口里连连央告道:“婶婶,你可不能攥着个拳头让我猜。刚才你问的话句句是实情,硬是滴水也不漏。我这些日子身上就是个乏,眼泪就是个多,浑身就是个软,心情就是个差,莫不是害得要命的病么?”
田二寡妇这才笑了,道:“看把你小子惊得,怕得,没那个金刚钻就敢揽那瓷器活。你小子老实说,你和人家娥儿和翠花干了多少猪狗事?那病根子就在这两人身上呢?”
于小辉一听这话脸上便露出些难色来,红了脸好半天没说话,那神态儿酸楚楚的显出几分羞涩来了。
田二寡妇,伸出一只指头在于小辉的额头上轻轻一点道:“小仇人,你现在才知道害怕了。走,咱们找个避静地方细细说一说去。”
说着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张家的门,径直往沟对面的老杜梨树峁上走去了。气得那凤姑儿只是个骂,她婆婆只是个哭。只有张青天头上顶了锅盖篦子,一边朝着对面望,一边不住地念叨着:“球势了,球势了,于家的这门人这一下可算完蛋了。
这时雨下得大了起来,满沟雨雾如帐,屋檐水儿流得“啪啪”乱响。小河里的水也涨了起来,散散漫漫地朝东流去。
至于那于小辉和田二寡妇在这个大雨天究竟说了些什么,这事谁也无法知道。只是打从这天以后,那于小辉的身子便慢慢地好了起来,脸色慢慢地红润起来,腰身慢慢地雄壮起来,精力慢慢地充沛起来,因此和那三个女人的故事也就越来越生动起来了。
四月二十三,村子附近的小镇上逢集。那集日全是个红火加热闹。一大早四乡八邻的村民们便从那山道上,官路上,坡坡上,沟渠里,蜂蜂拥拥地朝这里赶来了。人群中有骑车的,有赶驴的,有开三轮摩托的,有开四轮拖拉机的,还拉着架子车步走的。真正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裹了被子看戏,人人都尽心儿办呢。
这其中那些当家的主事的,腰粗的,有钱的,一个个都穿得烂,走得慢,怀里的票子成千万。只有那些年轻的,骨嫩的,身轻的,骚皮的,才穿得风流走得快,肚子里装些酸白菜,穷得干球儿打得大腿骨响呢。
男人们赶集大都是有事,也有粜了麦子买化肥的,卖了肥猪还债务的,捣腾牛驴娶媳妇的,借人票子逗女人的。其中人们谈论得最多的还算是黑白电视机,总是哪村里一家有了,赶着别人非买不可。要不,自家的孩子整夜赖在别人家里不回来,害怕出是非呢。
女人们赶集十个里头就有九个图的是脸色俏。你看她们浑身上下一崭新,里里外外耀眼明。脚上穿的是高跟鞋,头上扎的是时新髻。高挽袖口夸手表,低垂眉毛图俊俏。会能的,没出声便先“格格”笑,引逗众人把她笑;
会骚的,踮着脚尖轻轻走,拐着脖项左右瞧。看见个熟人就挤眼,看见个生人就扭嘴,梳子梳来篦子篦,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只剩下那些脸呆的,心死的,皮粗的,肉糙的,只好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头发乱得像盆口大,脸皮崩得如鼓儿紧,脖项里热汗冲污垢,虎口里垢甲有铜钱厚——这些人,别人不看她,她也不看别人。手里提着个鸡蛋篮篮子,怀里揣着个尼龙袋袋子,一心想:办了事情快回家,炕上的娃娃饿坏了。
                  为自家猪配种
33。为自家猪配种
还有那些半大子老汉,陈干了的婆娘,青了皮子的后生,跑了马的姑娘,落选了的村干部,文化低的民办教师,这些人赶集成了他们的业余爱好,生命必需。他们一不买二不卖,专门找人耍嘴皮子玩。见了那有钱的就点头,见了那穷汉就嘲讽;见了那好女人就议论人家作风正派不正派,见了那好后生就考证人家骚情不骚情。
见了喜事讨糖吃,见了丧事装着哭。见了汽车出肇事就潮。路人打起来,他们便又是跳,又是叫,又是说来又是笑。向知根由的问情况,为两眼里的说根由。总说得两眼通罡红,拳头上下舞。正经人嫌他们话太长,是非人嫌他嘴太多。虽然说话没人听,但他们却越说越来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小镇,并不大,一个喇叭全镇听,两位民警全镇惊。镇东头设了个骡马市,镇西头竖了座石牌坊。骡马市上没骡马,牌坊巷里尽猪羊。听不清那五讲四美精神好,只见那男人拉着女人跑,一进巷子就开始了。
镇中心有一座五层塔,不藏经,不藏典,只藏个厕所还有人管。镇上人进去要通名姓,乡下人进去要讨现金,不取手纸的一毛钱,取手纸的两毛钱。管事的是老女人,模样不好看,身份不低贱——她便是主管环卫工作的那位副镇长的丈母娘。
小镇旁边一条河,河水不大弯弯多,小河两岸最红火。东河滩上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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