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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乡痞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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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主管环卫工作的那位副镇长的丈母娘。
小镇旁边一条河,河水不大弯弯多,小河两岸最红火。东河滩上卖百货,西河滩上卖吃喝。设摊的,设点的,撑起阳伞唱曲的;斗鸡的,耍猴的,鼓了腮帮吹笛的。卖的是天下百样货,说的是当地一口腔。为一个鸡蛋敢拼命,争一枚钢针骂祖宗。总是那死了的不如活着的贵,贼汉赌咒如驴放屁……
说话这一天张青天老汉赶了一头发了情的老母猪要给它配种呢,谁知那镇上的种猪只是个缺,有牙口的没锅盔,有锅盔的没牙口。认识的种猪没赶集,赶集的种猪不认识。好不容易寻了一个外地来的公猪,还没到面前就把张青天先吓了个半死。只见那种猪足有牛犊大,少说也有五百斤。别说去引种,闹不好恐怕连母猪也赔进去。因此就打定了主意没登程,原路踅回去。一边走一边骂:“这世事翻了天,道理不周全。我老汉有这个红眼还寻不上苍蝇舔。”
正骂着,只见田二寡妇笑嘻嘻地过来了,开口说:“货到街头市,官到朝中做。你赶了发情老母猪在这人群里干啥呢。人常说,车有车路,马有马路,隔了行儿不取利。我指个地方你去看,保险治好你和老母猪两个的心焦病。”说着便扬手打脚在张青天老汉前面走开了。
论年龄,张青天该喊田二寡妇为嫂子呢。更何况,虽然是皮胃两不沾,但终久还在一个门头上站过两天。再加上青天老汉一时着急没主意,便硬着头皮听了田二寡妇的话,嘴里没出声,赶着那母猪顺顺地跟在后边走了去。
谁料到,这一回便走出是非来了。稳稳地给日后布下了杀机——这是后话。
话说张青天赶了母猪跟了田二寡妇,拐了九个弯弯过了九次河,一下子来到镇外面的一个旧砖窑面前。离老远那田二寡妇便说自己还有事呢,顾不得奉陪到底了。只是说那种猪就在这旧砖窑里卧着呢,你把母猪放进去,自己在窑外等着,那事儿一过再领着母猪回家去。临走前还千安顿,万嘱咐,要张青天老汉千万别离开,操心让种猪的主人发现了,又是一场吵。
张青天老汉是个耿直人,一听就气了,道:“那怕球个什么?他的公,我的母,周瑜打黄盖都是两情愿的。我有个配种钱还出不消停么?”
田二寡妇一昕就笑了,道:“大兄弟你可错了。要晓得你赶的是猪不是人。要是人的话,他的公,你的母,黑豆换黑豆还计较个谁寻谁呢。你不必出钱还要得钱落人情呢?现在你看看,你的母猪等着呢,人家的公猪品着呢,你有办法还是我有办法?”
说完就扭着屁股走开了,把个张青天气得胡子飘了有半尺高,嘴里低低地骂道:“龟孙子,龟孙子。除过你娘老子生你,好驴也不生你这婊子货。”
骂归骂,事出无奈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在那里死等着。
一个时辰等过去,老母猪没出来。只听见旧砖窑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响动。张青天老汉想:可怜我的猪走乏了,乏得连正经事都不顾了。因此便按着指头细细算:一窝猪娃多少钱。猪生子,子生猪,子子孙孙无了尽头。过几年引出一大群。折成钱,厚厚的一大叠。想得他心里怪美气。
两个时辰过去了,老母猪没出来。只听见旧砖窑里沙沙响,微微有喘息声。那声音听得真了如风揭纸,听不真了像耳朵鸣。一阵儿重来,一阵儿轻;一阵儿哼来,一阵儿吟。张青天点了一锅旱烟,抹了一把嘴,心里想:尘世上就是个怪事多,春天一粒籽,秋天万颗粮;人是一个一个地生,猪是一群一群地下;要是人和猪一样,就乱套了;要是猪和人一样,我的那洋芋就白喂了。
他现在已经是千不求,万不求,只求那老母猪这回争上一口气。心儿定得平平的,气儿出得顺顺的,腿儿蹬得硬硬的,劲儿使得匀匀的,一回坐胎成功,省得我老汉操心。到那时,我把猪娃出手了,喂你麸子喂你面,洗净槽儿垫干圈。人和牲口一个理,我怎能亏了你呢?
三个时辰过去了,张青天老汉睡着了。他梦见自己的母猪生崽了,有黑的,有白的,还有黑白相杂的。大的倒比枕头壮,小才比鞋儿长,粗粗一数七八个,细细一瞧十几头。老母猪躺在那阳崖根,猪娃子吃奶不抬头,眼看着猪娃长大了,张青天笑开了,忍不住伸手去把那母猪摸,一边摸一边说:“生得好,长得好,你的子女多,我的运气高。过一会,我再给你添上二升料,让你吃个饱。”
张青天老汉正这么胡三乱四地咄呐着,猛地里听见一声响。睁眼一看,气了个倒灶。只见梦中的猪娃全飞了,旧砖窑门口黑乎乎地站着两个大活人:一个是他干儿子于小辉,另一个竟然是拴牛的婆娘娥儿。只是这两个宝贝,头发上沾些柴屑屑,脸蛋上划了些红道道。脖颈里几团湿印印,眼睛里一汪水花花。正在奇怪,突然发现那娥儿的裤子还朝下翻出来一片。心里一下子才知道自己上了田二寡妇的当,硬硬害得他落了这个难场。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于小辉机灵,一把推开娥儿说:“不要怕,这不是别人,出不了事的。你走你的路,我和我干爹说。”
娥儿一听飞奔开去了。
张青天正想说个什么,那于小辉倒先开了口,道:“爹爹呀,你咋就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呢?这号事,别人家的也不能管,何况还有这个自家人呢?现在你全知道了,咱们回家去了慢慢说。”
说着就要扶他老子站起来。
张青天这一下才倒过那窝心气来,一个巴掌拍下去,哑着嗓子喊:“天大大,你怎能做下这号事呢么。你可让老子怎么去见人呢?”
说着扭转身子就要走,还没抬腿又想起自己那老母猪来了。连忙冲进那旧砖窑里去一看,立时气了个半死,只见那老母猪平展展地躺在洞里,满嘴白沫子早死得直挺挺的了。
老汉这才记起,老母猪刚才走路出了汗,进洞就阴死了。不由得心儿一震,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那砖窑口嚎开了。一边嚎,一边骂那田二寡妇和于小辉。骂得屠心割肠的,于小辉见事不好,撒开脚丫子大奔了。
张青天老汉打从死了那头老母猪之后,心情就是坏,脾气就是个大,口气就是个恶,言语就是个毒。几乎是见谁骂谁,出口伤人,把整个世界都看得灰败了。尤其是对干儿子于小辉,嫂子田二寡妇两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指头儿摇得扑来来的,恨不能一把捏死他们也算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这其中受害最烈的当要算他的老伴了。可怜的老婆子,打从嫁给张青天之后就没享过一天福,每日里没有三顿好饭吃,单有三场好气受。开先是娃娃儿子长不大,整天间抹屎擦尿,备菜备饭地不得消停;紧接着又是张家成份高,村里运动多。今天陪着张青天挨批判,明天帮着张青天写检讨,说不清受了多少窝心气,流了多少泪。好不容易等到儿女长大成人了,社会上的秩序也好转了,老婆子正准备利利索索地活几天人,轻轻省省地过几天日子,可没想到宝贝儿子却变成了这种模样,要弄出如此般数。急得个老婆子要劝儿子劝不听,要劝媳妇不敢劝,只好整天和老头在一起瞎吵闹。不图弄出个是非曲直,单图个肚子里顺气,心胸里宽敞。可这一下她这一点资本都没有了。
家有丑事
34。家有丑事
张青天那日从镇上一回来,老婆子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对了。要是平日里,老汉生气归生气,吵闹归吵闹,但话总还是有的呀。打从老母猪死了之后,张青天便好几个日子没说话,整天咳声叹气的,动不动便将那铜烟锅脑子在炕沿石上磕得“卟卟”爆响,吓得老伴硬是不敢做声,提着胆儿过日子。
有一天夜里,老婆子实在忍耐不住了,就斗胆推了张青天一把,轻轻地问:
“你这些日子究竟是怎啦,整天像庙里的圣像一般,死挺着脸儿不说话,就不怕憋出病来么?”
张青天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披了衣服坐起来又抽开烟了。
老婆子仍然不死心,斗着个胆子又说:“你不说我心里也明白,肯定是心疼你那老母猪呢。可你想过没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母猪虽然值钱,还能比人的性命要紧么?再说,田是拖累地是害,攒了银钱勾命来。你无缘无故地当了多少年地主分子,连这一点都不懂么?只要咱们儿女吉吉利利,人口顺顺和和,那就比什么也强了。你说是不?”
张青天听了这话,眼睑下的肉皮跳了几跳,一眼瞅着老伴只是不言传。仿佛心有所动的样子。
他老伴这才抖起了精神,连忙靠了过去,正想给张青天抻一抻衣服,手刚伸出去,就被张青天老汉一巴掌打了回来,骂道:“都是你老东西害的,平日里不管教,有事儿不报告,生生把些狗娃子养成狼娃娃了,到头来吃狼吃虎不说,现在倒吃起我这山神爷来了。”
遂就把他那天在旧砖窑里碰上干儿子于小辉和娥儿两个人的丑事,细细地讲了一遍,直听得那老婆子嘴张得憨裂裂地,硬是合不拢去,好半天才说道:
“这也是他们于家的风水倒了。人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塌下来。我早就听说于老大和于老三活着的时候,就和两个儿媳妇不干净,不知做下多少猪狗事,现在看起来这种胎还是有的,世事不是白来的。”
张青天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问:“你说这些都是真的么?这话可不能乱说,说错了人家会来扯嘴的。”
那老婆子这才畅快地笑了,道:“我常说你是个门坎大王,灶火旯旮里的英雄。你还不相信。那于老三和顺喜的婆娘马虎了多少年,村里人那个不知,那个不晓,连小曲子都编排成‘公公烧媳妇’酸溜溜地唱了多少年了。再说那于老大是怎么死的,你记一记,于老大死了后,拴牛和娥儿不是还在娘家门上住了多少日子么?要不是真有这号事,拴牛能作出这种没底子活么?”
一席话把张青天的脑予说得乱格烦烦地,痴呆呆地坐了半天,瞎好理不出个头绪来。
两人正在大眼对小眼地互相望着出神,猛然听见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心里就知道是干儿子于小辉嫖人回来了,连忙倒头装睡。还没等到他老两口的头挨了枕头边,隔壁的凤姑便排着嗓子骂开了。一时间那凤姑儿的吵骂声和于小辉的央告声,乱烘烘地搅成一团,直冲着张青天的脑仁子袭来。
只听见于小辉央求道:“好我的奶奶呢!你放低声音行不行,那边的老人还没睡呢?”
凤姑儿一听,那声音反而更大了,骂道:“老人没睡干我屁事?谁不知道他们腰背上有劲头,被窝里有功夫,随便一个动作就日捣出个人种子来了。现在你前也风流,后也风流,好婆娘好女人屁股上撵了一群,把那人子儿撒得满村儿都是,过几年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喊他们爷爷、奶奶呢,欢喜得他们两个眼上都是笑影影,哪里还能睡得着觉呢?尘世上总是那弯弯棍儿打平地,饱得直饱坏,饿得直饿死。
你们父子,祖坟里埋进去公驴了,小的嫖人不着家,老的热屁大奶,只顾自己享乐,散体呢,哪里还知道我这活守寡的味道。我把话给你说一清楚,今天晚上这门你硬是进不成,村里头哪一个花妈妈好,你就到哪里睡去。若还觉得孤单,一发手连张青天你老子也一块领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个人拉腿的也有了,看门的也有了,不比你现在像那偷吃狗一般,贼贼怯怯地好么?”
张青天一听干儿媳妇都骂到这份上了,哪里还能再睡下去,连忙穿了衣服操了条擀面杖,从屋里往出冲,吓得他老婆死拦硬拦没济事,一没留心竟然将靠墙立的酸菜缸也打了个稀烂,酸菜汁儿呛烘烘地漫了一地,一不小心竞将老汉滑了一个嘴插地,老汉更是生气,旋风一般舞着擀面杖从门里冲了出来,直抢隔壁过去。
可巧那凤姑儿嘴里骂着不开门,实际上早已将门打开了,正跳天索地地和于小辉夹缠。一见公公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哪里还有些好气,便一把抖开了头发,撕开了衣襟,就要和于小辉拼命,将那难听的话儿越发排口子骂了出来。一脑袋扎过来,嘶声扬气地要张家父子俩把她立时除灭了,另选好的去快乐。
张青天老汉更是生气得了不得,抡圆了擀面杖,没说红黑就朝着干儿子于小辉的身上打了过去。
谁知于小辉纵身一躲,这擀面杖不偏不倚恰恰打在凤姑儿的肩胛骨上。那凤姑儿开先“哇”地叫一声,稍一定神就清醒了,哪里还肯依了这一着,立时丢剥了衣服,精身将张青天的两腿抱了个结实,口口声声要公公再添一棍子打死她算了。一下子把个张青天老汉给惊呆了,急躁得不知如何是好。
于小辉一看这种阵势,也慌了手脚,连忙扑上来从凤姑手里拆解他老子。三个人六只手立时乱翻翻地厮搏一团,拉扯成一块。待到张青天老伴穿好衣服赶过来时,只见凤姑儿的肩胛肿得像猪大腿,于小辉的头发被扯了个碎纷纷,只有张青天老汉一个人蹲在那院墙根下一口接着一口喘粗气。
好不容易劝开了那小两口儿又赶回去看她老汉时,一下子吃了一惊。只见张青天满头大汗,满脸青灰,牙齿咬得“格登登”出声,备细一看,才知老汉的卵包子被凤姑儿抓了个稀巴烂,血糊糊地泼了一滩辣子酱一般。这才真地生了气,扬着个麻花髻儿冲过来想找那于小辉和凤姑儿算帐。吓得那小两口死关着门儿不肯开。一家人又乱闹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才算住了气。
张青天老汉骨子里还算个强人。平日在村里虽然不是那金口玉牙,一句话就能顶住是非的主儿,也还算牙踪磕着口踪走,舍命不舒脸的汉子脾气。经家里这么敲锣筛鼓地一闹腾,那能不急不气不羞不臊呢?一下子整得连门也不敢出了,人也不敢见了,整天窝在家里把个老婆子骂了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架,什么顺口骂什么。对那于小辉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死了这个儿子才算开心顺气呢。
张家出了这宗丑事后,村里人都碍着青天老汉的面子不去他家串门儿。害怕引得老汉伤心。那于小辉打从出了这件事,心里也慌慌的,觉得怪对不起父亲的。虽然狗改不了吃屎,仍然隔三过五地往翠花和娥儿屋里跑,但来来去去总躲着青天老汉,生怕给老人家伤口上撒盐,心里头加事,一心一意只盼着他老子的伤情有好转呢。
就连那凤姑儿本人,事情刚过去没几天就后悔了。口里虽然不好说,心里头倒觉得惭愧得厉害,心想:丈夫于小辉虽然不务正业,飞嫖疾赌,但公公婆婆还总算个正经人儿。平日里柴米油盐,葱辣酱蒜,生的粮食,熟的饭菜,没一样不是尽着给她吃。
道理上是为了他儿子于小辉,但怀揣石头三年热,两个人还是有感情的。当时她人年轻,火气上来了,一出手便做下了离谱儿的事。待到两天过后,自己的肩胛上肿也消了,疼也去了。一个人躺在炕上夜夜听见睡在隔壁的老公公呻吟得塌崖一般,心里就有点过不去。有心走过去当当对面给老人家赔个不是认个错,可又害怕公公的那股牛脾气,一言不合,又闹出更大的是非来了。
因此只好瞅空儿将自己的想法和婆婆说了一遍,想让她传个话过去。可谁知那婆婆是张青天老汉征败的兵,平时说句话还惊三动四,心儿打得屁眼门子响呢。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老汉受了这么大的气,这么重的伤,哪里还敢去说这些下情话呢。只是和风姑儿坐在一起长一声,短一声,紧一声,慢一声地叹息自己命苦,报怨张家祖坟选错方位,扎扎儿将这些头大事一齐摊了上来。使她上马扯不开弓,下马挪不开步,哑巴儿挨球——有苦无处说。
骚气烘烘不好受
35。骚气烘烘不好受
世上本无事,偏有事非人。不说张青天一家为了那件丢人事每人怀里都揣着一团气,难受得可可怜怜地不顺心,单说那田二寡妇这个是非女人。
田二寡妇和张青天两人本来就是不对劲。那田二活着的时候,两家为了一点家产整天争得脸红脖子粗,像鸡剁了脑袋一般疯吵疯闹。待到田二一死,两人本应该和气了,可田二寡妇浑身是毛病,今天装神呢,明天弄鬼呢,那养野汉嫁男人的风流事更是做得敲锣袭鼓地不肯消停。
最让张青天伤心的是文化革命那几年,田寡妇串通了一伙野男人,见天晚上水蘸麻绳、棍缠棉布把张青天下死力地苦打。那些臭男人有一次竟用绳子把张青天背吊在房梁上,一边嘻嘻哈哈地捏弄田二寡妇的肉身子,一边逼问张青天说:“老地主呀,你看这东西美不美?”把个张青天气得差点昏死过去,眼泪珠子滴得“啪啪”响。
时世开放以后田二寡妇和张青天的来往少了,是非也少了,但两个人心里间总是个不美气。张青天见不得田二寡妇成天起来风一股,雨一股,有的说上,没的捏上,跳弹得像那叫驴驹子一般现实。
田寡妇见不得张青天总是板着个黑脸,和她不言不传。心里想:我非把你狗日的粘住不可。因此时时刻刻等待着机会,想搞那见缝儿插针的营生。
恰巧那天她发现于小辉和娥儿两个人钻进小镇旁的旧砖窑去了,就妙妙地想了那一着,差一点没把张青天老汉的命要了。事后又听说张青天家里出了那种怪事情,立时高兴得像什么似的,脸上就是个笑,心里就是个乐,手儿就是个舞,脚儿就是个跳,恨不得马上请一班戏儿来扎扎实实地庆贺一番,才算出了这口恶气。
那一天下午,田二寡妇正巧闲着无事,便信步儿到邻居家里去串门儿玩。几个女人谈着谈着就又谈起张青天家的事来了,总是个众口嗷嗷,各执一端。有的报怨于小辉不争气,不给老人吃,不给老人喝,只给老人肚子种些酸臭气;有的报怨凤姑儿没本事,不打那拉屎的,专打那尿尿的。丈夫嫖人不去管,反而在干公公身上撒气呢;也有的同情张青天老汉命太苦,吃钢咬铁一辈子,到头来都受了这么一回冤枉气。总之在场的人没一个说张青天的错,只是骂那于小辉不成器。
田二寡妇在一旁听着听着就有点醋性了。心里想道:这村里人硬是些挨砖不挨瓦的贱皮货,你们和张青天非亲非故,羊生羔倒扯到你狗屁疼了,猪槽里没食把你们狗愁个什么呢?
一边狠狠地想着,一边从那里退了出来。回家去立马儿提了两瓶新牌子酒,挽了一封旧点心,径直赶往张青天家里来了。一头走一头想:麻绳头儿细处断,老娘今天看你小子一回!
主意一定,心里就是个高兴。一上张家的坡院就亮格哇哇地喊开了,道:
“青天兄弟,我可是看你来了。想不到你一辈子的好汉今天倒落了个这种下场呀。那于小辉的媳妇也真是不懂事。人常说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你公公就再做下那不是人的事儿你也不该这么样打呀,何况你还不是他们亲的哩。现如今咱们知底的心里清楚这是些家务事,不知底的外姓人谁料到会怎么样想呢?”
张青天的老婆正在屋里做饭呢,一听田二寡妇这么大声大气地乱叫喊,立时便着了个慌,三步两步抢出来,拦住田二寡妇道:
“他婶子,你别吵,操心别人听见了。”
说着就要把田二寡妇往家里让。
谁知那田二寡妇更来了精神,越发扯着嗓门喊起来,道:“老嫂子,你别怕,有我给你做主呢。你想想,媳妇打公公本来就是些怪事情,可谁见过往那要命处打呢?这事情别说别人听了有点日怪,就连我也骚气烘烘不好受——他大叔现在在哪里呢,快让我进去看一看。哎哟哟,真是心疼死人了。”说话间这才扭扭拧拧进了张家门。
田二寡妇喊的这一套,张青天早就听出那话外音了,心里头气得不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闭上眼睛等着,看这臭婆娘还能出什么张致去。田二寡妇进门来,他的身子连动也没.动一下,只装了个不知道。
田二寡妇问:“他大叔,听说你家里不和气,我来看你来了。”
张青天答:“那就好么,有人看总比没人看强。”
田二寡妇又问:“他大叔,我也走得忙,不知你伤在哪儿了。这一封点心就是个酥,吃了你心宽,这两瓶新酒带药味,专能治创磕。你把你的伤口亮出来,让我看一看。”
张青天老婆的脸一下红到脖项里,偷出手儿狠狠地扯了一把田二寡妇刚想说点什么,猛不防张青天老汉开口了。他对老婆说:
“娃他娘,你上来,快把我的裤带解开。他婶子生来就爱热闹,给她一个哈哈笑。”说着便弓起身子想起来,没防备那疮痂儿连在裤子上了,一下子疼得他仰倒铺盖上了。
张青天老婆连忙扶住老汉对田二寡妇说:“死老婆呀,你不能看,那伤不在个地方上。别说看,就连说也不能说。”
田二寡妇这才装了个失惊,一拍巴掌笑起来道:“啊呀呀,你看我这榆木脑袋不开窍,早听村里人这样说呢,原来还是真实的。他大叔呀,你做下啥不能见人的事了,咋就能受了这一着,换了我,非跟她凤姑拼命不可呢。不这样,你就是跳到黄河里也说不清了,你知道村里人说啥呢?”
张青天老汉这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如瓢泼,一脸青紫茄子色,噘起个胡茬子嘴格颤颤地张了好半天总没说出一句利索话来。只是个“呼儿”“呼儿”喘粗气。开心得田二寡妇差一点笑出声,正在那里晃着脑袋品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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