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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宴-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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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堪堪抵住朱允炆数十万重兵的进攻,之后反守为攻。

若无宁王的帮助,朱棣可能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朱允炆剿灭。宁王的功劳可说极大。朱棣当初借兵时,也亲口说过,若得江山,就和宁王共享。

可宁王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很多人只能同患难,但难以同富贵。朱棣的许诺是一回事,他若真信以为真,那是另外一回事。因此宁王在朱棣登基后,立即归隐,空享爵禄,半点儿兵力都不敢握在手上。托辞是无心政事,纵情曲乐修道。可他终日战战兢兢,未老已衰。这次朱棣让宁王随军,宁王根本不敢违拗。这往日看似善谋、如今好似风光的人物,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这种境况,秋长风知道,汉王当然也知道。如今汉王蓦地揭开宁王的伤疤,难道是说他心怀愤然,这才想在宁王身上撒气?

宁王眼中已有了悲哀之意。他想解释,可无从解释;他想发怒,可无胆去怒;他想痛哭,可他必须保持尴尬的笑容。那一刻,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

汉王望着宁王,目光中终于带了分怜悯之意道:“我其实和皇叔是一样的人。”

宁王强笑道:“汉王过谦了。老夫已朽,如何及得上汉王的雄姿?”

汉王望着那火一样迷离的歌舞,说道:“靖难之役前,皇叔不也是英姿勃勃?”不理宁王苍白的脸色,汉王叹口气道:“我回南京后,只怕就会和皇叔一样,再也不理政务了。”

舞未休,众人心思有如舞者的舞,跌宕不休。他们都知道汉王的意思。

汉王的确和宁王很像。他们生不逢时,因为这是命——他们一出生就已注定的命运。宁王始终是宁王,不会是天子,就像汉王始终是汉王,不会是太子一样。

现在汉王若回返南京,就和宁王到了南京一样……蹉跎数年后,会不会也变成如今的宁王?

秋长风心中宛若有雷电一闪,蓦然想到当初在金山寺前,张定边曾说过:“我知道,我若收手就能活下去,再活个一百岁也说不定。可那有什么意义?就如这棵树一样,就算活了千年,又有什么意义?”

很多人活在世上,只为了这不甘二字。张定边也不例外。

汉王这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等秋长风再想下去,汉王突然道:“皇叔精通曲乐,可知道眼下歌舞演的是哪一出?”汉王突然把话题引到歌舞之上,让众人心情不由得为之一轻。宁王更是舒了口气,笑道:“这应该是南戏的一出《倩女离魂》。这出戏本是起源于唐传奇《离魂记》,宋人改为话本,金人编调,而由元郑光祖参照前人的流传改编而成的。”

宁王一说起词曲,又是滔滔不绝,当然也是因为他在其中有着极深的造诣。见汉王不语,宁王终于讪讪不说下去,略带恭维道:“不想汉王在观海竟能找到这种戏班子……”

汉王微微一笑道:“本王既然有请皇叔,当然要投皇叔所好才好。这观海戏班子不多,要请到好的并不容易。其实这出戏无论如何编来,本王最欣赏的却是倩女的性情。皇叔,你如何看呢?”

秋长风一旁插不上话,也无心说话,一直琢磨着汉王的心意。闻言心道,《倩女离魂》这剧本写的是张倩女和王文举二人指腹为婚,王文举长大应试,途经张家,欲迎娶倩女,张母却嫌王文举功名未就,不许二人成婚。王文举无奈独自入京应试,倩女忧思成疾,卧病在床,魂灵却悠然离体,追赶张文举到京城,相伴多年。之后张文举状元及第,衣锦还乡。

故事颇为浪漫凄美,可汉王素来不会无的放矢,突然又提及这出戏,究竟有什么用意?

宁王轻咳一声,强笑道:“倩女渴求爱情,大胆冲破礼教观念,倒是个奇女子。能得到最终的美满,也是皆大欢喜。”

乐声渐急,舞更炫,这时那场上的舞女就如团盛开的火焰。汉王望着那团火焰,目光中也闪过分奇异。

乐声突停,余韵未绝,舞女陡顿,那团火好似沸沸扬扬冲到了帐顶。舞女伏地,如魂去兮。

在众人欣赏那舞女惊艳的舞姿,和那舞姿中透露出别有的意味,也惊凛汉王的话外之意时,听汉王又道:“皇叔,你当然知道金龙诀了?”汉王问出这句话时,又尽了一樽酒,醇酒之意凝在红铜般的脸上。

宁王脸色立变,心惊肉跳。当初在宁王府时,就是云梦公主有关金龙诀的一句问话后,惊变陡升,宁王虽侥幸未死在当场,但也大病一场。这刻汉王突然问起这话,是否也会有惊变发生?

就算秋长风的心头都是一颤。可是,接下来却无任何异样发生。

如今,有关金龙诀的事虽还算是个惊天之秘,但却不算密不透风。至少云梦公主知晓了前因后果,云梦公主若知晓了此事,太子那面多半也已知道,汉王就没有理由不知道了。

金龙诀可以改命,汉王突然提及金龙诀,难道是感觉命运难揣,因此动起金龙诀的念头?

宁王脸色苍白,不见惊变发生,终于回道:“老夫略有所闻。”

汉王轻轻地满了樽中酒,凝望着那琥珀一样的酒儿,缓缓道:“那你信金龙诀的神异吗?”

宁王许久未语,苦涩道:“这个嘛……老夫未见过。”他答得含糊,谁都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汉王却不追问,只是又尽了一樽酒后,淡淡道:“未见过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愚人总喜欢妄自否定,素来只以井底之蛙的眼界来看这大千世界……”

宁王尴尬一笑道:“汉王所言……颇有道理。”

汉王突然道:“我也没有见过金龙诀,倒信金龙诀可能会有神鬼之能,可我从未想过去寻金龙诀的。”

宁王错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汉王从未找过金龙诀?这金龙诀惊天骇地,掀起了无边的风浪,汉王真的从未找过?汉王为何不找?

汉王端起了酒樽,那琥珀酒色仿佛刹那落入他那深邃的眸子中:“因为我信,我命由我,而不应该是由这个虚无缥缈的金龙诀来决定!”

突然仰脖尽了樽中酒,汉王放声歌道:“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他蓦地纵酒高歌,一洗军帐内靡靡之气,气氛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帐中琴师忍不住援琴拨弦,发出铮铮之声助兴,给汉王的歌声中,平添几分金戈之气。

雪未停,一时间,帐内兵戈之寒更胜雪冷。

众人相顾骇然。因为汉王素来深沉,心思难猜,更是极为克己。汉王虽高高在上,但素来喜怒难形,就算修持多年的苦行僧,汉王只怕也不遑多让。汉王蓦地失态,高歌纵酒,究竟为了什么?

听汉王又道:“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他似乎酒喝得多了,有些失态,言语中满是愤愤不平之意。

秋长风听了,心中凛然。他知道汉王唱的是唐人高适的一首《燕歌行》。

唐人高适极为自负,亦是功名心极强的诗人。不过他也是盛唐诗人中少有做官封侯之人。此人在安史之乱前,怀才不遇,因此那时的诗句中,多是苍凉悲歌,慷慨高扬。汉王并未循诗而念,只是跳跃地念出此诗。前面说的“男儿本自重横行”几句,显然是说汉王自身的雄图大志,不让朱棣。而汉王又说的“身当恩遇恒轻敌”这几句,却似乎映射当年浦子口一战。

汉王先说本分,又说倩女,再谈金龙诀,如今又唱起了《燕歌行》,语气愤然,难道说……

秋长风心中发冷,可汉王并不稍停,转瞬间又怆然念道:“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他蓦地念完《燕歌行》,放声长笑。

那笑声激荡在军帐之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之意,有如荒野孤狼面对风雪迷雾,嚎出满腔的悲愤之意。

天寒地冻,人心怜羊,世情如霜,狼心独怆。

孟贤不解,秋长风沉吟,宁王惶恐,就连纪纲的眼中都露出了不安之意。

这时汉王突然一挥手,将面前桌案的酒樽、金壶尽数扫在了地上,高声道:“暮雪摇落伤怀抱,斗酒浇愁愁难消,我醉欲眠君且去,别离何必趁拂晓?纪纲,告诉圣上,朱高煦就要走了!”

纪纲慌忙起身,心中忐忑道:“汉王莫非今晚就走吗?”他虽不太懂汉王说的这些诗词,可隐约听出汉王竟有连夜拔营赶赴南京的意思。

汉王惨然笑道:“此刻不走,还等什么?来人,送客。不……本王送你们一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样子竟要送众人出军帐。

宁王见状,心情稍松。方才汉王高歌燕赵,他怕汉王狂怒不得志之下,命人砍了他们。这刻见汉王要走,终于表示要遵圣意,忍不住宽心道:“汉王不必相送了。老夫告退。”他实在不想卷入这场太子、汉王的勾心斗角中,不待汉王离开桌案,转身出了军帐。

汉王见状,醉笑道:“皇叔何必走得这般匆忙,父皇有杀你之心,本王可从未有过。”

众人脸色微变。一直在汉王身侧、有如隐形人的谋士谷雨见状,不由得低声道:“汉王,你醉了。”

汉王大笑道:“谁说本王醉了?本王现在最清醒不过,你敢说本王说得不对吗?”

谷雨脸色也变,见汉王疯癫欲狂的样子,再不敢多嘴。纪纲、秋长风互望一眼,都见到彼此的不安之意,只想先离开这里再说,不约而同才要拱手告辞,遽然脸色陡变。

因为帐外风雪呜咽中,陡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好像是宁王发出的惨叫。秋长风听见,心中一凛。他顾不得礼数,身形闪动间,蹿到了帐外。纪纲几乎也同时到了帐外。

无论宁王怎样的可怜,但宁王毕竟是王爷,若真的出了事情,谁都难以担待。

这里是汉王的临时军营,宁王还未出军营,怎么就会出了意外?纪纲心惊之下,举目望去,见到秋长风已站到了宁王的身侧。

这时夜幕早垂,篝火燃起,照得军帐外亮如白昼。秋长风趁着闪耀的火光,看清楚宁王跌坐在地上,身上除了沾些白雪外,并无伤痕。宁王呼吸急促,但还睁着眼睛。

宁王还活着,秋长风心中微宽。可他见宁王的眼神,心头又沉。他从未见到过那么惶恐、惊怖和凄厉的眼神。谁一眼见到宁王都可认定,显然有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在宁王身上。

早有兵卫上前护卫,满脸错愕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原来,刚才宁王才一出了军帐,前行没有几步,突然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兵卫甚至未来得及上前时,秋长风已冲了出来。

秋长风目光一扫,不见敌踪,大为困惑,抢先问道:“王爷,怎么了?”

宁王闻言,身子颤动,抖得如树上最后一片落叶一般。伸手指向远方的暗处,颤声道:“有……有……有……咯咯……”他牙关打颤,竟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后两个咯咯声只是上下齿相交发出的声音。

众人不由得向宁王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夜幕沉沉,风卷残雪,煞是凄冷,可黑暗中不要说是人,连个鬼都看不到。

秋长风只是瞥了一眼,立即收回目光,追问道:“王爷,有什么?”

或许是因为秋长风的镇静,或许是他终于回过神来,宁王颤声道:“有鬼!”

寒风吹过,卷起飘雪,落在众人身上,让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一股寒意。宁王当然不是胡说八道之辈,可这世上真的有鬼?

鬼怎么会出现在汉王的军营内?

纪纲走过来,皱眉道:“鬼?什么样子?”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毕竟有常人难企之能,这种情况下,问得还是有条不紊。

宁王脸上又浮出了骇异之色,才待开口,秋长风霍然发现有什么不对,抬头向天上望去,眼中露出错愕之意。

只见十数道碧影如同磷火般划过了蒙蒙的夜,由远及近,很快到了众人的头顶。

纪纲也发现这点,惊奇道:“是什么?”他话音未落,脸色也变。秋长风脸色比雪都要白皙,嗄声道:“闪开。”他呼声一起,立即扑过去抱住宁王滚到了一旁。纪纲也是闪身爆退。在几个兵士不明所以之际,那十数道鬼火样的光线已击在地上,只听到轰隆隆的数声巨响,整个军帐前,竟炸了开来。

那几个兵士不想有此一变,惨叫声中竟被炸飞出去。

秋长风心中凛然。他已认出,射来的鬼火赫然是忍术的鬼雷箭。这种箭身上不但涂抹磷粉,还绑附着极为猛烈的炸药,一经射出,中招之人难有活路。可他惊凛的却不是忍者竟敢到汉王军营来行刺宁王,而是因为方才他滚倒之时,听到谷雨的一声厉喝:“你们做什么……”

那厉喝才一出口,倏然变成一声惨呼,余韵凄厉,让秋长风心惊肉跳。

汉王军帐内有惊变!忍者刺客真正的目标竟是汉王?

秋长风一想到这里,立即就将宁王推给纪纲,冲到军帐之前,伸手掀开了帘帐。寒风未进,秋长风已冲到了军帐之中。

有明月起,光芒银白,耀到秋长风的面前。

这里是帐中,还是雪天,怎么会有月光?这月光怎么会让人有依稀相识的感觉?秋长风想到这点的时候,暴喝一声,腰中单刀倏然而出,斩在了月光之上。

哧的一声响,单刀折断。可另有游丝无声,穿过了月光,刺在持剑那人的手腕之上。

月光陡暗,化作长剑跌落。那本不是月光,而是剑光。剑发明月之光,用的是忍术中的映月之法。

当初秋长风在青田刘家屋顶时,就和此人斗过,这次再遇,虽惊不乱。秋长风明里用单刀狙敌,暗中用马蔺叶刺伤对手的脉门,破了对手的映月之法。

月色失明,刀光陡盛。秋长风断刀挥出,击在被削断的刀身之上,两道光芒陡化利箭,射到了对手的面前。

持剑那人遽然失剑,已知不好,见攻势凌厉,倏然翻腾而退,只感觉利刃刮肤,冰寒入骨。等落地时,身上的红色舞裙早被划裂,扬在半空,如舞动的红雪。

运用映月忍术的赫然是帐中的那个舞女。

这些忍者,怎么这般神出鬼没,竟然能混入乐队之中,行刺杀之事?

秋长风出手时,已看清楚周边的局势。他见谷雨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心头一沉,不待再想,就见有个琴师倏然纵到了汉王的身前。

汉王脚下踉跄,酒醉似乎未醒。但他终于知道事态的凶险,手一操,已持起了桌案。他醉酒狂歌,心情沮丧,仓促到了观海,哪里想到过还有人敢潜入他的营帐行刺,因此连兵刃都未带在身上。

秋长风见汉王身处险境,心中焦急。他才待上前,陡然间心中一凛,身形暴飞冲天。

一物投掷过来,擦着秋长风的脚下而过,击在军帐之上,轰的一声炸裂,硝烟弥漫。

那火药的威力让秋长风都为之心惊。他曾见过这种火药,当初在宁王府时,那刺杀宁王的假扮猴子之人用的不就是这种火药?可让秋长风更心惊的是,纵到汉王身前的琴师已出刀。

琴师本无刀,但手一展,就有一把薄如纸、亮如电的软刀现在手上。刀身狭窄,不像刀,更像长剑。

那琴师拔刀、挥刀只在一瞬间。

军帐中,竟似划过了一道耀眼的闪电——闪电已到了汉王的眼前!

第十四章 明 月

刀如电闪,这电闪般的刀,秋长风也曾经见过。

在青田时,就是这闪电般的一刀,差点将叶雨荷斩在刀下。到如今,青田换成了观海,这几个高手竟然潜入军帐中刺杀汉王。

他们恁地这般胆大包天?他们行刺汉王所为何来?难道他们不知道,汉王已和朱棣决裂,转眼就要回返南京,他们的大敌,不是汉王,而是朱棣?

转念虽快,可刀光更快。

刀光一闪间,汉王生死关头,终于酒醒八分,飞出桌案,砸在刀光之上。汉王也是高手,他如果不是高手,当年也不会在浦子口的千军万马中杀入,救出朱棣,横枪断后。

只可惜刺客更是个高手——高手中的高手。那刺客更能找准时机,趁汉王酒醉、身无利刃、护卫多不在身边时蓦地出手。早算准了这必杀的一击,岂是个桌案能够挡住的?

刀光稍暗,转瞬更亮。刺客劈裂上好的楠木桌案,追斩到汉王的颈旁。

有血飞,血光潋滟。

随着血飞的是一只手,孤零零地飞舞到了半空。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带着血紫色。手掌宽阔,一握之下,掌生杀大权。可那只手以后再也不能握起了。

众人望着那只断手,眼中均是露出了骇异之色。

那是汉王的手!

刺客一刀砍落,汉王只来得及用左手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刀。刺客一刀砍断了汉王的左手——那曾经翻云覆雨的一只手。

汉王眼中带分迷惘骇异之色,他似惊诧,似不信,似乎还不能接受手断的现实。可他的眼中蓦地现出七分嗜血,十分杀机。

他眼中的杀机一现,就算杀手见到,都是为之一寒。

汉王出手——在刺客得手的刹那间出手。他一挥手,众人就听到轰的一声大响,震耳欲聋。

软刀飞空,刺客一声闷哼,抽身爆退,竟顾不得再杀汉王。他忍不住伸手去捂膀臂,眼神亦变得惊骇欲绝。

刺客方才一招得手,只感觉汉王右手抬了下——汉王手上的一个东西似乎冒了股青烟,他的右边整个膀臂就如被雷轰一般,失去了知觉。他惊凛之下,只能退却,摸去的时候才骇然发现,他整个膀臂已消失不见,半边身子血流如注。

汉王手上究竟是什么,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刺客不待再想,就感觉脑袋挨了重重的一击,一时间天昏地暗,倒了下去。

秋长风终于赶到,趁刺客惊骇之际,将之击晕。不待他进一步的举动,就听到军帐中又是轰的一声大响,军帐撕裂,冷风夹杂狂雪倒卷进来。

汉王冷哼一声,倒撞出了军帐。他毕竟身经百战,知道这种情况下,先救自身最为要紧。才出军帐,一人就掠到了汉王的身边,汉王才要抬手,那人骇然闪避,叫道:“汉王,是我。”

汉王右手才抬,又缓缓放下,发现近前的竟是纪纲。

惊变发生不过瞬间。纪纲安置好宁王,才冲进帐中,就被爆炸逼迫出来。再见汉王时,见汉王杀气满面,左手却已不见了,饶是纪纲经历过大风大浪,亦是色变。他认得,汉王手持的利器叫轰天火,内装火药铁弹,威力极大。这种利器炼制极为不易,不料想,汉王的手上竟有。

这时才有兵士蜂拥过来。惊蛰当先冲至,见状惊问道:“汉王,怎么回事?”

汉王恨声道:“刺客呢?”他发现,不但刺客不见,就连秋长风都已不见了。

惊蛰惶恐道:“有两个人冲了出去,秋长风追了上去,霜降也带了几个人跟着追出去。卑职怕汉王有事,这才赶来。”

汉王咬牙道:“你立即带营中高手去助秋长风,若不抓回刺客,提头来见。”

惊蛰一怔,但见汉王杀气如霜的神色,不敢有违,立即带人急去。纪纲招呼孟贤过来,低声耳语几句。孟贤领命,如飞奔去,显然是将此事禀告朱棣,再行决定。

汉王不理纪纲,突然一把握住了左手臂。他这时才感觉到手腕痛得撕心裂肺,直入骨髓……

秋长风冲出军帐,双眸只是盯着前方那模糊的人影,如影相随,不让对手逃脱他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汉王这次带到观海的人手实在不多,或者是因为汉王心灰意冷之下,众军卫也心生离意,少加防备。因此,忍者乔装歌姬,轻易就潜到帐内,在秋长风和忍者奔出军帐的时候,甚至连阻拦都少见。

这在以往,倒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奔行中寒风刺面。秋长风顾不得再去想汉王的树倒猢狲散,只知道这次一定要抓住前方的那个忍者,因为那个忍者绝对是忍者部的首脑人物。

潜入军帐的三个刺客均是忍者部的顶级高手,这些人蓦地冒险前来刺杀汉王,所为何来?

秋长风心思飞转,脚下不停,呼吸有了分急促。可前方那道黑影仍旧脚步不慢,似乎知道这是生死一瞬间,他被秋长风逼出了无尽的潜力,可以一直逃到天边。

那忍者有着狐狸般的狡猾、野狼般的耐心,也有着骆驼一样的耐力。

这些品质,忍者都要拥有。那人既然是忍者部的高手,在这些方面自然更胜一筹。

若是旁人追踪这么久,定会心力交瘁,多半早就放弃。可秋长风却不放弃。他经过七年地狱般的磨炼,加上七年的隐忍,或许没有磅礴的气力,但绝对有常人难及的耐力——甚至比忍者还要坚韧的耐力。他自信,就算忍者极具耐力,他也一定能对抗到对手先倒下的时候。

飘雪飞舞,浪声如潮。

秋长风听到潮声时,心头微沉。他追出了汉王的军营,竟然奔行数十里,追到海边。

若忍者入海,他想再擒住对手,将会更加千难万难。

秋长风想到这里,心中微急,陡然间长啸一声,身形陡快。刹那间,他已到了那忍者身后三丈之内。

那忍者遽惊,她已然疲惫不堪,此刻只想倒下来好好睡个三天三夜。但她知道身后跟着的无疑是个极为可怕的人物,因此她不能不逃。

秋长风的执著迫出了她的全部潜力。她一直觉得,秋长风也是三鼓而竭,眼下两人比拼的无非是耐力,看谁先放弃。可她从未想到过,秋长风竟还有一鼓作气的实力。

这个秋长风远比她了解的还要可怕许多。

秋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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