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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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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祺关心的自然并非高丽亲元派的死活,说白了,没有人心甘情愿做傀儡。若能把海东的态度搞清楚,也许他就有机会从中上下其手。
比如说,如果海东对蒙元持不共戴天的态度,对高丽内部的亲元派坚决打击的话,势必激起外部的强压以及地方的反弹。如此一来,他是否有机会借助利用?有没有暗地里款通蒙元,拉拢地方,进而复国的可能呢?
姚好古何许人也?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但怎样处置鲁国大长公主是我海东的内事,天子无私事,大王宫掖内外的等等诸事,也皆为我海东之国事。这其中的意思,大王晓得么?一失足成千古恨,大王千万莫要因一时的冲动,做出千古恨事。真到了那时候,即便以我主公之仁厚,怕也保不住你。无能为力。这其中的意思,大王晓得么?”
他连着两句反问,吓得王祺冷汗淋淋,道:“晓得,晓得。小王晓得。”
“那就好。”
怎么处置鲁国大长公主,姚好古虽然不肯对他讲,其实海东早有打算。
皇帝的姊妹称之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称之为公主,大长公主的意思,就是皇帝的姑姑。鲁国大长公主名叫宝塔失里,按辈分来讲,她即为当今元帝之姑姑。这其实也是蒙元嫁公主与高丽王的一个惯例。
除了第一个当蒙元驸马的忠烈王娶的是忽必烈的幼女,其它下嫁高丽王的蒙元公主们,多为当时元帝的长辈,元帝下诏,常称之为皇姑。不过对高丽国王,却不以皇姑丈称之,而以驸马国王称之。
宝塔失里的父亲是魏王阿木哥,乃顺宗之子,与仁宗、武宗是兄弟。她有姐妹三人,分别先后嫁给了三个高丽王。魏王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她在蒙元宗室中还是有些地位的,最重的是,有她姐妹三人先后为后,她在高丽的势力确实不小。
怎样处置她,必须慎之又慎。杀,显然不可能。送回蒙元朝廷,也不可能。
邓舍专拨了一处院子,给她居住。尽管废了她的后位,平时的起居规格,却依旧按长公主的待遇。优礼之。一方面利用她,再借助奇氏及她家族的关系,可以缓和与蒙元的冲突,关键时刻,似乎可作为一个筹码。另一方面,运用她姐妹三人在高丽的影响力,可以拉拢一部分南高丽的官员,同时得到一部分地方的支持。
姚好古算了算日子,道:“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立惠妃为后,并及迎立新妃的事儿,便放在那天来办罢。具体细节,不必大王操劳,我家主公吩咐了,由海东全权负责就是。大王放心,定然给你办的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哈哈。”
“丞相的厚意,小王委实感恩不尽。无以为报。”
怎么会没有回报呢?把高丽的土地老老实实送给海东,这就是最好的回报。姚好古取出一份写好的文书,递给王祺,说道:“汉阳府那边,有些人不识天意,意图逆流而行,竟至拥戴新王。其不轨之心,抗拒我王师之意,昭然若揭。
“天无二日。设如其拥立新王,则置大王何地?我家主公为大王计,此事决不可姑息。需得雷霆万钧,迅速将其妄念击破。这一份文书,你且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即日便传檄南高丽,以示大王之正统,同时以示我海东拥护大王之决心。”
王祺接住,大致看了一下。
这文书,乃姚好古亲自起草的,文字通晓畅白,语气严厉威慑。篇幅不长,数百字而已,但是很有力度。以王祺的语气,明白表明了他正统的身份,严辞斥责了汉阳群臣的不忠,如果他们敢冒大不韪,拥立新王,便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最后有几句话这么说的:“若其徘徊歧路,执迷不悟。则孤必聚三千里义勇,亲驾六师,讨贼伐逆。诚告彼辈,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及州郡义士忠臣,凡所勤王之师,有功必赏。布告海东,咸使闻之。”
王祺心中苦笑,面皮上丝毫不敢流露,恭恭敬敬地把文书还给姚好古,恭声道:“大人写的太好了,小王别无异议。”
“这废后立妃与这一封布告汉阳的文书只是盟约其中的一项内容。其它的内容,本官都也已经对你说过了。你有异议么?”
“没有。”
“那么,还要再看看盟约的条款么?”
王祺吞吞吐吐,识趣地说道:“不用了。”
姚好古咳嗽声,使个眼色,边儿上的两个左右司官员即捧来早就备下的盟约与高丽王的王印,当着王祺的面儿,姚好古亲自将大印盖上盟约。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交给了王祺。盖好了,那两个官员自捧着王印退下一边。
王祺拿眼偷觑了那王印好几眼,不敢出声。他身后站出来一个臣子,长须飘飘,却是洪彦博。
要说起来,洪彦博诚为忠臣。王祺被俘的时候,他本来出使未回,后来在路上听说了,有人劝他去汉阳,他没同意,说道:“为人臣子,当尽忠王事。今,我王在平壤,吾为何要去汉阳?”遂投平壤。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刚才王祺问海东将如何处置鲁国大长公主,其实便是他的主意。忍辱负重,不忘复国之念。
王祺到底是俘虏,尽管有邓舍的吩咐,要求看管他的官员们好生对待,可没几个海东的文武看的起他。最早的时候,连个看门的小官儿,都敢蔑视侮辱。洪彦博为此很与姚好古交涉过几回,经过姚好古的整顿,如今的情况稍有好转,算是为王祺争到了一点稍好的待遇。
他冲姚好古行个礼,道:“姚大人。我高丽与贵国的盟约已经谈妥,这王印,难道不该归还我王么?哪里有一国之主,却连王印都没有的?这话若是传出去,怕对贵国、贵主上的名望会很不好。汉阳群臣,说不定也会以此为借口,很难服众。”
他这番话中,隐约有点威胁的意思,姚好古微微皱了眉头。捧着王印的一个左右司官员横眉竖眼,斥道:“大胆!”
“这王印,早晚会还你们的。但是并非今日。待总统府与总理府正式成立,王印可由总统府管之。”
“不知总统府的总统,与总理府的总理,贵国想由谁人担任?”
“尚在商榷之中。”姚好古淡淡地答道。
洪彦博说了两个随着王祺来到平壤的高丽大臣的名字,说道:“以吾之见,他两位大人德高望重,足可任之。”
“为何?”
“想必贵国定欲以贵行省之人任之。无论是谁,不知姚大人有没有考虑过,只要不是我丽朝的重臣,怕都依然不足以服众,空给汉阳群臣为叛逆的托辞。是以,吾认为,非吾提出的这两位大人,不可担此重任。”
姚好古面色不渝。
洪彦博接连两次的暗中威胁,使得他很不高兴。对高丽君臣,他一向客客气气,不代表他没脾气。给面子了,王祺是高丽国主;不给面子,他算甚么东西?不能一味迁就,既然他们不识好歹,该发脾气的时候,就需得横眉冷对。
姚好古说道:“该由谁担任,自有我家主公决定。洪大人,手不要伸的太长了。本官得提醒你一下,请你牢牢记住: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说的,不要说。军政大事,自有我家主公为之,你与贵主只管安享富贵就行了。”
他拂袖而起,掉头就走,走了两步,转回头,把起先交给王祺的那一份盟约,猛地抢了过来。他冷冷看了看王祺与洪彦博,哼了声,道:“我主公虽仁,并非无威。各位,好自为之。”
他突然变脸,王祺惊骇不已,面色刷白,两股栗栗,欲待解释,姚好古丝毫没听的兴趣,撩起前襟,大踏步地出了堂门。捧印的官员并另外几个参与谈判的海东官员,紧随其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
注:
1、单单台州方国珍,他仅以三郡之地,就拥有巨舰千艘,水卒八万,完全没的比。
“国珍拥巨舰千余,据海道,阻绝粮运,元人始困。”他有“水军八万,步卒三万,战船千艘,渔船无数”。朱元璋称他:“分守三郡,威行海上,得非一时之豪杰乎!”
“巨舰千余”或许有些夸大,但几百艘,他总是有的。当然也不会全是“巨舰”,但大型的战船数目,估计也不会少,要不然他也做不到“威行海上”。
“水军八万、步卒三万”,料来也有夸大的成分,不过连带水手在内,几万水军他肯定还是有的。
后来,朱元璋平定浙东,方国珍知道不是对手,他也不想投降。“国珍实欲泛海,以风不顺,不得已,归命。”他打算泛海远走,因为风向不顺,不得已向汤和投降,“凡得其部卒九千二百人,水军一万四千三百人,官吏六百五十人,马一百九十匹,海舟四百二十艘,粮一十五万一千九百石。”
除了随他投降的一万多水军,他的次子又“献三郡海船水手数万”。
2、高丽的国王很可怜,在宫掖之内,掌握生死大权的,并非历朝之丽王,而是蒙元之公主。
“宫掖之中,公主手操生杀予夺大权,严明果敢,内外震慑,国王及其它嫔妃都不得不仰其鼻息,屈节事之。”
兹举几例:
忠烈王对忽必烈幼女齐国长公主之所言所行,往往禁之不得,但涕泣而已;而公主对王则动辄以杖迎击之,且诟且击。
忠宣王妃蓟国公主妒忌赵妃专宠,上书元太后告状,元廷立即遣使干预,执赵妃以归,迫使忠宣王退位。忠惠王以佯醉得戏其父遗妃庆华公主,数月后,元廷遣使执返忠惠王。
并且,朝会、宴席、巡幸、狩猎、接见使臣,公主无不参与,而且常坐在国王的上位。官吏任免,公主可任意为之,不必得国王同意。国王的决策,公主可推翻。德宁公主在忠穆王、忠定王时,以母后身份临朝专政。
以上可见,高丽王名义为国王,很多时候实则无异傀儡。
3、鲁国大长公主。
她的祖母是个汉人,她的父亲阿木哥实为顺宗长子,但因为非蒙古人所出,所以没有被立为皇太子。后来,英宗被弑,有人想拥立他为皇帝,被泰定帝囚禁在大都,不久就死了。
他的长子阿鲁为西靖王,出镇陕西。
次子孛罗帖木儿袭封魏王,至正十三年为小明王部属所杀。
“魏王孛罗帖木儿讨贼,屯于汝宁。塔不台来供军饷,王嗜酒不为备。一夕,贼劫王,为所执。塔不台驰骑夺王,亦被获。比明,见贼酋,王拜而乞活,塔不台以足蹴王曰:‘犹欲生乎?’贼复屈其拜,塔不台诟之,且与缚者角,贼支解之。”
第六十章 山河
邓舍纵马奔驰,宽阔的原野上边,远近山林郁郁。
奔腾的骏马践踏在草地上,带起黑色的泥土,和熙的暖风迎面吹来,他索性敞开了衣襟,任暖风吹打在他的胸膛。在平壤的深宅大院中待的久了,投身广阔无边的自然世界里边,将那繁琐的政务抛到脑后,这一刻只有速度和风声,他着实感觉到十分的舒畅。
这已是他来到高州的第四天了。
便在昨天,他攻下了高州城。整个攻城的过程几乎没费什么吹灰之力,简直乏善可陈。根本没用的着他带的主力上阵,只凭雷帖木儿不花的五千先锋,就成功地取得了胜利。守城元军的斗志低落的叫人吃惊,雷帖木儿不花两次冲锋过后,昔日赫赫有名的探马赤军便就此投降了。
高州的蒙元守军总计二千四百余人,战后保存有战斗力的还有两千三百多人,阵亡的不足三十。而攻城的雷帖木儿不花部,战后统计出来的士卒伤亡数目更少的可怜,伤者连同阵亡者,加在一处,连十五个人都不到。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摧枯拉朽。
胜利得来的如此轻易,即便邓舍明知必胜的,也不由为之吃惊。
他却没有想到,邓舍这个名字如今在海东、在辽东早已响彻四方。年余来,他大败囊加歹,三退纳哈出,阵斩张居敬,生擒高丽王。大宋海东行省的红旗所到之处,元军无不望风披靡。他早就今非昔比,名符其实的强兵悍将,百胜雄师的代名词,显赫无比海东王。
早先时候,他对攻打城池很感兴趣。尤其破城之后,以胜利者的身份来接替前任各项管理城池、百姓的工作,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多有成就感。
如今,他破城破的手软,要换了辽阳、平壤这类的名城大邑或许还会好点,像高州这种下等州,别说攻破一个,即便连着攻下几十个,他也实在早就提不起什么兴致,根本没什么成就感了,早就习以为常。
故此,他把接管城池、整编降军、安抚百姓的工作全部扔给了洪继勋。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带了雷帖木儿不花及诸将,出城骑马,美其名曰“踏青”。顺便也好勘探一下周边的地形,为下一步的行动打下基础。
雷帖木儿不花从后边赶上了他。
雷帖木儿不花的坐骑产自蒙古,是铁蹄马的一种,擅长走山道,要论速度远不及邓舍的坐骑。他羡慕地说道:“如果末将没有看错的话,丞相所乘,当为西域名驹?”
所谓香车宝马。一匹好马是可遇不可求的,不但是财富的象征,更是权势的象征。对一个征战沙场的人来说,一匹好的坐骑更代表了更好的战斗能力,遇到危险则也会有更好的逃生机会。
吕布投靠董卓,不就是因董卓送了赤兔马给他?后来,赤兔马落入曹操的手中,曹操又把它送给关羽,不一样也是为了拉拢关羽么?尽管关羽没理会他,走的时候还不忘挂印封金,以示其高节,可这赤兔马,他却为什么不肯还给曹操,反而痛痛快快地占为己有?由此也可见,一匹好马在武将心目中的地位了。
也因此,难怪雷帖木儿不花如此的艳羡。
邓舍贪婪地呼吸着野外的空气,青草的芳香与远处河流的清凉水意混在一起,夹杂泥土的气息,他回首看了看高州,再眺目远望,感慨地说道:“乘烈马,驰骋草原间。操弓矢,用刀剑砍下胡人的头。扬威异域,使得我族人的威风,传遍海角天涯。人生的快事,难道说还有更甚于此的么?”
“丞相雄心壮志,末将等膺服不已。”
邓舍哈哈一笑,转目观看,瞧见了雷帖木儿不花羡慕的神色,他心中一动,举起马鞭敲了敲坐骑的辔头,说道:“雷元帅眼光不错。我的这匹照夜白的确来自西域。年前,纳哈出的使者张德裕给我送来的。”
蒙古马的个头普遍不高,邓舍的这匹照夜白较之雷帖木儿不花的铁蹄马,足足高出一头。高头大马。
雷帖木儿不花得仰着头看邓舍,伸出手往马身上摸了一摸,赞不绝口,道:“《相马经》云:‘马头为王欲得方,目为丞相欲得明,脊为将军欲得强,腹为城郭欲得张,四下为令欲得长。’丞相的这匹照夜白,马头既方,双目且明,背脊强劲,腹部扩张,四腿修长,真可谓罕见的良驹。不愧‘天马’的称号。”
“咦?雷元帅对相马之术,看来颇有了解呀。”
“末将辽东人,自曾祖父起,世代为鞑子牧马。及末将年长,略识文字,又稍读过些书,对相马之道,不敢说精通,略知一二。”
邓舍点了点头,扬起马鞭,凌空甩了个鞭花,啪的一声脆响。他朝前边指了指,说道:“哪里有个山谷,咱们去瞧瞧。”
雷帖木儿不花意犹未尽,紧随在邓舍的马后,一双眼不由自主,总往这照夜白的身上落去。邓舍偶尔回头看见,却只当不知,与诸将指点山河,分析地势,时不时提出些问题,如果在这里遭遇敌人,或者敌攻我守,或者我攻敌守,该如何应对?怎么战胜敌人?
随行诸将尽皆老于行伍的,或许理论不太擅长,但是实战的经验都很丰富。一个个争先发言,抢着回答。
一个侍卫突然大叫:“兔子!”
“哪里?”
顺着侍卫指的方向,邓舍张弓搭箭,箭头随着波浪起伏的草丛,调整瞄准,一箭射出,正中那白兔的身上。他挟弓打马,疾驰过去,一弯腰,将之提了起来,随手向后一丢,毕千牛催马赶上,伸手接住。
“晚上熬了汤,诸位见者有份,每人一碗。”
邓舍的上任亲兵队长左车儿,现任金州翼元帅府翼元帅的,邓舍此行把他调了过来,随行左右。他正奔行在毕千牛的旁边,应声问道:“只喝汤?肉不叫吃么?”
“狗日的。肉当然老子吃了。”
众人齐声大笑。
他们很久没听邓舍说过脏话,没见邓舍这样高兴过了。
邓舍怎会不高兴。
好消息一件件传来。军校竣工,随时可以开学。吴鹤年经营关北,收效甚好。刘杨成功灭了长野四郎,海东水军势力大涨。姚好古与王祺顺利达成盟约,布告汉阳的文书已经传遍海东。南高丽东线的丽军开始一批批的投降,南高丽的战事眼看就要结束。
虽说还有沈阳与辽西两个外敌,但是南高丽一灭,纳哈出与世家宝也就不足为忧了。至多半年,稍微的休养生息一阵后,便可依据先前制定的策略,先取纳哈出,再战世家宝。然后,只要等他在高州沿线布下一道坚固的壁垒,整个的海东、辽东,可以说就真正的自成一统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山东的李首生近日多次送回加急情报,河南的察罕帖木儿连月来大规模调动军队,派往山东的细作一拨接着一拨,看起来他很快就要开始大举进攻山东。等到那个时候,辽东、海东既然一统,精兵十万、悍将如云。而山东内讧不休,势必难以抵挡察罕的锋锐。他要不要强龙过海,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么?
他怎能不高兴?
更有着辽阔的原野,开阔人的心胸。一时间,他雄心万丈,带着诸将奔近山谷,远远兜了一圈,绕上高地,俯瞰平原。他道:“洪先生盛赞此地,称之为辽东的门户。所言丝毫不虚。诸位且看,这块平原处在两山之间,左右山势连绵,左边逶迤直到辽西,右边深入漠南。潢河与土河横贯整个平原,土地肥沃。
“原来的高州城太小,只等击退孛罗帖木儿,我海东便可以在此另外择地建城。另外左右筑造军镇,以为壁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就此形成了。
“漠南的鞑子若来,它绕不开山的西麓,我军在上,它在下。漠南鞑子多为骑兵,它必须仰攻,首先就处了下风,难以功成。且有上都为我之前哨,进退由我。何止防守,我若有意,用惠和御辽西,然后出精骑,应上都,卷袭漠南亦非难事。
“现在辽西不在我们的手中,世家宝如果来犯,莫说他连惠和、武平并及大凌河等处的险要都突破不了,即便他往腹里继续寻求援兵,也不要紧。我有高州在后,可做惠和的坚实后盾。哪怕他雄兵十万,也绝难抵住我的纵深防御。且,大宁距离惠和不过百里,我若有意,用高州御漠南,然后举两省之兵,倾其一城之地。朝发夕至,要想得辽西,真如探囊取物一般。
“正可谓:自此辽、海成一统,春夏秋冬在其中。有朝一日虎啸时,百万雄师过大江。”
邓舍意气风发,慷慨激烈。他追忆往昔,不由失笑,顾盼左右,点了点左车儿等宿将老人,问道:“诸君,当日逃亡的路上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么?”他倒不是自矜,但短短的年余内做下这么大的一番事业,一点的骄傲、自豪还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的。
左车儿等在马上躬身答道:“末将等昔日只求三餐之饱,护一命之周全,实在不意今日居然有朱紫之贵,竟至能坐拥万夫。此皆大将军之威,此皆大将军之能。所谓附骥尾者,说的即为末将等人了。真是太荣幸了。”
“哈哈。”
邓舍越发地高兴,睥睨山川,他踏马高峰,说道:“诸君也不必谦虚,没有你们,我也难有今日的成就。只要诸君精诚团结,万众一心,我海东明日的风物,必然更是不可限量。使河如带,山岳若厉。今与诸君同指山河,以为盟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他日功成,富贵无忘。”
这是邓舍第二次与诸将盟约了。
第一次,在打辽西的路上,他曾与佟生养等女真将校们发过一次盟誓,效果极佳。汉人将校们有听说的,一些看不起女真人的,私底下很有些牢骚。毕千牛、左车儿等以及通政司的王老德给邓舍汇报过几次,所以他借着今天的机会,与老部下们也来了这么一出。
诸将心动神驰,无不热血沸腾,抽出刀剑,有的敲打胸前的铠甲,有的敲打臂膀上的圆盾,齐声叫道:“使河如带,山岳若厉。同指山河,以为盟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他日功成,富贵无忘。”
“展旗,回城。”
他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打开旗帜,这会儿毕千牛展开邓舍的帅旗,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打开刘福通写给北伐军的旗联。但见正中间帅旗招展,斗大一个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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