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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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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旗,回城。”
他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打开旗帜,这会儿毕千牛展开邓舍的帅旗,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打开刘福通写给北伐军的旗联。但见正中间帅旗招展,斗大一个邓字。两侧红旗黑字,迎风飒飒,分别写着:“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邓舍指着这两幅旗联,说道:“去年丰州一战,我军的这副旗联被孛罗帖木儿抢走了。今天,我军再与他会猎漠南,我特意又把这幅旗联打了出来。来日与孛罗帖木儿对战,你们,谁愿意带着这幅旗联,去把他的帅旗给我抢过来?并把它插到他的帅营里边?”
包括雷帖木儿不花在内,诸将踊跃争抢。
邓舍从侍卫手中接过旗联,亲手交给了雷帖木儿不花,说道:“雷元帅骁勇善战,文武双全,在我辽东军中声名显赫。这旗联,便给你。”他抽出短剑,举起来,对着蓝天,道,“八个字送给雷元帅: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誓不辱丞相之命。”
邓舍拉拢人心确实很有一套,春风细雨的,才没几天功夫,就差不多把雷帖木儿不花给彻底收服了。话说回来,良臣择明君,就辽东地面上来说,比邓舍更“明”的,还真是一个也没。习惯了关铎的虚伪,突然碰到邓舍这样赤诚待人的,雷帖木儿不花转变的心甘情愿,自也在情理之中。
邓舍扬鞭驰马,当先奔出。数十将校大呼小叫,驱马紧随。一望无际的平原草地,他们英姿飒爽的身影,在阳光下,带着无限的朝气,渐渐远去,融入了天地一色。
回到城中,已经入夜。
雷帖木儿不花的营地在城外,他与邓舍等分手不久,刚到帐中,还没来得及换下装束,帐外有人来报:“丞相的侍卫,为将军送来天马一匹。”雷帖木儿不花急忙出帐一看,可不正是照夜白么?
他喟然叹息,说道:“丞相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报死乎?”
※※※
注:
1、对一个征战沙场的人来说,一匹好的坐骑更代表了更好的战斗能力,遇到危险则也会有更好的逃生机会。
曹操有匹马叫绝影,大约也是大宛马。他攻打张绣失利,险些丧命,能逃出生天,全靠了绝影。绝影连中三箭,依然能奔跑疾驰,最后被流矢“伤颊及足”。曹昂再献马给曹操,曹操才能得免一死。
后来,曹操将绝影与典韦、曹昂、曹安民一起祭祀。
2、同指山河。
汉初大封功臣,誓词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意思即为:有功者授给爵位,子孙永享,可以指着山河为誓。
第六十一章 求和
人间四月芳菲尽。
不知不觉,三月的暖春悄悄溜走,辽东已经进入了四月。四月的天空澄澈如镜,这中国的北疆天高气爽。接连下了两三天的细雨,把城里城外清洗得干干净净。天空是蔚蓝的,大地是碧绿的,处在群山环绕之中的高州城,就如一颗剔透的明珠,再看不出半分才经过一场战斗的模样。
海东的后续部队,从辽东各地络绎赶来,城中根本住不下,城外的大营里也早已住满了士卒。没有警戒任务的二线部队,——比如辽左等地来的屯田军之类,由军官们带领着,或者修葺增高高州的城墙,或者在高州沿线一带选择合适的地点筑造临时的堡垒。
日夜不停。白天喧哗阵阵,夜晚火光朝天。
如果恰好逢上天气晴朗的日子,数十里开外,就可以远远地看到高州城头、以及左右的层峦叠嶂之中,茂密的树林间,到处插满了海东的军旗。——虽然实际上,插军旗的地方多数只有几个士卒看管。
但声势非常惊人。
这是邓舍故意为之的。他放出去的风声,号称带了“十五万”大军。不过相比孛罗帖木儿,他的这番吹嘘尽管带了极大的水分,仍旧不免大大逊色。要知,那孛罗帖木儿可是号称三十万雄师。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的水分?就像是孛罗帖木儿至今没探出来他的真假一样,他也一样没能查明孛罗的虚实。
“顶天了,五万人。”
例行的每日军议上,左车儿伸出一个巴掌,这样说道。
他转着头瞧了瞧周围诸将的神色,接着分析道:“去年孛罗打丰州,号称多少人?也是三十万!其实有多少?怕连五六万都不到吧?再说了,这都多少天了?咱打下高州都八天了。他在兴和那块儿足足已经待了十几天,按兵不动。他要真有三十万人,会等到现在?他有十万人,都不会等到现在!
“且,大都左近,因为漕运不通,能从江南运来的粮食越来越少,这几年都在闹粮荒,自保不及。数万人的粮饷是个极大的数目,既然大都指望不上,孛罗便只有从山西输送。兴和距离大同数百里,他带的人马如果超过五万人,单只路上的损耗他就受不了。”
“因此,……”左车儿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一遍:“顶天了,五万人。”
对他的判断,邓舍还是很赞成的。
左车儿做为上马贼的老兄弟,邓舍的前任亲兵长,不但资历老,勇敢善战,并且擅于学习。自从外放以来,他从千夫长到万户,再到如今的翼元帅,一步一个脚印,都做的有模有样,成长的很迅速,屡经阵仗,多次立下功勋。是邓舍重点培养的一个对象。
邓舍赞赏地看了看他,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带了多少人并不重要,麻烦的是,他龟缩在兴和,不进、不退,竟然好似有了些打持久战的意思。这就有些棘手了。”
左车儿说道:“我海东年后至今,几乎无日不战。对这个情况,孛罗帖木儿不会不知道。相反,这大半年来,他却没打过什么仗,养精蓄锐,兵精粮足。如今他驻军不动,肯定是要想与我军比一比耐力。说不定他以为我军早已疲惫,不战而就能把我军拖垮。”
在当初商讨是否该支援上都的军议上,刘世民、刘世泽兄弟两人就曾对此做过很深入的讨论。他们的意见与左车儿的分析基本上一样。
邓舍皱了眉头,说道:“他要指望以此来拖垮我军,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军打南高丽,动用的都是海东的粮储。辽左的屯田所得,却是基本没动。加上辽东各城的储备,供应我三万人马的所需,绰绰有余。这一层,我倒是并不忧虑。
“只是,上都那边,程思忠连日来发了数次急报。说上都周围漠南的鞑子,蠢蠢欲动。并且上都的存粮没有多少,现在他又不敢随意出城哨粮,至多还可以坚持半个月。如果孛罗一直按兵不动?……,雷元帅,你熟悉上都内情,把你知道的给诸将讲一讲罢。”
“程元帅的忧虑并非没有道理。上都军的老卒大多被末将带走了,剩下在城中的,多数皆为新卒。如果粮食出现问题,上都我军必然军心不稳,没准儿会产生内乱。”
雷帖木儿不花面带忧色,欲言又止。邓舍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尽管说来。”
“末将以为,既然孛罗按兵不动,我军又粮草甚丰,不如遣一支军马,给上都送去一些。也好借此安抚上都的军心。”
邓舍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高州到上都有几百里地,沿途多有鞑子的守军。我以一支孤军押送粮草招摇过境,岂不是羊入虎口?雷元帅,你这是关心则乱。此策,实不可行。上都缺粮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咱们需得另想办法。
“……,不过,先遣些人马打出救援的旗号赶赴上都,以安抚其军心,倒还是可以的。”
他不动声色地瞅了雷帖木儿不花一眼,笑道:“这项任务便由雷元帅担任如何?”
雷帖木儿不花道:“正因为末将熟悉上都的内情,所以末将不能接受这项任务。”
“噢?为何?”
“末将若是去了,那么以后丞相与上都彼此的军报来往,就再没有互相熟悉的人可以传达。并且事若有急,丞相的身边更不能没有了解上都虚实的人出谋划策。因此,末将随丞相在外,更胜过回去上都。”
邓舍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不再试探,从帐中诸将中挑出了一个将校,拨与五百人,令其星夜奔赴上都。同时给程思忠传去邓舍的请求,要求他务必安抚好军心,团结内部,坚守住城池。至于外部的敌人,则请他大可放心,自有海东应付。
正商讨间,有一人快步走了进来。
众人抬头看时,却是洪继勋。但见他眉眼带笑,似是碰见了什么喜事也似。——,因为邓舍把城中政务与军中杂务,并及增高城墙、修筑堡垒等诸般事务全部一股脑儿地交给了他,故此他没有参加军议。
他手中拈了两份军文,微微朝诸将拱了拱手,对邓舍兴冲冲地说道:“主公,好事也!臣适才接连得了两份军文,一份从辽阳来,一份从上都来。主公且请猜猜看,讲的都是何事?”
他没头没脑的,忽然来了这么两句。邓舍微微一愣,他的思路还在程思忠与孛罗的身上,自然首先想到了上都。他说道:“一份从上都来?好事?可是程元帅城中乏粮的情况,得到了好转么?”
“非也。”
甚少见洪继勋卖关子,邓舍顿时来了兴趣。上都还能有好事?不是乏粮的窘状得到了好转,就必然是漠南的元军出现了变化。他问道:“然则,可是漠南鞑子有变?漠南没有坐镇一方、有足够威望的鞑子统帅,莫非,……,鞑子出现了内乱?”
“哈哈。虽不中,亦不远矣。”
洪继勋展开上都传来的军文,呈给邓舍。邓舍一目十行,匆匆看过,拍案大喜,又将军文递给了雷帖木儿不花,环顾诸将,说道:“岭北的鞑子阳翟王拥众数万,裹挟当地的几个宗王,起兵反了。”
这阳翟王,堂中诸将都有耳闻。
此人乃窝阔台大汗第七子灭里大王之后,世镇北藩,是蒙古的一个宗王,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中原内乱以来,岭北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本来元帝去年就曾下诏,命他们起兵南下,帮助剿灭红巾的。却叫阳翟王以为有机可趁,“肆为异图”。
岭北的居民,尽为蒙古部落,保持着游牧的风俗,散则为民,聚则成军。因此,他短短的时日,便聚集起了数万的军队。其实,阳翟王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竖起了反旗,只因为上都孤城深入,在漠南、漠北的消息并不灵通,故此最近才刚得知。
雷帖木儿不花倒抽一口冷气,霍然起身,仓皇间险些把案几上的茶碗撞掉,他急声说道:“漠南、漠北的重镇,没有强过上都的。阳翟王反,他由岭北而入漠南,要想进入腹里,首先攻打的定然便是上都。这,这,……,何喜之有?”
“阳翟王或许会如雷元帅所言,首先攻打上都。但是试问雷元帅,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屯军兴和的孛罗该如何自处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这?”
是呀,一边是红巾,一边是造反的阳翟王。面对如此的形势,孛罗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他是会眼睁睁看着上都落入阳翟王的手中,抑或是会立即起兵,抢在阳翟王攻打上都之前,先把上都攻克占据呢?
如果从军事角度来看,当然是前者为上。坐山观虎斗。先等红巾与阳翟王拼出个胜负,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但是,元帝会给孛罗帖木儿这个机会么?即便给了孛罗帖木儿这个机会,孛罗有胆量冒这个风险么?
阳翟王可与红巾不同,他是窝阔台的后裔,当之无愧的黄金家族,在漠南、漠北颇有号召力的。如果坐视他攻下上都,漠南、漠北的蒙古部民会不会转而支持他呢?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孛罗也绝对没有胆子来承担如此严重之后果与责任。
即使从他自身的利益出发,他也不会做出这个选项的。北有阳翟王,南有红巾,侧有辽东,大都与他的部队夹在中间,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雷帖木儿不花恍然大悟。
左车儿也同时猜出了洪继勋与邓舍不忧反喜的原因,他说道:“难怪孛罗帖木儿按兵不动!说不定,他比咱们更早得知的消息。这会儿他屯军兴和,迟迟不动,是不是就有这个因素在内呢?”
“不是‘说不定’,而是肯定!孛罗之所以迟迟不动,绝对就是因为阳翟王。甚至,他此次突然发兵攻打上都,弄不好也是因为这个阳翟王!”
“洪先生的意思是说?”
“阳翟王起兵作乱,这是何等的大事?上都程元帅部情报不灵,大都则不然,它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得知。
“那么,正如雷元帅适才所讲,阳翟王要想南下腹里,肯定要首先攻取上都,以免去后顾之忧。吾料鞑主无非有两条应对之策。一则,即刻遣大都军马北上,压迫阳翟王不得出岭北半步。二则,遣一上将,抢先一步展开对上都之攻势,断其后路。待夺取上都之后,再联合大都军马,从而两路合攻,一举将之剿灭。”
洪继勋转过头,对邓舍说道:“为了证实臣的判断,臣已经遣派快马,急往兴和西部打探去了。只要发现有元军大部队北上的迹象,那么,臣的判断就敢说确实无误了。
“……,不管怎么说,孛罗的真实意图,他为什么突然进攻上都,又为什么战也不战,退又不退,首尾两端,观望不定,我军现在才算是一清二楚了。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尚请主公早下决定。”
邓舍为了显示稳重与老成,近日正式蓄起了胡须。他抚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髭,从欢喜中慢慢平静下来。
他道:“以目前的局势来论,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也无非就是两策。要么我军先动,先发制人;要么等孛罗先动,我军后发制人。”
洪继勋原先提出的战术是等孛罗先动,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他们判断错了孛罗攻打上都的真实意图,现在发现战局出现了变化,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随后的战术部署自然也应该随着做出调整。
先发制人与后发制人两者各有利弊。
后发制人较为稳妥,不足之处是耗费粮草太多。高州还好说,上都坚持不了太久。先发制人有些急进,有利的地方是只要获得一场大胜,孛罗顾忌阳翟王的声势,势必就会放弃上都。毕竟他的主要目标,不是上都,而是阳翟王。为了上都损兵折将过多,不利平乱。
邓舍分析孛罗的心态,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
“相比阳翟王,对鞑子皇帝、对孛罗来说,上都军的损害反而是小的。我军若选出数千精锐,奔袭兴和,只要取得一场胜利,给孛罗以较大的杀伤,示之以威,使得他明白继续攻打上都是件得不偿失的事儿。这场仗就算是打完了。上都也就太平无事了。唯一的问题,我军要是奔袭,有几分的胜算?”
左车儿、雷帖木儿不花诸将分别发言。
有的认为胜算大,有的认为胜算小。认为胜算小的,又参加过早先军议的行枢密院官员,重新搬出来刘世民、刘世泽兄弟当时的谏言。认为胜算大,也参加过那次军议的将校,则搬出来杨行健等人的言论。两厢里辩论不休,争吵一团。
邓舍闭目深思多时,心中有了定论。
他却不先说,制止了诸将的争论,问洪继勋道:“先生说有两件好事,另一件是什么?”
“辽阳军报:纳哈出遣使求和。”
※※※
注:
1、顺帝。
这时的元帝名叫妥欢帖睦尔,庙号是惠宗,顺帝这个号,是朱元璋送给他的。因为朱元璋认为他灭国前夕,不背城一战而舍弃大都,逃窜漠北,是顺天应命。其实,顺帝不但在逃窜漠北上是顺应了天命,其它还有很多次类似的举动。
比如阳翟王造反,派了个使者质问顺帝,说:“祖宗以天下付汝,汝何故失其太半?何不以传国玺授我,我来做帝位!”顺帝回答道:“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意思就是说:“看天命吧,你想做,就来试试看。”很不愠不火,颇有风度。
在这之前,“关先生破上都东向,有劝顺帝出奔,帝大言:‘无妨,自有福来,何奔之有?’”在这之后,“明将入京师,有劝顺帝留守,帝但观天文,搔首无言,继而出奔。”
顺帝出奔到上都,有一天,“有狐数头入行殿,直至御座下。御史大夫阿剌不沙见上,极言亡国之兆。上曰:‘天意如此,朕将奈何?’”
历数元朝诸帝,短短数十年,有十几个皇帝。元朝的帝位之争是非常激烈的,最短的在位只有一个月,大多数二三十岁就崩了,最小的才六岁,还有一个只有八岁。或因宫廷政变、或因军事兵败而死的,就有三个皇帝。
只有世祖忽必烈与顺帝两个人在位的时间最长,甚至,顺帝还超过了忽必烈。
忽必烈在位三十五年,顺帝在位三十六年。中间的那几个元朝皇帝的在位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才总共三十八年。
顺帝不嗜酒,好书画,能观天文。他小时候被流放到高丽,13岁登基做皇帝。权臣尽数死在其手,杀一品大臣数百人。他有鲁班天子的称号,曾凿地道去看天魔舞。他信奉佛教,喜欢欢喜禅,却也设置经筵,听汉人的儒生讲解经典。他有着可以查证的蒙古血统,但当时传闻,他是宋朝皇室的后裔。
他登基之初,有权臣伯颜;到了后期,有军阀内战,皇太子争权,但是他的帝位却一直坐的稳稳当当。他是元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他又是北元的第一位皇帝,竟以亡国之君,依旧面南称孤,得以善终。朱元璋说他顺应天命,诚哉斯言。
第六十二章 二议
洪继勋话音未落,大堂上“哗”的一声就热闹了起来。
纳哈出偏居北地,比邻辽阳,实在是辽东的心腹大患。他对辽东造成的威胁,事实上比辽西还要大。邓舍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果说辽西还在辽东门外的话,那么纳哈出就货真价实的是卧榻之侧。
这真是才听倭人定,又闻沈阳平。
邓舍喜不自胜,意外之喜,喜上加喜,他左手握拳,往右手掌上轻轻一击,畅声大笑。
诸将中一人拜倒,高声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纳哈出既肯服输,则我辽东就后顾无忧了。可以专心用兵高州。孛罗虽强,能强的过我后顾无忧的百战雄师么?上都的战事,指日可定了!”
众人看时,说话的乃陆千十二。邓舍为了增强部队的机动能力,把他的骑兵也调了过来,一并参与此次支援上都的作战。他的脑子倒还算机灵,能立刻就从纳哈出的求和,联系到眼下的战事。
邓舍笑道:“小陆将军所言,深得我心。”
他高兴之余,不免想知道详情,抚摸着胡髭,与诸将笑了会儿,迫不及待地问洪继勋道:“辽阳的军报上除了讲纳哈出求和,还说了些甚么?有没有提到他求和的条款?使者何人?消息送到平壤了么?姚先生知不知道?”
洪继勋道:“军报上说:纳哈出派出求和的使者还是张德裕,总共提出了三个和谈的条件。陈大人因事关重大,没来得及往平壤送信,直接转呈到主公这里了。”
“张德裕?”邓舍点了点头。上次出使平壤的也是张德裕,此人可谓纳哈出的文胆,位高权重,乃是心腹。由他为求和的使者,纳哈出的诚意看来还是可以相信的。他问道:“三个条件?都是甚么?”
“第一,沈阳乃是与辽阳和谈,不是与我海东行省和谈。和谈的条约要秘密,不能公开。”
按道理说,纳哈出是蒙元辽东行省的左丞相,他要和谈的话,对应的应该是海东行省。但是蒙元朝廷与安丰朝廷是敌对的关系,所以,纳哈出只肯与辽阳和谈,不肯与海东行省和谈。等于不承认海东行省的存在。
“第二,辽阳与沈阳各退兵十里,中间地带设置为无人区,两边都不设防。自和约签订日起,互遣使者长驻对方城中。一方面互通消息,一方面做为人质。因此,这个使者必须是亲近人。纳哈出愿意把他的次子遣派去辽阳。”
诸将中,左车儿冷笑一声,道:“各退十里?纳哈出的算盘打的也忒精了点。他残兵败将,有何资格与我平起平坐?”
“第三,北地产马,纳哈出愿开放与辽阳的贸易,允许马匹的买卖。并献上骏马三百匹,以及皮草、钱钞若干。”
较之内地,辽东算是贫瘠的,但是与沈阳以北相比,辽东又算是富庶的。纳哈出愿意开放贸易,允许马匹的买卖,看似辽阳占了便宜,但即便他不开放贸易,辽阳也大可以从别的地方得来马匹。
比如倭人藤次郎垂涎已久的耽罗岛,上边就有牧场,养有军马数万。只要打下来,还用的着在乎他肯不肯开放贸易?至于他“献上骏马三百匹”,更是不值一提。
“皮草、钱钞若干”,皮草要来何用?元朝的钱钞贬值的厉害,民间交易许多宁愿以货易货,都不肯收元朝的钱钞。并且像安丰朝廷等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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