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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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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以为然,尤其是每当见到那些个瘦骨嶙峋满眼呆滞任人宰割的百姓们,他更是暗幸自己没有穿到他们身上。
乱世岂有人间路,宝剑无血不英雄。
现代的一个在校大学生,就这样被生活改造成了一个马贼思想、强盗手段的红巾义军。
长枪刺舞,过处血腥淋淋,几个眨眼,邓舍邓三突入元阵数十步。再前十几米,就是拒马枪林。忙里偷闲,四顾而望,远处的骑兵集结一处,静静等他们筋疲力尽。
“举旗,向西!”邓三果断下令,拨转马头,连杀带撞,邓舍同声高呼:“传令,向西!”浑不顾脸上迸溅的都是血迹,紧紧随在邓三身后。
“邓三向西了!”
黄驴哥诧异:“他还真去毁鞑子火炮?”但这事儿,他毫不关心,盾牌阵差不多算是破了,他抽刀下令,“冲!”
红旗展动,邓舍邓三冲出了盾牌阵,豁然开朗。护城河上有两架飞桥被火箭点燃,熊熊燃烧,更多的飞桥却已搭好,座座都是两三丈宽,大批的元军推着云梯等物,蜂拥城下。
城头上檑木、大石滚落,有的落到还未展开的云梯上,被挡阻在云梯底部的铁皮车厢之外,起的作用甚是寥寥。这一次,元军来的太快,红巾根本没曾准备太多的防守器械,丰州固然是重镇,但在攻破之前,驻守的元军已经将军械库焚烧一空。
沿着护城河奔跑,邓三人马少,又是骑兵,速度快,而元军布在前边的多是步卒,一路疾驰,略有交锋,顺利到了城西。
眼前的景象顿时叫他倒吸一口凉气,起先在城墙上观元军军容时候,没看得全面,那城西一列,足足几百门火炮。处在团团步卒、骑兵的保护中,绵绵不绝集中攻击城西城墙。
“没得打了。”话没说完,迎面遇上一队专门阻截他们的火铳手,不远处,调动来的骑兵也奔驰接近。
“退!”
崩天裂地一声巨响,整个战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短暂的停寂过后,元军欢呼潮水般响起:“城破了!城破了!”
红巾打丰州,重点就是西城墙,本就受了相当损害,在数百门元军火炮攻击之下,这城墙,短短时间之内就坍塌了。红巾早有准备,临工赶造用来堵截塌陷城墙的行女墙立刻被推了过来,可也正因为临工赶造,这行女墙纯是木头所制,可以预见,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邓三立刻改变命令:“掉头!撤。”
进城是想都不用想了,当今唯一生路,就是杀出重围,投往云内、东胜二州。
※※※
注:
1、汉军军户。
入元后,政府给汉军发冬夏军装,配备武器,按月发放口粮,每人米五斗、盐一斤。服装的不足部分,其他装备和开支需自理。所有这些费用,由本家和贴户凑齐后定期送到军中,称为封椿钱。
出征军人的开支是相当大的,13世纪末,征戍远方,一兵岁费,不啻千贯,相当于米50-100石,加上路上旅途费用,正、贴军户常常不得不典卖土地,有的军户先有田三十顷,最后甚至沦为乞丐。
2、几百门大炮。
元至顺三年火炮的铭文有“至顺三年二月十四日,绥边讨寇军第三百号马山”等字样,绥边讨寇军,是元政府之边防军,第三百号马山,是给这支边防军制造的这批火炮的数字编号。也就是说,就此而知,这支边防军,最少装备了三百门火炮。至顺三年,西历为1332年。
在元末农民战争中,不说元朝的正规部队,即使在农民军中,火炮的运用也十分广泛。比如,朱元璋“困姑苏”,“徐达领四十八卫将士围城,每一卫制‘襄阳炮’架五座,‘七稍炮’架五十余座,大小将军筒五十余座,四十八卫营寨周列城围,张氏欲遁,不能飞度。铳炮之声昼夜不绝。”其中,襄阳炮、七稍炮是投石机;将军筒是火炮。
而苏州城中,“时城围既久,熊天瑞教城中作飞炮,以击我师,城中木石俱尽,至拆祠庙、民居为炮具。”
可以想象,当时炮仗的激烈程度。
明朝,洪武三十一年,到正统九年,四十六年间,根据出土火炮之纪年和序号,可以判定,至少造了十三万门火铳火炮。也可以由此,判定出元朝时期火炮的广泛使用。
第三章 丰州(三)
一来邓三所部人马少,影响小,加上马贼出身,人人精擅马技,又只顾逃命,无心恋战,根本不往人多地方去;二来元军大营还没扎好,估计他们也没料到丰州城墙居然连第一波的试探性攻击都没能撑过去,有那么一段时间,各个军种来往调动,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城墙上,乱哄哄的,也给了邓三们逃出去的机会。
饶是如此,到了安全地方一集合,三百个人又折了三分之一,还好老兄弟一个不少,剩下的个个带伤,人人见血。
遥望丰州城下,西城墙处,大批补救而来红衣和源源不断的白衣两军交缠一处,炮火雷鸣,弓箭漫天,不断有蚂蚁大小的士卒倒下、或者从邻近缺口的城墙上摔下来。一时看起来两方势均力敌,众人心中都清楚,在占据显著炮火、兵力优势的元军疯狂攻势下,丰州彻底完了。
“哥哥,咱们怎么办?”问话的好一条大汉,七尺身高,膘肥体壮,倒提两柄大锤,合在一起足有百斤上下。
他本名文四二,邓三旧部,标标准准泥腿子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偏爱慕斯文。后来当了百户,自觉有些身份,嫌四二这个名字不好听,央人起个大名,唤作华国。
邓三环顾身边,兄弟们身上、刀枪上、坐骑上都是血污,甲脏发乱,连人带马,个个喘息不定。有几个中在身上的箭支还没拔去,鲜血顺着身体滴下去,嗒嗒作响,染红地上残雪。
文华国继续说道:“孔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贻,……”
邓舍打断了他的话:“文叔,这话是孙子说的。”
——他在这个世界,幼童时候,也念过两年私塾,所以识文断字,旁人也不奇怪。
“是吗?咱这些粗人,有学问的还属邓舍。”文华国不以为意,随口夸了邓舍两句,接着说道,“依末将的意思,不知道云内、东胜二州情况之前,咱们不能冒冒失去。只看丰州的情形,那两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千万别,出了虎口,又掉入狼窝。”
“鞑子来得紧,云内两州情形如何,咱们虽不知道,但是你看,围城的鞑子有多少人?”邓三边儿上另一个百户提起马刀,指向丰州,问道。
他个子不高,精壮结实,也是邓三旧部,屠夫出身,叫做陈虎。
“四面围紧,不下十万。”
“孛罗帖木儿之父屡败刘丞相手下,他本人也曾被刘丞相抓获,他这次是复仇而来,肯定是想雷霆一击。这些人马,怕就是他的全部家当。”陈虎分析透彻,最后总结,“小人认为,他绝不会分兵云内、东胜。也就是说,那两州现在还太平无事。”
邓三迟疑半晌,转头问邓舍:“你看呢?”
“我觉得陈叔说的对。”邓舍毫不犹豫,立刻回答,“不但可以去云内,而且最好挑出快骑,先往云内报讯。城墙破了,丰州的三万红巾还是能抵挡一阵的。只要云内、东胜无事,这两州马多骑兵多,及时出兵,也不是不可以反败为胜。”
他不是一个喜好表现的人,身边又都是自小认识的长辈,所以每次决策,不是邓三问他,他就不会开口。
不过他经历战阵颇多,闲暇时候看过几本兵书,又有前世的见识在,邓三等人还都是很看重他的意见。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读了,经验有了,不管怎么说,邓舍小小年纪,在红巾之中,也算的上文武双全,少年俊彦。
邓三下了决定,挑了快骑,命令陈虎一人两马,先去云内,探看情况、报讯。让其他人下马裹伤、休息片刻,再往云内州而去。
云内州在丰州西南,距丰州一百多里,从云内再往西南百里,则是东胜州。三州鼎足而立,以丰州为主,若不是孛罗帖木儿来得太快,稍微给红巾一点反应时间,三州响应,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探马游哨,必不可少。即使大胜之后,也不能放松警惕。”夜色降临,邓三等人赶了一半的路程,下马暂作休息时候,邓舍把对今天丰州攻防最大的心得记在了随身携带的本子上。
从第一次上战场起,记到现在,快满了三大本。邓三曾经问他这是为何,他拿私塾先生的话来回答:“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这是拿读书的劲头放在了战场上,前世上学,他有记日记的习惯,只是现在他写日记不是习惯,而是总结经验,为了更好的生存。
夜色深沉,二百来人藏身找到的一处小树林里,怕被元军远远散出的游骑发现,也没点火,凑着雪水,各个默不作声地吃些干粮。天上没什么星星,月亮也无,乌沉沉的,远近寂静无声。
邓三眺望了会儿丰州方向,五十里外,尚能看到一点火光,可以想象那里还处在杀声不断的鏖战之中。
“也不知道陈虎到了没有,云内、东胜二州的情形,真叫人忧虑。”文华国皱着眉头,踱步到邓舍身边,勾头看了会儿他记的东西,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话配上他之前煞有介事的动作和这会儿漫不在意的表情,实在可笑,邓舍不由莞尔。邓三开口骂道:“你大爷的,装什么斯文人。”
“哥哥又不是不知,我本就姓文。”
邓三抬脚踢出,邓舍忽然变色,丢下笔记,附耳在地。土地微微震动,杂乱无章的马蹄声,渐渐隐隐可听:“丰州方向,来了一股骑兵!”
林中众人立刻收拾上马,几个手脚快的,纵马出林,绕出去侦测敌情。
人马无声,刀枪出鞘,一伙儿人静悄悄立在黑暗之中,个个目不转睛盯着林外前方,只要情况不对,就跃马出林。
绕出去的骑兵很快回来了,向邓三报告:“黄驴哥的人。”
众人松了口气,留下文华国整顿部众,邓三叫上邓舍,兜马出林,迎了上去。黄驴哥这个嫡系和他们的关系向来不好,不过大战之后,能见个自己人,终究还是比敌人强。
黄驴哥一干人比邓三的部下还要惨,出战二百人,剩下三四十个。丢盔弃甲,可能是中了敌人的火箭,黄驴哥的须发眉毛被烧了个干净,浑身血迹斑斑,脸上净是灰污,遮掩不住触目皆是的豆大火燎水泡。
“黄千户,哪里去?”看见黄驴哥这般惨状,受了红巾嫡系几年气的邓三败军之余,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高声问道。
在先前出林的游骑带领下,黄驴哥来到近前,叫停了坐骑,第一句问的话就是:“有没有干粮?”
他的部下马技、武艺都不如邓三这班职业马贼,突围的时候,慌不择路,为加快速度,连兵器盔甲都有丢掉的,更别提干粮了。苦战后接着连夜赶路,确实饿坏了。
“城里情况怎样?”
忍着嘴上火泡疼,狼吞虎咽地吃着邓舍亲自送过来的烧饼,黄驴哥口齿不清,兀兀咽咽道:“不清楚,我们突出包围时,西城墙破了。看白塔上的旗语,关平章调集精兵往北门去,大约是想从那里突围。”
他从怀里摸出两封信,回身点了几个骑兵:“你们,拿上干粮,先往云内、东胜送讯。”
“我的人已经去了。”
“信不送到,我的脑袋就没了!”关铎军令严明,黄驴哥还是把人派了出去。
邓舍遥望丰州,紧皱眉头:“这火烧了半夜,一直没停,关平章不知道到底突围成功了没有。”
“你们这也是要去云内?”吃饱喝足,黄驴哥想起正题,问道。
邓三没回答他,而是和邓舍一同望向丰州,说道:“云内、东胜若是也有鞑子围攻,那咱可就只有回上都了。”
夜风凄寒,邓舍紧了紧盔甲,盔甲更冰凉。看到黄驴哥部下都吃得差不多了,他轻声提醒邓三:“该继续出发了。”
夜路漫漫,无星无月。汇合一起的战士们抬头望了望远方,什么也看不到,一团无边无际墨汁似的夜色包裹他们其中。树林枝叶沙沙地响,似乎也在一声声、永不停歇地催促他们:“出发、出发。”
第四章 奔溃(一)
一行人合在一处,邓三人马在前,黄驴哥在后,出了小树林,默不作声趁夜赶路。
不管是人,还是马匹,经过征战、逃命,虽有短暂的休息,到现在,都很疲惫。陈虎和黄驴哥派出去的几个人都是一人两马,所以这会儿还有一马两人的,速度提不上去。邓三一路行来,不断回头。他总觉不踏实,在丰州胜局已定的情况下,孛罗帖木儿会不会抽调军马,再来一次闪电袭击?
丰州的火光渐渐看不到了,前后都是一片漆黑,道旁的田地黑黝黝的,很多荒废已久,雪下枯草丛生。马蹄的嗒嗒声,寂静夜里,非常响亮,传出老远。
唯一还不错的,今年是个暖春。放在往昔,这样的时候,关外、辽东野地里就像冰洞一样,手脚都伸不出。他的兄弟们,有不少没耳朵、鼻子,少几根手指脚趾的,全都是几年征战中冻掉的。
后半夜出了月亮,云影里遮掩,黯淡淡,死气沉沉。
最终月亮落入东方,地平线上第一道曙光出现,天要亮了。一夜半天,按照马匹脚程来算,云内州不远了。众人明显松了口气,如果云内也被包围,周围不会这么安静。就算距离远听不到声音,总是会有些种种异常的蛛丝马迹的。
比如树梢上的麻雀,比如敌军放出来的哨探。
邓舍也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提醒邓三:“快到了,爹,叫兄弟们做点准备吧。有备无患。”
邓三点了点头,转头吆喝:“都打起精神,热热刀枪,饿肚皮的就吃点东西。不准下马,也该给马匹喂点草料了。”转回头,他忍不住又回过头,望了望来路,看了看四周,略微不安,“你大爷的,太安静了。”
包括黄驴哥的人在内,所有的人都开始热刀。所谓热刀,就是隔着软布,借体温暖热一下刀枪的柄部,再试试刀剑出鞘、入鞘,有弓箭的拉拉弦,活动下革囊里的箭支。关外的天气太冷了,遭遇战、被偷袭时候,不乏马刀被冻住出不了鞘、箭支被夜霜凝成一团、枪柄太冻撕掉一层皮的现象出现。
黄驴哥打马上前,并排行在邓三身边。
他从骨子里看不起邓三这股子人,他们不信弥勒不信明王,作风野蛮,打仗是很勇敢,但他们抢东西更凶悍,说到底,还是马贼作风,烂泥扶不上墙。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觉得他也应该稍微放下一点高傲的身段,毕竟,他们也算是共过苦难,而身为嫡系千户的他,也自认为有责任在此时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
“等到了云内,再联系上东胜州,你看吧,我们在这两州可是还有三四万人马。杀他一个回马枪,里应外合,孛罗帖木儿这个鞑子,还得像在河南一样,接着吃败仗。”他的话没得到邓三太大的响应,很显然,和他的这番话相比,他脸上的水泡更能吸引邓三的目光。
黄驴哥有点恼怒,邓三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邓舍适时地出现:“饿了吧,黄千户,我这儿还有点干粮,你先吃着。”
邓舍这个孩子还不错,他接过了干粮,一边吃,一边想,难为他在马贼群长大,没甚么粗野习惯,很懂礼节。
他赞许地冲邓舍笑笑,点了点头算是鼓励和表扬。邓舍似乎懂了他的意思,回了一笑,兜马向后,对邓三说道:“我去后边看看,别叫有掉队的。”
想在乱世活命,有一个简单的真理:没人没马,你什么都不是。有人有马,你就是老子第一。
邓三人粗,从邓舍穿越之后的爹,——那个马贼二当家战死开始,邓舍就主动接了他爹原来的活儿,一向照顾兄弟。人虽小,有前世交际来往的底子在,也还做得不错。年龄在哪儿放着,太小,敬重谈不上,不过倒也颇得兄弟们喜爱。
整个队伍转了一遍,连黄驴哥的部下都没漏下。没人掉队,疲惫是疲惫,大家精神还不错。检查了伤者之后,邓舍又从自己兄弟手中,调了点干粮出来,分给黄驴哥的部下,看人人有份儿,邓舍这才也吃了起来。
前方出现了几个游骑,不久,成千上万的骑兵就好像一下子似的,出现在了大伙儿面前。大地震动,千军万马。
军马丛中,一面大旗,上写斗大个“王”字,是驻守云内的都元帅王士诚部。定然是得了使者报信,整结来援丰州。万马奔腾的气势,铺天盖地,雄武强壮的军威,只一下,就将这二百多人兵败、丰州失陷的阴影驱逐一空。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是兵败之后,再见到己方的这种大场面,感觉完全不同,不能同日而语。
黄驴哥喜极大笑,他想说些什么,那几个游骑已经到了眼前。当下顾不得邓三,一马当前迎上,大叫道:“我们是丰州关平章麾下,突出重围,特来报信的!之前那几个信使,就是我的部下。”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地动一般,附近田地中树木上的残雪、叶子一片片落下,麻雀鸟儿早就惊飞不知去向。雪落光了,连树都在抖,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邓三听见邓舍就后边大叫着什么,却听不清楚。
他又一次回过头,看到邓舍焦急地拍马冲来,看到后边的兄弟们从喜而慌,看到这慌乱由后而前,波浪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的小小的队伍。
他立刻又转回了头,马鞭狠狠抽下:“鞑子!鞑子!鞑子!”
慌乱通过他,传到黄驴哥身上,又传到正和黄驴哥一起的几个游骑身上,滚滚不绝,对面的骑兵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大旗挥舞,主将大约是想列出一个冲击阵型,可来不及了,邓三他们身后,十来里外,元军的大旗由小而大,从模糊而清晰。
这是一次罕见的大规模骑兵遭遇战。
一方是急于救援,一方是急于快袭,侦骑都没放出太远,居然在这里突然遭遇。遭遇的地方,并不适合骑兵作战。道路不宽,雪化之后的田地松软难行。
邓舍知道,云内王士诚的骑兵,算是完了。第一,元军大胜之威,士气高昂;王士诚军救援半途而逢上敌军,本不高的士气更会低落甚至慌乱。第二,王士诚的犹豫排阵是一个致命的失误,狭路相逢勇者胜,那元军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加速迎敌。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逝,他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他们这些夹在两军中间的人怎么办?
“往前!往前!”黄驴哥拼命大喊,俯在马背上,他的声音才出口,就被风吹散,消失两军的马蹄声里。
云内州的军队放弃了列阵,几个军官跃马到了阵前,带领冲锋,从服色看,多是千户,甚至有一个万户。这样往前,必定冲乱己军的冲锋,千户、万户都亲自第一线了,王士诚又怎会给他们让开道,让他们跑入后军?恐怕第一时间,他们就会连人带马被自己人射成一团刺猬。
怎么办?
邓舍的额头冒出了汗。他知道该怎么办,可他迟迟不能做出这个决定。向后冲击,对筋疲力尽、负伤累累的兄弟们来说,一样是个死。
罢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何况仓促应战的元军,由行军猛然转入作战,漏洞还是有的。邓舍勒转马匹,邓三快他一线发出了命令:“枪!刀!全体向后,冲!”这个时候,帮人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正确选择、下定决心的,不是智慧,而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辣。
身后三里外,是云内州援军;面前五里外,是丰州来元军。
“文老四,跟着我!三骑一列,两人一马的靠后,有弓箭的在前!你大爷的,看准了,往老子脸前头射。”邓三冲到了前边,一边文华国,一边邓舍,他试图把邓舍赶到后边去,但是邓舍坚决地拒绝了。
身处前后两座泰山之间,即使藏在这二百多人的最中间,又有什么用?也许就要死在这里了,邓舍觉得很可笑,他觉得自己很丢穿越之前那个世界的人的脸。看看自己穿越之后,都干了些什么?颠沛流离、杀人放火,马贼、红巾,先是看亲爹和干爹为吃口饱饭而卖命,现在是跟着干爹为了吃口饱饭给别人卖命,没干过一样有奔头的事儿。
一个区区百户,一个连命都保不住的百户。
乱糟糟的想法,此起彼伏,元军,越来越近了。他前世历史不好,对这支北伐军的下场不清楚,可他很清楚小明王、刘福通最后的命运。一个被朱元璋沉到江底,另一个,是怎么死的?总之,没一个活下来的。
话又说回来,这个世道,自己能做什么?
邓舍很了解自己。历史不好,科技?别的不说,他连最基本的炸药的配方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一个火铳手那里知道的!从这一点讲,他甚至不如一个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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