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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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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乌,最起码打狗时会看些主人的面子。时间一久,联姻对象的利益,也不是没有彻底绑自己身上的可能。
到那时候,地方就好治理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食不甘味地吃着饭,转回头,又去想需要注意的地方。
红颜祸水,军官们久不食肉,定力差的很可能深陷其中;赐给的女子,严禁立为正妻,只能待以妾室;另立一营,将之统一管理。汉人在高丽只占少数,不能只选汉人家女儿,高丽、渤海等族,也适当挑选。
联姻对象,给一定的表彰荣遇,任命官职,赐予特权,从而使其更贴近自己;也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红巾的亲家。总之,一切目的,为让他们死心塌地。
邓舍扒拉两口,丢下碗,问罗官奴:“和你一批入府的,几个人?”
王夫人代替答道:“十二个。”她端饭上来之后,不肯下去,留在一边儿侍候。顿了顿,她问:“将军想见见其他的?”抿着嘴一笑,说道,“这两个是小了点,将军不知,小却有小的风味呢。”
她说的露骨,罗官奴姐妹情窦初开,晓得意思。进府的那天,她们的母亲就对她们讲过,有心理准备。毕竟小,又怕又羞,紧张地揪着裙角,低下头,惶惶不安。
邓舍摇了摇头,也懒得纠正她们的误会。红烛高烧,巡夜的打响更鼓,传入室内。风变得大了,隐约听到远山树林的松啸。
王夫人瞧出他心不在焉,乖乖地指挥少女收拾碗筷,福了一福,告辞出门。
掐算时间,陈、河二部,该有军报送回了。邓舍没有困意,踱到窗边,夜色正深,城中没一点灯火,漆黑一片。十几队巡夜的士卒,举着火把,行走在大街小巷。从阁楼上望去,就像游行蜿蜒在乌黑河道里的火蛇。
他这个位置,看不到府门。风一吹,灯笼的光影,忽明忽暗。他等了片刻,不见有信使来。正要离开,似乎瞥见条人影,在院墙的拐角处闪了一闪。凝神去看,街道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他揉了揉眼,心想:“花了眼了罢。”城中夜禁,除了士卒,没人可以随便活动。
回到案前,继续盘算。十二个侍女,太多。两三个足矣,赐给千户或者百户,先看看效果,好的话再大力推广。又细细想了一遍,暂且放下。待陈虎回城,便着手进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楼阁安静。直奔到门前,亲兵推门来报:“定州军报。”
邓舍心头一松,终于等来了。却不慌不忙,轻轻放下茶碗,道:“叫他进来。”
信使风尘仆仆,大约一路驱马急奔的缘故,两颊被夜风吹得通红。他跪倒禀告:“禀告将军。陈将军已经屯兵定州城下,一路顺利。”说着,呈上密报。
展开来,上写着:“入夜,有高原三百余人来探,未攻而退。小人遣派人马追赶,尚未归还。另,河东、山西诸城动静皆无。请将军放心,定州城小墙低,三日之内,城必破。”
高原,在定州以南。只派了三百人,不战而退,显然不是救定州,应是为陈虎攻城声势震慑,故此来探听虚实。其城中兵马不多,所图者自保而已,不足多虑。
虽然想到此节,邓舍的心情反而沉重。河东、山西的行迹似乎有些诡异。高原这样一个小城,都派出了人马,为何泥河以东等地的大城,丝毫动静也无?
邓舍拈着军报,沉吟思忖。
半晌,才落笔回信,写道:“高原癣疥之疾,将军不必理会。唯河东、山西,需多加提备,多出探马,务必要查悉真实。无警,加急攻城;有警,速还。”
交给信使,连夜送达。到底放心不下,铺开地图,准备再细细研究。
又一阵急冲冲的奔跑声,在过道上响起。一个亲兵冲进来,欢喜高兴:“河将军捷报。”
邓舍收回目光,道:“念来。”双城离海近,所以河光秀的速度比陈虎快。
信使是个汉人军官,浑身血污,显是从战场上一下来,就直接来献捷了。他大声报道:“小人等入夜出海,连克两岛。高丽养马牧场,闻风而降,得良马百匹。沿海诸岛,只剩一岛未平,小人回城时,河将军要小人为将军传信:保证明日,再给将军报捷。小人先行,缴获马匹,随后送到。”
“好!”海岛之战,无关大局;但百匹良马,大有价值。要不是牧场船只不足,怕早就运走了。邓舍问:“敌我伤亡呢?”
“我军没有抢滩经验,打得很苦。河将军亲自监阵,总计歼敌四十,自损二百。”
毕竟随大军打过几次仗,河光秀人也伶俐,学得些作战经验。伤亡虽大了点,邓舍还算满意。抚慰信使几句,叫他下去休息。
一千多人打几十人驻军的小岛,胜利在情理之中。邓舍的心思此时都在定州,看会儿地图,绕室走动几圈,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地站在高丽人的角度,来推测其可能做出的决定;走一会儿,回到案前,用地图上的山川道路,来印证自己的猜测有无实现的可能。
不是他多疑,河东、山西,太过反常。这都多少天了,一个游骑没见到过。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在和空气作战一般。
高丽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蜡烛红彤彤地燃烧,烛焰在风中轻轻摇摆。映得挂在墙上的马刀、长枪阴明交错,时亮时暗。偶尔爆一个灯花,做出轻微的响动。除了邓舍踱步的声音,楼阁上再无一丝动静。
他整整一宿,没有睡。
※※※
注:
1、奴婢称呼。
元时,奴婢称呼主人为爹。一直到明朝,还有这样的称呼。
第九章 定州(三)
摆在邓舍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其一,放弃攻打定州,立即调回陈虎部。其二,陈虎讲三日可破城,再给他三日时间,毕竟,一切都还只是邓舍的猜测。凭借他的战场经验,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相比直觉,更可靠的是情报。
如果真的是高丽人没有反应呢?一惊一乍,岂不是自乱阵脚。定州到双城,不过几十里地,一天可还。退一步讲,即使猜测成真,邓舍认为,一天的时间,也足够陈虎部撤回。
他接连发出了几道命令,加强巡弋定州-双城一线的骑兵力量,同时补充西边山口的步卒。游骑再多派一倍,从一天三报,改成一天四报。暂停城外筑营,全力修葺城墙。
知己知彼百战不贻,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败。目前做不到知彼,最起码,可以做到知己。
城墙的长度就那么大,而且已经征调了数千壮丁;说是暂停筑营,五六千士卒也没办法全都用得上。小规模的操练继续进行。
邓舍人在训练场地,仍然不得闲。一个上午,探马、军报连绵不绝。游骑禀告:西南、西北,平安无事。陈虎第二波军报送来:定州守军极其顽强,鏖战三个时辰,两度攻上城墙,遭敌人火油反击,未能入城。
“小人来时,第二波攻击已经展开。”信使这样说道。
攻打双城,邓舍采用的战术是连续、不间断地攻城。他醒来后和众将总结,都认为效果不错。故此,陈虎攻定州,依样画葫芦,照搬使用。
“高原的三百人马,打退了没有?”
“被我军赶过了河。陈将军遣派了两营人马驻扎河边,防止其再来骚扰。”
“河东诸城呢?”
“风平浪静。”
邓舍点了点头,命令他立刻回去给陈虎传令:“西、南方戒备绝不能松懈;筑营河边,甚妥,河上桥梁,尽数焚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令:定州不破,攻城不歇。”城不破,他的心就不能稳。
信使领命而去。
操练场上,三个百人队,分片训练,喊杀震天。士卒们随着金鼓旗帜,击鼓而进,低旗则趋,击金而退。旗帜左挥则左,右挥而右,金鼓一同击打,则竖枪戈而坐。
旁边一队,在练习阵型。
军官在一边,用不同颜色的旗帜,配合金鼓号角,发出命令。指挥士卒列出方、圆、曲、直、锐五种基本的阵型。时而方阵成圆,时而圆化为锐。稍微复杂一点的,方阵中一队不动,隔一个人出列,组成外圆内方。
每一次变化,便齐声大喝一声。按照鼓点,前进、后退、刺枪戈、竖盾牌。
因为邓舍在平时行军、扎营,闲暇时候,经常组织这种小规模的训练;加上老卒们分散各军,和新兵朝夕相处,平时战场的经验多有传授。而且,部队经历过两次血战,仅战死的就有两三千人,一大批的弱者、不适应者遭到淘汰。
所以,看起来也是像模像样。其实,在红巾中,大部分军队搞的都是以战代练。尤其辽阳等地,一向流动作战,基本没有过长期训练。
残酷是残酷了点,效果不错。没有什么能比在生死一瞬间学到的经验更深刻的了。
中午,邓舍没有回府。就在场地边儿,叫亲兵盛来军中伙食,吃了点。又赶着去检查城门修葺进度。壕沟已经重又挖开,鹿脚之类也俱栽上,城门换了个铁皮更厚的,城墙损失不是很大,修了八成,城楼刚造好一层。
看情况,再有一天,就能大致修好。
山西的探马今天第二次来报:山口安稳,没有敌踪。
天气阴沉得厉害,下午光景,阴暗得如同晚上。邓舍仰头观看。乌云又厚又重,像是凝固了一样,风也吹不动。肉眼几乎都可以看到,它在一点一点地增厚,一寸一寸地逼上城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将近晚上,河光秀部回来了。沿海三个岛屿尽数占据。杀敌八十余,自损三百多。随军带回的除了百匹良马,另有几大车的海盐。遵照邓舍的命令,他留下了两队人,守在岛上,等汉军来接收。
邓舍强打精神,勉励夸赞了他几句。接见立功军官,抚慰受伤士卒,海盐入库,选拔士卒,配上良马,并入骑兵千人队。
杂七杂八忙下来,早已入夜。
山西第三波探马又来报告:依然无事,一个高丽人也没见到。越是如此,邓舍反而越是不能放心。他等不及陈虎的军报,干脆从府中出来,上了城墙。风很大,夜很黑。城墙上掌起火把,插在垛口上,远远看起,围绕城池一圈。
阴云之下,整座城,仿佛被一条火龙盘绕,火光冲天。
城墙边儿,壮丁、匠营的工匠们连夜赶修。城外不远,士卒们操练的喝喊,被大风刮得七零八落。邓舍极目远眺,乌黑黑的夜色,笼罩四野。隐隐可见田间的麦苗、树木浪涛似的,起伏不定。远山矗立,沉默压抑。
定州的城池,邓舍没有亲自看过。派陈虎出发之前,找来双城士绅,曾仔细询问。其高度不及双城,城墙的厚度也不如,防城器械虽然不知,从以上各方面推测,肯定也比不上双城。士卒们又有了一次攻城的经验,破城应该不难。
陈虎的军报,却迟迟不来。邓舍负着手,焦虑、焦灼,风吹得烈,脖颈上的伤有些发疼。
“风太大了,说不好要下雨。将军,回府吧。不放心城墙修建速度的话,小人留下来监看。”说话的,是他的亲兵队长,名叫左车儿。也是上马贼的老兄弟。
邓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再往西南、西北看了几眼,刚要转身,有人叫道:“将军,你看。”
一点火光,由远而近,奔驰到了城下。
是陈虎的信使。
“定州汉人、渤海等族贫者,闻将军分地双城,纳降内应。城破,斩七百级,俘四百二十。陈将军口信:末将幸不辱命,依将军先前命令,留一军守城,明日还。”
聚集的乌云,劈拉拉蓦然划出一道闪电。邓舍心头,千钧重压顿轻。他克制着喜悦,扶起信使,赏赐酒肉。传令:将捷报传遍城中。胜利,不但可以鼓舞士气,也可以增强高丽人的敬畏。
转头西望,再有一个时辰,今日第四波探马,就到规定的来报时间了。只要探马报来一切无恙,稍用时间,整治定州,将之和双城牢牢连成一线。再下些功夫,扩展到东北方的女真之地,用洪继勋的计策与之成援。以线牵面,高丽,他就算是站稳了脚。
他两天一夜没睡,最担心的事情有了结果,精神放松,困意涌了上来。着实支持不住,吩咐亲兵,无论探马来不来,一个时辰后,就把他叫醒。回了府中,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窗外的冷风,猛烈地卷袭着窗纸。呼啸着、咆哮着,就像是一个发怒的猛士,举着刀剑,冲击敌人的阵营。
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满山遍野的赤帜,裹着红巾的士卒,呐喊着从他身边如潮水般朝对方的敌人冲去。箭如飞蝗,狂风大作。文华国掂着金光灿灿的大锤,仰天大笑,对他说,将军,这是胜候之风。到处都是血,尸横遍野。
场景倏忽转换,黄河泛滥,赤地千里。毒日高悬天空,一群人围着个脑浆迸裂的小孩儿,目光狂热,流着口水。邓舍看到了杨万虎。他赤着膀子,和无数个衣衫褴褛的饥民,疯狂地向空中投掷人头,他们在狂声地喊叫着什么,邓舍听不清楚。
他冷汗淋漓。他忽然发现,红巾的敌人,竟然不是元军。就像是一地无边无际的红云,他们冲向了对面,那同样无边无际的饥民组成的黑云。
他想制止他们。他焦急万分,没一个听他的。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每个人对他都视而不见,就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他忽然想到,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连文华国,也似乎不能看到他了。
他颓然。他伤心,他感到了痛入骨髓的孤独。可他又痛苦,又愤怒,为眼前看到的一切。天空滚起了一阵炸雷,他受了惊似的,猛然仰起头,是的,他要质问它,他要质问天。你怎么能这样?把他丢在这里,让艰难求活,让他看这一幕幕的人间惨景,却又让他无能为力。
他看到了邓三,巨大的脸,浮现在天空。望着他,慈祥地笑着,双眼中充满了暖爱、牵挂。蓦然间,邓三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神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嘴急速地张合,想告诉他什么。
可邓舍听不到。又一声炸雷,红巾和饥民冲在了一处,他们没有战斗,他们拥抱在了一起。无数个人,或许有十万,或许一百万,或许全天下的人都在了这里。他们仰着头,冲着天,举起手中的兵器,如密林;更大的声浪,如怒海;他们异口同声地在高喊,一波波震向天空,惊天动地。邓舍听清楚了。他们在喊两个字,他们在喊:“求活!求活!”
“将军,将军!”
一阵急促地喊声,把邓舍从梦中唤回。入眼,是左车儿焦急的面容。睡意顿消,邓舍撑起身子:“怎么?”
“通往定州的道路,被高丽人切断了。”左车儿闪开身,邓舍看到陆千十二站在其后,满面血污,盔甲上血迹未干。
“小人无能,挡不住高丽人。”陆千十二跪倒在地,羞愧、悲愤。
守不住定州、双城一线,被高丽人从中截断,谁都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怕什么,来什么。邓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喀喇一声,风撕裂了窗纸,器架、镜架上的茶碗等物,随风摇坠,连珠价的响成一片。冰冷的空气灌入室中,这叫他清醒了一点,他定了定神,问道:“多少高丽人?几时到的?从哪里来?”
“至少五千,一个多时辰前,趁夜黑风大,从西南边定州方向来。小人等猝不及防。发现时,已落入包围。”
“距双城距离?”
“二十里。”
“现在动向?”
陆千十二摇了摇头:“小人突围之后,起初还有几十骑追赶,被小人射落几个,就都退了回去。包围小人的是个千人队,远远看见了他们的主力,似乎,……”他不太肯定,“高丽人是在扎营。”
“扎营?”邓舍转问左车儿,“陈虎部有没军报?”
“没有。”
“游骑和守卫山口的士卒呢?”
“也没有军报。”
邓舍默然。高丽人从西南边来,定州为必经之地,陈虎部又无军报,可以断定,定州肯定已经遭了围困。只是,西边的山口,不知道落入敌人手中没有。
“传令:加派探马,急往山口侦探。叫文华国、赵过、罗国器等,大堂见我。紧闭城门,三军集合。”邓舍披衣而起,“取我甲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陆千十二,扶他起来,“敌人势大,将军力孤。道路丢失的责任不在将军。”他顿了顿,自责地道,“在我。”
他猜到敌人有异,甚至猜对了敌人来的方向。却没料到,……他转过头,窗外风狂夜沉,伸手不见五指。守营之战,他占了天利,这一次,被高丽人占了天利。
陆千十二拼杀一路,负伤两三处,不曾说一声疼。邓舍自责的话一出口,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滚落下来。上下尊卑有别,主将自责的,除了邓舍,他没见过第二个。
邓舍叫来亲兵,帮他穿戴盔甲。脖颈的伤处睡前才换的药,亲兵小心翼翼,唯恐碰到。盔甲冰凉,铁片碰在一起,哗啦啦的响。邓舍想了想,吩咐:“派几个兄弟,保护王夫人。转告她,本将誓死也定要护她周全。”
“将军也要亲自上阵?你脖颈的伤,……”陆千十二看邓舍整理盔甲,心中不安,问道。
邓舍一笑:“黄金甲,坐软榻,观将军战,孔子曰,不亦乐乎?”这是借用文华国酒后之言。陆千十二佩服邓舍镇定,受到感染,不禁也是一笑。
邓舍心中究竟镇定不镇定,除了他,没第二个人知道。他神色一正,问:“将军伤势如何?”
“皮外之伤,不足挂齿。”
邓舍接过他手中马刀,替他插入鞘里,下达军令:“集结骑兵,两刻钟够不够?”
“一刻钟也用不了!”
“冲锋第一阵,交给将军。”不管高丽人是不是在扎营,总之,他们才到顶多两个时辰,趁其立足不稳,先冲击一阵再说。顺便,也可以观其战力,辨其将能。
陆千十二凛然接令,转身出去。他暗中发誓,定要一洗前辱。
亲兵来报,文、赵诸将俱到。
第十章 破局(一)
城中骚乱。
敌人来袭的消息,随着集合的号声,很快传遍了大营。狂乱的风里,掌旗手吃力地擎住大旗,上马贼、八百老卒的老兄弟们呼喝斥骂,踢打着士卒钻出温暖的被窝。
风太大了,火把点了又灭。辕门口点起了五方高照旗,照亮方向。一丈六尺高的旗杆,一丈二尺长的全幅红绢旗面,旗杆的顶端悬挂两盏气死风灯,乌沉沉黑压压的风夜里,非常醒目。
士兵们集合有快有慢,邓舍的命令一道道传入军中。
先集合完的百人队,抬起防守器械,冲上城墙增援守城。吴鹤年也接到了命令,邓舍拨给他两百人,沿街巡查、警戒,宣布戒严,无论种族,一律禁止出门。违令者,就地斩杀。又派遣亲兵,看守质子营的质子。
将府大堂中。火把遍布,亮如白昼。
文华国、赵过诸人神情严肃,全身披挂,列在堂下。四五亲兵簇拥着邓舍长驱而入。具体的战情不用介绍,诸将来的路上尽皆知晓。
“战情紧急,高丽人趁风夜来袭。我已派陆千十二集结骑兵,……”邓舍瞧了瞧堂外天色,也不坐,在案前按刀而立,沉声道,“一刻钟后,出城突击,来试探敌能。”
敌人来而不攻,徐徐扎营。邓舍推测其目的,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意图在守:截断定州、双城通道,使两城都变成孤城,各个击破;其二,意图在攻:扎完营盘,就和围困定州的高丽人一起,对双城发动攻势。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冲营试探都是必须的。
邓舍取过案上令牌,双目炯炯,环视一圈,道:“敌人断我双城、定州联系,定州城池才破,不得双城消息,军心不能稳。需要有一员猛将,由陆千十二掩护,贯穿敌阵,送信去定州安军心。谁愿去?”
诸将同时跨步,主动请缨。
文华国左膀右臂不能去;张歹儿、杨万虎等猛将皆在定州,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可用之将,赵过也不能去;罗国器、河光秀称不上勇猛;邓舍把目光定在了李和尚身上:“对阵探马赤军、守营之夜,李将军屡立奇功。”
他把令牌、写好的书信交到李和尚手里:“没有比将军更合适的人选了,这一去责任重大,将军勉之!”
前几日破城论功,张歹儿、杨万虎风风光光地踞坐诸将前头,李和尚当时十分眼气。今日有此露脸机会,争强好胜的心一起,危险种种,根本不曾考虑。邓舍的一句“没有比将军更合适的人选”,更是把他的斗志撩拨到了顶点。他热血沸腾,气冲霄汉:“将军等着吧,最多一天,肯定把定州回信送回来!”
一转身,大步出堂,自去城门等陆千十二。
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堂外集结军队的金鼓、号角、军官、士卒们纷乱的奔跑等等声音,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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