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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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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又谈些题外话,不能只讲利益,感情也得讲,必不可少。宾主皆欢,可谓皆大欢喜。听的街上打响两更,邓舍起身告辞,胡忠伶俐,再次主动保证,会不遗余力拉别的杂牌入伙儿,必不让邓舍失望。
邓舍走后,柳大清沉浸在欢喜里,笑得嘴合不拢,胡忠一反常态,却收了笑容,眉头紧锁。柳大清奇怪,问道:“老胡,莫不欢喜?怎的拿出嘴脸?”
胡忠叹了口气,道:“小邓虽小,不是善茬儿。他宁愿给咱人马、给咱军械,也不愿回去双城,他到底想做甚么?”
柳大清浑没当回事儿,不以为然,道:“你管他想做甚么!不回双城便不回,先把他给的东西拿住再说。又没什么损失,以后怎么样?走着瞧呗。”咳嗽两声,他又吐出口痰,接着道,“合则留,不合则走。有好处,咱就跟着他;没好处,想拿老子当炮灰?老子拍拍屁股就走。”
胡忠道:“上船容易下船就难了。”
柳大清不满,道:“说拉拢小邓的也是你,说下船难的也是你。你老糊涂了吧?瞻前顾后像个娘们儿,就你这样,混吃等死吧你!下船难?怎么着?老子要走,他还能拉着老子不放?敢咬老子的屌?惹急了,咱爷们儿一拍两散,老子往老关哪儿告状去,把他狗日的卖了。”
胡忠默然,柳大清说的也有道理。只是邓舍岂会没有料及?没有下手?但他不打算提醒柳大清,他抬眼看了看柳大清,心想:“俺的志向,你个莽夫怎会知晓?”想起一事,交代,“诸位可要记住了,小邓给咱的人,绝不能捏在手里,不舍得往外放。打仗得用,不死够一半,咱们消化不了。”
柳大清拍拍他的肩膀:“还用你说?老子心里有数的很。”几个人哈哈大笑,胡忠陪着笑了两声,隐隐忧虑:“即便死一半,就真的能消化么?”但想起一直来的心愿,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他咬了咬牙,就算是个毒药,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认了。
为了不被人发觉,邓舍走时,胡忠给了他两个亲兵引路。依然专走小路,绕了半个辽阳,避开三四股巡逻的士卒,将近三更,才回了府中。好在城中尚没戒严,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转回内堂,迎面见着方补真,翘着腿儿等在里边。邓舍吩咐过亲兵,不管方补真做甚么,都不要限制,所以他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入内宅。
看见邓舍回来,他似笑非笑,——他有两个拿手表情,一个翻白眼儿,一个就是似笑非笑,前者明显的鄙视,后者类似的嘲笑,总而言之,给人的印象只有一种:他瞧不起你,很光明长大地瞧不起,就差写脸上。
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军议一更就罢了,而今夜将三更,将军回来何其晚也?”
关铎的无孔不入,着实叫人头疼。不过,邓舍早预备有解释,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等方大人不着,碰上个老友,非拉去饮了几杯酒。”他告辞胡忠等人前,的确专门喝了几杯,还往衣服上洒了点,一股酒味。
解释过,他打个哈欠,问道:“大人怎么还没睡?等我有事么?”
方补真哼哼两声,道:“见不着将军,睡不着觉。”倒是有话直说。站起来,抖抖衣襟,接着道,“将军既然回来,卑职也就放心,这就告辞了。”走了两步,回头又来了一句,“大战在即,将军身负重任,万事小心。千万别一步走错,那可就要堕入万丈深渊了。”
邓舍装迷糊,笑道:“有关平章在,辽阳城稳若泰山,方大人的忧虑,过了,过了。”方补真嘿嘿一笑,转身自去。
邓舍摇了摇头,门外的毕千牛盯着方补真走远,问留守亲兵要来个物事,进来交给邓舍,却是双城的来信。邓舍精神一振,就着烛光,打开来。
信是洪继勋写的,一笔流行的赵体行书,用笔遒劲,体势朗逸,邓舍不急细看,随手翻阅,先找暗号。在第二页上,看到了一个小巧的纹章,印在某个字上。邓舍心领神会,这表示洪继勋已经接到他的去信,按照他的指示,开始针对关铎的举措,施行某套既定的对应方案。
提了许久的心放将下来,邓舍松一口气,微微后仰,靠着软榻,再细细观看信中内容。洪继勋一如既往的条理分明。分作政、军、商三款,详细汇报了邓舍离去之后,双城的发展情况。
总体来言,很顺利。
邓舍走前,拔擢了许多军中粗识文字、性格稳重的军官,分驻各城,兼管军政;又任用高丽降官、当地的投诚豪门,做为处理政务的佐贰,粗略搭成了班子。洪继勋继而完善,通过洪家在双城、在高丽的名望,借助邓舍节节胜利、逼迫高丽和谈的势头,拉拢了些北部士子,充实了地方行政的能力。
户籍、保甲的编订接近尾声;土地的分配基本完成一半,余下五成不打算再分,留着招徕汉人流民;劝农使全部到位,合作社、代销店有条不紊逐层落实中;捕盗司除了双城之外,又在平壤成立了一个平壤捕盗司,负责西部诸城的捕盗、情报工作,只等稳固了本地,便要将触角伸向山东。
军卒粮饷方面:秋收将毕,收的粮草不少,配以海鲜、野味,足够五万人吃到明天开春。
河光秀这个督办屯田使,随邓舍来了辽阳,屯田却不能因此而停。洪继勋代替掌职,他做事比河光秀果断,下了命令,只看结果,不管过程。稍不满意,轻则鞭笞,重则免职;有严重渎职的,甚至砍头。如此一来,屯田的速度反而比河光秀的事事躬亲加快许多。
扩军工作火热进行,虽然挑选的很严格,但至多到月底,就能完成预期目标,使得全军人数达到五万人。已经招纳的两批新卒,连同老卒,进一步淘汰老弱,每日操练不辍。
遵照邓舍的命令,各军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在本驻扎区域内,由本地最高长官统一组织学习,三天一次,交流在以往作战中的经验、探讨有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另外拣选儒生,教他们认字,不会写不要紧,最起码得会看。百夫长学完回去,再自行组织本部十夫长,把所学得的交给他们。
同时,邓舍和洪继勋挑选了几本兵书,做了注解,发给各部,也要系统学习,教官方面,不是太够,只能由罗国器任教官长,挑选了些识字的,轮回讲解,基本上可以做到一个月一圈儿。
暂时有点慢,但也没办法,让不知根知底儿的人去教?邓舍不放心。多点耐心,等罗国器带出的徒弟出师后,速度应该就能加快了。
罗国器造船千户的活儿,转交给了陈虎。他不用驻扎定州,提防前线,精力就有了余暇,可以兼顾。不过到现在为止,仍在做准备工作,一艘船没造出来。
新得的地盘里,靠近山峦的,不少地方出铁,本有高丽的冶炼场所,统统并给陆千五管理,也尽数拾起,出铁量大幅度增加。同时获得了更多的各色工匠,尤其平壤最多,给各地仅留下够满足日常最低需要的,其他全部纳入匠营,又招纳百姓,做为学徒、下手,军械的打造慢慢跟了上来。
地雷一物,平壤一战中效果不错,可惜火药依然严重缺乏,不能量产。
陈哲的商队,进展良好。造船千户所虽无船只造出,平壤沿海,多有私人海船;征召了许多。他已经远航一次山东,联系上了伴随王夫人一起去山东的上马贼老兄弟任忠厚,不过这一次只是试探性的,带的货物不多,收获马马虎虎。
来往航运,不能不防备海盗、倭寇,平壤一战,缴获来许多水军,负责护驾航行。水军的船不大,聊胜于无。
沈家的家奴田伯仁养好了伤,跟着陈哲一起去的山东。他有心遇上沈万三的船队,却因了金、复州仍在倭寇手中,江南船只绝迹。倒是在山东,碰见了几个江浙的海商,问及沈万三,才知他们晚到一步,沈家的船队刚走。没奈何,等下一次罢。
总之,各方面的消息都不错。邓舍比较满意,他舍身入虎穴,不就是为了具体了解辽阳的内幕,知己知彼,好给双城争取到发展的时间?洪继勋做的挺好,不枉他提着脑袋,走这一遭。
公事讲完,掀开此页,后边还有半张,却和公事无关了。洪继勋笔锋一转,谈了两句双城的天气,讲述秋收的见闻,似乎诗兴大发,大赞一通田园风光。在信的结尾,赋了诗歌一首,敬请邓舍“雅正”。中有两句写道:“更说高丽生菜美,何如深宫罗裙香。”
他这两句,前一句引的是时人杨允孚称赞高丽生菜的原诗,这杨允孚为当今元帝宫中的尚食供奉,所以引出了洪继勋的后一句,问他和深宫中的罗裙相比,究竟哪一个更香?
看似戏谑,邓舍的目光却被吸引,重视程度更胜过前边的纹章暗号,此中深意,也只有他两人知道。
※※※
注:
1、赵体行书。
有元一代,最著名的书法家,当数赵孟睿偷笔钡牧硪桓鍪榉蚁视谑嗖⒊啤岸睢薄�
赵孟睿肿影海潘裳┑廊恕⑺Ч廊恕⒃诩业廊恕⑻献拥艿龋佑信覆ㄍぃ莱普耘覆āU憬萑耍翁媸皇浪铮赝醯路贾螅撬健暗弁趺缫帷薄�
他擅长篆、隶、楷、行、草诸体,创造了独具一格的赵体。“篆籀分隶真行草,书无不冠绝古今,遂以书名天下。”鲜于枢称赞他“子昂篆,隶、真、行、颠草为当代第一,小楷又为子昂诸书第一。”他是继王羲之、颜真卿后,我国书法史上影响深远的第三位大师。
他“荣际五朝,名满四海”,不但“书法称雄一世”;更“画入神品”,山水、人物、花鸟、竹石、鞍马无所不能;工笔、写意、青绿、水墨,亦无所不精。董其昌评价:“赵集贤画为元人冠冕”。——他由南宋而仕元,做过元朝的集贤侍讲学士。
他的名字在民间也是广为流传,有一句歇后语: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好画(好话)。正应了晁补之称赞秦观词作时说的话:“虽不识字人,亦知是天生好言语也。”
像他这样书画方面的全才,在我国艺术发展史上非常罕见。时人称他为“天才”,“盖天机所激,一学便似”,实则不然。他“性通敏,书一目辄成诵”,有过人的天赋或许不假,但在艺术方面的成就,无一不是从苦学、坚持不懈地苦练中得来的。
除了书画方面有承继唐宋、开启明清,“开一代风气之先”的卓著成就,他更博学多才,精通音乐,“得古人不传之妙”;善于鉴定古器物,能诗善文,又懂经济。和他同时代的人称“孟钪牌奈榛冢涫榛撸恢湮恼拢湮恼抡撸恢渚弥А!笔比艘晕弧!弥В褪蔷谑牢竦恼尾鸥伞�
他的相貌也很出众,鲜于枢“目赵子昂神情简远,为神仙中人”。他初次觐见元世祖时,“公神采秀异,珠明玉润,照耀殿廷”,元世祖以为“神仙中人”。
南宋灭亡时,他只有二十多岁,入元之后,历经数朝,到元仁宗时候,仁宗说:“文学之士,世所难见,如唐李太白、宋苏子瞻,姓名彰彰然,常在人耳目。今朕有赵子昂,与古人何异!”五百年出一圣人,三百年出一才子,他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才子。
不过,因为他以赵宋“宗室子”的身份而出仕新朝,颇受时人讥议,也很受元朝统治集团的猜忌。
他一方面常常自感内疚,写了“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重嗟出处寸心违”等诗句来表示他内心的矛盾,一方面又有“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保皇元”这类向元朝统治者表示忠诚的诗篇。
尽管如此,元朝统治集团不能对他放心,做过的都是些闲散职务,即所谓“文学侍从之臣”。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经纶”才干不显于时的一个原因。
鉴于他在美术与文化史上的成就,1987年,国际天文学会以赵孟畹拿置怂腔沸紊剑约湍钏匀死辔幕返墓毕住�
他的赵体字流传入高丽后,代替了之前的欧阳询体,成为盛行的书法体,从那时以来,赵体一直是朝鲜半岛书法的基本潜流。
赞曰:嗟乎,私德虽有亏,文学彰彰然。古人云:忠孝唯真儒,才子多无德,诚不我欺。如这等才子,他若无才,纵使宋之宗室子,泯然无闻,怕也无人理会;他既有才,又入仕元朝,如何不得讥议?是名成也才,德亏也才。宋末之时,他虽为宗室,其家早已衰败,只做过宋朝真州司户参军这样的小官,似乎稍可为之开脱了。
2、更说高丽生菜美。
时人杨允孚《汴梁杂咏》:“更说高丽生菜美,总输山后蔴菰香。”生菜:即叶用莴苣,此处指莴笋。蔴菰:蘑菇。
杨允孚:顺帝时,做过宫中尚食供奉。作者自注:“高丽人以生菜裹饭吃之。”
第十章 辽南(一)
一觉醒来,东天未白。
夜色缓缓地退去了,蒙蒙的光里,满院落下重重的树影,铺在窗前,好似水中的荇藻,一动不动,寂静的叫人疑似梦中。房门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碎步以及轮值亲兵轻轻打出的哈欠,这人声,给这即将到来的黎明,增添了些许的生动。
后半夜忽然热了起来,又闷又热。邓舍一夜没有睡好,醒了好几次,一大堆一大堆的梦轮番出场,忽而洪继勋的信,忽而攻打双城时的战火,忽而和关铎对谈的情景。
最叫人恼火的,前几天那个莫名其妙的怪梦,又翻来覆去地来骚扰他,一成不变的梦境:人们背叛了他。唯有的区别在动手杀他的人,有时候会是陈虎、有时候会是文华国。
他睁着眼发了会儿呆,他尽力地把噩梦从脑海中驱走,他看着光线一点点爬上窗格,起早的奴婢开始干活。院子里热闹起来,树影动了,鸟儿叫了,交换岗位的亲兵窃窃私语,带着露珠的花草暗香浮动,微带了点儿凉爽的晨风吹拂蓝色的窗帘。
他全身心地投入,去聆听大自然的天籁和人籁,又一个干净的、明亮的清晨来了,他目睹、他聆听了整个的过程,他虽然无法真的把那噩梦忘记,但他这一刻很安静。
安静永远只能是短暂的,他虽然不想,但就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或者说,他一直就是一个陀螺。先是求活,然后对付高丽人,现在面对关铎,为了生存,他不得不苦苦挣扎。这样的日子太久了,他想:“我有点累了。”
他就像是在钢丝绳上跳舞,他如履薄冰。
他浑身汗津津的,一半因了闷热,一半归功依偎着他的侍女。关铎送给他的,自酒宴后,邓舍每夜都会叫她来陪寝,——为了宽关铎的心,也为了他需要减压。她显然是个贪睡的人,几乎每天邓舍醒得都比她早。
邓舍侧着头,瞧了会儿她。她年龄不大,醒着的时候话不多,总光光地瞅着你,像只惶恐的小兽;睡着的时候很乖,即便梦中放到你身上的胳膊儿腿儿也是轻手轻脚,如一只蜷曲的小猫。
她咬着手指,酣然地睡着,她皱着眉头,也许和邓舍一样,做了什么梦,一个叫她连睡着了都不能开心的梦。她的嘴唇很好看,橘子瓣似的,吮吸起来也很好吃,带着点甜甜的味道。
这是一个贪睡的、不太称职的侍女,情有可原,因为关铎介绍,她曾为某个上都汉人显宦的嫡女。但谁也不能否认,这却是一个极好的减压工具,因为不管你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你可以肆意妄为,随便玩弄,她能接受任何新鲜的玩意儿。
她可以一边儿发抖,一边儿不做丝毫反抗;她毫无保留地接受,她有出乎你意料的回应。她有着一具鲜嫩的肉体,她就像一个人型的工具,是的,她可以使你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邓舍对她没好感,因为她太像一个工具了,没有爱好、彻底封闭,根本无从下手。亲兵们报告了不止一回,方补真多次与她接触,交谈的内容不得而知,但每一次,方补真必随后就去省府。
白天有方补真,晚上有这个侍女。无处不在的监视、光明正大的监视、无可奈何的监视,就算什么也没做,压力实实在在地存在。邓舍很想把她一脚踢出去,但想到关铎,只好忍耐。
邓舍神情复杂地瞧了会儿她,小心地把她腻滑的光腿儿搬开,披衣而起。他走马上任围困沈阳的东路军主帅,今天是第一天入府办公的日子,不能迟到。
地点在省府,场所挨近关铎的官厅。
踏着晨光,邓舍一早出门,赶到省府,先去拜见了关铎,然后由人引着,转回配给他的官厅。也分配给他了不少下属,除了武将,包括左右司的僚官,他们列在院中等候多时,见主官到来,乱哄哄地排好队,跪倒行礼,对邓舍的称呼由“总管”改成了“邓帅”。
邓舍谦虚地给以回礼,一一扶起。
他心知肚明,狗屁的东路军主帅。他也非常知趣,早打定主意,对公事一字不问,老老实实做个点头老爷便是。可关铎不这么想,就算幌子,也有真假之别,邓舍才在内堂坐下不久,就有两个关铎的幕僚过来,碰着厚厚的一叠文书。
“这是?”
“回邓帅,沈阳鞑子的情报。有驻军总数、储存粮草数目、步骑兵人数、军械装备、以及城中人丁数目和北边儿蒙古诸部等更方面的一些情况。奉关平章命,请邓帅观看。”
关铎这戏做得挺像。邓舍学了个见识:做大事的人,即便做戏,他也会一本正经地去做。
他含笑点头,接过来,道:“辛苦两位了,平章大人有别的吩咐么?”
幕僚摇了摇头,道:“沈阳的军事就这些了。不过,邓帅适才拜见关平章,说调动双城军马的将令已经写好,关平章当时忘了说,叫卑职转告,不必等郑三宝郑元帅,邓帅可先把军令发回双城。若是觉得一下子调动万人太过吃力,先调五千也可以。”
邓舍道:“既如此,我现在就传命回去。”笑了笑,道,“打辽南,为的是勤王,我双城再缺人,也绝不推诿。请平章大人放心,一万人,一个也不会少。”
他当着两个幕僚的面儿,叫进来毕千牛,把书写好的调军公文给他,吩咐:“派得力兄弟,立刻送往双城。”毕千牛应诺而出。幕僚无事,躬了躬身,也随着出去了。
关铎挺大方,军议时,当着诸将的面提出来,这一万人作战期间的粮饷、军械损耗不用双城出,交给辽阳供应。
邓舍以救主公、不忍加重辽阳负担为理由而慷慨地拒绝了。要知沈阳距离辽阳不远,莫说关铎不过漂亮话罢了,即便他真有供应的心,粮草也运不到鸭绿江边,谁也不会傻到把粮道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
左右无事,邓舍翻开文书。多点儿对沈阳的了解总有好处,现在用不上,以后也许可以用上。
沈阳和辽阳一样,历史悠久。春秋战国时期,以其位处九州之东,故称辽东。战国时属燕,燕都被秦攻破,燕王和太子丹率部退至辽东,在此亡的国。秦、汉为辽东郡地。
它的军事地位也很重要,被称为“辽阳之头目,广宁之唇齿”。唐朝时,打高句丽,多次经过此地。
但它毕竟地处荒远,周边多为戎夷,发展不快。原来的城垣本为土墙木栅,后来,辽曾移民到此,到金代,升为统辖五县的大州。元初,连年战乱之下,城垣彻底化为废墟。现在所有城垣,多为近年来的补筑。
绕是如此,不可轻视。沈阳之所以重要,大半的原因不在沈阳本身,而在沈阳以北的蒙古诸部。沈阳以北的宁昌、泰宁、开元等路,尽是蒙古诸王的封地。
比如宁昌路一带的领主,为亦乞列思部,其后裔当了驸马,被封为昌王;泰宁路左近,则为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大王的封地,世祖忽必烈时期的乃颜叛乱,乃颜就是斡赤斤的玄孙,他的弟弟脱脱没有随他叛乱,带剩余部众,留驻泰宁,被封为辽王。此外,兀鲁、忙兀等部的封地也在附近,有如此众多的部落,可见散布此地的蒙古人数量之多。
现今的辽王名叫阿扎失里,同纳哈出一起,驻扎沈阳。纳哈出原来驻扎江南,数年前,被朱元璋所擒,没杀他,纵之北还。他本为木华黎裔孙,辽东也有木华黎后裔的封地,元朝廷遣了他来辽东,算得其用。
他虽败在朱元璋手下,胜败兵家常事,不代表他不会打仗,又为世臣子孙,素有威望。关铎与他交过一次手,规模不大,没吃亏,但也没占着便宜。
沈阳的驻军也有很多,区区一个城中,就有两个万户府,一个东路蒙古军都万户府,一个高丽女直汉人万户府。前者其实便是探马赤军,归中书省枢密院直辖;后者为地方镇戍,隶属行中书省,不过行政管理大过军事用途。
要说探马赤军的战斗力,总体水平不如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这些打出来的军队,但也并非全部战力低下。最叫人头疼的,这个东路蒙古军都万户府有一个炮军万户府的建置,火力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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