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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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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哈哈一笑,道:“过来坐。”介绍邓舍,“这一位,双城总管邓帅,咱辽阳头一个年轻有为的俊杰,你也别给爷赔罪,把他伺候好了,爷就高兴。”
先前的倭女语言不通,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潘美自作主张,掀手把她赶走,对邓舍道:“木头人也似,杵在哪儿,话也不会说一句,有什么意思?邓帅,且来尝尝辽东第一珠帘秀。”
邓舍无可无不可,请珠帘秀入座。行首就是行首,名妓就是名妓,珠帘秀一到,席上气氛大为不同。她八面玲珑,几句话挑起满堂欢笑。许人等人,丘八出身,莺莺燕燕的、早就忍耐不住,先前看邓舍的面子,勉强克制,这会儿顾不得许多,几杯酒下肚,放开来,猜枚划拳、摸脚抠乳,乱做一团。
邓舍近日名头甚劲,珠帘秀从嫖客们的嘴中也听闻过他的大名,不忘盘被之余,着力奉承。邓舍对风月场兴趣不大,含笑敷衍,偶尔同潘美眼神相对,两人都是一笑。邓舍知他请自己赴宴,绝非纯粹花酒而已,见他一个劲儿灌李靖几人喝酒,心想:“莫不是灌醉了外人,才好开口?”
他却料的错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珠帘秀连献数曲,气氛达到高潮,潘诚适时拍了拍手,酒杯放下,叹了口气,道:“诸位,邓帅为人,大家想必都已知道。俗话说,酒品看人品,这杯到酒干,俺来问,邓帅称得上豪爽么?”
诸人半醉鼓噪;李靖挑起大拇指,结结巴巴道:“豪、豪爽!邓舍再不豪爽,就没豪爽人了!”潘美问道:“算的上同道中人么?”一人接口道:“自然。”潘美道:“既然如此,同道便该交心。邓帅,有桩泼天祸事,你说,该不该对你讲?”
邓舍心头急转,他这话甚是耳熟,不由想起胡忠的危言耸听,猜出他的用意,却奇怪他怎么就当着李靖这些关铎的嫡系就敢直言拉拢?笑道:“甚么泼天祸事?潘将军请讲。”
潘美正色道:“邓帅莫笑,以为俺在危言耸听么?”邓舍道:“自然不是。”他装糊涂,问道,“潘将军在讲沈阳么?”潘美摇了摇头,道:“沈阳纳哈出,军马虽多,威望不足,不值一提。邓帅,有一个人,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何人?”
席上诸人安静下来,听潘美说话,他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李敦儒。”
邓舍一怔,潘美的话大出意料,他提出李敦儒究竟何意?慢慢端起面前茶碗,抿了口,道:“李夫人的夫君?却有一面之缘。”余光四看,左李等潘诚的嫡系面无表情,李靖、许人等关铎的嫡系都是神色微动。
潘美道:“正是。邓帅和他有一面之缘,觉得此人如何?”邓舍道:“这怎么说?没有深交,不好评价。就军中耳闻,众口一词的称赞,李大人甚有经济才干,极得关平章重视,可谓我辽阳股肱。”
潘美道:“李敦儒极得关平章重用,可谓我辽阳股肱。这话一点儿不错。只是,邓帅,你是不是得罪过他?”邓舍越发摸不清他的用意,失笑道:“此话怎讲?我与李大人只见过一面,何来得罪一说?”
潘美道:“要没得罪他,他为何在关平章面前诋毁污蔑于你?”话说到这里,邓舍顿时醒悟,潘美要挑拨离间。却有一点仍然没有想通,若要离间,私下不是更好?他为何不避李靖几人耳目?更别说还有珠帘秀等官妓在座?
他心思电转,口中答道:“诋毁污蔑?潘将军说笑了。”潘美道:“邓帅不信么?老刘,你来讲罢。”却是先前那瘦小军官,应声,道:“邓帅,潘将军所言,句句属实。这消息是俺得来的,便是方才提及的那个盖州哨探,他密禀关平章时,李大人当时在场。临进门,隐约听到了一句话。”
潘美道:“甚么话?”
老刘道:“却是李大人对关平章言道,他听清楚了六个字,邓帅且要三思。”潘美道:“哪六个字?”左李意味悠长,道:“辽阳近、高丽远。”
“这是诛心之言!邓帅,甚么是辽阳近?甚么是高丽远?李大人要置你死地啊。”
邓舍闻言,不由仰头大笑。众将相顾,潘美愕然,他作色问道:“邓帅为何发笑?”
邓舍徐徐道:“潘将军、左将军,你们呀,吓我一跳,原来只是这六个字。有什么不对?辽阳本比高丽近,……”他注意到李靖、许人两人,对视了一眼。许人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搂着边儿上官妓,低声调笑;李靖城府浅,一双眼忍不住瞟向自己。
他神色不变,不管此事真假,绝不能顺着潘美话锋往下说,索性拾起沈阳话题,接着道:“其实下午在省府,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要防沈阳,辽阳近、高丽远,高丽虽有出军,这主力一路,还得指望辽阳。诸位,你们意见如何?”
他话题转的巧妙,潘美瞪着眼瞧他半晌,蓦然爆出阵大笑,道:“邓帅既为主帅,眼光果然与我等不同。”连称了两声好,不再纠缠,他相信邓舍是聪明人,点到即止,端起酒杯,再次殷勤劝酒。
只是有了这段插曲,席上的气氛终难再调动起来,不尴不尬的,又猜了两圈儿枚,听珠帘秀吹了两曲箫,一时席散,各自归去。
潘美和邓舍住的不远,两人结伴而行,踏月凉风,一路上扯些闲话。李敦儒云云,潘美不再提,邓舍也不再说。路口分手,邓舍转回府中,对潘美今晚举动,他百思不得其解。
天气闷热,侍女们伺候着他洗沐时候,他忽然猜透,哎呀叫了声,心中想道:“好你个潘美,欲擒故纵,要把我逼上梁山。”
※※※
注:
1、七八个裹着绿巾的龟奴。
龟奴,又叫五奴。元时规定,“娼妓穿皂衫,戴角巾儿,娼妓家长并亲属男子裹青头巾。”皂衫,就是黑衫。
朱元璋在金陵“立富乐院于干道桥。男子令戴绿巾,腰系红搭膊,足穿带毛猪皮靴,不容街中走,止于道傍左右行,……妓妇戴皂冠,身穿皂背子,……”
龟奴这个名号,元明时才有。因为头裹绿巾,同时也成为“戴绿帽子”这个词的来源。
第十二章 辽南(三)
城南宫殿,关铎的寝宫内红烛悄燃,帷幕低垂。昏暗的光线里,关铎披衣踱步,床上卧了两个半裸的姬妾,玉体横陈。他毫不在意女人们的春光乍泄,而跪在他面前的结巴老李和许人,却连头也不敢抬一下,大气不敢出一声。
“除了辽阳近、高丽远六个字,潘美就没再说别的了?”
“回大人,没有。”许人顿了顿,偷觑了一眼关铎神色,又道,“大人,依末将看,邓帅确有二心。”
“噢?”关铎停下了脚步,他面上无喜无怒。许人大了胆子,道:“潘将军今夜邀邓帅赴宴,虽有末将等在列,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潘将军之意实在邓帅,邓帅若无意,不会出席。末将以为,他是半推半就。”
关铎笑了声,邓舍的半推半就,他岂会不知?潘美头次送礼,邓舍虽没收下,却有封书信,并一份厚礼回赠,他以为做的巧妙,却不知早有人回报。虽不知那书信上写的什么,但见潘美今夜邀他赴宴,便可猜得一二。
只是,这潘美当着李靖、许人的面,直言李敦儒谗言何意?他略一寻思,忽然一笑,道,“小潘这一招儿,用的好啊。”
“大人是说?”
关铎瞧了许人、李靖两眼,没做解释,温言道:“你们辛苦了,天色不早,回去歇息吧。”两人躬身退去,关铎又把他们叫回,沉吟,问道,“城外营中,高丽军马有无异动?”
“一切无恙。”
关铎不再说话,视线穿过殿门,投往夜空。层层楼宇,夜色里寂静无声。潘诚个莽夫,料来想不出这等计策,很有可能是潘美的自作主张。潘美、邓舍,年轻人不可小觑。
弯月如弦,星光点点。
城北潘府里,三个人对坐而谈。上首位一个,身高体长、英气逼人,正是人称军中第一美男子的潘诚;旁边一个,同他眉目依稀相似,年轻许多,却是他的三弟潘仁;下首位的年轻人,脸颊通红,酒意未下,不是潘美又是何人?
“你说小邓听完,什么也没说?”潘仁皱了眉头,问道。
潘美道:“他倒有急智,一阵大笑,把话题生生转到沈阳战事。嘿嘿,年轻虽小,称得上老奸巨猾。”
潘诚哼了声,道:“老奸巨猾又怎样?酒宴散了多时,没准儿老关这会儿,已经得知了消息。区区小儿,也妄想掀风作雨,分辽阳一杯羹?不自量力!亏他老关得了块宝儿似的,还怕咱去抢么?”
潘仁道:“哥哥说的不错,纵然去抢,要说拉拢人的功夫,怕咱们也比不了老关。拉拢不来,干脆就不拉拢;咱得不到的,他老关也休想。不管李敦儒这则消息的真假,不出三日,必通过珠帘秀等人之口,传遍军中,到那时候,不信他两人之间没有裂痕。”说到得意处,点这潘美,笑道:“要说还是咱家阿美,此计大妙。”
潘美谦虚不已,道:“叔叔过奖。所谓三人成虎,便算是假的,传的多了,假也成真。老关再想得小邓的死心塌地,怕就难了。”
潘诚哈哈大笑,想起关铎昨日约他密谈,说及高丽等事,竟有以之为筹码,逼自己在辽南让步的意思,呸了一口,道:“甚么东西!”问潘美,“老关近日鬼鬼祟祟,屡有信使出城往东,你查的怎样了?”
“孩儿虽久在辽阳,交由也算广阔,但老关狡猾的紧,有些地方一直伸不进手。只得了些风闻,似乎,……”潘美顿了顿,潘诚问道:“似乎怎样?”
潘美语气凝重,道:“似乎,他在和沈阳交通来往。”
潘仁“啊”的一惊,道:“沈阳?”虽然他们和关铎达成共识,有自立的意思,却从没想过和鞑子来往。关铎款曲沈阳,意欲何为?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他大惊失色,道:“老关莫非要降?”
潘诚霍然起身,转了两步,否定了潘仁的猜测,冷笑道:“他要真是降,那倒是好了。”
潘美道:“不错,老关老谋深算,绝不会自寻死路。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有降意,刘平章第一个反对不说,只全军二十万兄弟,有几个会答应?”
沙刘二脾气倔强,性格古板,又一向不给潘美这等白莲信仰不坚的人好脸色,但他对小明王的忠贞之心,可鉴日月,称得上言行如一;又素来洁身自好,不好财色,驭下公正,有悲天悯人之心。潘美虽与他道不同,对此却也十分佩服的,所以,和对待关铎不同,尊称他一声“刘平章”。
潘仁脑子转的慢,听了潘美的话,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北伐以来,我军和鞑子苦战连连,战死的弟兄不知凡几;从军的除了白莲教徒,大半皆是求活不能的流民,同鞑子可谓血海深沉,要降,仓促间绝难做到。那老关此举,……”
潘诚咬着牙,道:“还用说?”他转回坐下,用力一拍案几,道,“难怪他一力坚持打辽南,交通沈阳,不外乎为保后路。”
潘美忧心忡忡,道:“真要如此,义父大人,纳哈出,值得信任么?”潘诚半晌没说话,他没和纳哈出打过交道,无从判断。他究竟平章身份,有些才干,遇到大事,反能冷静,寻思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辽阳日危,僵局下暗潮涌动,我军和鞑子,谁先动手,谁占主动,老关等不及了,他不得不走这一步。”
“我等该如何应对?”
潘美道:“打辽南,老关的主力;你我不变应万变,冷眼旁观就是。只是你我需得谨慎提防,要防他倒手将咱们卖了,哼哼,沈阳?本帅倒要看看,会不会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把目光投向门外,穿过夜空,望向城南。
瓦蓝的夜空,繁星密布,月弯如弦。
邓舍负手院中,举头望月。潘美的计策,他已然了然于胸,典型的一拍两散,损人不利己。潘美话中所讲,李敦儒有没有背后谗言,说实话,邓舍并不在意。关铎心志坚定,自有主张,并非人云亦云的庸人。他要杀邓舍,等不到今天。邓舍自信辽阳危局未解,高丽地位仍在,现在远不到鸟尽弓藏的时候,为时尚早。
其实,就邓舍推测,李敦儒有没有说那六个字,尚在两可之间。背后谏言杀人,何等机密?岂会叫他人听见?潘美言称,是盖州信使听见的。盖州信使谒见关铎,岂会没有通传之人?岂会有听墙角的机会?十有八九,潘美凭空造谣。
妙就妙在,明知他造谣,没法儿说破。纵使说破,难免在关铎、邓舍两人间,留下道刺,不解决,早晚得出问题。
尔虞我诈的舞台上,涂抹勾勒的假面,谁分的出真?谁分的出假?互不信任的两方,假的又怎样?谣言又怎样?你不解决,对方会不会狐疑?他会不会当你默认是真?待这消息传遍军中,你指望谣言止于智者?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
夜色深了,渐渐起了风,青石板上的暑气,慢慢消褪;若有若无的凉意,拂在身上,清爽宜人。
邓舍来回踱步,关铎上午的举动,给了他很大的启发:演戏,也分投入和不投入两种。面对潘美的当面挑拨,毫无反应万万不成。他再三地换位思考,心想:“既要有所举动,怎生的反应,才能做到自然真切,不愠不火?”
他灵机一动,可不可以更进一步,借此机会,得些好处?
他一时想的出神。不知从何处,飘来渺渺的歌声,大约邻居谁家,有人在婉转清唱一首宋时的歌谣。月色里,邓舍倾耳细听,听她唱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落在他州。”
这一夜,月光如水。
邓舍所虑,也正是关铎所虑。必须承认,潘美的奇策突出,的确打乱了关铎和邓舍间微妙的平衡,两个人谁也不会去相信对方,这个时候,却又不得不表现出对对方的信任,这场戏,不止做给对方看,更要做给全军看。
辽南战事,干系到关铎的长远大计。他不能坐视后院起火,首先有了反应,不过,他没去找邓舍解释,而是寻了一个小小借口,当着外人的面,狠狠斥责李敦儒一通,并刻意让消息传入邓舍的耳中。
他姿态做足,邓舍当天下午,捧着防守沈阳的战术图,登门求见。请关铎召集昨夜赴宴诸将,包括潘美,统统前来,就在省府堂上,临时召开一个短暂的军议,商讨此战术方案可行性。
邓舍久经行伍,数月来又成功指挥过几次万人以上的大规模战斗、战役,行军布阵的水平提高极多。他做出的方案,秉承一贯的大胆、细心,颇有可取之处。然而,他比较对周边地形不熟悉,勉强知己,知彼不足,整个方案中,疏漏不足的地方也很多。
关铎身为主将,怎么防守沈阳,心中有数,本来不打算叫邓舍参预,此时干脆拿出,一并放在一处,让众人讨论。取其精彩出众的地方,一一将原有方案补充完善。
他这个举动,出乎了邓舍、潘美等人的意料。邓舍登门、请关铎召集诸将的本意,不过表现一下自己并没因李敦儒而起了芥蒂,关铎却肯采用他的一部分方案,实则变相给了他些许实权。
不过,这却不是邓舍想要的。东路军皆关、潘嫡系,关铎能给他权力,也能随时剥夺他的权力。说到底,镜中花、水中月,看着好看,没用。
他道:“早知大人胸有成竹,末将也不必班门弄斧。”关铎拈须含笑,道:“邓帅何必自谦?好有一比,老夫老矣,……”点了点邓舍的战术草图,“邓帅却是锋芒毕露。”
当着潘美等人的面,两人主臣融洽,对视一笑。李敦儒这事儿,就此揭过。
关铎扶着腿,站起身来,环顾堂下,道:“广宁、辽西的军队,不日即将调回;打盖州的主力,半月内,就可集结完毕。沈阳、盖州的细作终日不断,我辽阳军中的变动,或许用不了四五日,纳哈出、高家奴就会知晓。高家奴倒也罢了,只这纳哈出,需得防备他前来挑衅。
“盖州未动,沈阳先行。要想打好盖州,沈阳就不能叫它出城一步,你等责任之重大,远甚打盖州之主力。此中关系,军议当天,已经讲的清清楚楚。邓帅,……”
邓舍出列,道:“末将在。”
“调遣高丽军马的军令,昨天已经发下,事关重大,你今日再发一道如何?”
“是。”邓舍心知,关铎此举是做给潘美看的;爽快答应,道,“请大人勿忧,双城上下,唯以大人之命是从,定不会误了大人大事,半月之内,军马必到鸭绿江畔。”
“甚好。潘将军,你所部人马,调集的如何了?”
“禀大人,末将所部万二千人,昨日下令,今日开始集合、备战,三两日内,就可进入临战状态。”
潘美当他是随口询问,自知昨夜一事,惹了关铎不高兴,毕恭毕敬地,回答的尽量详细,眼瞅着两个侍卫上来,在地上铺开地图。他茫然抬头,关铎按着伤腿,撇着步子走下来,慈眉善目,道:“潘将军麾下,尽是骁兵悍将,年前打辽阳,立的有头功吧?”
潘美心中一沉,暗叫不好,硬着头皮,答道:“打辽阳,末将攻的南门,当时侥幸,第一个登上城头。说来惭愧,没能挡住鞑子反扑;首先破城的却不是末将,而是刘平章麾下的汤通、周成两位元帅。”
“老汤和老周,那是军中老人了,经验丰富,深得用兵之道。什么是用兵之道?一张一弛,如此而已。”关铎改换称呼,道,“小潘,你呀,还是年轻,用兵太锐,过张则驰,难免后继乏力。”
“是,大人教训的是。”
“呵呵,什么教训的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老夫怎么就登不上?年轻人么,该有点朝气。”关铎拖着腿,绕着地图转了几圈,接过细鞭,随手往上一指,道,“你看,这里怎样?”
邓舍众人看去,都是心中一跳,潘美咽了口唾沫,道:“太子河?”太子河发源自东,流经辽阳,汇辽河而入海。它又名东梁河、大梁水,三国时,司马懿斩辽东军阀公孙渊父子于梁水,即此。
关铎点点头,道:“恩,便是太子河。史书上,此水可大大有名。”似乎谈性大发,微笑望着诸人,问道:“知道它为何叫太子河么?”
也就邓舍、潘美读过书,两人一个不知,一个怀有鬼胎,都是摇头。关铎不以为意,说道:“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听说过么?……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是了,你们不会没有听说。”他低声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匹夫之勇,孤身入煌煌大秦;图穷匕见,而敢刺天下之君王,何等的豪气,何等的气概?”
他叹了口气,道:“可惜,易水一别,人已没,水犹寒。”他好似意有所指,道,“人呀,再有豪情壮志,欲成大事,也得会分辨情势。呵呵,可惜了荆轲。这太子河,得名便来自燕太子丹,他曾藏匿此水之下。故此得名。”
他摆明了敲打潘美,潘美强自镇定,道:“大人博闻强识,末将受教了。”
关铎呵呵一笑,言归正传,细鞭沿着太子河向上滑动,道:“要防住沈阳,辽阳当为砥柱;西侧的广宁防备搠思监之余,亦可以做为一路奇兵。而仅此两路,稍嫌不够。高丽军马远在鸭绿江畔,中间不能没有一个接应之地,老夫和潘、刘二平章商议决定:潘将军,……”
“末将在。”
“五日后,你即带本部,顺太子河东上,昼伏夜行,抢占东牟山,接应高丽,做为第三路围困沈阳的军马。”东牟山位处沈阳东二十里,山势陡峭,南依太子河,西望广宁府。与辽阳、广宁三地,恰好结成一个等距三角形,包围沈阳在中间。
昨日翻看沈阳文档,东牟山上驻扎有蒙元两千军马,距离沈阳也近,要打下来,殊不容易。可以预料,本非潘美的任务;放在此时,忽然临时任命,端得是雷霆手段。
邓舍微微惕然,再望向关铎,那低眉的菩萨面容之后,隐然藏着一尊怒目的金刚。潘美顿时失色,暗中叫道:“大意了,大意了。老贼的反击来的好快!”
怎能不快?
高丽在手,邓舍表忠,全军退路便在关铎掌握之中,潘诚有所顾忌,不敢翻脸,此其一。打东牟山,并非九死一生的任务,只要潜行得当,奇兵必可制胜,算小小的惩戒,在潘诚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此其二。潘美竟然当着全军,抹关铎的脸面,不给惩戒,如何立威?此其三。
这三条原因倒也罢了,邓舍、潘美稍微一想,也能约莫猜出;最关键的一条,诸人却不知晓。原来,潘诚消息正确,关铎信使迭出,的确是在交通沈阳。
潘诚也猜对了,关铎不会投降,但私下假降呢?
不能白白投降,关铎的条件:要辽南。原因有两个,一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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