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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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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
没了鼻子、一只耳朵的千户,为了保住性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内、东胜城破之后,元军将军孛罗帖木儿下令,屠城三日。红巾战死数万,好在孛罗帖木儿志在夺城,丰州等三部红巾,突围都还算顺利。
探马赤军到的时候,续继祖部已经突围成功,连同王士诚部,往丰州方向去了。大约是想会合关铎部,至于他们具体的去向,这个千户不知道。但孛罗帖木儿十万大军,得了丰州更是如虎添翼;南下又有察罕帖木儿阻挡,除了去上都,关铎等人,又能去哪里呢?
问清情况,郑百户放了心,他们选择的逃跑路线没错。
那千户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都说了,我都说了。没一个假话!将军大人,就求你饶了小人的狗命。”
郑百户笑了一笑,对邓舍道:“血淋淋的不好看,我去请娘子上车。”
看到邓舍又靠了过来,那千户绝望呼号,声音凄厉,远远传到元军营中。
派出去的游骑,没一个回来,尽被红巾斩杀。得不到情报,佛家奴更是惊疑。一个将官按捺不住,上前请命:“大人,蛮子将军功勋世家出身,若不去救他,怕日后朝廷责备。”
兵者,凶危之大事。不谨慎怎么能行?冲动,只会让全军陷入绝境。红巾这明明就是试图激怒本大人,……想起云内、东胜城内城外红巾死尸枕藉、血可流橹的惨景,佛家奴寒毛倒竖,第二次警告自己:不可轻举妄动,怒叱:“糊涂!退下。”
那千户的惨呼时断时续,一直延续到入夜时分。从中午时的中气饱满,渐渐到下午时的有气无力,又到入夜后声若游丝,再到湮然无声。夜籁人静,听得一清二楚。元军个个胆寒,人人自危,士气大落。
入夜不久,红巾又组织了一次攻势,较之前两次,声势浩大。旗号轮转,看样子是全军出动,八百人攻击元军三千人圆阵,佛家奴以马、车为墙,坚守苦战。半个时辰,红巾方才缓缓而退。
岂有面对强敌,而全军尽出,如主动赴死一般地不留余地?佛家奴坚定了红巾必然有诈,很可能汇聚了其他败军的观点。严词拒绝属下要求反击、夜袭的提议。好容易等到天亮,前阵将军气急败坏赶来报告:“红贼,红贼跑了!”
佛家奴大吃一惊,犹不肯信,亲自登高远望。果然,十几里外的红巾营地,人马皆无,只留下了一地马粪、一杆旗杆。
远远望去,旗杆上,一架白骨,朝阳光里,森然凛冷。
※※※
注:
1、义军:元朝士绅组成的地主武装,一般身着青衣,被称为义军。他们是和红巾作战的主力。
第十八章 千里(九)
发现自己上了红巾大当的佛家奴,怒不可遏。堂堂中书平章政事,从一品的大官,三千名骁勇善战的探马赤军,居然被区区八百红巾败贼戏耍于股掌之中。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那具被剐成骨架的千户尸体,大冷的天,他脑门冒汗。这事儿要是被皇帝知道,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当今圣上,可不是善茬儿。看似沉迷酒色,这些年中,不动声色里死在他手上的大臣官员不知凡几。
当即下令,全军上马,加速追击。
这一路穷追不舍,却因为晚了一晚上的路程,直到百里之外,遥遥望见一座城镇,还没追上。
红巾早过了这座城镇。按照本来计划,是想占据这座城镇,静待元军退兵。但到了之后,却发现,大概是因为上次关铎来此借粮的缘故,当地的地主联合一起,组织了一支青衣义军。
后有追兵,郑百户不能冒险,只得临时改变计划,远远地绕城而过。游骑不断来报,惹恼了的元军紧追不舍,一夜半日的急行,马力不逮,这种情形下去,早晚要被追上。如果再次开战,元军肯定不会像昨日那样好糊弄了。
郑百户殚精竭虑,每逢路口,都会派出一支部队,各条道路上都践踏一遍。期望以此能稍微延缓一下元军的追势。
邓舍变得沉默了很多。李和尚有时的挑衅行为,他也视若不见,还总是制止文华国的愤愤不平。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不想再和郑百户他们一起行动,元军羞恼成怒,绝对不会轻松放过他们。
除报仇之外,元军追击他们的另一个目的,应该是王夫人。马车是一个很显眼的标志,逃命途中,非尊贵亲眷,谁能乘坐马车?没准儿,元军还会以为,马车中的,是某个受伤不良于行的指挥官呢。一路颠簸,顺着马车缝隙可是洒下了不少续千户的血。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文华国、陈虎。两人深以为然。一则他们马贼出身,投入红巾迫不得已,没有明知死路还要自蹈的道理;二则加入北伐军后,就在关铎麾下,和王士诚、续继祖部没太多交集,自也没甚义气可讲。
三人一拍即合。
“鞑子一人两马,咱们却没马可换。不出两天,鞑子就会再度追上咱们。”文华国人粗心细,其实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个时候,全盘抛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看,舍哥儿,不如咱们直接给老郑提出。分道扬镳,各走各的道。”
“老兄弟只剩下四十来人。”陈虎说道,“咱们离开,对郑百户来讲,可以起到分散鞑子注意力的作用,他一定会同意。难就难在,怎么能多带走点兄弟。为了更好地保护王夫人,郑百户是不会给咱们一个人的。”
邓舍没说话,听他们俩讨论。这是他前世、包括这一世一直保持的习惯,先听别人的意见,再说自己的看法。这个习惯,让他在兄弟们中颇有“少年老成”的评价。
文华国瞥了护在马车边儿上郑百户一眼,哼了两声:“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把马车带走。”
“什么?”
“郑百户在意的,只是王夫人的安危。其他人如何,他尽管口口声声结拜兄弟,大家却都看得出,他根本没放心上。”陈虎缜密地分析郑百户的行为,说道,“所以,我们干脆主动把最危险的任务,承担过来。这样,我们以吸引鞑子为借口,能多带走兄弟;他则可以化整为零,更安全地保护王夫人到上都。”
文华国几乎准备跳到陈虎的马上,掐他的脖子了:“陈老八,你脑袋让马踢了!一向精明的人,怎么突然变傻了?……把鞑子全吸引过来,咱们怎么办?与其这样,还不如四十几老兄弟一起走,还能保住命。”
邓舍却点头同意:“陈叔说得对。依我看,郑百户万万没胆子拿王夫人的安危冒险。如果是他自己,也许他会把全部人马都交给我们,单骑而逃。可有王夫人在,即使咱们愿意带走马车,他能让咱们带走本部人马,就算不错了。所以,大头儿还在他哪儿了。”
文华国立刻明白,只要大头儿还在郑百户哪儿,那么,如何让元军相信他们追击的主要人物在哪支队伍里,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他犹豫着说道:“老郑会相信我们?”
陈虎沉默不语,邓舍说道:“我和赵过留下来不走。你们去和他说,以卫护我安全的名义来说。这样,他肯定信。”
“那怎么行!”文华国脸红脖子粗,他甚至感到了愤怒,“你把老文看成什么人了?你叫我怎么去和老当家交待?”
“你们一走,我和赵过两人而已,什么时候走都可以。”邓舍坚决地说道,“生死在此一举,文叔,你莫再多说。就按我说的办吧。”
他一向不用命令似的语气说话的,忽然这么一说,文华国很不适应,张口无词。明知邓舍说的对,仍然难以决定。陈虎改变称呼,轻声说道:“四哥,就按少当家说的办吧。”
少当家三字,是肯定邓舍接替邓三的位置。
陈虎深知,蛇无头不行。这四十多人,人虽少,却是他们在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目前从各方面来讲,除了拥戴邓舍之外,还真没第二个合适人选。
邓舍尽管年龄小,但是一向口碑不错,稳重、照顾兄弟、作战勇敢、颇有智数。更且上马贼之中,邓三的威望无人能比。十来年的老兄弟,服的只邓三一人。再有邓三、邓舍的亲爹,都是为掩护大家断后而死。感情上加分不少。
所以,他这句话也是在变相提醒文华国,邓舍不再是以前的邓舍了。
文华国半晌无语,他不是不能接受邓舍做他们这支队伍的头领,邓舍,他看着长大的,如他子侄一般,他当然愿邓舍好。他是不愿意邓舍身陷险地。盘桓再三,他也想换他留下,但这样只会引起郑百户的猜疑。无奈之下,只得点头:“舍哥儿,我们会在前路等你。”
计议已定,陈虎拍马前去找郑百户说话。
正如他们所料,郑百户假意劝阻两句,当即同意。除了他们本部二百五十人外,额外又拨给他们一百人。恰好是剩下红巾军的一半人数,他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更好地迷惑元军。
转身向王夫人报告、请示,王夫人不善骑马,但怎么说也是骑兵统帅的夫人,不至于不会骑。她一下就想透了其中厉害,毫不犹豫答应了:“车中续千户,就交给你们了。”
她穿着裙子,不方便,命郑百户剥下昏迷中续千户的衣物,也不嫌弃,当即换上。她模样本就俊俏,男装一穿,虽不合身,倒也趁得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味。
又解开拉车的两匹神骏良马,一匹骑,一匹备用。至于马车,另换上两匹就是。反正前夜、昨日和元军交锋,缴获了点战马。
风冻如刀,郑百户将只着内衣昏迷不醒的续千户搬回马车。出来又见着王夫人换马,略显尴尬,他对周围红巾、文华国们解释:“这两匹马,王元帅所送。睹物思人,娘子用出感情了。”
真的如此吗?文华国不屑一顾。如果不是邓舍暂时还不能离开,他肯定忍不住要说几句讽刺话的。强忍了回去,拉邓舍到偏静处,他再三叮嘱:“不必等到入夜。见着机会,你就溜。”
“两位将军忠心耿耿,邓千户泉下有知,一定欣慰。你们放心,我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会保得小邓百户周全。”临别之时,郑百户慷慨说道,他满脸敬佩,“两位也要爱惜身体。待到了上都,斩雄鸡,烧黄纸,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第十九章 夫人(一)
文华国、陈虎带走了所有的老兄弟,继续向东;郑百户、王夫人转而上都方向。路上,郑百户挑了些精干亲兵,以陪同聊天为名,将邓舍牢牢看守。竟是无机可走。
黄驴哥、罗国器、关世容三人,时不时也会来陪邓舍一会儿。私下里,黄驴哥对郑百户防贼似的防邓舍,极不满意,很是发了几句牢骚。
他这是真心而发。要知他身为嫡系一贯自视甚高,连日来,因了手下没人,却先是不得不看邓三眼色,接着又听命郑百户。邓三倒也罢了,和他同出关铎麾下,职位也相当;郑百户是什么东西?一个娘们儿家奴而已!杂牌旁系,区区百户,居然也敢对他颐指气使。
他早就不忿。
要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不是他宰相肚里能撑船,更关键的,要不是他的本部也尽是云内、东胜残军,他岂会忍到现在。
所以,看到文华国等人舍身引敌,而郑百户却还如此防范邓舍,他气不打一处来。几次自告奋勇要去和郑百户理论,邓舍阻止了他。
“小邓百户,真好气量。”黄驴哥佩服极了,自认不如。
罗国器、关世容两人微微一笑。和邓舍接触时间不长,但他们两人还是很欣赏这个稳重谦虚的少年。话说回来,欣赏是一回事,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另一回事。从本身安全来讲,他们不反对郑百户这样做。
太阳逐渐西沉,跌落了地平线。一弯月,攀上枝头。风卷来了云,遮掩月光。乌黑的天上,不见一颗星。
他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黑洞洞夜色里,三三两两的树木,直到近处才可看见,一闪而逝。迎面的寒风灌入口鼻,盔甲冰冷,几个受了伤强自支撑的士兵,马上摇摇晃晃。
一骑游弋,自后方奔来。到王夫人、郑百户身边,言语几句。王夫人面露喜色,郑百户勒住缰绳,到邓舍诸人身边。
他一拱手:“小邓百户,文、陈二位忠心报主,以身饲虎。高风亮节,热血义气,叫本人钦佩不已。”神色轻松,按捺不住的兴奋他表露在外,“游骑适才来报,一直追在后边的鞑子,没了。”
黄驴哥轻哼一声,罗国器松了口气,关世容拍拍邓舍的手臂以示安慰。邓舍心中一紧,他不需要伪装自己的心情,越不伪装,才越能让郑百户相信其中无诈。一句话没说,打马一鞭,他离开了众人。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郑百户收拾起兴奋,目送邓舍离去,做出沉痛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接着他对众人说,“连续作战、疾驰,马匹早就累了,军中粮食也所剩无几。我记得前边有个站赤,规模很大,不如去那里休息一下,顺带寻些粮草。诸位,如何?”
没人反对。
按照商量好的计策,文华国、陈虎会先主动引走元军,给邓舍溜走创造机会;随后,丢下马车,做出明显痕迹,让追击的元军知道,他们追错了人。虽然知道这些步骤,邓舍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他同时感到时间的紧迫性,他必须及早离开,会合文、陈二人,尽快实行下一步。不然,若真的让元军追了上去,可就弄巧成拙。
马蹄哒哒,王夫人靠近过来。
没办法继续躲在马车里,严寒冷风,刮得她脸颊通红。裹着几个士兵的披风,在马上缩成一团。穿裹虽多,她身材娇小,不显臃肿,反而有种楚楚动人的味道。
她平时骑马,兴致所到,兜两圈就罢;今日长途跋涉,急行军,硬邦邦的马鞍磨得她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生疼,勒缰绳的小手带了郑百户的手套,不合手,也是很疼。
这么冷的天,她一点儿不想说话。可又不得不抚慰一下邓舍,她怕邓舍一激动,寻个空子跑回文华国那里去,再把元军给放回来。顺带的,也好让士兵们知道她是一个知恩必报的人。
她冷得嗓音都变了形,说道:“小邓百户,你义父的两位兄弟,真是义薄云天。你不必难过,吉人自有天相。见到我家老爷,我一定会把他们和你的功勋报上去。”
邓舍深深厌烦。
第一次见面,他对这个女人还是颇有好感的,以为她智勇双全;谁知道,她的智勇,都是为她个人利益服务。这本来也不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你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手段太过低级。否则,徒惹人嫌恶。
昨日他冲阵回来,王夫人对待他和赵过,态度截然不同。对他,略显巴结的恭维、利诱;对赵过,勉强敷衍的“赏”个小玩意儿。他和赵过固然地位不同,一个百户、一个亲兵。但一个能万军之中生擒敌酋的士卒,岂能以寻常士卒看待?
而冲阵之前,王夫人车上激励诸人之举,现在看来,也只是为了让士兵们为她卖命而已。如果真的当时战败,她被俘,邓舍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自杀的勇气。
再到上午,王夫人毫不犹豫地弃马车,剥掉为保护她冲出重围受伤昏迷、她叔伯兄弟续千户的衣服,拿驽马换掉拉车的良马。种种等等,邓舍看在眼里,鄙夷内里。
邓舍是个深沉的人,很好地掩盖住了不满,勉强一笑:“娘子千金之躯。只要保得娘子安全,属下们死又何妨?”
王夫人喜欢听这种话,她漂亮、高贵、有地位,像邓舍这种人理应为她生,为她死。她满意地夸奖邓舍几句。心思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天冷风寒,不知道前边站赤之中,能不能寻来辆马车。”
邓舍简直要勃然大怒,兄弟们缺衣少食、伤痕累累,便是他自己,身上伤处,也是裹了又裂,裂了又裹。这女人,居然只去考虑马车挡风!他压下了怒火,心知肚明放在往日,他面对这等情形最多一笑而过;此时多半是焦虑文华国等人,迁怒在王夫人身上。
虽然瞧不起王夫人为人,迁怒他人之事,他也不屑为之。当下他施了一礼:“属下愿为娘子,效犬马之劳。”
呼啸赵过,策马急奔。郑百户派来的十来个亲兵,慌忙跟上。站赤在前边二十里外,距离不远,稍瞬即到。
乌云尽数掩住了月,乌暗暗的天色,三米之外看不到人。风更加冷冽,一个亲兵缩了缩脖子,咒骂一声:“这狗天气,难道又要下雪?”
邓舍伸手制止了他说话,赵过嘡啷一声抽出斩马刀。那亲兵吓了一跳,转马回身,去摸挂在马上的铁鞭:“做甚么?”他的伴当“嘘”的一声,也抽出了马刀,指着前边:“看。”
半里外的站赤,黑黝黝矗立野地。占地方圆数百米,前边驿站旅社,后边圆通通高耸了座粮仓。几点灯火,明灭其中。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兵荒马乱,这荒废已久的站赤,怎会住的有人?郑百户亲兵们面面相觑,拿铁鞭的那个,立刻拨马回转,去通知后边的大队。
邓舍和赵过互相对视一眼,他两人发小,总角之交,了解对方就像是了解自己。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完全明白对方的想法。赵过跳下马,漆黑夜色中,悄悄挨近站赤旅社窗口。
邓舍小声命令那十来个亲兵:“探探情形,再作打算。”
一行人散开来,留了三四个看马,做后备军。剩下的默不作声,两人一组,跟在赵过身后。站赤内隐隐传出声响,一个人正在唱歌。口音古怪,尖利如枭。邓舍微皱眉头,一个亲兵低声说道:“是个火者。”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内宫的太监?听得吱呀声响,来不及寻思其中蹊跷,邓舍连忙注目去看。一个人嘟嘟噜噜从站赤中走出,大约是要方便,束着手,揣在怀里。恰好和赵过碰个照面。
那汉子一愣,赵过手起刀落,鲜血四溅,险些将他劈为两半。临死前,那汉子痛叫之声,传出极远。站赤中歌声顿停,一不做二不休,赵过抬脚踢开开了一半的门,将那汉子的尸体扔入,惹出一片惊叫。
他闪身入内,转眼又退了出来。一把拽上门,回身大叫:“百、百十个,青,青,青,……”
他一急,有结巴的毛病。邓舍听出意思,门内有百十个青军。一个机灵的亲兵马上再去报告郑百户。邓舍加紧脚步,要奔到门边,支援赵过。
※※※
注:
1、火者。
——时俗,称皇帝身边的太监为火者。
本为波斯语音译,是伊斯兰教对有威望人物的尊称。该词原为波斯萨曼王朝的官职称谓,后演变为对权贵和有身份之人的尊称。
元时,火者之词盛行一时,除了称呼太监外,很多达官贵人也用火者作为其名,不少大臣和将军都用此名,显示其地位显贵,比如元成宗时的一个大臣就叫迷里火者。
第二十章 夫人(二)
青军皆是步卒,一时被赵过堵在门内,出入不得。邓舍赶到近前,听里边几个领头的,呱啦啦大叫,不是中土口音。
赵过奋起千钧力气,死死拉住旅社的门,额头、脖子上青筋迸起,如条条青蛇一般。邓舍见这站赤旅社,有两三扇窗户,破败不堪,几个青头巾的脑袋晃动着,眼看要爬出来。当下长枪掷出,贯透一人颈子,那人哼也没哼一声,一头栽将下来。那几个青头巾脑袋,顿时缩了回去。
吩咐跟上来的亲兵们:“分几个人,守在窗边、后门。莫放了人出来。”又转头看来路,黑压压一片援军,显出在里许地外。
他抽出马刀,示意赵过松手。三四个亲兵,俱都丢掉长兵器,换上腰刀、马刀。准备妥当,赵过松手跳开,俯身拾方才扔下的斩马刀。两三个拉门的青衣士兵收势不住,向后跌倒;门内乱了片刻,四五个人冲了出来。
带头的,五短身材,口中呱呱叫嚷,举着一柄朴刀,直扑邓舍而来。邓舍闪身让过,马刀回削上挑,干净利索地砍掉了他的脑袋。郑百户派来的亲兵,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斩瓜切菜般,三两下料理了剩下的几个青衣士兵。
守后门的亲兵去得晚了,招架不住,倒退回来,大叫:“他们冲出来了!”
十几个舞刀弄棒的青军追赶在这个亲兵身后,叫嚷着邓舍听不懂的语言,气势汹汹。邓舍唿哨一声,拉着赵过,向后便退。此时,郑百户的援军已经冲过了他们留放马匹的地方,咫尺之遥。
那些青军,也看到了这冲卷而来的大批骑兵,脚下一挫,掉头逃跑,后门、前门涌出了更多的青军。看到骑兵之后,前边的想往后跑,后边的不知底细,往外涌。前后乱做一团。
邓舍甚至还有空去捡了自己的长枪。
冲在最前边的,是李和尚。李和尚一马当先,二十几个亲信紧护身侧;他们光秃秃的脑袋,夜色中煞是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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