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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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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晚枫虽然武功卓绝,但是同时要对付三个人还是无法分身,他眼睁睁看着林飞骋消失在眼前,勃然大怒,俊美的脸也变得扭曲狰狞。
    「你把刀谱给这个外人,也不给我!」秦晚枫手中玉笛一转已敲到了任风流手腕上。
    
    
    第六章
    
    在香雪海一连几月的隐士般的生活让林飞骋一时还不适应这外面的热闹。酒旗招展,花红柳绿,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来人往,吆喝声,说话声,笑闹声夹杂在一起,真是让人怀念。
    林飞骋穿着雪蚕丝缝制的青色长杉,披着白狐裘袍,足踏锦缎五彩绣靴,腰间别了块上好的鸡血石坠子,手里还提了一把似是金鞘的刀。他这副打扮进入京都酒楼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客官,请问您要些什麽?」老板一看贵客上门,竟亲自迎了上去。
    林飞骋傲慢地扬眉一笑,一手玩着腰间的坠子,一手把刀放到靠窗的桌上。
    「一壶你店里最好的酒,一份你店里最好的卤牛肉,还有两个你店里最好的馒头。」
    林飞骋点的菜未免让老板有些失望,不过他从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失望,所以他只是轻撩了裘袍长衫,稳稳地坐了下去。
    冬日初寒,雪还没落下来,可是天总是灰蒙蒙的,连阳光也惨淡。
    而如今的江湖上,同样也是风云骤变。
    东皇神教一改往日的沈默,忽然宣布要参加本次武林大会,引起不小骚动。
    虽说是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但实际上并非所有门派都可以参与。
    所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位置的门派不是源远流长,就是门徒众多,最重要必是属於名门正派之列。
    而东皇神教,不过是近年崛起的组织而已,行事诡秘,虽无大恶,却实在让人无以为信。
    当然,东皇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更是让人恐惧不已。
    人总是越怕什麽,越恨什麽。因为他们无法企及对方,所以恨不得就此毁了对方。
    林飞骋笑了笑,抿了口酒。
    东皇的动作还不只是江湖震动的原因。
    江湖中之所以风云骤变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自号西帝的男人出现。
    十几天前,几个祸害江湖的大奸大恶之徒纷纷到少林要求剃度归隐。这些人到少林时不是少了几根手指,就是少了半个耳朵,而且都口口声声说,是西帝让他们洗心革面出家为僧。
    问他们西帝是什麽人,只说是一个蒙着面的年轻人,使一把金鞘的刀。 
    一时间,西帝成为了比东皇还神秘的人,人人都谈论着他来自何处,意欲何为。
    「西帝说不定和东皇是兄弟。」
    酒楼里有人如此谈论,林飞骋皱了皱眉。
    「不,我看西帝是东皇的克星,不然为什麽会在东皇决定插足武林大会的时候出现。」
    林飞骋点点头,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其实西帝就是东皇本人吧……这是他的障眼法……」
    「西帝应该是个女人,她爱东皇不成,所以一气之下自称西帝,专和东皇作对。」
    「喂喂,我说西帝才不是女人,应该是阴阳人……」
    林飞骋差点被酒呛到。
    「老板,结帐!」
    以讹传讹,这就是人的可怕之处。
    林飞骋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一块足够买下半座酒楼的金条,飘然而去。
    
    「她的身子好些了吗?」
    「回主上,苏姑娘已经醒了。」
    负责照看苏嫚的婢女看到东皇过来,急忙低头。这里是东皇的神宫,所有的婢女和侍卫都不许抬头直视东皇。因为他不喜欢俗人的目光。
    秦晚枫不带人皮面具的脸更象面具,因为他的面容一直都是那麽冷冰冰的,连眼珠的深处也是。
    林飞骋顺利地跑了,带着刀谱的秘诀,或许还带着别的东西。
    任风流的束手就缚已经不能让他有任何喜悦,反而让他感到愤怒莫名。这样激动的情绪,是他很小的时候才有的,而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或是冷酷时,却又发现了自己的弱点。
    「公子……」
    苏嫚伤得很重,毕竟她中了秦晚枫一掌。但是能为这个男人做点什麽,就算真地死了,她也高兴。
    秦晚枫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讲话。
    「你的伤需要好好休息。」秦晚枫对她笑了,虽然看起来仍闷闷不乐。
    「对不起,我没能替您拿到刀谱。」
    苏嫚咬住唇,眉眼低了下去。
    「不要紧,我会让师兄亲自告诉我的。你先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秦晚枫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阴郁的笑,他站起来,负了手慢慢地踱了出去。
    
    东皇神宫的偏殿是秦晚枫休息的地方,殿後面的是一个人造的湖,湖很大,足以在中间修起水榭楼阁。那里本是秦晚枫观赏风月水色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关押任风流的牢狱。
    落月阁。
    月落水中,恍然如梦,秦晚枫常在楼上俯看着水中的月色,回味自己如梦似幻的半生。
    秦晚枫掠过浮桥,叫退了守在楼下的侍卫,自己一个人进去。
    阁楼只有两层,任风流住在自己平日小憩的楼上。
    「师兄。」
    秦晚枫撩开珠帘,看见被绑在楼中木柱上任风流似乎正在闭目休息。
    任风流听见秦晚枫的声音,只是眼睑动了动,反正他早就瞎了,就算睁眼也看不到眼前人。
    「在这里不吃不喝几日了,你一定又饿又渴吧?」秦晚枫走到一旁倒了杯茶,茶水已凉。「来,喝口。严禁外流」他亲自拿茶杯送到任风流干裂的唇边,可是对方却无动於衷。
    秦晚枫冷笑一声,手上稍稍用力,便把茶水强灌进任风流口里。
    「你总喜欢逼我!」秦晚枫猛地摔掉茶杯,一把扣在任风流颈项间用起力来。
    任风流被他扼得一阵难受,却只是喘息不语。
    窗外吹起风来,风很凉,秦晚枫歎了口气,渐渐松开了手。
    「我当年一时糊涂,害了师傅,害了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那麽一辈子躲在香雪海里。师傅给我取名莫言败,我真不知道他是对了还是错了。」
    秦晚枫低诉了往事,伸手解开了任风流身上的绳子,然後扶着对方坐到床边。
    任风流被绑在这楼上水米不近,又日日受冻,再加上在香雪海与秦晚枫交手时受伤不轻,早就浑身无力。
    「人不言败,天要亡你,又有何用?」
    任风流勉强笑了声,声音嘶哑而疲惫。
    秦晚枫冷眸一纵,又强自压下了怒气,他轻抚着任风流的长发,如同以往那般。过了片刻,才沈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师兄,你太信命了,连後悔也不会。」
    「不,我後悔。」
    「後悔喜欢过我?」秦晚枫先一步问道。
    任风流睁开眼,往日清亮的眼里不知为何变得灰蒙蒙一片。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瞎了,很早以前,看见秦晚枫的第一眼,就瞎了。
    秦晚枫专注地看着他,已从对方沈郁的面容里找到了答案。他笑着握紧了任风流的断腕,斜过头看见了云端南飞的雁。
    
    江湖上的人,不管有名气还是没有名气,几乎都有属於自己的名号。
    林飞骋从轻功第一到被胡乱猜测为阴阳人的神秘西帝,短短几月之间,生活也大变了模样。
    他用万金密卷里找到的黄金把自己的行头打扮得华贵漂亮,然後再依照着任风流昔日的悉心指点,开始慢慢把曲谱向刀谱变化练习。虽然有些关键之处,仍不甚清楚,但凭着天生的机敏和任风流所教授的内功心法,林飞骋仍就很快练就了一身绝世奇功。
    既然秦晚枫是东皇,而现在自号西帝又有何不可?
    林飞骋一想起秦晚枫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虽然的确感慨对方身为男子实在是貌美异常,却也觉得这样的人实在可恨至极。
    自己不过偷偷摸摸取点不义之财罢了,而对方却阴阴险险害人夺命,不仅弄瞎自己师兄,还害死自己师傅,不知那张漂亮的表皮下的心该如何狠毒。
    林飞骋自号西帝以来,并不见东皇神教那班人有什麽举动,而他想知道根据线索找出东皇的住所一时也成了难事。
    「瞎子,但愿你没事。」林飞骋歎了口气。
    窗外月正圆。月圆的日子里,落月阁的景色非常美。
    秦晚枫在水榭中摆起一桌酒宴,在座的宾客只有任风流一个人。
    湖水面上波光粼粼,倒影着浓浓的月色,偶尔一阵风起,水面泛起涟漪,煞是好看。
    满桌的素席,仍就按照往日香雪海里那样准备。
    秦晚枫替任风流斟上酒,再递到他手边,柔声说道:「师兄,无香之水,最为醇厚,请满饮一杯。」
    任风流断腕并未被接好,此时握起酒杯顿时剧痛难当。
    但是这是他的师弟敬的酒,他又怎麽能不喝。任风流缓缓举起酒杯,仰头饮尽。
    「酒是好酒。」任风流放下酒杯道:「人却非好人。」
    他别开头,淡淡一笑。
    「何必谈那些扫兴的东西,今晚我只要你陪我赏月而已。」
    秦晚枫半闭着眼,品着杯中的无香,并没有在意任风流对自己的讥讽。
    「赏月?师弟,难道你忘了我是瞎子,你亲手毒瞎的瞎子。」任风流笑道,话语间却渐渐有些激动起来。因为他想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曾是多麽的残忍和阴毒。
    
    十年之前,任风流并不知道他的师弟会在一夜间凶相毕露。
    那个夜晚,他如同往常般在香雪海的树林里习练武功,然後回房沐浴更衣。
    他总把自己搞得很累,因为他想忘记一些事。
    「师兄,你在屋里吗?」秦晚枫推门进来的时候,任风流已经准备上床休息。
    「师弟,有什麽事?」
    看见师弟进来,任风流急忙又穿好衣衫。
    随着淡淡月色一同进屋的秦晚枫,举手投足间轻盈优雅,看起来特别美。
    「想谈谈心事罢了。」秦晚枫笑着坐下,直直盯着任风流。
    在香雪海里,任风流和秦晚枫同他们的师傅眉已经隐遁了不少年月,然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以及因景而生的寂寞依旧让人难以谴怀。而出乎任风流意料的是,自己看起来淡然一切的师弟似乎特别想离开这里,甚至不惜几次和师傅争执。
    而眉已经老了,自知时日不多,他把自己珍藏的剑谱教给了秦晚枫,却把克制剑谱的刀谱留给了任风流。
    眉把刀谱交给任风流的时候,摒退了秦晚枫。
    任风流隐约看见自己师弟的眼里,有多麽的不甘。
    其实,他真是不愿意看见秦晚枫有半点委屈和伤心,因为他把对方默默地爱着。
    心事。每个人都有很多心事。
    任风流有些无奈於这个词,因为他自信自己的心事要比秦晚枫多得多,而且无人可倾诉。
    「师兄,或许你会认为我实在不像话,师傅救了我们,又教我们武功,我却不知足地想离开香雪海,想以师傅教的武功名扬天下。」秦晚枫自嘲地笑道,几缕发丝轻垂了下去。
    「外面的人,都认为马车主人以及马车主人的弟子不是什麽好人,师傅也只是担心你出去会有危险罢了。」任风流宽慰他道。
    「外面的人,不过是怕我们罢了。让他们更怕,他们就不敢多话了。」
    秦晚枫兀自冷笑,眸中的水色也变得深沈。
    「师兄,那日师傅把刀谱给你的时候,说了什麽?」
    如有一日,你的师弟想要危害武林,你务必要阻止他。
    「没什麽,师傅不过叫我不要以刀谱上的武功任意妄为罢了。其实我早就倦了什麽天下第一的武功,反正在香雪海里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也就行了。」任风流轻言淡写地把眉的原话遮掩了过去,他看着目光中似有不甘的师弟,无奈地笑了笑。
    「呵,师傅总是那麽宽仁。」
    秦晚枫站起身,抬头对任风流笑道。他转过身,望着窗外的月亮,背影单薄而孤独。
    任风流突然很想伸手抱住他。
    「师兄,我的确不甘,为什麽我们这麽年轻,却要困顿在这香雪海一辈子,又为什麽我们不能靠自己的双手去享受这天下无双的地位和名誉。」
    秦晚枫转身又道,他一步步走近任风流,任风流一步步後退,一直退坐到床上。
    「呆在这里,我实在太寂寞。」秦晚枫闭目一笑,竟坐到了任风流的腿上。任风流大惊失色,正要推开对方,可是秦晚枫微微侧着的脸,显得那麽寂寞,那麽孤独,让人不忍离弃。
    「师兄,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今夜,便陪陪我吧。」
    秦晚枫解去了自己的衣衫,又替任风流脱去了衣物。任风流听见他这番话,不知为何大为感动,再也忍不住便紧紧拥了对方在怀里。
    「师弟,我们一辈子在这里吧,师兄绝不会让你寂寞。」
    如胶似漆。
    秦晚枫低喘时的声息声声动人,任风流搂紧他的腰,温柔地动着身子。
    他在一片迷乱中吻着对方的唇舌,对方也热情地回应。
    「师弟……」任风流虽然额上微汗,却感到幸福的降临竟如此美妙。
    秦晚枫在身下缓缓睁开了明亮的眸子,对他一笑,扶在对方背上的手摸到一边自己的衣服上,趁着任风流仍在恍惚之时,他准确地将一小瓶水撒向了对方的双目。
    那一夜,任风流瞎了,眉也被秦晚枫偷袭至重伤。
    秦晚枫找遍了香雪海没有找到刀谱,他把任风流头朝下吊在水桶上,对方不肯说出刀谱的下落,便用水灌溺。到後来,秦晚枫也不再客气,干脆用上鞭子木棍等物拷打任风流。
    可是任风流却象疯了般发笑,一个字也不说。
    「这药叫消魂,是我从师傅的医书上看来的,服了此药的人,浑身时冷时热,不仅情欲难忍,而且头痛欲裂,失心成狂,最後逐渐疯癫至死。你既对我有不轨之心,如今又装疯卖傻,用这药对付你最好不过了。」
    任风流咽下消魂时,面无异色。
    他知道,这就是上天对自己不伦之情的惩罚,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麽快。
    月光的确很美,秦晚枫冷冷地看着湖面的粼粼波光,把手中的酒忽然洒了出去。
    酒如雨落在湖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而任风流仍回忆着那段痛苦的往事,他眨了眨眼,一如既望地只看到一片怠�
    
    眉死了,他心目中永远也不会老更不会死的男人最终因为伤势过重死了。
    任风流就躺在离眉不远的地方,他恨自己只能听着自己的师傅咽下最後一口气。
    他知道那个心狠手辣的师弟莫言败就站在门口,对方却一动不动,就象在看一场好戏。
    香雪海的那一夜还是如以往那般寂静,但是一切都变了。
    再没有往日的平淡宁静的生活,再没有可以和自己一同活下去的人。
    很奇怪,眉死後,莫言败竟放了自己,也不逼问自己刀谱的下落,而是在自己的耳边留下一声低吟般的「师兄」後便飘然而去。
    如果自己死了,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结束。
    任风流当时匍在地上,听着莫言败远离的脚步声这麽想。
    
    但是自己终究没有死,因为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他活了下去,变成一个瞎子後在孤独封闭的香血海活了下去。
    甚至,他还继承了师傅的马车,成为又一个马车主人驰骋在江湖。
    而同时,他的师弟也作为堂堂的东皇登场。
    几年以後,一个擅长使剑的年轻人拦住了自己的马车,随後便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其实,第一个夜晚,和那个名叫秦晚枫的年轻人第一次肌肤相亲之後,任风流就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而任风流也隐隐感到,对方同样知道自己心里所想。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这个人就那样半真半假地留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也能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继续做马车的主人。
    他们时而共同坐上马车游历各地,寻找东皇的踪迹,有时候便回到香雪海过一段宁静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要是可以过一辈子也挺好。
    可是任风流也清楚,这样的生活又怎麽可能一辈子呢?有的人不会答应的。
    消魂的毒一次解不尽,但是却可以慢慢靠解药化解毒性,毒性虽然渐渐地在身体里变淡,可是每每发作起来还是那麽刻骨铭心。
    任风流想,这份刻骨铭心的痛正好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些人,一些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拒绝服食解药,毒性快发作的时候,他会把秦晚枫拉到身边,然後用对方的身体来替自己缓解药性。
    他愤怒地咒骂着害自己变成如此的人,丝毫也不温柔地洞穿身下的秦晚枫,然後又在药性渐缓时感到几分失落惆怅。
    而事後的秦晚枫总是一声不吭地穿好衣服,替他盖好被子後才悄然离开。
    任风流总是醒着,闭着双眼,静静地听着秦晚枫远离的脚步声,有时候他很希望有一天这人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悠然的笛声,带着似曾相识的旋律萦绕在落月阁周围清冷的空气里。
    纯净得不染一丝杂尘。
    可惜这样的假象再也骗不了自己。
    任风流浅浅一笑,摸索着酒壶自己又倒上一杯,一口饮尽。
    秦晚枫放下玉笛,走到任风流身後,双手挽在对方脖子上,望着天际笑道:「师兄,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看着任风流一语不发,秦晚枫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西帝,很象是林飞骋。落月阁这麽好的景色,什麽时候,我也得把他请来看看才是,不然你连喝酒都不开心。」
    任风流的肩轻轻颤了颤,慢慢开口道:「你一定会败在他手里。」
    秦晚枫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试一试就知道了,看看是我的剑快,还是他的刀快。」
    
    
    林飞骋依旧过着一掷千金的日子,每日都去当地最大的酒楼吃饭,然後去最豪华的风月场馆投宿。
    他并没有碰那些女人,只是单纯地喜欢那里上好的酒菜,喜欢被人伺候着更衣沐浴,更喜欢能安稳地躺到柔软的锦罗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但是每晚当他在散发着女人胭脂香味的温暖的床铺上睡觉时,却会无由地想起香雪海淡淡的花香,那张又硬又冷的床,以及每天早上的白馒头。
    不知道现在任风流和白枣他们如何了?秦晚枫这家夥翻起脸来,真是和他那副长相差上十万八千里。
    林飞骋担忧地裹了裹被子,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既然秦晚枫迟迟不肯来找他,那麽只有他去找秦晚枫了。
    东皇的名气虽大,却也十分神秘。
    自从力战七大门派的掌门之後,至今没有人再见过东皇,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
    在东皇销声匿迹的几年里,江湖里有东皇的名,却无东皇的影。
    而林飞骋凭着往日在江湖上东偷西盗而熟络的消息链也无法得知秦晚枫究竟藏身何处。
    他回过一次香雪海,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一具尸体也没有。
    
    转眼一日又过,林飞骋在外面奔忙了一天,不知不觉又有些累了。
    夜色一降,他提着金刀便寻着去了当地的花街柳巷,最後在一栋名为燕归楼的地方停下步子。
    看惯了怡红院,依翠阁这些名字,林飞骋对燕归楼很感兴趣。
    在这条街里的,自然都是风月之所。
    只是燕归楼,这三个字似乎隐隐之间透着股和风月欢场不和谐的凄婉之意。
    虽然读的书少,但林飞骋还是知道那一条名句:燕归人未归。
    「客馆,何不里面前?」
    一个青杉小童看见林飞骋踟躇在门前,笑着便迎了上去。
    林飞骋斜眼看了他一眼,心想,竟然连迎客的也不是那些满身胭脂香的女人。
    反正自己只是找个地方落脚休息罢了,有无女人倒也无关紧要。
    林飞骋笑了笑,随了那小童便进了堂内。
    和外面的稍显冷清不同,燕归楼里一片歌舞生平,有人起舞,有人奏乐,有人喝彩。
    林飞骋站在堂前,忽然苦笑了起来。
    原来这燕归楼竟是男欢之所,眼前两两相拥的莫不是男子。
    虽然对男风之事他早有耳闻,可这却是第一次踏进这麽与众不同的风月场。
    林飞骋正要退出去,燕归楼里一阵喝彩让他忍不住回了回头,不知何时,一名白衣人脚步轻缓地步到台前,稍稍施礼後,这才举起一管玉笛。
    笛音一响,林飞骋立即一愕。
    那样凄清悠扬的笛声和自己在香雪海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定了神去看吹奏笛子的人,虽然站得有些远,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那个人的身影,林飞骋想,自己一定不会搞错。
    「秦晚枫!」 林飞骋出声叫道。
    台上那人转过身子,面向林飞骋仍旧专心地吹奏着玉笛,只是那微敛的眉目之间露出了一抹笑意。
    台上的男人身形颀长,发丝有几缕凌散着已垂到了颊边,五官之间多是阴柔俊逸之气,这和秦晚枫的真面目倒没什麽相似之处。
    那男子听见林飞骋如此大叫一声,面上一笑,轻轻放下玉笛,走到台前,对林飞骋说道:「这位客人,你认错人了。」
    「老板,这是您要的清茶。」
    一个小倌端了茶点进来,又躬身退出去。林飞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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