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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九重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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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舒汾轻轻一笑:“江南人看起来个个英雄好汉,骨子里最是熊包软蛋。撂句场面话还不是乖乖走人!”

  寒花笑:“人家这么多人,敢说句场面话就好汉了。换做是我就说不来。”

  李谢羽:“你少没出息。什么样的窝囊废在你面前都算英雄好汉。”

  堂定言复向哥舒成一行望一眼,回身,率一干太阳旗众扬长而去。

  哥舒泾碰一碰哥舒渭,他一直关注着那个土老财:“你看老家伙贼眉鼠眼的,不定怀了什么狗屁心思。我老觉得他有点邪门。”

  土老财此际又向李谢羽瞟上一眼,站起身,向内堂走去。仆人紧跟其后。哥舒渭:“我们跟上去看看。”两人离席,亦向后面走去。

  土老财住的也是上房,是上房中最便宜最次的一间。主仆二人走进去,仆人回身将门关上,关门际,留心地向外扫视一眼,眼中精光闪烁,俨然竟是一名高手。哥舒兄弟幸好掩藏得体,没被发现,心中俱是一凛。

  哥舒泾让哥舒渭把风,加上十分的小心,悄无声息地潜入土老财隔壁的空房,摸出听筒,附耳凝神细听。

  似是仆人的声音传来:“那帮小子自称什么‘凉州七侠’,来历不太清楚,看上去几个人手底下都不弱。”

  土老财的声音:“都是毛头小子,在这儿又没根没基,最好办不过,还不留首尾。那个妞儿可是上等货,一准能卖个好价钱。你弄清他们房间吗?”

  仆人:“弄清了。”

  土老财:“你先去把药下在她的茶壶里,等她浪起来,我们爷们先快活一回。完了,把陈索男的散功丹喂她一吃,还不绵羊似地,任我们摆布?”

  仆人:“几个男的怎么办?”

  土老财“嘿嘿”一笑:“他们从河西来,待会我胡乱写封信给太阳旗说他们是燕奴刀的党羽。太阳旗哪有功夫去查清,帮我们就灭了这帮小王八蛋。”

  仆人连声称妙,窃笑一回,开门办事去也。

  哥舒泾忍了忍,觉得土老财也有些道理,他们毕竟是河西人,闹起来,让太阳旗掺进来多有不妙。想了想,依旧无声无息地退出来,找到哥舒渭,把听到的简单学说一遍。

  哥舒渭拔刀而起:“我活剐了他们!”

  哥舒泾一把拉住:“这是太阳旗的地盘,我们不能张扬。我已想好了主意。我这就去谢羽房里把她的茶壶去出。你去找寒花笑,他不招人眼,让他把那两个龟孙子引开一小会儿,我就把茶壶换了,让他们玩屁股去!”

  哥舒渭欣然同意:“好。要不要给寒花笑说清楚?”

  哥舒泾:“别。怕他脸上露出来。两个龟孙子诡得很。完了,你就在这守着,有信出去,你到外面截下。这个不能儿戏,信要送到太阳旗,我们就惨了。”

  哥舒渭应声离开。哥舒泾在藏身出略待片刻,见那仆人贼也兮兮地返回土老财的客房,才向李谢羽的客房行去。进到房里,大茶壶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他上前揭开盖子,里面是满壶的茶水,闻一闻并无异味,仔细观看,果然有些浑浊。他暗骂一声,盖上盖子,找块布将茶壶包起抱在怀中,出门小心翼翼地再潜入土老财隔壁的空房中。

  不一会功夫,隔壁传来敲门声。而后是土老财略带戒备的声音:“谁呀?”

  寒花笑的声音:“王子富翁在吗?我也是此间的客人,有些事情想和子富翁商量。”

  略一沉默,隔壁的门“吱呀”打开,仆人的声音:“请进。”

  “土老财”王子富的声音:“什么事?”

  寒花笑:“是这样,兄弟是河西人士,生平最喜爱骏马。来冀州路上,我最喜欢的爱马让万恶的马匪偷走,几天来只能与一匹瘦马为伴。方才路过马厩,看见一匹白马,与我失去的爱马很有几分相似,一问伙计,原来是子富翁的尊骑。”

  王子富冷冷地:“阁下莫非认为我们是偷马贼?”

  寒花笑:“误会。尊骑虽然相似,却绝非兄弟的爱骑,这个兄弟还看得出来,只是爱屋及乌,冒昧前来请问子富翁肯否割爱。价钱方面子富翁不必担心,我是很出得起的。”

  哥舒泾差点笑出声来。寒花笑果然是出得起价的主儿,只是掏不出钱罢了。

  王子富的声音缓和下来:“小兄弟怎样称呼?”

  寒花笑:“寒花笑。”

  王子富:“我的两匹都是白马,寒老弟看中的是那一匹?”

  寒花笑:“可否劳烦子富翁移驾马厩?”

  王子富不失时机地坐地起价:“好说好说,不过这两匹白龙马都是我在山东花大价钱买来的,私心也很喜爱,寒老弟如此恋旧,却让我感动。说不得要成全一二,只是价钱……”

  寒花笑根本无心买马,不免牛皮轰轰,打断王子富:“子富翁只管开价。”

  王子富:“寒老弟爽快。先看了马再说。”显然被寒花笑蒙住,一时那不准报什么价钱,想拖延一刻,摸摸底细。

  两个人各怀心思,言来语往地出门,仆人跟在后面,将门关上。

  哥舒泾待他们走远,小心翼翼地溜进王子富房中,将茶壶更换。都是客栈的茶壶,大同小异,再细心的人亦不至留心到这方面。觉意犹未尽,哥舒泾走到门口,复折回身去,小心地在房中搜索一遍。王子富却是老奸巨滑,没在房中留下一两金银,只得十几枚开元大钱。哥舒泾大是不爽,终究不敢久留,退出来,将换来的茶壶送到李谢羽的房间。

  李谢羽已回到房间,从哥舒渭口中亦知道首尾,饶有兴致地询问进展。哥舒泾得意地学说一回,添油加醋,把李谢羽逗得笑个不已,说:“待会儿我也去瞧瞧热闹。”想一想不妥,要两个男人真干什么龌龊勾当岂不要恶心死了,改口,“还是过后你来学给我听吧。”

  哥舒泾应一声,又闲聊几句,告辞出来,向饭厅去与哥舒成等人会合。走到院中,恰与从马厩回来的寒花笑、王子富打了个照面。寒花笑抢先向他说:“老三,你跟他们几个先说一声,且借给我二百两银子。我和这位子富翁一见如故,还有几句话说,一会儿来取。”

  哥舒泾点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当红侠少的驾势,傲慢地瞥一眼王子富,招呼亦不打一个径自去也。

  王子富:“这位小哥眼框子够大的。”

  寒花笑:“就这脾气,不针对人的。子富翁别往心里去。”

  王子富觉得寒花笑老实可欺,欲从他嘴中多套些话出来,热情洋溢,甜言蜜语地将寒花笑让入客房。

  心思放在寒花笑身上,王子富两个人都没有留心屋中有何异样,而即便留心,亦未必能发现什么。王子富请寒花笑落座,亲自倒上两杯茶水,亦在他身边坐下。都是初饭之余,又说了好一阵话,彼此都有些口渴,略一让,两人分别举杯各自将茶饮尽。

  王子富重斟两杯茶水:“寒老弟几位少年英俊,令人景仰,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几位出自哪位高贤座下?”

  寒花笑:“不瞒子富翁,我哪里有什么名师指点,剑术平常得很;和他们几个,也不是什么师兄弟,一不小心走到了一起。那天突然说起结义,人多了容易闯出名堂。本来是他们几个的事情,就是‘凉州六侠’听着不太上口,想起我来,加进去,凑成七侠;不分长幼把我排在最后。不答应,”他横掌在脖颈一抹,压低声音,“要杀头呢!”

  王子富与仆人对视一眼,说:“寒老弟真坦白得可爱。”

  寒花笑:“可爱不敢当,就是胆小加老实罢了。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胆小是天生的。胆小了就该忍该老实,忍了老实了就稳稳当当,顺顺利利,连运气也比别人好些。我就为着能忍和老实,运气比别人都要好些,倒霉的事情从不落在我头上。”

  王子富:“江湖俗语,‘撑死胆大,饿死胆小’,一味胆小怕事未必就好。”

  说话时,身子渐渐有了一些不妥。王子富是老江湖,初时还不觉得,等下面硬梆梆然,立时一惊,明白着了药;再往下想,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侧脸向寒花笑望去,见他正满面通红,笨手笨脚地拉起衣下摆遮掩高高翘起的下身。心下略定一定,却更是满脑袋浆糊。着了道儿是无疑的,可对方既是算计自己,何苦又与自己同甘共苦?勉强地笑一笑,他找话说:“寒老弟,怎么不说话了?”

  寒花笑的脸尤其地红,弯着腰站起来:“天色已晚,不打扰子富翁了,改日再聊,告辞。”转身逃命似地去了。

  王子富多少有些明白,寒花笑却想满头雾水,全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回到自己房里,端起茶壶猛灌一气,才略略缓过一口气来,也仅仅是一缓而已,王子富的春药霸道得可以,一壶水只当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片刻工夫,熊熊欲火重新炽盛,愈演愈烈。寒花笑满脑子是李谢羽娇艳的面庞和玲珑凸突的身体。他不敢点灯,结跏趺坐,想把欲火压下,不料欲火反噬,险险突破他的关防,亏他见机得早,强收内息,腾地跃起,躲过走火入魔之灾。不敢再妄自行功,强忍一回,倒底鬼差神遣般走出客房,走到李谢羽门前,迟疑一阵,终于伸手轻敲。

  李谢羽很快打开门来。她显然新浴不久,湿润的乌发披散开来,充满青春的气息;更要命的,她竟一改往常武士的装束,穿起正流行的高裙低胸的华装,高裙衬起她圆嫩饱满的乳房,仅以一层薄纱半掩,鲜艳的乳椒历历在目。寒花笑简直无法将目光从这比完美更美的乳房上挪开。

  李谢羽见不是哥舒泾,微微一怔,问:“什么事?”

  寒花笑:“我,我,听到,这里,有点动静。”

  李谢羽:“你听错了。”心情比前几日好些,想到这些日子对他凶凶喝喝,他也不过是胆小些而已,略有歉意,“进来坐吗?”

  寒花笑腿已打算往里迈了,嘴上却说:“不了,太晚了。”

  李谢羽点头:“那,明天见。”门关上。

  寒花笑险险撞了鼻子,悻悻然呆站片刻,转身欲去,欲火偏熊熊万丈,不可遏制,牵引着寒花笑再度敲响李谢羽的房门。

  李谢羽再开门,脸上已透出不悦:“又什么?”

  寒花笑:“我一定听到了什么声音。”

  李谢羽:“你一定听错了。寒花笑,你今晚犯什么邪了,还变颜变色的?”

  寒花笑:“你刚刚让我进去。”

  李谢羽:“你刚刚说不、太晚了。”

  寒花笑:“我刚刚胡说来着。”

  李谢羽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闪开身子。寒花笑战战兢兢地擦过她香喷喷的身体进到房里。房里烛火通明,他不由得虾米般弯下腰去,掩饰峥嵘的下体。赶紧寻张椅子坐下。

  李谢羽将门掩上,回来在他旁边坐定:“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寒大爷!”

  寒花笑:“是,是,这样,我想,我想,想……”

  李谢羽:“想什么?”

  寒花笑:“这个,想,我,和,你,切磋一种武功。”

  李谢羽:“什么武功?”

  寒花笑:“叫,那个,叫,双修,合体双修,大法。”

  李谢羽站起身,拎起茶壶,举到他的头顶,囫囵倒下。

  寒花笑伸手抹一把满脸的茶水,又抹一把,欲火略熄,腾地跳起来,无颜面对李谢羽,贼也般跑将出去。出来亦不停下,不辨方向,有路便走。狂奔中感觉似乎要好受一些。灵台一点清明,想到古人吞食金石,亦需狂行发散。自己虽不知吃坏什么东西,当亦可借狂行发散,赶紧加快了脚步。

  浑浑噩噩,也不知跑出多远,忽见眼前一道河流,寒花笑顾不及吉凶祸福,奔到河边,一头栽将进去,就潜在水底,猛游一阵,顿觉诸魂归体,百骸通畅,舒服许多。这才一踩水,钻出水面,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他定下神来,四处张望。月光正好,四野看得颇是清晰,竟似已出了冀州城,在荒野之中。天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冀州城。

  寒花笑亦不多想,客栈发生之事依稀记得,想一想便要羞死人来,下意识将头潜入水中,少倾,重新钻出水面,仍觉丢人,不由怪笑几声,聊以解嘲。

  笑声未绝,忽生警兆,隐隐觉察有人正偷窥于侧。寒花笑纵目望去,蓦然发现十米开外的岸上,竟鬼鬼祟祟地坐了一个人,一双脚在水中荡来荡去。方才光顾了望远处,竟没有发现。

  那人见寒花笑望来,知道终被发现,叽叽咯咯地笑起来,竟是小女孩的声气:“喂,仁兄,你很喜欢泡在我的洗脚水里吗?”

  寒花笑怔怔地:“这是你的洗脚水?”

  小女孩:“想知道我是谁吗?”

  寒花笑心想管你是谁,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我叫劫念莼。”

  似乎听谁说过,脑袋还是不好用,想不起来:“久仰久仰。”

  劫念莼:“久仰我什么。我爹你肯定真的久仰呢。他叫劫燕然。”

  寒花笑差一点就想起来了:“劫老前辈,我果然是……”

  劫念莼早已拍起巴掌:“三句了,三句了!”

  寒花笑一下子想起左言迟昨夜的交待。乖乖我的娘,连面貌都没看见,稀里糊涂说三句话就中了彩头,要真给劫燕然杀了,自己一定是最冤枉的一个。

  一个猛子扎到对岸,劫念莼清脆的嗓音传来:“喂,你不许跑,跑了我叫爹杀掉你全家。”

  寒花笑全家就他一个,焉有不跑之理,爬上岸,亡命狂奔。他估计,自己没看清劫念莼,她们父女想必亦看不清他。只要眼下逃出生天,再来个死不认帐,其奈我何?

  想得虽好,不了劫老前辈果然是老前辈,神通广大,一声冷笑,拦住去路。

  月光下,一名四十来岁的黑衣汉子险恶地挡在了面前。背上一口黑魆魆的大刀,目光阴鸷,与想象中的劫燕然相去不远。

  寒花笑刹地止住去势:“前辈,我们其实没有说完三句,只有两句半呢!”

  黑衣人幽黑的瞳仁利刃般盯着他,充满了杀机,好半天,始开口,声如夜枭:“你和谁只说了两句半话?”

  寒花笑灵机一动,稳下心神,想起劫燕然号称河朔第一剑客,扛着把大刀算是怎么回事。铁定是认错人了:“对不住,我吃错药了,刚才在胡说八道。”

  黑衣人“哼”一声:“你是‘凉州七侠’的第七个寒花笑?”

  寒花笑发现,老实吃亏:“不是。”

  黑衣人:“不是就好。我可以放心杀你了。”

  寒花笑发现,大多数时候,还是老实好:“等等,其实,我是。”

  黑衣人:“早知道你是。问你,你该有二十三四了吧?那六个最大的才二十出头,为什么你排老末?”

  寒花笑渐渐清醒,隐约猜到黑衣人身份,说:“我们河西人尚武,谁的本事大谁当老大,我本事最不济,没有办法。”

  黑衣人阴险地冷笑:“少在包大爷面前装孙子,包大爷见得多了。其实你才是真正的老大,怕包大爷拿你开刀,想装老末蒙混过关,包大爷眼里可不揉沙子,今天宰定你了。拔剑。”

  果然是冀州另一个怪物,包容之。寒花笑欲辩难辩:“我不拔剑呢?”

  包容之狞笑:“管你拔不拔?”翻腕掣出背后的大刀。刀鞘魆黑,刀片却雪亮。雪亮的刀片不由分说向寒花笑斫至。

  寒花笑回身便跑,比来时跑得还快。他的轻功和胆量相反。这亦在情理之中,胆量越小,轻功越好,利于逃命。包容之刀法纵横河朔,罕有敌手,用不着逃跑,轻功上花的心思极少,竟是追他不上,气得破口大骂。

  寒花笑逃命要紧,一语不发,奔回河边,一个猛子又扎回劫念莼的洗脚水里,不敢往对岸游,顺流而下。漂出数里外,确定没有追兵,方才爬上岸来。

  月色苍凉。寒花笑躺在岸上的草堆里,想着这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初时有些沮丧,末了,却得意地笑出声来。冀州的三个怪物自己一转身得罪两个,换别人早死翘翘了,自己能活着运气实在是好得很。没料想这一笑泄了元气,下面东山再起,欲火乘虚而入。这一回他倒是想明白过味来,多半是着了人家的春药。王子富那杯茶大有问题,只是想不通没怨没仇地,王子富上来就给自己一杯春药是何道理?哥舒渭亦是可疑分子,没来由让自己帮忙把王子富骗出来一阵,还不肯说明为了什么。

  寒花笑甩一甩头,不去想这些,就在岸边伏下,将手指伸进喉咙抠搅,呕吐一阵,就河水洗一洗嘴,漱一漱口,再抠,再吐。折腾好一阵子,丹田烈火方渐渐平息至可以忍受的程度。

  寒花笑昏天黑地地再用河水清洗干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相信倒霉的一天将随这一口长气烟消云散。待要转身,忽觉不妥,如有芒刺在背,杀气凛然。

  猛回首。月下。一领洁白的长衫孓立丈外,三十出头的年纪,英俊冷漠的面孔上布满了憎恶,眉微微地蹙起,手中刀虽在鞘中,刀气已夺鞘而出,搜寻着寒花笑的命官。

  毫无述说余地的杀气笼罩着寒花笑,他机灵地想到了一个名字:百丈冰。这样就完美了。昨天夜里,左言迟提醒他们不要招惹的三个人,今天夜里他已经招惹了一个遍。

  开溜,是寒花笑能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今晚他已成功地溜了两回。可惜刚才吐的太认真太干净了,浑身的力气差不多亦吐得精光,榨干全部的潜力他也跑不了多远。

  “我一定把这里清理干净。”寒花笑说,并弯下腰真的准备掘土掩埋秽物。

  百丈冰毫不动摇地盯住他,就像在盯住一具尸体。

  寒花笑的外交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断然放弃掩埋秽物的行动,兔子般窜起,延河岸向前奔去。

  强弩之末,任何努力都无法改变既定的颓势。才奔出数丈开外,金风已从背后汹涌而至,霸道得毫无道理可言的一刀狂飙突至,眼见着就要将寒花笑吞没。

  猛地刹住身形,寒花笑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姿式奇妙地将前进之势倏忽化为后退之势,速度浑然不变,霎那刺入狂飙当中,扑进百丈冰怀里,险险躲过致命一刀,直取百丈冰的两肋。百丈冰完全轻敌,略无防御,骤变中,激起全部本能聚起些微力量于空闲的左手,勉力护住中心与左翼,百战之余的经验已断定大势去矣!防空的左肋被拊击。寒花笑对穿而出,扬长而去。

  好半天,百丈冰始回过劲来,知觉自己没有受伤。寒花笑手下留情,放了他一马。

  游荡半夜,回到“豪客来”,店门已落锁。寒花笑翻墙进去,正拟潜回自己房中休息,忽觉有些不妥。略一思忖,悄然来到马厩。王子富的两骑白马已不在,他们主仆显是连夜潜逃;怪的是哥舒成一行六人的坐骑亦不见踪影,他那匹瘦伶伶的白马倒老实呆在厩中。再到哥舒成房中,人迹杳然,不用去另几个的房间,以可知他们也都离开。会不会是李谢羽将自己的行径告诉他们,他们不屑与自己为伍甩下他走了呢?他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再想下去,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不一会儿,昏昏沉沉地睡去。

  被饿醒过来,天色已亮。寒花笑这才想到自己囊空如洗,馒头亦买不起一个。说不定哥舒成他们恼着他,连房钱亦没有代他付清。

  心虚情怯地来到饭厅,一眼看见老板。老板亦看见他,笑着迎上前来:“寒爷,左爷几位昨夜有急事先去了,临去交待我告寒爷一声,让寒爷自己保重,有事可去军营找他们。”

  寒花笑略放下些心来,有心问问左言迟有否给自己留些盘缠,又难以启齿,旁敲侧击:“左爷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老板赶紧摇头:“小店赤诚待客,绝不敢截留客人的货物,不信见到左爷一问就知。”

  寒花笑大失所望:“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离开老板,信步走到昨日晚饭的桌前坐下。

  伙计迎上来:“寒爷,都吃些什么?”

  寒花笑饿得厉害,良心丧于困境,说不得许多,先填饱肚子要紧:“两个大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

  伙计应一声去也。都是现成东西,片刻端将上来。寒花笑下定决心,抓起一个馒头猛咬一口,拉开白吃的序幕。他没有注意到一名和和气气的中年汉子恰在此时走进饭厅,略一观望,便向他走来。

  中年人在寒花笑对面坐下,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开口是标准的京话:“老弟,可是关中人?”

  亲切的乡音。寒花笑连忙点头,用力咽下口中食物:“在京城出生,这些年却是呆在河西。”

  中年人:“难得遇到同声同气的老乡,待会儿你别跟我争,我来会账。”

  寒花笑差一点蹦起来将这位仁兄抱在怀里。努力地忍住,想到该客气一番,正要开口,警醒这一段的诸多不顺,若对方顺水推舟再让自己付账,如何了得?及时改口:“却之不恭,小弟生受了,下回我请你,再下回还我请。”

  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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