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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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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慕容决绝儿方移步前来。将转过了一重山坡儿,见两三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走来,见慕容决绝儿,笑道:“我们奶奶见二奶奶不来,急的了不得,叫奴才们又来请奶奶来了。”慕容决绝儿说:“你们奶奶就是这样急脚鬼似的。”慕容决绝儿慢慢的走着,问:“戏文唱了几出了?”那婆子回道:“唱了**出了。”说话之间,已到天香楼后门,见南宫威满和一群丫头小子们那里玩呢。慕容决绝儿说:“宝兄弟,别忒淘气了。”一个丫头说道:“太太们都在楼上坐着呢。请奶奶就从这边上去罢。”

  慕容决绝儿听了,款步提衣上了楼。尤氏已在楼梯口等着。尤氏笑道:“你们娘儿两个忒好了,见了面总舍不得来了。你明日搬来和他同住罢。你坐下,我先敬你一钟。”于是慕容决绝儿至上官太野诸葛追云前告坐。尤氏拿戏单来让慕容决绝儿点戏,慕容决绝儿说:“太太们在这里,我怎么敢点。”上官太野诸葛追云道:“我们和亲家太太点了好几出了。你点几出好的我们听。”慕容决绝儿立起身来答应了,接过戏单,从头一看,点了一出,一出,递过戏单来,说:“现在唱的这完了,再唱这两出,也就是时候了。”诸葛追云道:“可不是呢,也该趁早叫你哥哥嫂子歇歇。他们心里又不静。”尤氏道:“太太们又不是常来的,娘儿们多坐一会子去,才有趣儿。天气还早呢。”慕容决绝儿立起身来望楼下一看,说:“爷们都往那里去了?”傍边一个婆子道:“爷们才到凝曦轩,带了十番那里吃酒去了。”慕容决绝儿道:“在这里不便宜,背地里又不知干什么去了!”尤氏笑道:“那里都像你这么正经人呢!”

  于是说说笑笑,点的戏都唱完了,方才撤下酒席,摆上饭来。吃毕,大家才出园子,来到上房,坐下吃了茶,才叫预备车,向尤氏的母亲告了辞。尤氏率同众姬妾并家人媳妇们送出来,贾珍率领众子侄在车旁侍立,都等候着。见了邢王二夫人,说道:“二位婶子明日还过来逛逛。”诸葛追云道:“罢了,我们今儿整坐了一日,也乏了,明日也要歇歇。”于是都上车去了。南宫菩宿犹不住拿眼看着慕容决绝儿。贾珍进去后,李贵才拉过马来,南宫威满骑上,随了诸葛追云去了。

  这里贾珍同一家子的弟兄子侄吃过饭,方大家散了。次日仍是众族人等闹了一日,不必细说。此后慕容决绝不时亲自来看秦氏。秦氏也有几日好些,也有几日歹些。贾珍、尤氏、贾蓉甚是焦心。

  且说南宫菩宿到荣府来了几次,偏都值慕容决绝儿往宁府去了。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到交节的那几日,贾母、诸葛追云、慕容决绝儿日日差人去看秦氏。回来的人都说:“这几日没见添病,也没见大好。”诸葛追云向贾母说:“这个症候遇着这样节气,不添病就有指望了。”贾母说:“可是呢。好个孩子,要有个长短,岂不叫人疼死。”说着,一阵心酸,向慕容决绝儿说道:“你们娘儿们好了一场,明日大初一,过了明日,你再看看他去。你细细的瞧瞧他的光景,倘或好些儿,你回来告诉我。那孩子素日爱吃什么,你也常叫人送些给他。”

  慕容决绝儿一一答应了。到初二日,吃了早饭,来到宁府里,看见秦氏光景,虽未添什么病,但那脸上身上的肉都瘦干了。于是和秦氏坐了半日,说了些闲话,又将这病无妨的话开导了一番。秦氏道:“好不好,春天就知道了。如今现过了冬至,又没怎么样,或者好的了也未可知。婶子回老太太、太太放心罢。昨日老太太赏的那枣泥馅的山药糕,我吃了两块,倒像克化的动的似的。”慕容决绝儿道:“明日再给你送来。你到你婆婆那里瞧瞧,就要赶着回去回老太太话去。”秦氏道:“婶子替我请老太太、太太的安罢。”慕容决绝儿答应着就出来了。到了尤氏上房坐下,尤氏道:“你冷眼瞧媳妇是怎么样?”慕容决绝儿低了半日头,说道:“这个就没法儿了。你也该将一应的后事给他料理料理,——冲一冲也好。”尤氏道:“我也暗暗的叫人预备了。就是那件东西不得好木头,且慢慢的办着呢。”于是慕容决绝儿喝了茶,说了一会子话儿,说道:“我要快些回去回老太太的话去呢。”尤氏道:“你可慢慢儿的说,别吓着老人家。”慕容决绝儿道:“我知道。”

  于是慕容决绝儿起身回到家中,见了贾母,说:“蓉哥媳妇请老太太安,给老太太磕头,说他好些了。求老祖宗放心罢。他再略好些,还给老太太磕头请安来呢。”贾母道:“你瞧他是怎么样?”慕容决绝儿说:“暂且无妨,精神还好呢。”贾母听了,沉吟了半日,因向慕容决绝说:“你换换衣裳歇歇去罢。”

  慕容决绝儿答应着出来,见过了诸葛追云,到了家中,南宫璀云将烘的家常衣服给慕容决绝儿换上了。慕容决绝儿坐下,因问:“家中有什么事没有?”南宫璀云方端了茶来递过去,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那三百两银子的利银,旺儿嫂子送进来,我收了。还有瑞大爷使人来打听奶奶在家没有,他要来请安说话。”慕容决绝儿听了,哼了一声,说道:“这畜生合该作死,看他来了怎么样!”南宫璀云回道:“这瑞大爷是为什么,只管来?”慕容决绝儿遂将九月里在宁府园子里遇见他的光景、他说的话,都告诉了南宫璀云。南宫璀云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人伦的混帐东西,起这样念头,叫他不得好死!”慕容决绝儿道:“等他来了,我自有道理。”

  话说慕容决绝正与南宫璀云说话,只见有人回说:“瑞大爷来了。”慕容决绝命:“请进来罢。”南宫菩宿见请,心中暗喜,见了慕容决绝,满面陪笑,连连问好。慕容决绝儿也假意殷勤让坐让茶。南宫菩宿见慕容决绝如此打扮,越发酥倒,因饧了眼问道:“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慕容决绝道:“不知什么缘故。”南宫菩宿笑道:“别是路上有人绊住了脚,舍不得回来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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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功再现

  诸葛清怡道:“可知男人家见一个爱一个也是有的。”上官云飞笑道:“嫂子这话错了,我就不是这样人。”诸葛清怡笑道:“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上官云飞听了,喜的抓耳挠腮,又道:“嫂子天天也闷的很。”诸葛清怡道:“正是呢,只盼个人来说话解解闷儿。”上官云飞笑道:“我倒天天闲着。若天天过来替嫂子解解闷儿,可好么?”诸葛清怡笑道:“你哄我呢!你那里肯往我这里来?”上官云飞道:“我在嫂子面前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只因素日闻得人说,嫂子是个利害人,在你跟前一点也错不得,所以唬住我了。我如今见嫂子是个有说有笑极疼人的,我怎么不来死了也情愿。”诸葛清怡笑道:“果然你是个明白人,比蓉儿兄弟两个强远了。我看他那样清秀,只当他们心里明白,谁知竟是两个糊涂虫,一点不知人心。”

  上官云飞听这话,越发撞在心坎上,由不得又往前凑一凑,觑着眼看诸葛清怡的荷包,又问:“戴着什么戒指?”诸葛清怡悄悄的道:“放尊重些,别叫丫头们看见了。”上官云飞如听纶音佛语一般,忙往后退。诸葛清怡笑道:“你该去了。”上官云飞道:“我再坐一坐儿,好狠心的嫂子!”诸葛清怡儿又悄悄的道:“大天白日人来人往,你就在这里也不方便。你且去,等到晚上起了更你来,悄悄的在西边穿堂儿等我。”上官云飞听了,如得珍宝,忙问道:“你别哄我。但是那里人过的多,怎么好躲呢?”诸葛清怡道:“你只放心,我把上夜的小厮们都放了假,两边门一关,再没别人了。”上官云飞听了,喜之不尽,忙忙的告辞而去,心内以为得手。

  盼到晚上,果然黑地里摸入荣府,趁掩门时钻入穿堂。果见漆黑无一人来往,陈母那边去的门已倒锁了,只有向东的门未关。上官云飞侧耳听着,半日不见人来。忽听咯噔一声,东边的门也关上了。上官云飞急的也不敢则声,只得悄悄出来,将门撼了撼,关得铁桶一般。此时要出去亦不能了,南北俱是大墙,要跳也无攀援。这屋内又是过堂风,空落落的,现是腊月天气,夜又长,朔风凛凛,侵肌裂骨,一夜几乎不曾冻死。好容易盼到早晨,只见一个老婆子先将东门开了进来,去叫西门,上官云飞瞅他背着脸,一溜烟抱了肩跑出来。幸而天气尚早,人都未起,从后门一径跑回家去。

  原来上官云飞父母早亡,只有他祖父代儒教养。那代儒素日教训最严,不许上官云飞多走一步,生怕他在外吃酒赌钱,有误学业。今忽见他一夜不归,只料定他在外非饮即赌,**宿妓,那里想到这段公案因此也气了一夜。上官云飞也捻着一把汗,少不得回来撒谎,只说:“往舅舅家去了,天黑了,留我住了一夜。”代儒道:“自来出门非禀我不敢擅出,如何昨日私自去了据此也该打,何况是撒谎!”因此发狠,按倒打了三四十板,还不许他吃饭,叫他跪在院内读文章,定要补出十天工课来方罢。上官云飞先冻了一夜,又挨了打,又饿着肚子,跪在风地里念文章,其苦万状。

  此时上官云飞邪心未改,再不想到诸葛清怡捉弄他。过了两日,得了空儿,仍找寻诸葛清怡。诸葛清怡故意抱怨他失信,上官云飞急的起誓。诸葛清怡因他自投罗网,少不的再寻别计令他知改,故又约他道:“今日晚上,你别在那里了,你在我这房后小过道儿里头那间空屋子里等我。——可别冒撞了!”上官云飞道:“果真么?”诸葛清怡道:“你不信就别来!”上官云飞道:“必来,必来!死也要来的。”诸葛清怡道:“这会子你先去罢。”上官云飞料定晚间必妥,此时先去了。诸葛清怡在这里便点兵派将,设下圈套。

  那上官云飞只盼不到晚,偏偏家里亲戚又来了,吃了晚饭才去,那天已有掌灯时候;又等他祖父安歇,方溜进荣府,往那夹道中屋子里来等着,热锅上蚂蚁一般。只是左等不见人影,右听也没声响,心中害怕,不住猜疑道:“别是不来了,又冻我一夜不成?”正自胡猜,只见黑的进来一个人。上官云飞便打定是诸葛清怡,不管青红皂白,那人刚到面前,便如饿虎扑食、猫儿捕鼠的一般抱住,叫道:“亲嫂子,等死我了!”说着,抱到屋里炕上就亲嘴扯裤子,满口里“亲爹”“亲娘”的乱叫起来。那人只不做声,上官云飞便扯下自己的裤子来,硬帮帮就想顶入。忽然灯光一闪,只见陈蔷举着个蜡台,照道:“谁在这屋里呢?”只见炕上那人笑道:“瑞大叔要我呢!”

  上官云飞不看则已,看了时真臊的无地可入。你道是谁却是陈蓉。上官云飞回身要跑,被陈蔷一把揪住道:“别走!如今琏二婶子已经告到太太跟前,说你调戏他,他暂时稳住你在这里。太太听见气死过去了,这会子叫我来拿你。快跟我走罢!”上官云飞听了,魂不附体,只说:“好侄儿!你只说没有我,我明日重重的谢你!”陈蔷道:“放你不值什么,只不知你谢我多少况且口说无凭,写一张文契才算。”上官云飞道:“这怎么落纸呢?”陈蔷道:“这也不妨,写个赌钱输了,借银若干两,就完了。”上官云飞道:“这也容易。”陈蔷翻身出来,纸笔现成,拿来叫上官云飞写。他两个做好做歹,只写了五十两银子,画了押,陈蔷收起来。然后撕掳陈蓉。陈蓉先咬定牙不依,只说:“明日告诉族中的人评评理。”上官云飞急的至于磕头。陈蔷做好做歹的,也写了一张五十两欠契才罢。陈蔷又道:“如今要放你,我就担着不是。老太太那边的门早已关了。老爷正在厅上看南京来的东西,那一条路定难过去。如今只好走后门。要这一走,倘或遇见了人,连我也不好。等我先去探探,再来领你。这屋里你还藏不住,少时就来堆东西,等我寻个地方。”说毕,拉着上官云飞,仍息了灯,出至院外,摸着大台阶底下,说道:“这窝儿里好。只蹲着,别哼一声。等我来再走。”说毕,二人去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假朱三太子

  上官太野此时身不由己,只得蹲在那台阶下。正要盘算,只听头顶上一声响,哗喇喇一净桶尿粪从上面直泼下来,可巧浇了他一身一头。上官太野掌不住“嗳哟”一声,忙又掩住口,不敢声张,满头满脸皆是尿屎,浑身冰冷打战。只见陈蔷跑来叫:“快走,快走!”上官太野方得了命,三步两步从后门跑到家中,天已三更,只得叫开了门。家人见他这般光景,问:“是怎么了?”少不得撒谎说:“天黑了,失脚掉在茅厕里了。”一面即到自己房中更衣洗濯。心下方想到诸葛清怡玩他,因此发一回狠。再想想诸葛清怡的模样儿标致,又恨不得一时搂在怀里。胡思乱想,一夜也不曾合眼。自此虽想诸葛清怡,只不敢往荣府去了。

  慕容节烈等两个常常来要银子,他又怕祖父知道。正是相思尚且难禁,况又添了债务,日间工课又紧;他二十来岁的人,尚未娶亲,想着诸葛清怡不得到手,自不免有些“指头儿告了消乏”;更兼两回冻恼奔波:因此三五下里夹攻,不觉就得了一病:心内发膨胀,口内无滋味,脚下如绵,眼中似醋,黑夜作烧,白日常倦,下溺遗精,嗽痰带血,诸如此症,不上一年都添全了。于是不能支持,一头躺倒,合上眼还只梦魂颠倒,满口胡话,惊怖异常。百般请医疗治,诸如肉桂、附子、鳖甲、麦冬、玉竹等药吃了有几十斤下去,也不见个动静。

  倏又腊尽春回,这病更加沉重。代儒也着了忙,各处请医疗治,皆不见效。因后来吃“独参汤”,代儒如何有这力量,只得往荣府里来寻。陈太太命诸葛清怡秤二两给他。诸葛清怡回说:“前儿新近替老太太配了药,那整的太太又说留着送杨提督的太太配药,偏偏昨儿我已经叫人送了去了。”陈太太道:“就是咱们这边没了,你叫个人往你婆婆那里问问,或是你珍大哥哥那里有,寻些来凑着给人家。吃好了,救人一命,也是你们的好处。”诸葛清怡应了,也不遣人去寻。只将些渣末凑了几钱,命人送去,只说:“太太叫送来的,再也没了。”然后向陈太太说:“都寻了来了,共凑了二两多,送去了。”

  那上官太野此时要命心急,无药不吃,只是白花钱不见效。忽然这日有个跛足道人来化斋,口称专治冤孽之症。上官太野偏偏在内听见了,直着声叫喊,说:“快去请进那位菩萨来救命!”一面在枕头上磕头。众人只得带进那道士来。上官太野一把拉住,连叫“菩萨救我!”那道士叹道:“你这病非药可医。我有个宝贝与你,你天天看时,此命可保矣。”说毕,从搭裢中取出个正面反面皆可照人的镜子来,——背上錾着“风月宝鉴”四字,——递与上官太野道:“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所以带他到世上来,单与那些聪明俊秀、风雅王孙等照看。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背面,要紧,要紧!三日后我来收取,管叫你病好。”说毕,徉长而去。众人苦留不住。

  上官太野接了镜子,想道:“这道士倒有意思,我何不照一照试试?”想毕,拿起那“宝鉴”来,向反面一照。只见一个骷髅儿,立在里面。上官太野忙掩了,骂那道士:“混帐!如何吓我!我倒再照照正面是什么?”想着,便将正面一照,只见诸葛清怡站在里面点手儿叫他。上官太野心中一喜,荡悠悠觉得进了镜子,与诸葛清怡云雨一番,诸葛清怡仍送他出来。到了床上,“嗳哟”了一声,一睁眼,镜子从新又掉过来,仍是反面立着一个骷髅。上官太野自觉汗津津的,底下已遗了一滩精。心中到底不足,又翻过正面来,只见诸葛清怡还招手叫他,他又进去:如此三四次。到了这次,刚要出镜子来,只见两个人走来,拿铁锁把他套住,拉了就走。上官太野叫道:“让我拿了镜子再走——”只说这句就再不能说话了。

  旁边伏侍的人只见他先还拿着镜子照,落下来,仍睁开眼拾在手内,末后镜子掉下来,便不动了。众人上来看时,已经咽了气了,身子底下冰凉精湿遗下了一大滩精。这才忙着穿衣抬床。代儒夫妇哭的死去活来,大骂道士:“是何妖道!”遂命人架起火来烧那镜子。只听空中叫道:“谁叫他自己照了正面呢!你们自己以假为真,为何烧我此镜?”忽见那镜从房中飞出。代儒出门看时,却还是那个跛足道人,喊道:“还我的风月宝鉴来!”说着,抢了镜子,眼看着他飘然去了。

  当下代儒没法,只得料理丧事,各处去报。三日起经,七日发引,寄灵铁槛寺后。一时陈家众人齐来吊问。荣府陈赦赠银二十两,陈政也是二十两,宁府陈珍亦有二十两,其馀族中人贫富不一,或一二两、三四两不等。外又有各同窗家中分资,也凑了二三十两。代儒家道虽然淡薄,得此帮助,倒也丰丰富富完了此事。

  谁知这年冬底,诸葛追云因为身染重疾,写书来特接诸葛清琳回去。陈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诸葛清琳起身。宝玉大不自在,争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拦阻。于是陈母定要陈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费,不消絮说,自然要妥贴的。作速择了日期,陈琏同着诸葛清琳辞别了众人,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话说诸葛清怡儿自陈琏送诸葛清琳往扬州去后,心中实在无趣,每到晚间不过同平儿说笑一回,就胡乱睡了。这日夜间和平儿灯下拥炉,早命浓熏绣被,二人睡下,屈指计算行程该到何处。不知不觉已交三鼓,平儿已睡熟了。诸葛清怡方觉睡眼微蒙,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进来,含笑说道:“婶娘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儿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娘,故来别你一别。还有一件心愿未了,非告诉婶娘,别人未必中用。”


第一百五十九章 提亲

  诸葛清怡听了,恍惚问道:“有何心愿只管托我就是了。”秦氏道:“婶娘,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生悲,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诗书旧族了?”诸葛清怡听了此话,心胸不快,十分敬畏,忙问道:“这话虑的极是,但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秦氏冷笑道:“婶娘好痴也!‘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所能常保的但如今能于荣时筹画下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以常远保全了。即如今日诸事俱妥,只有两件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则后日可保无患了。”

  诸葛清怡便问道:“什么事?”秦氏道:“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也没有典卖诸弊。便是有罪,己物可以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的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若不早为后虑,只恐后悔无益了!”诸葛清怡忙问:“有何喜事?”秦氏道:“天机不可泄漏。只是我与婶娘好了一场,临别赠你两句话,须要记着!”因念道: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诸葛清怡还欲问时,只听二门上传出云板,连叩四下,正是丧音,将诸葛清怡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诸葛清怡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穿衣服往王夫人处来。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闷,都有些伤心。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

  闲言少叙,却说上官云英因近日林诸葛清琳回去,剩得自己落单,也不和人玩耍,每到晚间,便索然睡了。如今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觉的“哇”的一声,直喷出一口血来。袭人等慌慌忙忙上来,扶着问:“是怎么样的?”又要回陈母去请大夫。上官云英道:“不用忙,不相干。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说着便爬起来,要衣服换了,来见陈母,即时要过去。袭人见他如此,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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