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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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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宁府,进了东角门,下了车,进去见了尤氏,那里还有大气儿殷殷勤勤叙过了寒温,说了些闲话儿,方问道:“今日怎么没见蓉大奶奶?”尤氏说:“他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经期有两个多月没有来。叫大夫瞧了,又说并不是喜。那两日到下半日就懒怠动了,话也懒怠说,神也发涅。我叫他:‘你且不必拘礼,早晚不必照例上来,你竟养养儿罢。就有亲戚来,还有我呢。别的长辈怪你,等我替你告诉。’连蓉哥儿我都嘱咐了,我说:‘你不许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儿的养几天就好了。他要想什么吃,只管到我屋里来取。倘或他有个好歹,你再要娶这么一个媳妇儿,这么个模样儿,这么个性格儿,只怕打着灯笼儿也没处找去呢!’他这为人行事儿,那个亲戚长辈儿不喜欢他所以我这两日心里很烦。偏偏儿的早起他兄弟来瞧他,谁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看见他姐姐身上不好,这些事也不当告诉他,就受了万分委曲也不该向着他说。谁知昨日学房里打架,不知是那里附学的学生,倒欺负他,里头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告诉了他姐姐。婶子你是知道的:那媳妇虽则见了人有说有笑的,他可心细,不拘听见什么话儿都要忖量个三日五夜才算。这病就是打这‘用心太过’上得的。今儿听见有人欺负了他的兄弟,又是恼,又是气。恼的是那狐朋狗友,搬弄是非,调三窝四;气的是为他兄弟不学好,不上心念书,才弄的学房里吵闹。他为这件事,索性连早饭还没吃。我才到他那边解劝了他一会子,又嘱咐了他的兄弟几句,我叫他兄弟到那边府里又找上官云英儿去;我又瞧着他吃了半钟儿燕窝汤,我才过来了。婶子,你说我心焦不心焦况且目今又没个好大夫,我想到他病上,我心里如同针扎的一般!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大夫没有?”
金氏听了这一番话,把方才在他嫂子家的那一团要向秦氏理论的盛气,早吓的丢在爪洼国去了。听见尤氏问他好大夫的话,连忙答道:“我们也没听见人说什么好大夫。如今听起大奶奶这个病来,定不得还是喜呢。嫂子倒别教人混治,倘若治错了,可了不得!”尤氏道:“正是呢。”说话之间,陈珍从外进来,见了金氏,便问尤氏道:“这不是璜大奶奶么?”金氏向前给陈珍请了安,陈珍向尤氏说:“你让大妹妹吃了饭去。”陈珍说着话便向那屋里去了。金氏此来原要向秦氏说秦钟欺负他侄儿的事,听见秦氏有病,连提也不敢提了。况且陈珍尤氏又待的甚好,因转怒为喜的,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方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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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笑面如来
金氏去后,陈珍方过来坐下,问尤氏道:“今日他来又有什么说的?”尤氏答道:“倒没说什么,一进来脸上倒像有些个恼意似的,及至说了半天话儿,又提起媳妇的病,他倒渐渐的气色平和了。你又叫留他吃饭,他听见媳妇这样的病,也不好意思只管坐着,又说了几句话就去了,倒没有求什么事。如今且说媳妇这病,你那里寻一个好大夫给他瞧瞧要紧,可别耽误了!现今咱们家走的这群大夫,那里要得一个个都是听着人的口气儿,人怎么说,他也添几句文话儿说一遍;可倒殷勤的很,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来看脉!大家商量着立个方儿,吃了也不见效。倒弄的一日三五次换衣裳、坐下起来的见大夫,其实于病人无益。”陈珍道:“可是这孩子也糊涂,何必又脱脱换换的。倘或又着了凉,更添一层病,还了得任凭什么好衣裳,又值什么呢,孩子的身体要紧。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也不值什么。我正要告诉你:方才冯紫英来看我,他见我有些心里烦,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媳妇身子不大爽快,因为不得个好大夫,断不透是喜是病,又不知有妨碍没妨碍,所以我心里实在着急。冯紫英因说他有一个幼时从学的先生,姓张名友士,学问最渊博,更兼医理极精,且能断人的生死。今年是上京给他儿子捐官,现在他家住着呢。这样看来,或者媳妇的病该在他手里除灾也未可定。我已叫人拿我的名帖去请了。今日天晚,或未必来,明日想一定来的。且冯紫英又回家亲替我求他,务必请他来瞧的。等待张先生来瞧了再说罢。”
尤氏听说,心中甚喜,因说:“后日是太爷的寿日,到底怎么个办法?”陈珍说道:“我方才到了太爷那里去请安,兼请太爷来家受一受一家子的礼。太爷因说道:‘我是清净惯了的,我不愿意往你们那是非场中去。你们必定说是我的生日,要叫我去受些众人的头,你莫如把我从前注的给我好好的叫人写出来刻了,比叫我无故受众人的头还强百倍呢!倘或明日后日这两天一家子要来,你就在家里好好的款待他们就是了。也不必给我送什么东西来。连你后日也不必来。你要心中不安,你今日就给我磕了头去。倘或后日你又跟许多人来闹我,我必和你不依。’如此说了,今日我是再不敢去的了。且叫赖升来,吩咐他预备两日的筵席。”
尤氏因叫了陈蓉来:“吩咐赖升照例预备两日的筵席,要丰丰富富的。你再亲自到西府里请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你琏二婶子来逛逛。你父亲今日又听见一个好大夫,已经打发人请去了,想明日必来。你可将他这些日子的病症细细的告诉他。”陈蓉一一答应着出去了。正遇着刚才到冯紫英家去请那先生的小子回来了,因回道:“奴才方才到了冯大爷家,拿了老爷名帖请那先生去,那先生说是:‘方才这里大爷也和我说了,但只今日拜了一天的客,才回到家,此时精神实在不能支持,就是去到府上也不能看脉,须得调息一夜,明日务必到府。’他又说:‘医学浅薄,本不敢当此重荐,因冯大爷和府上既已如此说了,又不得不去,你先替我回明大人就是了。大人的名帖着实不敢当。’还叫奴才拿回来了。哥儿替奴才回一声儿罢。”陈蓉复转身进去,回了陈珍尤氏的话,方出来叫了赖升,吩咐预备两日的筵席的话。赖升答应,自去照例料理,不在话下。
且说次日午间,门上人回道:“请的那张先生来了。”陈珍遂延入大厅坐下。茶毕,方开言道:“昨日承冯大爷示知老先生人品学问,又兼深通医学,小弟不胜钦敬。”张先生道:“晚生粗鄙下士,知识浅陋。昨因冯大爷示知,大人家第谦恭下士,又承呼唤,不敢违命。但毫无实学,倍增汗颜。”陈珍道:“先生不必过谦,就请先生进去看看儿妇,仰仗高明,以释下怀。”于是陈蓉同了进去,到了内室,见了秦氏,向陈蓉说道:“这就是尊夫人了?”陈蓉道:“正是。请先生坐下,让我把贱内的病症说一说再看脉如何?”那先生道:“依小弟意下,竟先看脉,再请教病源为是。我初造尊府,本也不知道什么,但我们冯大爷务必叫小弟过来看看,小弟所以不得不来。如今看了脉息,看小弟说得是不是,再将这些日子的病势讲一讲,大家斟酌一个方儿。可用不可用,那时大爷再定夺就是了。”陈蓉道:“先生实在高明,如今恨相见之晚。就请先生看一看脉息可治不可治,得以使家父母放心。”于是家下媳妇们,捧过大迎枕来,一面给秦氏靠着,一面拉着袖口,露出手腕来。这先生方伸手按在右手脉上,调息了至数,凝神细诊了半刻工夫。换过左手,亦复如是。诊毕了,说道:“我们外边坐罢。”
陈蓉于是同先生到外边屋里炕上坐了。一个婆子端了茶来,陈蓉道:“先生请茶。”茶毕,问道:“先生看这脉息还治得治不得?”先生说:“看得尊夫人脉息,左寸沉数,左关沉伏,右寸细而无力,右关虚而无神。其左寸沉数者,乃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者,乃肝家气滞血亏。右寸细而无力者,乃肺经气分太虚;右关虚而无神者,乃脾土被肝木克制。心气虚而生火者,应现今经期不调,夜间不寐。肝家血亏气滞者,应胁下痛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肺经气分太虚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然自汗,如坐舟中,脾土被肝木克制者,必定不思饮***神倦怠,四肢酸软。据我看这脉,当有这些症候才对。或以这个的为喜脉,则小弟不敢闻命矣。”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金刚之躯
旁边一个贴身伏侍的婆子道:“何尝不是这样呢!真正先生说得如神,倒不用我们说了。如今我们家里现有好几位太医老爷瞧着呢,都不能说得这样真切。有的说道是喜,有的说道是病;这位说不相干,这位又说怕冬至前后:总没有个真著话儿。求老爷明白指示指示。”
那先生说:“大奶奶这个症候,可是众位耽搁了!要在初次行经的时候就用药治起,只怕此时已全愈了。如今既是把病耽误到这地位,也是应有此灾。依我看起来,病倒尚有三分治得。吃了我这药看,若是夜间睡的着觉,那时又添了二分拿手了。据我看这脉息,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但聪明太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经血所以不能按时而至。大奶奶从前行经的日子问一问,断不是常缩,必是常长的。是不是?”这婆子答道:“可不是!从没有缩过,或是长两日三日,以至十日不等,都长过的。”
先生听道:“是了,这就是病源了。从前若能以养心调气之药服之,何至于此!这如今明显出一个水亏火旺的症候来。待我用药看。”于是写了方子,递与南宫威满,上写的是: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人参二钱白术二钱土炒云苓三钱熟地四钱归身二钱白芍二钱川芎一钱五分黄芪三钱香附米二钱醋柴胡八分淮山药二钱炒真阿胶二钱蛤粉炒延胡索钱半酒炒炙甘草八分引用建莲子七粒去心大枣二枚
南宫威满看了说:“高明的很。还要请教先生:这病与性命终久有妨无妨?”先生笑道:“大爷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这个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了;吃了这药,也要看医缘了。依小弟看来,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南宫威满也是个聪明人,也不往下细问了。
于是南宫威满送了先生去了,方将这药方子并脉案都给陈珍看了,说的话也都回了陈珍并尤氏了。尤氏向陈珍道:“从来大夫不像他说的痛快,想必用药不错的。”陈珍笑道:“他原不是那等混饭吃久惯行医的人,因为冯紫英我们相好,他好容易求了他来的。既有了这个人,媳妇的病或者就能好了。他那方子上有人参,就用前日买的那一斤好的罢。”南宫威满听毕了话,方出来叫人抓药去煎给秦氏吃。
话说是日陈敬的寿辰,陈珍先将上等可吃的东西、稀奇的果品,装了**捧盒,着南宫威满带领家下人送与陈敬去,向南宫威满说道:“你留神看太爷喜欢不喜欢,你就行了礼起来,说:‘父亲遵太爷的话,不敢前来,在家里率领合家都朝上行了礼了。’”南宫威满听罢,即率领家人去了。
这里渐渐的就有人来。先是陈琏、陈蔷来看了各处的座位,并问:“有什么玩意儿没有?”家人答道:“我们爷算计,本来请太爷今日来家,所以并未敢预备玩意儿。前日听见太爷不来了,现叫奴才们找了一班小戏儿并一档子打十番的,都在园子里戏台上预备着呢。”次后邢夫人、王夫人、诸葛清琳儿、上官云英都来了,陈珍并尤氏接了进去。尤氏的母亲已先在这里,大家见过了,彼此让了坐。陈珍尤氏二人递了茶,因笑道:“老太太原是个老祖宗,我父亲又是侄儿,这样年纪,这个日子,原不敢请他老人家来;但是这时候,天气又凉爽,满园的菊花盛开,请老祖宗过来散散闷,看看众儿孙热热闹闹的,是这个意思。谁知老祖宗又不赏脸。”诸葛清琳儿未等王夫人开口,先说道:“老太太昨日还说要来呢,因为晚上看见宝兄弟吃桃儿,他老人家又嘴馋,吃了有大半个,五更天时候就一连起来两次。今日早晨略觉身子倦些,因叫我回大爷,今日断不能来了,说有好吃的要几样,还要很烂的呢。”陈珍听了笑道:“我说老祖宗是爱热闹的,今日不来必定有个缘故,这就是了。”
王夫人说:“前日听见你大妹妹说,蓉哥媳妇身上有些不大好,到底是怎么样?”尤氏道:“他这个病得的也奇。上月中秋还跟着老太太、太太玩了半夜,回家来好好的。到了二十日以后,一日比一日觉懒了,又懒怠吃东西:这将近有半个多月。经期又有两个月没来。”邢夫人接着说道:“不要是喜罢?”正说着,外头人回道:“大老爷、二老爷并一家的爷们都来了,在厅上呢。”陈珍连忙出去了。这里尤氏复说:“从前大夫也有说是喜的。昨日冯紫英荐了他幼时从学过的一个先生,医道很好,瞧了说不是喜,是一个大症候。昨日开了方子,吃了一剂药。今日头晕的略好些,别的仍不见大效。”诸葛清琳儿道:“我说他不是十分支持不住,今日这样日子,再也不肯不挣扎着上来。”尤氏道:“你是初三日在这里见他的。他强扎挣了半天,也是因你们娘儿两个好的上头,还恋恋的舍不得去。”诸葛清琳听了,眼圈儿红了一会子,方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点年纪,倘或因这病上有个长短,人生在世,还有什么趣儿呢!”
正说着,南宫威满进来,给邢夫人、王夫人、诸葛清琳儿都请了安,方回尤氏道:“方才我给太爷送吃食去,并说我父亲在家伺候老爷们,款待一家子爷们,遵太爷话,并不敢来。太爷听了很喜欢,说:‘这才是。’叫告诉父亲母亲,好生伺候太爷太太们。叫我好生伺候叔叔婶子并哥哥们。还说:‘那叫他们急急刻出来,印一万张散人。’我将这话都回了我父亲了。我这会子还得快出去打发太爷们并合家爷们吃饭。”诸葛清琳儿说:“蓉哥儿,你且站着。你媳妇今日到底是怎么着?”南宫威满皱皱眉儿说道:“不好呢。婶子回来瞧瞧去就知道了。”于是南宫威满出去了。这里尤氏向邢夫人王夫人道:“太太们在这里吃饭,还是在园子里吃去有小戏儿现在园子里预备着呢。”王夫人向邢夫人道:“这里很好。”
尤氏就吩咐媳妇婆子们快摆饭来。门外一齐答应了一声,都各人端各人的去了。不多时摆上了饭,尤氏让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上坐了,他与诸葛清琳儿上官云英侧席坐了。邢夫人王夫人道:“我们来原为给大老爷拜寿,这岂不是我们来过生日来了么?”诸葛清琳儿说:“大老爷原是好养静的,已修炼成了,也算得是神仙了。太太们这么一说,就叫作‘心到神知’了。”一句话说得满屋子里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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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结宴
尤氏的母亲并南宫威满、南宫璀云、诸葛清怡儿都吃了饭,漱了口,净了手。才说要往园子里去,上官云飞进来向尤氏道:“老爷们并各位叔叔哥哥们都吃了饭了。大老爷说家里有事,二老爷是不爱听戏,又怕人闹的慌,都去了。别的一家子爷们被琏二叔并蔷大爷都让过去听戏去了。方才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四家王爷,并镇国公牛府等六家、忠靖侯史府等八家,都差人持名帖送寿礼来,俱回了我父亲,收在帐房里。礼单都上了档子了,领谢名帖都交给各家的来人了,来人也各照例赏过,都让吃了饭去了。母亲该请二位太太、老娘、婶子都过园子里去坐着罢。”尤氏道:“这里也是才吃完了饭,就要过去了。”诸葛清怡儿说道:“我回太太:我先瞧瞧蓉哥媳妇儿去,我再过去罢。”南宫璀云道:“很是。我们都要去瞧瞧,倒怕他嫌我们闹的慌。说我们问他好罢。”尤氏道:“好妹妹,媳妇听你的话,你去开导开导他我也放心。你就快些过园子里来罢。”
上官云英也要跟着诸葛清怡儿去瞧秦氏。南宫璀云道:“你看看就过来罢,那是侄儿媳妇呢。”于是尤氏请了南宫璀云南宫威满并他母亲,都过会芳园去了,诸葛清怡儿上官云英方和上官云飞到秦氏这边来。进了房门,悄悄的走到里间房内,秦氏见了要站起来。诸葛清怡儿说:“快别起来,看头晕。”于是诸葛清怡儿紧行了两步,拉住了秦氏的手,说道:“我的奶奶!怎么几日不见,就瘦的这样了!”于是就坐在秦氏坐的褥子上。上官云英也问了好,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上官云飞叫:“快倒茶来,婶子和二叔在上房还未吃茶呢。”
秦氏拉着诸葛清怡儿的手,强笑道:“这都是我没福。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家的女孩儿似的待。婶娘你侄儿虽说年轻,却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除了婶子不用说了,别人也从无不疼我的,也从无不和我好的。如今得了这个病,把我那要强心一分也没有。公婆面前未得孝顺一天;婶娘这样疼我,我就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够了!我自想着,未必熬得过年去。”
上官云英正把眼瞅着那并那秦太虚写的“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的对联,不觉想起在这里睡晌觉时梦到“太虚幻境”的事来,正在出神。听得秦氏说了这些话,如万箭攒心,那眼泪不觉流下来了。诸葛清怡儿见了,心中十分难过,但恐病人见了这个样子反添心酸,倒不是来开导他的意思了,因说:“上官云英,你忒婆婆妈妈的了。他病人不过是这样说,那里就到这个田地况且年纪又不大,略病病儿就好了。”又回向秦氏道:“你别胡思乱想,岂不是自己添病了么?”上官云飞道:“他这病也不用别的,只吃得下些饭食就不怕了。”诸葛清怡儿道:“宝兄弟,太太叫你快些过去呢。你倒别在这里只管这么着,倒招得媳妇也心里不好过,太太那里又惦着你。”因向上官云飞说道:“你先同你宝叔叔过去罢,我还略坐坐呢。”上官云飞听说,即同上官云英过会芳园去。
这里诸葛清怡儿又劝解了一番,又低低说许多衷肠话儿。尤氏打发人来两三遍,诸葛清怡儿才向秦氏说道:“你好生养着,我再来看你罢。合该你这病要好了,所以前日遇着这个好大夫,再也是不怕的了。”秦氏笑道:“任凭他是神仙,‘治了病治不了命’。婶子,我知道这病不过是挨日子的。”诸葛清怡说道:“你只管这么想,这那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才好。况且听得大夫说:若是不治,怕的是春天不好。咱们若是不能吃人参的人家,也难说了;你公公婆婆听见治得好,别说一日二钱人参,就是二斤也吃得起。好生养着罢,我就过园子里去了。”秦氏又道:“婶子,恕我不能跟过去了。闲了的时候还求过来瞧瞧我呢,咱们娘儿们坐坐,多说几句闲话儿。”诸葛清怡儿听了,不觉的眼圈儿又红了,道:“我得了闲儿必常来看你。”
于是带着跟来的婆子媳妇们,并宁府的媳妇婆子们,从里头绕进园子的便门来。只见: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滴滴,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西风乍紧,犹听莺啼;暖日常暄,又添蛩语。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近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笙簧盈座,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诸葛清怡儿看着园中景致,一步步行来,正赞赏时,猛然从假山石后走出一个人来,向前对诸葛清怡说道:“请嫂子安。”诸葛清怡猛吃一惊,将身往后一退,说道:“这是瑞大爷不是?”陈瑞说道:“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诸葛清怡儿道:“不是不认得,猛然一见,想不到是大爷在这里。”陈瑞道:“也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里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这不是有缘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观看诸葛清怡。
诸葛清怡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猜八九分呢,因向陈瑞假意含笑道:“怪不得你哥哥常提你,说你好。今日见了,听你这几句话儿,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和气的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们那边去呢,不得合你说话;等闲了再会罢。”陈瑞道:“我要到嫂子家里去请安,又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诸葛清怡又假笑道:“一家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陈瑞听了这话,心中暗喜,因想道:“再不想今日得此奇遇!”那情景越发难堪了。诸葛清怡儿说道:“你快去入席去罢。看他们拿住了,罚你的酒。”陈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慢慢的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诸葛清怡儿故意的把脚放迟了,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他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速夜客
于是慕容决绝儿方移步前来。将转过了一重山坡儿,见两三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走来,见慕容决绝儿,笑道:“我们奶奶见二奶奶不来,急的了不得,叫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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